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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罗盘(新增字数600+) “罗盘所指……

谢无恙诧异回头, “你认得他?”

“修仙之人谁人不识江落鸣?这位道友应当很少出山吧?”散修若有似无打量着谢无恙。

谢无恙顿了下,顺着散修的话点点头,“是。”

那散修一听谢无恙不知, 立刻来了兴趣,兴致冲冲讲起了修真界中关于江落鸣的传言,“莲雾门这位新掌门,门内弟子皆唤他大师兄,就连江临也对外宣称江疏桐是首徒,实则不然。”

谢无恙的视线落在高台上的江疏桐身上。

耳畔传来散修刻意压低的声线,“在江疏桐之前, 江老掌门还收过一个徒弟,唤作——江落鸣……”

传闻,这位弟子天赋异禀, 修习不满一年就筑了基,后来修为更是突飞猛进,不多时就成了修真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天之骄子, 如是而已。

谢无恙眸光微动,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散修叹了口气, “数年前百家世盟上,江临不知为何,当众宣布将江落鸣从师门中除名,囚于地牢不得出。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甚至有人猜测……”

散修轻咳一声,瞅了眼四周,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谢无恙耳边,“此事与莲雾这位新掌门有关。”

谢无恙薄唇微启,“哦?为何?”

“你想啊, 百家世盟,丁卯年。好巧不巧,正是江疏桐上山第二年。”

随着散修话音落下,谢无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想去问问云晚舟,是否知晓此事。

“小仙友对上他,当真是倒了大霉喽……”散修长吁一声,谢无恙却已无心再听了。

莲雾大比正举办到高潮,身后传来女修的窃窃私语。

“筑基后期和金丹中期,我瞧着这局胜负已定。”

“那筑基修士是哪门哪派?力量悬殊至此,为何还硬要上场?”

“苍穹,阵修,银铃。应当是苍穹云仙尊座下的大弟子。”

“早就听闻苍穹山云仙尊座下弟子天赋甚低,今日得见,果真叫人大开眼界。”

谢无恙闻声抬头,视线落在圆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紧跟着映入眼帘。

福之桃瞧上去慌张至极,低头从腰间袋子摸出一块罗盘。

与此同时,一道长鞭袭向福之桃腰腹。

那长鞭速度之快,凌厉至极,哪怕是金丹修士也无法全身而退。

谢无恙站在台下,不由得蹙起眉心。

眨眼间,土崩石裂,一道金光穿透尘雾,照亮了在场众人的瞳孔。

烟雾之中传来一声闷哼,一道身影朦朦胧胧立在高台上,孤身从容,挺拔如松柏。

谢无恙定睛去瞧,目光恰好落在了那人腰间挂着的乾坤袋上。

“怎么会……”

台上尘雾散去,人群中传来几道惊呼。

谢无恙目光诧异地望着复制逃命,对眼前的结果也是始料未及。

他并非原身,对这位名义上的师兄知之甚少。唯一的印象就是他腰间的铃铛和残缺的神魂。

神魂残缺者极难修炼,能筑基成功已是实属不易,更别说越级击败金丹修士了。

他这位师兄……当真是深藏不露。

高台上,福之桃收了罗盘,望向倒在台上的弟子。

那弟子灵器被金光打落,掉到了台下,胳膊无力垂在一旁,血流不止。

福之桃目光微顿,皱了皱眉,刚要抬步向前,那名弟子就惊恐地后退了两步,“你……你想做什么?”

察觉到身前人的抗拒,福之桃没再继续向前,思忖片刻后,低头从乾坤袋中掏出个白玉瓷瓶,右手一扬抛到了弟子面前,“师尊说,要敢于担责。这是疗伤用的药膏,涂上几次伤口就会好了。”

那弟子听后,神色更惧,“你不会在里面下了什么毒吧。”

福之桃摇了摇头。

他似乎是累了,眉眼耷拉下来,脊背也不再笔直。

腰间的银铃响了两声,福之桃像是收到了什么讯号,不再与眼前的弟子多纠缠,转身越下了高台。

越级取胜,这一战出乎意料,在诸多修士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人群中议论连连,福之桃却恍若未闻,慢吞吞地往前走。

“福师兄。”有人唤道。

福之桃脚步慢了些,慢吞吞地想:有人与他同姓。

“福师兄。”又是一声呼唤。

福之桃继续前进,心道:虽与我同姓,但我不叫师兄,我叫……我叫什么名字?

一双手拍在福之桃的肩头,福之桃脚步一顿,茫然转过头。

谢无恙低头望他,唤道,“福师兄。”

福之桃眨了眨眼睛,这才回神,“你是在叫我?”

他抬手指向自己。

“不然呢?”谢无恙被福之桃这傻样儿逗笑了,“师兄一招就打败了金丹修士,好生厉害。我瞧见师兄当时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个罗盘,可是师兄的法器?”

福之桃维持着手指的动作,直愣愣看着谢无恙。

迟迟得不到答复,谢无恙不禁怀疑福之桃根本没听进自己的话,动了动唇正想再开口,福之桃却忽然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多惊奇的事:“小师弟?!”

谢无恙:“……是我”

福之桃神色懊恼,“抱歉小师弟,我一用灵力就容易出神。”

岂止是出神?简直是双耳失聪,六亲不认!谢无恙心想。

瞧着福之桃恢复了正常,谢无恙生怕他下一刻又变回去,指了指他的乾坤袋,“师兄的罗……”

“可以看!”福之桃忙不迭地从口袋掏出罗盘,双手递给谢无恙。

谢无恙将罗盘翻来覆去瞧了一通,手指落在罗盘上的乾坤八卦图上。

“小师弟别乱碰,这上面有阵法。”福之桃小声提醒。

想到比试时高台上骤然闪现的金光,谢无恙瞬间松开了手。

一击便可击败金丹修士,那这罗盘是否也可助自己与江落鸣一战呢?

