24-30(1 / 2)

第24章 幻境(倒v开始) “师尊,我瞧见你了……

听到这话, 谢无恙扭头去瞧云晚舟的神色,正对上那双无情寡淡的眉眼。

云仙尊面貌上这般不近人情,更不会为了谁以身犯险。

但不知为何, 当谢无恙想到龙卷风停下,云晚舟死死将自己护在怀中时,又下意识觉得,这一次,云晚舟也会出手相助。

自己莫不是疯了?

谢无恙心下一惊,慌忙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甩了出去。

肯定是云晚舟对他用了什么术法,蛊惑了他!

徐平生的话音落下, 周遭便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荒漠中偶尔袭来的风声。

云晚舟低头凝神,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

就在徐平生的眼睛逐渐黯淡之际, 云晚舟开口道,“你再细细还原一下当时的情景。”

徐平生听罢,连忙点了点头, 绕过两人,站在五百年后生长着帝王天木的那块空地上, 细细讲述着当时的景象。

徐平生与柳语琴来时,此处还没有荒凉到这种境地。

碧落海的灵草还未枯败,湖面也只是比平时低了一些,毒虫的数量虽然不多, 但好歹还有活物。

当时那结界灵力甚强,哪怕是徐平生两人还没靠近崖面,也能感受到奇怪的灵力波动。

徐平生当时也怀疑这异样与魇石有关,与柳语琴商议后,最终决定下崖察看。

徐平生道, “那结界就在碧落海下方,我施法探测过,碧落海的灵力应当都被结界中的东西吸收了,具体是何物,弟子也不知。”

徐平生越说越自责,提到柳语琴时,肩膀甚至有了颤抖之意,瞧得谢无恙一愣一愣的。

身为修真界臭名昭著的魔头,谢无恙总是独来独往,哪怕是在魔界,也没有什么交情深些的朋友,日日陪着他的,也就只有那块无字碑。

同门之谊,是他最不能理解与感同身受的。

每当瞧着仙门活着的弟子,为大战中战死的亡魂要死要活时,谢无恙总是嗤之以鼻。

他觉得仙门人虚伪做作,一个仙门上千人,有同门之谊的弟子那么多,哪儿有那么多感情分给他们?面上做的,不过是为了爱护同门的虚名罢了。

眼前徐平生的举动,让谢无恙很是不解,只能压着满肚子的疑问,一同等待云晚舟的回应。

云晚舟听罢,思忖片刻道,“我与你一道去看看。”

徐平生忙不迭地应下,“多谢师叔!”

一道长剑从谢无恙耳旁划过,徐平生纵身一跃,紧跟着云晚舟御剑而下。

谢无恙尚未来得及回神,一匹气练倏地从崖下飞出,直接把谢无恙缠住一起拖了下去。

是徐平生。

比起云晚舟的御剑飞行,徐平生更追求稳妥,谢无恙站在上面,甚至有种站在平地的错觉。

两个人落在崖底时,云晚舟正观察着面前的结界,头也没回一下。

脚下的剑在落地的刹那,就自动回了鞘中,乖乖变成徐平生腰间玉穗中的其中一缕。

谢无恙没在徐平生身上多逗留,脚一着地就跑到云晚舟跟前,跟着云晚舟观察结界的每一处。

云晚舟:“柳语琴到了崖底后,可有什么别的举动?”

徐平生摇摇头,“没有,我与师妹同时下来,师妹比我先靠近结界。”

云晚舟点点头,自顾自道,“那应该没错了。”

谢无恙侧了侧头,“师尊可是发现了什么?”

云晚舟站直了身子,面朝徐平生,“这不是结界,应当是执念所化的幻境。”

古书上记载,人无完人,多有欲望贪念,执念者死后残魂不散,沾灵造梦,故为幻境。

徐平生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将手放在结界上,“幻境?那为何只有柳师妹就去了?”

“碧落海比其他地方灵力强盛,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供给,幻化出来的幻境自然更强盛些。”谢无恙淡声道。

“师弟是如何得知的?”徐平生惊诧地问。

谢无恙微一抬眸,熟练地吐出用了无数遍的借口,“我是从藏经阁的书中读到的。”

藏经阁拥有藏书上万册,徐平生也并非本本都看过,听到这话,并没有多想。

唯有云晚舟淡淡地瞥了谢无恙一眼,瞧得谢无恙心尖一凉,心虚地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别处。

庆幸地是,云晚舟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很快就将思绪转到了幻境上。

“幻境里的东西为了保护自己的美梦不被破坏,在吸取灵力造梦的同时,又给自己造了层屏障。”

云晚舟说着,后退两步到徐平生身后,“徐平生,拔剑,听我号令。”

徐平生即刻了然,唤出长剑凤翎。

剑柄如赤焰,剑身如镜。

云晚舟声音沉着冷静,“屏息凝神,沉于丹田,乾坤倒转,无物不摧。”

伴随着云晚舟的话,徐平生周身灵力萦绕。

“挥剑,斩!”

万物破空。

灵力碰撞发出巨响,谢无恙捂住耳朵。

这一剑与云晚舟在碧落海边缘时挥出的,是同一招式,瞧上去气势磅礴的。

只是徐平生终究是个小辈,不如云晚舟灵力浑厚,这一剑的威力倒没有云晚舟的破空之效。

不过总归将那道保护幻境的屏罩,劈开了一道一人大小的裂缝。

徐平生没想到自己一剑能使出这般威力,兴奋地凑到云晚舟面前讨教,“师叔刚刚教与我的,是何招式,我为何没见过。”

云晚舟脚步未停,绕过徐平生进了幻境,冷淡地留下两个字,“无名。”

徐平生的兴致丝毫没有被浇灭,紧跟在云晚舟屁股后面,兴致勃勃地问他,“无名?倒是个好名字。”

云晚舟道,“那是我自创的招式。”

“自创?!师叔在剑术上的造诣竟以深到此等境界,等回了苍穹山,我一定要找师叔好好讨教一翻。”

瞧着直直往前凑的徐平生,谢无恙挑了挑眉。

他只当云晚舟性格冷淡,身边的熟人也尽数如乌寒枫般高高在上,未曾想还有这么个爱剑的小师侄。

幻境内,处处是白茫茫的烟雾,极难辨认方向,三个人本是并肩走着,未曾想没走太远,谢无恙再回神时,身侧竟早已不见两人身影。

这幻境雾气太大,稍不留神就会失散,超过一尺难辨人鬼。

如此寻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谢无恙琢磨之际,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往前。”

是云晚舟。

谢无恙眸中闪过惊奇之色,望向自己心口的方向,“原来师尊下给我的符咒,竟是传息之咒。”

传息之咒与传音符功效类似,却比传音符多了个效用。

此咒除了可以传音外,还可使施咒人闻中咒人之所闻,见中咒人之所见。

世间会的不过寥寥几人,谢无恙也是后来当上魔尊,才偶然得来此法咒。

云晚舟隐在迷雾某处为他指引方位,“这里雾太大,当心些。”

谢无恙点点头,“弟子知晓。”

话虽这么说,但雾气总不是谢无恙所能控制,还是好几次差点撞到了树。

不知走了多远,谢无恙终于瞧见了云晚舟的身影。

云晚舟正坐在一棵树下,一条腿屈在胸前,另一条随意搭在前面。

徐平生不知去了何处,谢无恙并未在周围瞧见他。

“师尊,我瞧见你了。”谢无恙快步上前。

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云晚舟转头望向他,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谢无恙目光在四周转了转,问道,“怎得不见徐师兄?”

直到走到云晚舟跟前,谢无恙也没得到回复,于是抬起手在云晚舟面前晃一晃,企图引起他的注意,紧接着,就被“云晚舟”一把抓住了手。

谢无恙心中倏地腾升出一股怪异之感。

与此同时,胸口处传来云晚舟的声音,“在何处?”

眼前的“云晚舟”唇瓣未动,绝不可能是他所言。

谢无恙眸光一冷,胳膊用力就想挣脱“云晚舟”的束缚。

一股力道倏地桎梏在脖子上,像是绳子之类的东西,越勒越紧,谢无恙张着嘴,脸颊通红,手脚并用的挣扎。

眼前白光阵阵,就在谢无恙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道泛着凉意的手抚上了他的脖颈,紧接着,谢无恙就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

“听说了吗?魔界今年又败了!魔尊那怂货,仗还没打呢就给苍穹山寄了降书,让出了……”青衣男子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神秘兮兮地凑到店小二耳旁,“两座城池。”

“两座?!”店小二一脸震惊。

否管听不听得懂,顾客就是神仙。

青衣男子瞧见这反应,更嘚瑟了,仿佛收复魔界城池的就是他自个儿,“对,两座!要我说,还是咱们仙门厉害,那魔界虽说与仙门同本同源,却不过是群胆小如鼠的兽类!”

“你说什么?”坐在对面的谢无恙眸中隐隐泛起寒光。

有那么一瞬,谢无恙差点误以为这二人谈论的对象就是他本人。

谢无恙话音落下,店小二连头都没回,将汗巾搭在肩上,笑嘻嘻地附和了句,转头就端着碗筷去了后厨。

青衣男子低头继续夹菜。

谢无恙半天没得到回应,眉心越皱越紧,发现了些不对劲之处。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与“云晚舟”进行殊死决斗,一睁眼就到了这栋酒楼中,还有模有样的坐在桌上,听着同桌人谈论仙门人的英勇事迹。

谢无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酒楼内部,此处鱼龙混杂,修士、百姓、魔族皆聚于此,共有两层楼大小,不过是寻常之处,并无蹊跷。

若非说有什么不对劲,大概就只有身处酒楼却宛若无人的谢无恙了。

第25章 叶府 “八年前我下山游历,途经叶府时……

想到这里, 谢无恙抿了抿唇,抬手在青衣男子眼前晃了两下。

青衣男子面色自若地夹了块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嚼了起来。

确定这人是真的瞧不见自己, 谢无恙收回了手,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这应当是造化幻境者的回忆。