想到此处,谢无恙开口询问:“师兄的罗盘从何处得来?”

福之桃:“小师弟,这是我自己所制。”

“你自己?”谢无恙神情诧异。

福之桃解释道:“师尊说我身体不好,不易修炼,闲来无事便让我看书。藏书阁中有好些关于阵法的书,我就跟着学了些。”

后来他发现书中所提到的许多阵法间都互有关联,便尝试着举一反三,自己绘制了一些放进了罗盘中,以备不时之需。

福之桃又道,“罗盘所指,不同方向对应着不同的阵法,危急时刻大有用处。”

谢无恙归还了罗盘,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多谢师兄解惑。”

福之桃将罗盘装进乾坤袋,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问,“小师弟若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做一个予你。”

谢无恙眸光一闪,“师兄此话当真?”

“当真。”福之桃点点头。

谢无恙心中尚未来得及惊喜,又听福之桃道,“只是这罗盘并非本命灵器,万不可在大比时使用。”

莲雾大比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参赛者除本命灵器外,不可带任何物件上场。

福之桃能用,是因为阵法乃他所制,凭借自身能力取胜。

谢无恙若是想用,那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了。

“若是能借莲雾大比,让莲雾掌门当众破结界,开密室,你说……他究竟是应还是不应?”

想起乌寒枫当日所说,谢无恙垂下眼帘,眸中划过一丝异色,“多谢师兄提醒。”

直到福之桃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谢无恙依旧立于原地。

他意识到自己完全忽视了一件事——

大比人才辈出,上品灵器层出不穷。

而原身并无灵器,自己借尸还魂后又因魇石一事,迟迟没空去想。

他前世好歹也是登顶人极,哪怕复生后修为低下,凭借前世对术法符咒残留的记忆,也并非毫无胜算。

只是如今没有灵器,赤手空拳。

别说夺魁了,怕是只能堪堪入前三百。

想到此处,谢无恙蜷了蜷指尖,眸中划过一丝阴郁之色。

“第五十三场,离魂宗弟子李姝,莲雾门弟子韩昆。”

谢无恙站在台下,抿了抿唇。

他方才去打听了一番,那江落鸣修为竟已是金丹后期,不日便可到达元婴。

而自己不过刚到金丹,灵力尚且不稳,没有灵器更是难以取胜。

谢无恙心中闪过各种术法,希望从中找到越级取胜的方法,却没有一种是他如今的修为可以驾驭的。

“第五十三场,莲雾门韩昆,胜。”

台上台下欢呼声此起彼伏。

谢无恙忽然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紧攥的掌心一热,台上莲雾弟子的声音穿过人群,清晰落在耳畔。

“第五十四场,莲雾门弟子江落鸣,苍穹山弟子谢无恙。”

谢无恙睁开双眸,足尖一点跃上高台。

江落鸣马尾高束,发带飞扬,右手一挥,一把银色长剑从台下飞出,剑鸣嗡然。

上品有余。

江落鸣举起长剑,对准谢无恙,“你的——灵器呢?”

谢无恙轻笑一声,如实回答,“我没有灵器。”

修士灵器不离手,更何况金丹。

江落鸣先是愣了下,旋即面色一沉,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屈辱,长剑一挥,灵力瞬有排山倒海之势,劈头盖脸袭向谢无恙。

若是硬生生挨下这一击,不残也伤。

好在谢无恙及时掷出一张符咒挡在身前,侧身一闪,从江落鸣右侧划过,堪堪躲过这一击。

长剑落地前,江落鸣改为左手执剑,未散的灵力从右手击出。

谢无恙紧跟着运转灵力。

灵力相撞,轰鸣声起。

俗话说,守易攻难。

但谢无恙的修为与江落鸣相差太多,若想躲过对方攻击,消耗灵力巨大。

怕是江落鸣尚未力竭,他就先因灵力耗尽败下阵去。

谢无恙咬了咬牙,心中想到个铤而走险的法子。

他不愿止步于此,也不止要进前三百。

他还要——

榜首,夺魁。

第72章 灵草(新增1900+) “你说这是风……

江落鸣销声匿迹数年, 突然出现在莲雾大比,引起了不小的轩然大波。

福之桃站在台下,抠着自己的乾坤袋, 神色焦急。

世人只知云仙尊座下有两名弟子,天资愚钝修为不高,却鲜少有人记得这两名弟子的名字,瞧着台上也不过当成寻常比试。

但苍穹山弟子不同。

云晚舟将谢无恙带上山那日,消息纷纷扬扬传遍了苍穹山,人人皆以为能得云仙尊青眼,必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直到拜师典礼当日,众弟子一睹了他们新师弟的容颜。

那个时候的谢无恙尚不足六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 脸色苍白如纸,瘦骨伶仃的。

走起路来亦步亦趋,低头耷眼, 哪怕是穿上了新的锦衣绸缎,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寒碜味。

谁都没想到, 冷清孤傲、超然绝尘的仙尊,竟是收了个毫无仙缘的乞丐做弟子。

当真是暴殄天物。

“江落鸣可是能与莲雾掌门相提并论的人物,要我说,谢无恙必输无疑。”

“只守不攻, 畏首畏尾,苍穹山的脸面都让他丢进了!”

福之桃蹙了蹙眉,不禁为自己的小师弟辩解,“小师弟与江落鸣同为金丹,再加上江落鸣被关在地牢数年, 小师弟未必会输。”

“你说谢无恙能赢过江落鸣?”那弟子神色莫名,“江落鸣只差一步就可至元婴境。再加上他手中的灵器,莲雾先长老生前所用,上品中的上品,谢无恙赤手空拳,如何取胜?”