修真界中,执念幻化的幻境并不少,只是幻境主人一般不愿外人扰其美梦,真正进入到记忆中的,倒真没几个人。

谢无恙也不知该不该夸自己一句运气好。

思忖间,青衣男子已经夹完了最后一口菜, 拿起桌上的佩剑起了身,大摇大摆地走向酒楼大门。

谢无恙在书上看到过,进入幻境主人的回忆时, 落脚地一般是回忆中的重要之地,也就是说,这酒楼中要么有幻境主人的重要之人, 要么就是酒楼本身。

而他们若是想走出幻境,恐怕只有搞清楚幻境主人是谁, 又有何目的,才能破除幻境。

谢无恙忽然想起了刚刚坐在对面的那位青衣男子,正思忖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跟上。”

熟悉的声音让谢无恙下意识转过头, 看清云晚舟那张脸时吓得眉心一跳,试探般开口,“师尊?”

话刚出口,谢无恙又想到自己昏迷前被“云晚舟”掐脖子的画面。

他虽有云晚舟的灵力,但终究只是个炼气, 肉眼无法瞧出变幻的妖物,心悬在半空,打量着眼前之人。

直到云晚舟对上他的目光,淡声提醒,“那人要跟丢了。”

谢无恙这才猛然回神,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能用这般语气说话的,确实是云晚舟无疑。

谢无恙正欲开口,不经意扫过云晚舟身侧,发现那处空落落的,不禁想到与他们同行的徐平生,“徐师兄不是缠着师尊钻研剑术吗?怎么不见他在此处?”

云晚舟脚步未停,清冷地声音从前方落下,“我在他身上下了符咒,可察觉到他的位子。他并未进入回忆,而是去找语琴了,你我需在他找到语琴之前,保幻境不破。”

谢无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幻境神秘莫测,不知何时就会遇到危险。徐平生独自一人,若是受了什么伤,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也不知他何时能找到语琴。

青衣男子似乎对小孩玩意儿很感兴趣,两个人跟着青衣男子在街上绕了一圈,最后只买了只竹蜻蜓。

等到他心满意足地付完银子,谢无恙脚步已经略显沉重。

按理说,在幻境中,活人应该没什么感觉的,但不知为何,碧落海的幻境好像格外消耗灵力,谢无恙觉得体内灵力竟隐约有耗尽的趋势。

谢无恙下意识瞧了眼云晚舟,发现他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魔尊到炼气的差距太大,自己到现在还没有适应,才导致了这种错觉。

正当谢无恙在硬撑和让云晚舟施法缓解中犹豫时,云晚舟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抢先在谢无恙做出选择前,停下了脚步。

“等下。”

谢无恙疑惑地抬起头,“师尊可是发现了什么?”

紧接着,谢无恙看见云晚舟将腰间的碎雪拿了下来。

碎雪剑鞘是银白色的,在光下透着抹亮泽。

关于云仙尊的灵器,五百年后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把灵器能与魔尊的却邪抗衡,应该是天下数一数二。

也有人说,云晚舟的灵器是用活人的灵髓练成,是把邪剑。

总而言之,落在谢无恙耳中的说法,没有一个靠谱的。

这碎雪的威力,谢无恙见过不知多少次,每当云晚舟出剑,大多是为他们展开一条生路。

就在谢无恙以为云晚舟会如往常一般,将灵力汇聚在剑上,一剑斩开这莫名其妙的幻境或其他什么东西时,碎雪却在落在了谢无恙眼皮子底下。

谢无恙瞟了两眼碎雪,又不解地对上云晚舟冰霜般的眸子,“师尊这是何意?”

云晚舟将碎雪往前递了递,“碎雪上有我的灵力,可以让你好受些。”

谢无恙微一抬眸,神情中闪过讶异,“你将碎雪给了我?”

早知道,云仙尊一直是剑不离身,从不轻借旁人,谢无恙为数不多用过的两次,也是他未经允许,趁云晚舟不备时,忽然拔出的。

“你知道我的灵力……”谢无恙抿了抿唇,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晚舟打断。

“嗯。”

云晚舟的回答让谢无恙有些不知所措,想学着云晚舟一样,将碎雪别在腰间,却发现自己腰间没什么可以挂剑的地方,只能微一抬手,将碎雪变成了个小物件带在身上。

等到谢无恙回神时,这才注意到,他竟下意识将碎雪变成了与却邪一样的指环形状。

想到了上辈子跟随自己征战数十年的灵器,谢无恙不由得摩挲了下食指上的碎雪。

如云晚舟说的一样,碎雪剑被他常年带在身边,剑身残留的灵力十分浑厚,谢无恙将他搂在怀里后,就像搂住了一块暖玉,浑身舒畅。

……

传闻,扬州城曾经出过一名首富,名唤叶良。

人如其名,叶良此人谦逊有礼,从不仗着自己祖上留下的家财万贯欺人,相反,叶良还常常施粥济贫,是扬州城人人称赞的良善之人。

只是叶良当上叶城首富时,终究是年轻气盛,流连花丛,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也因此欠下了许多风流债。