台上轰然传来一声巨响。

福之桃喉间辩解的话一噎,猛然望向台上。

一条长长的剑痕从江落鸣脚下蔓延,生生将高台劈做两半。

谢无恙喉间一腥,一口鲜血喷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肋骨尽碎,胜负已定。

莲雾弟子举起鼓槌,蓄上灵力,正要落于鼓面,台上传来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我何曾说过我要认输……”

莲雾弟子神色一震,鼓槌顿在了半空。

谢无恙胡乱抹了下嘴角,殷红的血迹平添几分邪气。

莲雾大比,死生不论。

但仙门百家参赛弟子皆会顾念道友之谊,手下留情。

谢无恙伤的不轻,再打下去已然无益,台上台下都默认了此局的胜负,未曾想谢无恙竟又硬撑着站了起来。

“这人谁啊,莫不是疯了?!”

“对手面前刀剑无眼,再这么打下去不死也残。”

“他刚刚金丹,瞧上去又甚是年轻,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与江落鸣死扛到底?”

福之桃急得原地打转,硬生生挤过人群来到了高台下。

结界将台上的刀光血影隔绝在内。

福之桃攥紧手中的乾坤袋,眼眶通红。

他的乾坤袋中宝物甚多,却没有一件能在此时派上用场的。

众目睽睽中,谢无恙缓缓站起身。

膝盖尚未打直,江落鸣的灵器就如雷霆破空之势,刺向谢无恙的胸膛。

“噗——”

利刃穿透皮肉,血花迸溅而出。

台下的惊呼透过结界,落在谢无恙耳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恍然间,谢无恙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众人瞩目,一剑穿心。

谢无恙面色苍白地抬起头,对上江落鸣狠厉地眸子。

意识混沌间,谢无恙摇头否认。

也不是,总归有些不同的。

谢无恙扯了下唇角,抬手按住了胸膛的利剑。

江落鸣瞳孔一缩,顿感不妙,手腕用力想要拔出灵器,另一端却被谢无恙死死攥在手中,无法撼动分毫。

江落鸣咬牙切齿,目眦具裂,掌下灵力运转,猛然袭出,“你……你简直找死!”

“小师弟!”福之桃大喊出声。

就在所有人以为谢无恙必死无疑时,一道惊雷忽然从头顶直劈而下,落在两人身上。

霎时间,硝烟滚滚。

福之桃变了神色,足尖一点想要冲上高台,却只碰到了冰冷的结界。

“死……死了?”宛如石子入池,消息在人群中炸开。

“不会吧……好歹是个金丹……”

“莲雾门与苍穹山的长老呢?为何还不出现?”

“也无怪江落鸣吧,是这个谢无恙硬要相斗,高台之上,死生不论的……”

“这苍穹弟子也当真是倔……”

随着仙门弟子的议论,高台上的硝烟逐渐散去。

一道身影手握长剑,慢慢挺直了弯曲的脊背。

“不、不对……那不是苍穹山的弟子吗?”

不知是谁率先惊呼出声,心神俱伤的福之桃瞳孔一缩,面上被狂喜取代。

“小、小师弟!你胜了!”

谁……谁胜了?

一众修士方才大梦初醒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台上的人。

谢无恙浑身上下像是被重物碾过,骨头缝里都叫嚣着疼痛。

他头脑发昏,视线也不甚清晰,强撑着最后的清明丢了手中不属于自己的灵器,踉跄着越下了高台。

与此同时,象征比试结束的鼓声响起,“第五十四场,苍穹山谢无恙,胜!”

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嘈杂地声音刺得谢无恙耳膜发疼,即将倒地的刹那,一双手忽然扶住了他的肩。

谢无恙强撑着掀起眼帘,对上福之桃焦灼的神色,“福师兄,我可是赢了?”

“赢了赢了!”福之桃连忙点头。

谢无恙心下一松。

如此……甚好。

至少还有夺魁的机会。

若是有幸找到了魇石,他就可以离开苍穹山了。

山高水远,任他自在。

苍穹山云仙尊的两名弟子一战成名,越级取胜的消息一日间传遍了大半个修真界。

当日觉得他们必输无疑的人,灰头土脸地穿过人群,将自己关在屋里不再出门。

福之桃已经不知多少次被人盯得头皮发麻了。

他端着熬好的药,深吸一口气,废了好大近才从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逃脱,敲响了身前的房门。

“小师弟,该喝药了。”

屋内传出谢无恙的声音,“进。”

福之桃推门而入。

屋内窗门紧闭,昏暗一片。

福之桃轻车熟路地摸索到桌边,皱着眉放下药碗,“小师弟怎么不开灯?”

谢无恙闷着嗓子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吓人,“师兄觉得我这样下得了床吗?”

福之桃没再说话,扶手一挥,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旋即又将药碗递给谢无恙,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小师弟为何如此拼命?若是师尊看到你伤得这么重,定然会不高兴的。”

谢无恙“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药,抹了两下嘴,“别告诉师尊不就行了。”

将空碗递给福之桃,谢无恙缩回床上盖好被子,正准备再睡一觉休整休整,福之桃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忽然开口,“师尊肯定也不愿小师弟为了他丢掉性命。”

谢无恙差点被口水呛死,“我何时说过是为了师尊的?”

福之桃疑惑道:“小师弟不是为了与师尊的承诺,此次大比要进前三百吗?”

谢无恙不知为何竟然松了口气,“其实也不是……”

胸口处传来钝痛,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体状态,谢无恙将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心中烦闷至极,“再说,我伤成这个样子,怕是连比试的台子都爬不上去吧?”