不过这人没有儿孙满堂的命数,哪怕如此,膝下也只有一双儿女。

当谢无恙云晚舟两人跟着来到叶府时,瞧见叶府的牌子,身形顿了一下。

说来奇怪,五百年后谢无恙未继任魔尊前,曾途经扬州,也曾到过此地。

只是当时叶府早已落败数百年,全不复今日盛景。

当时的谢无恙坐在叶府对面的面馆,冷眼瞧着眼前这幕,对于昔日的扬州城首富落败与此,并不觉惋惜。

他年幼时见过太多有钱人,那些人空有财富,却自诩甚高,性情高傲,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罢了。

哪怕是叶良在修真界百姓口中是个大善人,谢无恙也尽是不信的。

一旁的云晚舟倏地开口,“八年前我下山游历,途经叶府时,叶府已经落败了。”

谢无恙眉心一挑,目光落在云晚舟的侧脸上。

也不知该不该说是缘份使然,云晚舟竟也到过此处。

八年前……

叶府落败是在更早的时间。

碧落海的幻境形成最少需要数年之久,如此说来……

莫非幻境的主人,就是这叶府中人?

听到云晚舟的话,谢无恙垂眸思索一番,目若无人地跨进叶府大门。

张灯结彩、欢聚一堂。

谢无恙刚一进来,就被走廊挂着的红灯笼晃花了眼睛。

叶府不知有什么喜事,丫鬟小厮匆忙地在两人身边进进出出,甚至有两个人径直穿透谢无恙的身体,匆匆出门。

谢无恙低头瞧着自己将近透明的身躯,挑了挑眉,不免觉得惊奇。

恰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身巨响,谢无恙下意识抬起头,朝着来源处望去,正对上一张嚣张跋扈的脸,“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要是烫伤了我,你担当得起吗?”

丫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女子磕了两个响头,声音颤抖,“奴婢知错了,六姨娘大人有大量,望原谅奴婢这一回……”

六姨娘居高临下地盯着丫鬟低垂的头,抬脚踩在丫鬟的肩上,“你知道你摔坏的花瓶,值多少银两吗?”

哪怕距离很远,谢无恙也能清楚看到,六姨娘话音落下的瞬间,丫鬟的身子抖了抖,“奴婢……奴婢不知……”

六姨娘笑了,脚尖从肩上,移到了丫鬟下巴处轻轻抬起,对着这张脸打量了一番。

明明长着张小家碧玉的脸,出口的话却是极其恶毒,“脸倒是不错,正巧,老爷最近在为扬州桥开工筹钱,我这个做夫人的,也想为老爷分分工。”

丫鬟心中顿时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

六姨娘收回了脚,弯腰拍了拍丫鬟的脸颊,“来人呐,把他给我卖到醉春楼去。”

“六姨娘,六姨娘求您饶了我吧,我家中还有阿弟,阿弟还在等我……”

瞧着对方的丑态,六姨娘心情越发好,正想着大发慈悲再赏这贱婢几句忠告,一道寒光骤然划过耳畔,伴随着清澈的嗓音,“姨娘又在此处欺负人了?”

望着深入地下半截的剑身,六姨娘吓得脸色惨白。

听到动静,丫鬟小心翼翼抬起头,瞧见来人的刹那,像是见到了什么救世主,腿脚并用地扑了过去,“二小姐,求二小姐帮奴婢求求情,救救奴婢与阿弟。”

“二小姐”淡淡地望了丫鬟一眼,移开目光落在六姨娘身上,“姨娘,此处是发生何事了?”

六姨娘还没从险些划伤自己的那一剑回过神,此刻听了这话,更是怒火中烧,气极反笑,“不过是这丫鬟不长眼睛,摔坏了老爷最爱的花瓶而已,阿楠若是想要,便把她带走也无妨。只是不知今日之事,若是传到老爷口中,会不会觉得阿楠此举是不尊重长辈,骄纵成性?”

阿楠长发高高束在头顶,穿了件黑色束袖衣衫,配上一对银光闪闪的护腕,气质比之同龄儿郎也不遑多让。

“无妨。”阿楠并未搭理六姨娘的威胁,径直走到丫鬟面前将她扶起,又当着六姨娘的面,将刚刚擦过她耳朵的剑拔起,收回鞘中。

此人身形极好,虽说跋扈些,倒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谢无恙在心中评判。

“传闻中,叶家二小姐自小在村落长大,为人不知礼数,桀骜难驯,唯独对剑术与术法痴迷。”谢无恙抿了抿唇,“听闻,二小姐最后为了修道,不顾父亲叶良反对,跟着莲雾门的道士离了家,从此杳无音讯。”