脸上的被子闷得谢无恙浑身难受,谢无恙说完,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福之桃的回音,掀开被子想要一探究竟。

福之桃身形朦朦胧胧,唯剩一双眼睛还算亮堂。

视线微微往下,谢无恙注意到福之桃背在身后的手,“师兄还有事?”

福之桃慌忙摇了摇头,又慌忙点了点,“没……不是……我有事。”

说着,福之桃将后背的手抽出来,递到了谢无恙面前。

伴随着拳头打开,一片尖尖角、绿莹莹的草叶子躺在掌心。

谢无恙不明所以地抬头。

福之桃低声道;“吃了这个,小师弟的伤就可以好了。”

谢无恙接过草叶子,“这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福之桃的手好像有点抖。

“是……风灵草。”

“风灵草……”谢无恙越瞧越觉得这东西眼熟,忽然瞪大了眼睛,“你说这是风灵草?!”

福之桃点点头,“是……”

他的声音更小了。

察觉到福之桃不对劲,谢无恙抬眸瞥向他,赫然对上一张苍白渗人的脸。

谢无恙眉心一拧,“你怎么了?”

福之桃摇摇头,“就是拔了片叶子……”

拔叶子缘何能搞成这幅样子?

谢无恙眉心一跳。

风灵草乃是上古奇草,绝迹已有千年之久,就连古籍上也少有记载。

谢无恙也只是从魔界的一本医书中偶然瞧见,有些模糊的印象而已。

福之桃是从何处得来的风灵草?

谢无恙抿了抿唇,将草攥在掌心,“师兄莫不是闯了什么古迹深渊,所以才受这……”么重的伤。

福之桃身子一晃,扑通一声倒在了谢无恙身上,硬生生将他嘴边的话砸了回去。

谢无恙:“……”

良久,谢无恙才缓过了疼得要死的那股劲,挣扎着挪走被福之桃压着的半边身子,下了床。

肋骨尽碎,又被捅了一剑,放在普通凡人身上甚至能活活疼死,哪怕谢无恙金丹修为又有魔气护体,却依旧疼得要命。

呼吸都成了难事,更别说动用灵力了。

谢无恙扶着床沿坐下,食指并拢想要凝聚灵力,试了数次才聚出光点大的一点。

谢无恙面色苍白,抬手触上风灵草,刹时间,一股暖流窜入指尖。

确实是风灵草无疑。

谢无恙面色一喜,强撑着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紧接着将空灵草撕成几片丢进杯盏中,就着茶喝进了肚子。

浑厚的灵力流进四肢百骸,就连胸膛处的伤口也被一股暖意包裹。

宛若久旱逢甘霖。谢无恙眯了眯眸,顿觉浑身都舒坦了。

……

身为三大仙们之一,来参加莲雾大比的修士不在少数。

除了有拜帖的修士三千余人,还有零零散散不请自来的众多散修,真正进得了大比的,却不过一千五百多人。

谢无恙在屋子里待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便撑不住出了门。

彼时的大比刚进行了一半,在场的弟子或哭或笑,或得意洋洋或愤恨难平。

谢无恙比试那日,如何取胜的众人有目共睹。

以身承载灵器威压,再以此作为媒介引得天雷降落,重伤对手的同时,自身也会受到波及。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除了谢无恙也没人再做。

只是另众人没想到的是,本该在床上修养数月的谢无恙,竟再一次众目睽睽地出现在了比试场地,且瞧上去精神焕发,全然不像是重伤不起之人。

周遭一瞬间议论纷纷。

“我当日明明瞧见他被江落鸣用灵器重伤,还被天雷劈了一下,怎么瞧着……”那修士偷偷瞥了谢无恙一眼,“不像啊……”

“不仅不像,怎么还灵力特别充沛呢?”

“毕竟是云仙尊得弟子,用一些高品质的灵丹妙药也不稀奇。”

修士与人正论到高潮,谁知余光一撇,竟瞧见谈论的主人公忽然迈步向前,走向了他们。

慌乱之下,修士忙怼了怼身边人的胳膊,“闭嘴。”

“闭什么嘴?我不就提了一句云仙尊吗?不止如此,我听说这谢无恙进山前,还是个……”

“几位仙友,”一道声音横叉进来,打乱了修士的话,“我想问问苍穹山大弟子徐平生可上过场了?”

那修士眉心一拧,当即没了好脸色,“你没瞧见我们在谈事……”

戛然而止。

对上谢无恙的脸后,修士活像见了鬼,猛得瞪大了眼。

“是我之过,”谢无恙抿了抿唇,似是万分愧疚,“只是徐平生是我大师兄,平日里与我关系甚好,我在床上躺了许久,也不知有没有错过他的比赛。”

几位修士满脸尴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知是不是在背后议论别人心中有愧,再开口时语气好了不少,“你说徐平生啊,他的比赛昨日刚过。”

谢无恙问:“结果如何?”

修士道:“胜啦,大放异彩呢!”

谢无恙眉心一挑,“哦?他是如何大放异彩的?”

“当场飞升,迎着元婴渡劫雷,还能三招击败一名金丹后期的弟子,将那弟子一角踹下了高台。”

谢无恙眯起眼睛,眸内寒光一闪,“你说徐平生元婴了?”

“亲眼所见,绝无虚假。”修士道。

谢无恙冷笑一声,“甚好。”

就连乌寒枫也不过是个元婴后期,未曾想他教出的徒弟竟是如此天赋异禀。

元婴期,下境界再无敌手。

如此一来,怕是这徐平生对大比榜首势在必得了。

“多谢几位仙友,”谢无恙敛了眸中情绪,“如此说来,我也就放心了。”

“你那师兄确实厉害。”修士感叹。

“自然。”谢无恙神色嘲讽,将手悄无声息地伸到了腰间,“若是让你们这群金丹的挺到最后,传到民间,岂不是让他们以为我修真界无人了?”