也不知这传闻是真是假。

叶楠得罪了六姨娘这么个骄横的人,今日的晚宴怕是别想好好吃了。

她拽着丫鬟的手,冷淡地朝着六姨娘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她一起离开了前院。

叶楠住的地方一点也不像个小姐住处,与气派的叶家宅院格格不入,阿楠的院落只有小小一个。

一小块空地,一块不知种了什么东西菜园,再加上一间屋子。

若是换做客人转到此处,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里住的是何人。

叶楠的院子也没有伺候的丫鬟,只有她一个,与几把未开封的剑。

不难观摩出叶家这位小姐对剑的喜爱程度。

趁着阿楠帮丫鬟找药的空隙,谢无恙蹲在两人中间默默打量着。

谢无恙在院中时,未曾找到那名青衣男子,听完云晚舟的描述,发觉叶楠也是叶府中的重要人物,许能从中找到些线索。

只是与修真界传闻中对叶楠的形容相比,谢无恙对叶楠的看法大相径庭。

为了一个丫鬟得罪府中姨娘,叶楠倒是个心善之人,如此为何后面又犯了大逆不道之过?

六姨娘踩在丫鬟身上的那一脚没留情面,阿楠在路上就注意到了,应该是膝盖被磨得受了伤。

叶楠从小匣子里翻出了瓶金疮药,递给丫鬟,淡声道,“此药是我兄长所赠,可活血祛瘀,你拿去用吧。”

“二小姐,”丫鬟抬手推脱,“奴婢身份低微,怎可用这般贵重的东西?”

阿楠将药强行塞进丫鬟手中,“这瓶药已经放了些年头,兄长又送了我些新的,便用不上了。你若是不要,便替我丢了吧。”

全府上下,只有阿楠一人常年练剑,因此身上大伤小伤不断,叶良常不管她,加之阿楠觉得请医师过于麻烦,也就只有叶家公子、她的兄长时常关注。

第26章 仙长 “我听说啊,这次来的可是苍穹山……

丫鬟闻言止了声, 总算是接过了药瓶,不再推脱。

说来也奇怪,阿楠的脾气古怪的要命, 要是说她蛮不讲理,她却愿意为了个丫鬟得罪府中姨娘。

可若是说阿楠温柔良善,在别人伤痛时连句温柔的话也不曾说出口。

谢无恙站在一旁,瞧着眼前这幕。

门外倏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兴奋的声音传来。

“阿楠,你瞧我带了什么好东西给你?好吃的绿豆糕,还有……”一道人影穿透云晚舟的身子, 奔向床边,目光落在丫鬟身上时一顿,“怎么了这是?”

丫鬟眼睛亮了亮, “大少爷……”

阿楠没理他,青衣男子厚着脸往上贴,“阿楠喜不喜欢竹蜻蜓?我知晓你喜欢练剑, 可是剑又不能当饭吃,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好的嘛, 兄长在街上给你带了点小玩意,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说着,青衣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堆小玩意儿,其中就包括谢无恙跟着他时, 他在街上买的竹蜻蜓。

阿楠的药上完了,皱了皱眉心,瞧上去有些烦躁,淡粉色的唇瓣动了动,冷漠无情地吐出一个字, “滚。”

青衣男子敛了吊儿郎当的神色,“阿楠若是不喜欢,我与你换个话题。我刚刚来的路上,听到人说,你与六姨娘起了冲突,划伤了她的脸,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阿楠面不改色。

一旁的丫鬟望着两人间的气氛,大气也不敢喘。

直到阿楠转过头道,“你先下去。”

丫鬟这才如释重负的点点头,忽又想到阿楠帮过自己,面露犹豫,“可是……”

阿楠冷了声,“下去。”

在这偌大的叶府中,阿楠是最不受拘束的一个,没有人真的怕她,也没有人敢不听她的话。

丫鬟住了嘴,一瘸一拐地出了屋子。

谢无恙心中琢磨。

叶楠此举颇为蛮不讲理,哪有受了伤还把别人往外赶的?

赶走了人的阿楠没有丝毫愧疚,转头将药瓶收了起来,“说吧,想请我帮你做什么事?”

青衣男子被阿楠的问得一噎,“我并非是想求你帮我做些什么……”

阿楠手上动作一顿,“那是有人找你要我帮忙?”

并非是阿楠总是把被人对她的好与利益扯上关系。

还没回叶府之前,阿楠一直住在很远的村落里,她的母亲陪阿楠到七岁,就撒手人寰了。

恰逢当时有修士历练,途经此处,帮阿楠埋了阿娘。

阿楠不太记得那名修士的样貌了,只记得对方腰间配着把很漂亮的剑,剑纹复杂盘错,像是交错的藤蔓。

阿楠盯着那把剑看了许久,久到那名修士以为她看上那把剑了。

修士将腰间的佩剑拿下来,递到阿楠面前,声音清冷,“这剑是我灵器,无法送人,我送你个旁的吧。”

阿楠的启蒙剑,只是把小木剑,可惜她还没有学有所成,那剑就被人连带着家中的粮食误偷了。

所以阿楠后来的剑术,是靠着随手捡来的树枝练成的。

青衣男子皱着眉,不想再与阿楠再争辩,开门见山,“难道没人告诉你,今日府中设宴,是为了给淮安城仙门的人接风洗尘吗?你这么有天赋,若是能被仙人看上,指点一二,剑术定然突飞猛进。”

阿楠挑了下眉心,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去。”

“可是我听说啊,这次来的可是苍穹山的人,修真界第一大门派——”

听到熟悉的名字,谢无恙转头望向云晚舟,问道,“苍穹山的人曾来过叶府?”

云晚舟点头,“师兄曾来此收徒。”

当时的云晚舟正在山下游历,对于苍穹山中的事知之甚少,只是在回山后听山中长老提起,扬州中出了位天生灵体,拒绝了苍穹山的邀请,转而拜入了莲雾门下。

长老提起此事时,惋惜不已,云晚舟本未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来,莫非就是阿楠?

阿楠依旧不为所动,找到自己的床躺了上去,闭着眼睛,“出去。”

说了半天,只得到了寥寥几个字的回应,青衣男子把自己委屈到了。

瞧着阿楠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青衣男子放弃了挣扎,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云晚舟:“跟上。”

谢无恙点点头,怔愣了下忽然开口,“苍穹山的人来过叶府?”

云晚舟摇头,“不知。”

与谢无恙云晚舟来时不同,叶府前院一片祥和。

丫鬟小厮整齐划一地退至两边,大厅中,以叶良为首,布满了酒席座位,富丽堂皇,富贵程度令人发指。

青衣男子不知又去何处转了一圈,谢无恙云晚舟到的时候,才看到这人急匆匆地从外头跑了出来。

头发凌乱地插着几根稻草,整个人像是在泥里滚了一圈。

看见这一幕,叶良气得胡子都抖了抖,“成何体统!还不快滚回去换身衣裳。”

青衣男子张大了嘴,“爹,我可是九死一生,才从那帮修士手里逃出来的,您不安慰安慰我便罢了,怎得和阿楠妹妹一样让我滚回去?”

叶良嘴唇动了动,正欲说些什么,守着正门的小厮忽地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老爷,苍穹山的道长们已经到了。”

叶良话音一滞,喜笑颜开,“快请进来。”

小厮道了声“是”,又急忙退了下去,徒留青衣男子站在中央。

视线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的瞬间,叶良笑意散了些,用眼神示意了下自己身边的位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叶回轩,逆子,还不快过来。”

……

小厮很快领着几名修士进了大厅。

统一穿着束口衣衫,长衣飘飘,头发高高束起,瞧上去精神气十足。

谢无恙的目光从第一名修士依次移到最后一名修士,紧接着目光一顿。

乌寒枫板着张脸站在队伍最末,眉宇间透着令人讨厌的肃然之气。

身为苍穹山派的掌门,乌寒枫掌握着山中的大局。

谢无恙曾在书中看到过,乌寒枫继任掌门后,只出过两次山门,一次是伏妖谷诛杀穷奇,一次是墨城黄河水患,绝无一次记录写着第三次下山。

谢无恙思绪一滞,忽然想到魇石被盗,碧落海枯竭。

莫非……

修真界隐瞒的不止是这几件事,而是……从此往后五百年的一切。

乌寒枫进门后,先是领着另外两位长老朝叶良作了个揖,然后在对方恭维奉承下落了座。

好巧不巧,乌寒枫的座位,正好在谢无恙与云晚舟正前方。

谢无恙眉心一动,盯着苍穹山掌门接连喝了两杯酒。

乌寒枫不是个会恭维人的,也不屑于酒席间的阿谀奉承。

喝完两杯酒,就在另外两位长老惊疑地目光下起身,对着叶良作揖,“叶老爷,我等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谈,不知叶老爷可否听乌某直言。”

旁边的两位长老都快把眼睛眨出毛病来了,乌寒枫连头都没低一下,直截了当地开口,“不日前,我派纪元长老观天象,天降异象,天生灵体,指为扬州。”

天生灵体……

谢无恙思绪一滞,眸光微怔。

要知道,天生灵体的人,上千年才有可能出现一位,这种人的体质天生适合修仙,极易登顶,是修真界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谢无恙当魔尊这么多年,从未亲眼见过天生灵体的人,五百年前,居然诞生过吗?

叶良皱了皱眉,“异象?灵体?是说扬州城有妖孽出世吗?”

在普通人意识中,天降异象,皆为凶兆,叶良听不懂修真门派中的术语,因此下意识觉得,乌寒枫口中也是如此。

“叶老爷误会了,反之,天生灵体的人是最适合修仙,也是极易飞升之人,千百年方仅诞生了这么一位。”

叶良眼睛亮了亮,“仙长所说的天生灵体,是扬州城那户人家?”

乌寒枫笑了下,“便是这叶府中人。”

与此同时,寂静了许久的厅门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父亲,这几位便是苍穹山来的仙长吗?”

阿楠依旧穿着上午那身衣裳,曾多次被叶良骂过不伦不论,如今站在大厅中,竟与苍穹山几位仙长的装扮所差无几。

乌寒枫不由得多看了阿楠几眼,“你是……”

阿楠行了个礼,“我叫阿楠。”

叶回轩忙帮忙补充,“苍穹山仙长,这位是我妹妹,她剑练得可好了,一心向道,和您甚是有缘呐!”