与此同时,腰间的手飞速抽回,一张符纸贴在了修士的嘴上,发出一道灵光。

“唔——”修士瞳孔睁大,双唇紧闭,发出几声呜咽。

谢无恙不曾搭理,眯眸在其他几人之间瞧了一通,“几位仙友的门派难道没有教过你们,‘常思己过,莫论人非’吗?”

几名修士脸色涨红,无人敢发一言。

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谢无恙里利落转身,扬长而去。

第一场比试,持续了整整十日。

千名修士相斗,各种术法招式令人眼花缭乱。

一连几日,谢无恙都站在观台上,到了最后,他看见了高台上金光横幅上的晋级弟子名单。

不多不少,五百人。

第二场比试,取其一百。

高台之上,不知何时放了面一人高铜镜,正对诸位掌门坐席。

谢无恙心不在焉地瞥了眼莲雾掌门的坐席,只瞧见了坐在上面的江临,江疏桐却不知去向。

江疏桐对江临的敬重众仙门有目共睹,且掌门之位是从江临手上让出,江疏桐若是有什么事无法到场,托他代为主持也是情理之中。

众人皆是这般认为,哪怕心中有疑问,也不敢轻易问出。

唯有乌寒枫,淡淡瞥了江临一眼,冷嗤一声,“贵派的掌门竟是这般不知轻重?数千修士其聚于此,为的不过是瞻仰道贺,如今新掌门却无故不到场,可是太过肆意妄为了些?”

江临心平气和,“后山结界破损,阿疏前往修补,无法现身。望乌掌门海涵。”

“怎得这般巧?莫不是有人妒忌江掌门少年英才,刻意为之吧?”乌寒枫语调讥讽。

换做往常,江临怕是早就黑了脸,今日却异常和颜悦色,含笑摇头,“应当不会。”

乌寒枫没再说话,不禁打量起了江临。

眼看比试世间将近,江临起身行至最中央,大手一挥,事先设好的传音法咒遍布莲雾门。

"第二轮比试,需由各派精英弟子,共同进入密林幻境。我与诸位掌门已提前在幻境中放置妖灵果三十。拿到妖灵果的弟子,即可通关。"

说话间,几名莲雾弟子手端托盘,给每名弟子发了串菩提手串。

谢无恙将手串随意踹进怀中,听见传音符中传来江临的声音。

“妖灵果所在,即有灵阶中级以上妖兽驻守。此手串联通秘境出口,若是遭遇不测,可扯断手串,放弃比赛,及时出境。”

“弟子谨记——”

铜镜大开。

铜镜内,密林幽幽,野草蔓蔓,偶有鸟兽掠过,在铜镜上留下一片波纹。

法术倾袭间,一道光芒照在众弟子身上。

只听得江临高昂的一句,“起阵——”

法阵停止,五百名弟子眨眼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铜镜内的密林逐渐有了变化,映照出入阵弟子的一言一行。

第73章 季遥 “仙友可还记得洛桦雪山?”……

“滴答——”

“滴答——”

液体落在额头一阵濡湿, 谢无恙眼皮子一颤,猛得睁开眼。

一小束微光从洞口透来,照在脚下, 让谢无恙勉强能看清洞内的布局。

谢无恙双手往后一撑,落进了一处水洼中。

壁岩凹凸不平,是一处天然洞口,也不知自己是什么运气,竟能在密林幻境中恰好落在山洞里。

谢无恙用灵力烘干了手心,顺带理了理身上的衣袍,略微低头, 走向洞口。

眼看光芒渐胜,一脚踏出洞府时,一声嘶吼从林中传出, 似有毁天灭地之能,连带着整个山洞都震了两下。

枝叶哗哗坠落,铺了满地。

地阶妖兽。

谢无恙脚步一顿, 几乎是瞬间,就对妖兽等级有了判断。

妖灵果附近皆有妖兽驻守。

如今妖兽在此, 妖灵果必然也在附近。

想到此处,谢无恙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山洞布局。

这山洞不大,却是极深极长,谢无恙转身望去, 目之所及一片漆黑,望不到头。

听那妖兽的吼叫不似平白无故,颇有愤怒威吓之意,许是撞上了其他修士。

这妖灵果如此抢手,他怕是要抓紧时间了。

谢无恙掏出张符咒贴在了洞口的岩壁上, 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

密林北。

刀光剑影下,一黑一青两名修士与那凶兽争斗不休。

那妖兽形似巨蟒,身体被坚不可摧的鳞甲覆盖,身长丈许,金黄竖瞳牢牢锁在修士身上,森冷异常。

只听“铮”得一声,一柄长剑飞出,剑锋落于地面,入土三分。

黑衣修士被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了地上。

眼看队友落败,青衣修士从腰间扯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画了几笔。

淡金色的灵力从符纸溢出,像是绵延的丝线,绕向妖兽。

触及妖兽脖颈的刹那,青衣修士指尖灵光一闪,灵线由软及硬,陡然锋利。

万弦齐发。

数道暗芒闪过妖兽瞳孔,将它的脖颈牢牢束住。

妖兽怒吼一声,长身一甩,打在了青衣修士腹部。

后背撞在树上发出闷响,青衣修士撑住地面想要起身,却徒劳无果。

与此同时,指尖的弦线猛然绷紧。

“铮——”得一声,尽数而断。

妖兽毫发未伤,兽瞳竖起,张开血盆大口俯冲而下。

青衣修士闭上了眼。

恰在此时,一道寒光破风而来。

谢无恙手执长剑纵身一跃,刺入巨蟒口中。

一声哀嚎,鲜血喷出。

谢无恙毫不犹豫的拔出长剑,揪住了青衣修士的衣领。

食指并拢,厉声念道,“阴阳交汇,斗转乾坤。”