乌寒枫眉毛一挑,惊艳道,“富贵人家的小姐会剑术,倒是罕见,不知乌某是否有幸瞧上一瞧?”

阿楠面不改色,还未开口,一旁的叶回轩先咧开了嘴,“仙长想看,我妹妹定是义不容辞。”

说罢叶回轩扯了扯阿楠的衣裳,小声央求,“阿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得抓住了。”

阿楠罕见地听了话,点点头。

阿楠练了许多年的剑,却从未得到过什么真正的指点,一招一式,皆由心生,她甚至从未想过自己的动作错误与否。

这样的环境下,能练成什么样子,谢无恙并未抱什么希望,只是当阿楠出剑的刹那,还是将谢无恙小小惊艳了下。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每一剑的落点,都像被算好一样,铿锵有力,寒光闪闪。

最后一剑,阿楠额头染上一层薄汗,呼吸带了丝起伏。

忽落掉大厅众人异样的目光,阿楠稳了下呼吸,转向乌寒枫,“仙长觉得我剑舞得如何?”

乌寒枫赞许地点点头,“虽说有些地方略显青涩,但在叶小姐这个年纪,已经算得上佼佼者。”

第27章 署名 关门弟子的令牌上,会有某一处刻……

阿楠深吸一口气, 眸中闪着细碎的光,“阿楠有一事相求。”

乌寒枫面露惊讶,“何事?”

阿楠道:“我想入苍穹山。”

苍穹山两位长老, 连带着乌寒枫一起,都默在了原地。

就连谢无恙都被惊了一下。

在谢无恙听过的传闻中,阿楠最终分明拜入了莲雾门下,怎得现在又要拜入苍穹山了?

谢无恙思索片刻,转头望向云晚舟询问,“师尊,你可听说过苍穹山有名见阿楠的女弟子?”

云晚舟淡声道, “无。”

那便只剩下两种可能了。

望着眼前的一幕,谢无恙眯了眯眸。

要么传闻为假,阿楠拜入苍穹山后, 改了姓名;要么传闻为真,阿楠拜入苍穹山前出了岔子,意外成了莲雾门的弟子。

“叶楠!你对着仙长瞎说些什么, 还不快到我身边来站好?”叶良吼了一声。

乌寒枫抬手制止,继续与阿楠说话, “为何想拜入我苍穹山?”

阿楠:“天下第一门派,自然想进。”

此话不假,苍穹山虽在五百年后谢无恙魔尊时逐渐没落,在三大门派中位居末尾, 但在五百年前,也是无数弟子挤破脑袋也想进的名门圣地。

如此毫不避讳的答案,倒是逗得乌寒枫无奈哂笑。

没人会不喜听好话。

若是换做平时,乌寒枫见到这等资质与心境的孩子,也许真的会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但今日不同, 今日他与苍穹山两位长老下山,还有别的要事。

乌寒枫斟酌片刻,开口道:“叶小姐不知,我与另外两位仙长今日前来,其实也为了收徒,只是此人并非二小姐。”

阿楠蹙了下眉,“那是谁?”

乌寒枫道,“是一位天生灵体的人,叶小姐可曾见过?”

“天生灵体?如何辨别?”

乌寒枫招了招手,旁边的一位长老右手一挥,变出个夜明珠似的晶球,递到乌寒枫手上。

乌寒枫笑道,“便是用此物。”

话音刚落,阿楠忽地伸出手触在了晶球上,乌寒枫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手中的晶球竟开始冒出热意,紧接着红光大盛。

若非乌寒枫是修道之人,心性非常人能比,此刻恐怕早已撒开手,任由宝物掉在地上。

“仙长说的天生灵体,可是我?”阿楠收回手,望向乌寒枫的眼睛。

大厅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良久乌寒枫才回过神来,呆愣愣地答道,“正是。”

阿楠神态自若,“我愿与仙长回去。”

天生灵体除却修仙的天赋外,日常生活与常人无异,阿楠只练剑,却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运转灵力,这也就是为何,叶府中没有人发现过阿楠的独特之处。

可若是如此,阿楠又是从何处知晓自己是天生灵体的呢?

乌寒枫伸手放在阿楠头顶,用灵力探了探阿楠的修为,却只探到了空空如也的识海。

灵识未开,与常人无异。

乌寒枫皱了皱眉,“叶小姐如何知晓自己是天生灵体的?”

阿楠道,“是仙长先说想收天生灵体的做弟子,我想入苍穹山,于是便试试了。”

乌寒枫盯着阿楠,沉默起来,像是在斟酌这句话的真假。

这谎言着实拙劣,乌寒枫好歹是个掌门,怎会轻易相信。可是想到叶楠天生灵体的身份,谢无恙又不觉得乌寒枫会错过。

毕竟天生灵体极易修炼,哪怕最终无法飞升,到达元婴境界绰绰有余。

仙门百家,最需要的就是撑起仙门名号的高手。

果不其然,乌寒枫听后神色顿了瞬,转身问向一旁的长老,“此行带来的弟子令牌呢?”