地面落叶急速飞起。

妖兽卷土再袭,穿过落叶卷起的屏障,怒吼着冲下头颅。

即将着地之时,那两道身影周身一阵灵光汇聚。

眨眼的功夫,风止人消。

妖兽头颅撞击在地面,再次发出一声嚎叫。

……

另一边。

谢无恙松了口气,松开了青衣修士的衣领。

“我也是未曾想到,竟然有修士傻到宁愿死,也不愿意拽断手串退出秘境。”谢无恙嗤笑一声。

青衣男子瘫坐在地上,满脸痛楚地摇了摇头,倏地抬手拽住了谢无恙的衣摆,艰难开口,“谢仙友,烦请……烦请您救那位与我同行的修士一命。”

注意到青衣修士对他的称呼,谢无恙微一眯眸,探究般对上他的视线,“谢仙友?你认识我?”

“萍水相逢,仙友不记得我也是人之常情……”青衣修士咳了两声,“仙友可还记得洛桦雪山?”

“你是……”谢无恙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停在了修士的脸上,“季遥?”

季遥无力地笑了声,“是我。我知仙友救我是路见不平,再提出要求颇为无理,但我也万万不能弃同伴生死于不顾。我愿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报答谢公子,只求谢公子……”

季遥额头青筋直冒,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出手相助。”

一双手落于季遥小腹,谢无恙食指并拢,迅速在穴位上点了两下,“你腰腹重创,再说话气血逆流,连自己都救不了。”

“若是无法护住同伴,我愿与他一起死在此处。”

谢无恙一愣,盯着季遥琢磨了片刻,开口问:“你迟迟没有扯断手串,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季遥别过脸,“师兄当时被妖兽攻击昏迷不醒,若是连我也离开,他必死无疑。他是我同门师兄,遇到险境我怎能弃他不顾?”

谢无恙莫名有些同情季遥了,“季仙友不用给我当牛做马。”

季遥眼睛一亮,“谢公子的意思是……”

谢无恙神色玩味,“我去的时候,在场的除了那头妖兽,唯你一人。”

季遥嘴边的话突兀止住,眸中情绪变化万千。

他那师兄伤势不清,妖兽又极其强劲,想要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是不可能的。

估计是昏迷之前,凭着最后一口气,扯断了手串,出了秘境。

总之,自己已将能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

大不了日后再相见,少打交道就是。

想到这里,季遥心中舒坦了不少,放松下来,这才感受到腹腔火辣辣的疼痛。

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谢无恙从腰间掏出几张画法独特符咒递给季遥,“这几张符咒各有不同,皆是攻击术法,关键时刻可保命。”

季遥摇了摇头,“谢仙友在密林多有不便,符纸有限,许对谢仙友用处更大。我也并非不惜命之人,重伤至此,就不与仙友争那灵果了。”

季遥从怀里掏出手链,指尖聚了灵力,声音温润有礼,“那便……就此别过。”

滑落,手串迸裂,菩提珠子在地上滚了两下,变作点点灵光,将季遥包裹。

季遥的面容时清晰时含糊,直至消散。

季遥走后,谢无恙盯着空地愣了许久。

多管闲事素来不是他的作风,今日却不知为何,瞧见有修士要命丧妖兽之口时,竟下意识插了手。甚至连妖灵果都抛之脑后。

莫不是在仙门待得久了,真想学着做个好人了?

谢无恙抿了抿唇,想到那妖兽还在附近,妖灵果未拿,强制抛掉脑中杂七杂八的念头。

预估了一番妖兽的位置,谢无恙在洞内又贴了几张符纸,刚准备转身离去,抬脚时,却不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一颗拳头大小,红扑扑的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洞口。

谢无恙定睛一看,只见这东西头顶三片金黄色的叶子,上下凹凸不平,被细小的绒毛覆盖。

进入秘境前,众弟子是有看过妖灵果长相的。

谢无恙当时还特意拿在手里揣摩了一番,印象尤其深刻。

眼前的东西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可不就是那五百人拼死争抢的妖灵果吗?

第74章 拂音(大修) “你莫不是日月谷的少谷……

秘境外。

铜镜上挂着的菩提珠晃了两下, 鼓声绵延不绝,传到了看台上。

诸位掌门围炉煮茶,谈笑风生。

感受到灵力波动, 神色微微一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阿谀奉承。

“不知是哪门的青年才俊如此厉害,不过才半炷香的时间,就已经拿到妖灵果了。”

说着,这位掌门笑呵呵地转向江临,举茶示敬,“不知江前掌门可否用铜镜, 让我等一观?”

江临淡漠点头,“可。”

说罢,大手一挥, 台上铜镜应时而动。

诸位弟子一闪而过,画面停顿时,恰好落在谢无恙身上。

与出进秘境时不同, 谢无恙的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个袋子。

那袋子圆鼓鼓的,袋口尚未系紧, 大喇喇地露出里头的红果尖尖。

离魂宗掌门定睛一瞧,瞪大了眼睛,“他就这样将妖灵果露在外头?也不怕被其他弟子抢了去?”

乌寒枫怒喝一声,“简直胡闹!”

“这……”无相掌门斟酌道, “江老掌门,得妖灵果弟子即为取胜,这位小仙友既已拿到妖灵果,为何不送他出了这秘境?”