“在这儿。”另一名长老从怀中掏出个棕红色的木头牌子。

这牌子谢无恙见过,与他“丢了”的那块令牌一般无二。

苍穹山弟子令牌。

普通人千金难求的东西。

阿楠接过令牌,并未露出任何惊喜之色,反而是将令牌翻了个面,仔细端详起上面的字迹。

因为不知道天生灵体姓甚名谁,令牌上刻着弟子令牌的地方还是一片空白,唯有右下角落中刻着一个小小的“乌”字。

苍穹山虽没有其他门派那么明显的贵贱之分,却依然会为了区分关门弟子与普通弟子,在令牌上做些细微的区别。

比如说,关门弟子的令牌上,会有某一处刻着长老的署名,或姓或字,阿楠手中的这一块,便是乌寒枫特意做出来的。

无论是之前那块旧的,还是后来云晚舟又送谢无恙的那块,谢无恙都未曾多加注意,看到阿楠手指下的“乌”字时,谢无恙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坠着的帝王天木,直到触碰到一小块凹凸不平的地方,才停下来仔细摸了两下。

注意到阿楠目光停顿,乌寒枫解释道,“叶小姐若是入我苍穹山,便是我派掌门的关门弟子,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对于向往修仙的人,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乌寒枫认为阿楠不会拒绝。

“不。”阿楠摇了摇头,将令牌递回乌寒枫手中,“我并不想当掌门的弟子。”

乌寒枫愣住了,“为何?”

阿楠却道,“阿楠听说,掌门是符修,在符咒上的造诣颇深,对于剑法,却并非专攻。阿楠虽为天生灵体,却从未学习过什么术法,只爱练剑,若是拜师,阿楠更希望自己的师尊是剑修。”

话里话外,给足了苍穹山掌门面子,理由也合情合理,令乌寒枫与两位长老泛起了难。

“天生灵体,修剑术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只是我苍穹山几位长老,多为符修体修,唯一一名剑修长老的性子难以接近,恐怕……”这名长老说着说着就没了声。

另一名长老也面露难色。

阿楠目光平淡地落在乌寒枫身上,话中透着股执拗,“阿楠想与那位长老见上一面,若是真的被拒绝,阿楠便顺从长老们的吩咐修符修道。“

乌寒枫叹了口气,点点头,“也好。”

听到此处,谢无恙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望向了一旁的云晚舟。

苍穹山的剑修长老只有一位,巧得是,他也只认识这么一位,唯有身负碎雪剑的云晚舟了。

……

阿楠这一走,收拾的东西倒是不少,云晚舟和谢无恙跟在阿楠后头看着她与叶回轩忙前忙后地收拾了两日。

细细数来,今日已经是谢无恙被困在这幻境中的第三日了,三日不吃不喝,对于谢无恙这具辟谷辟一半的身体来说,着实是一种考验。

每日顶着空空如也的肚子,随处往地上一坐,风餐露宿,若不是有云晚舟碎雪剑上的灵力撑着,谢无恙真怕自己活不到出幻境那日。

乌寒枫本来想等阿楠收拾好后,一同启程归山的,不料却临时收到了苍穹山留守长老送来的传音符。

长老说,魔尊让出城池的决策,得到魔界几位封王的反对,那几位封王眼看魔尊那边不松口,已经悄悄聚集魔兵,准备攻打苍穹山了。

此次发兵的旗号为“仙门仗势欺人,我等必要讨个公道”。

虽说几名小王,不足为惧,可难保不会出什么变故,若是真的交起手来,还是要乌寒枫在山门内坐镇,以防魔界偷袭。

乌寒枫得知消息后,也不敢多停留,草草吩咐了阿楠几句,就带着两位长老御剑飞回了山门。

望着只留下一阵灰尘的空地,阿楠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乌寒枫告诉她,三日之后,就会有苍穹山的人,带着掌门令牌来接她。

但乌寒枫走得急,显然忽略掉了一件事。

谢无恙随口道,“苍穹山能观天象得知天生灵体的存在,其他门派岂不是也能如此?”

话音刚落,叶回轩就急匆匆跑进了阿楠屋里,“阿楠,咱们府上又来了两位莲雾门的仙长,正在大厅与父亲议事呢?”

阿楠正收拾着自己去苍穹山的包袱,闻言头也没回一下。

叶回轩有些急躁,在阿楠房里来回转了两圈,“我听他们与父亲的谈话,好像也是想收你做弟子,可你才答应了苍穹山的仙长们,莲雾门此次前来,莫非是想从中作梗?”

说着说着,叶回轩又想到了民间莲雾门与苍穹山不合的传闻,抓耳挠腮道,“若真是如此,那莲雾门明摆着是想拉你下水,当他们门派间争斗的物件呢!”

叶回轩话还没说完,刚刚还不问世事的阿楠忽然站起身,随手拿起立在一旁的剑,疾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