“秦掌门,你莫不是忘了我修仙之人历代来的规矩了?”江临眸中寒光一闪, 一字一顿,“能、者、居、之。”

说着,江临手指对着铜镜一弹,换到了不知哪位弟子身上,神色冷淡,“得到妖灵果,可不代表最后妖灵果还在他身上。”

话音刚落,散落四方的传音符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涌向高台。

一道蓝光从天而降,随着一声巨响,正中铜镜,连带着大地都震了两下。

那铜镜被透明的结界拢在其中,平静如水的镜面波动两下,竟渐渐暗了下去。

“江临,”秦掌门瞳孔一颤,猛得转头望向江临,“你这是何意?!”

江临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若有似无扫过在场的众人,“没什么,只是想单独与诸位掌门叙叙旧罢了。”

话音刚落,数名身着莲雾弟子服的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不多时就将看台团团围住。

江临后退一步,面色恭敬弯腰示意,语气格外轻佻傲慢,“诸位掌门,请吧。”

在做的都是各派之首,最会圆滑处世。

事到如今,还有哪个会不明白江临此行目的?

秦掌门一咬牙,猛得抽出腰间灵器,一鞭子甩了过去,怒喝,“无耻小儿!”

江临一抬手,竟是轻飘飘握住了鞭身,笑意不达眼底,“秦掌门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无相掌门气得咬牙切齿,口不择言,“穹桡仙尊一生光明磊落,当初若非是他力排众议,一路举荐你坐稳掌门之位,你以为你能有今日这般地位吗?你简直是狼子野心,猪狗不……啊啊啊!”

秦掌门失声惨叫,倏地松了手中灵器,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脖颈手背青筋毕露,秦掌门目眦具裂,双手隔空罩在脸上。

两道血痕从眼眶涌出,划过唇角喉间,最后没入衣领。

乌寒枫从人群后走出,食指并拢落在秦掌门脖颈,迅速点了两下,旋即将他从地上扶起。

秦掌门双眸紧闭,似是已经失了意识。

乌寒枫眸中寒意凛然,望向江临,声音冰冷,“是茶水。”

江临轻笑一声,拍手赞叹,“乌掌门好生聪明。”

有人不解,“茶水?什么茶水?”

离魂宗掌门触及到秦掌门脸上的血迹,恍然大悟,瞳孔一睁,“他在茶水里放了毒……那我们现在岂不是都……”

离魂宗掌门喉间一紧,望向乌寒枫求助,“乌掌门,我们这该如何是好?”

乌寒枫拳头握了又紧,紧了又握,一贯飞扬跋扈的人竟也开始权衡起来。

最终,在修真界驰骋多年的苍穹掌门松开了拳头,像是服了软,语气僵硬抬起手,“解药。”

像是瞧见了多有意思的事,江临眉心一挑,饶有兴趣地打量乌寒枫的神色。

不答应,却也不拒绝,只是负手转身,声音淡然,“相识数年,江某自是不会对诸位不利。只是如今魔族蠢蠢欲动,江某想与诸位商讨商讨对策罢了。”

……

同一时刻,秘境内。

谢无恙捡起地上的妖灵果,将上面的灰尘擦净,塞进怀里。

手里拿着菩提手串等了半晌,也不见其有何动静。

莫非是要将手串扯断?

谢无恙用手指挑了两下绳子,没敢轻举妄动。

进秘境之前,江临可是清清楚楚地说过,菩提断,机遇散。

若是判他个自愿认输,岂不是得不偿失。

想到此处,谢无恙小心翼翼地将菩提手串收了起来,正想四处转转找找别的出路,忽然被身后亮起的光刺了下眼睛,紧接着,谢无恙听到了一声闷哼。

虽说是一闪而过,声音小道微不可察,被光线刺痛的眼睛却是真实存在。

谢无恙右手悄无声息地摸上腰间的符咒,转身刹那一掌轰出。

“谢……谢仙友……”虚弱地声音在洞内徘徊。

谢无恙猛然收回飞出的符咒,灵力反噬下后退两步,差点自己卡在半路的一口气呛死。

“季遥?”谢无恙稳住呼吸,诧异出声。

季遥眉目紧闭,气息微弱,一副随时咽气的摸样,“是我。”

谢无恙三步并两步,半蹲下来查探季遥的伤势。

季遥气息紊乱,身上的伤除了与妖兽缠斗留下的,竟还多了几分灵力反噬之兆。

谢无恙拧了拧眉,目光探究,“你不是扯断手串出了幻境吗?”

季遥苦笑一声,“本该如此,但不知为何,我人还没踏出铜镜,就被一股力量轰了回来。”

谢无恙将先前没送出的符咒又塞给季遥,顺便用灵力帮他将反噬压下些许,“可曾认出是何力量?”

季遥摇头,“从布阵者残留在阵上的灵力来看,却是我仙门中人无疑。但那法阵,绝非我仙门阵法。”

“反倒是……”季遥斟酌片刻,“像极了魔族的某种上古遗阵。”

谢无恙动作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出声,“原来是打得这主意。”

自从猜到江临会在莲雾大比想方设法收集修士魂魄,谢无恙就曾推演过数次江临可能会下手的时间与地点。

这秘境进出需靠外界阵法维系,仙门百家修为高的修士皆聚于此。

只消在这传送阵上稍作手脚,便可将修真界精英弟子尽数困于秘境,一网打尽。

似是为了印证谢无恙的猜测,山洞外传来一声哭嚎,似是有不少修士聚集在此。

“不好了,妖兽异化了!!”

谢无恙与季遥对视一眼,一同出了山洞。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浓稠的黑雾盘踞头顶,遮天蔽日,似是要将人吞噬。

狂风卷杂着树叶,发出野兽般的哭嚎。

季遥给自己和谢无恙一人贴了一张符咒,伤重未愈咳了两声,“勿离符。秘境不太对劲,你我需多加小心,避免落单。”

谢无恙点头应下,“多谢。”

……

杀完最后一只妖兽,徐平生毫不犹豫地拔出捅穿妖兽肚子的灵剑,抹掉脸上未干的血渍。

身后的修士凄凄惨惨,叫苦连天,“这妖兽怎么突然就发了疯,不守着那妖灵果,到处攻击人,我差点以为要死在这儿了。”

“你的手串呢”

修士语气埋怨,“别提了,那手串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都快把珠子碾碎了,也不见任何反应,就跟死了一样。”

此话一出,其他修士纷纷附和,“对对,我的也是。”

“我用灵力轰,用刀砍,手串化成灰,也不见传送阵把我送出去。”

一位年龄稍长的女修站出来,“诸位稍安勿躁,外界铜镜可探幻境情形,掌门长老定然已在设法救我们出去。”

有人叹气,“这位师姐未免想得太过简单,掌门长老修为高深,若是想救,这秘境早就破了,何须让我们等到现在?怕是被什么东西半住了脚步,自顾不暇了。”

“这么说,我们不会死在这儿吧?”开口的人逐渐染上了哭腔,神情悲切又绝望,“呜呜呜呜我年纪轻轻,还没找着道侣呢,我还不想死啊!”

唧唧歪歪的声音吵得徐平生直拧眉,正想抬手施个法咒将自己的耳朵堵上,一道身影忽然朝他靠了过来。

徐平生下意识收了灵力,转头望去。

来人正是刚刚说话的女修。

这女修约莫三十来岁的摸样,宽脸窄眉,样貌平平。

偏生穿着一身制品不凡的紫衣,腕上带着个宝石镶嵌的金镯子。

“可有数过这里有多少妖兽的尸体?”女修问。

徐平生一眼扫过,报了个数字,“八只。皆是地阶初……”

话戛然而止。

徐平生眸光一变,倏地上前,将妖兽尸身一一查看。

这些妖兽刚死,尸身仍有温热,还有残存的灵力在上,不需剖腹取丹也可查出等级。

方才徐平生只顾着眼下困境,并未注意这些,此时从头探查到尾,神色越发凝重。

徐平生转头望向女修,“全都是即将突破的地阶妖兽。”

“全都是?!”身后的人群传来惊呼声。

要知道,每一只地阶妖兽便相当于三名金丹弟子的威力,更别说三只即将突破的妖兽。

若非徐平生在进秘境前稳住了元婴,恐怕在场的弟子无一例外伤亡惨重。

相比之下,那女修的神情倒显得淡然许多,拧眉思忖片刻,从腰间掏出个铃铛,靠近妖兽。

那铃铛瞧上去甚为熟悉,藤蔓纹路,黄铜材质,声音发闷,入耳可安心神。

徐平生瞧了半天,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人,“你莫不是日月谷的少谷主——玉拂音?”

第75章 结阵 “我的师兄,自当由我来救。”……

玉拂音头也不回, 淡声道,“见笑,门内无人, 师尊身为谷主不便参加弟子们的大比,只能我来。”

徐平生瞧上去甚是激动,往前一步,“尊师与我派云仙尊有过数面之缘,曾赠金铃一个,不知少谷主可有耳闻?”

玉拂音点点头,“家师曾与我提及。”

“我是想问……”第一次求人, 徐平生紧张的额头冒汗,攥紧了手中的剑,“我想问那铃铛可否……”

“徐师兄?”少年清冽地嗓音横插而入, 打断了徐平生好不容易出口的话。

谢无恙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在躺着的三具妖兽尸身上,揣摩了一番眼前的情况, “我与这位仙友发现状况不对,闻声赶来。你们又是缘何聚在此处?”

身后的弟子纷纷发言。

“我们是被赶来的。”

“这妖兽像是发了狂, 我们逃哪打哪,后来发现往这边跑时,这妖兽就跟逗耗子一样,只追不咬, 所以我们就到这儿来了。”

“对对,确是这般。”

“不止。”徐平生摇了摇头,“我是被一股力量带到此处的。”

妖兽攻击他时,被一剑斩杀,徐平生本想趁此机会取得妖灵果, 不料被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拽住了脚裸。

徐平生挥剑斩不断,被那黑雾硬生生拖进了地底。

再次破土而出时,便已是在这附近了。

玉拂音道:“我也是如此。”

谢无恙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微动,“将你们带到此处的力量,可是一缕黑雾?”

徐平生与玉拂音一同点头,“正是。”

谢无恙抿了抿唇,余光瞥见一旁坐着的数十名修士。

伤得不重,瞧上去却比受过两次重创的季遥还要狼狈几分。

谢无恙并未在这些陌生面孔上逗留,转而望向徐平生,“可曾见过福之桃?”

他这位师兄先天魂灵受损,哪怕阵法再厉害,也很难保证在这种局面下不出任何意外。

大失所望,徐平生摇了摇头,“未曾见过。”

说罢,徐平生又宽慰似地补充,“福师弟精通阵法,秘境中又是各派的精英弟子,许是在别处聚集也说不定。为今之计,我们还是先想想如何出了这秘境。谢师弟也莫要太担心了。”

谢无恙点点头,走向其中一具妖兽尸身,刚伸手想要探查一番,身侧的玉拂音忽然出声,“先别动。”

“怎么?”谢无恙拧眉望去。

只见玉拂音手中铃铛晃了下,从中溢出一缕黑雾,缠绵下竟意图直接吞噬法器,极其强悍。

若非玉拂音先前在铃铛上设下了隔绝法阵,恐怕这铃铛会直接荡然无存。

“我休息仙门术法数年,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季遥瞳孔睁大,惊呼出声:“我在铜镜结界上瞧见过这股力量!”

“你不是说设置阵法的乃仙门之人吗?”谢无恙问。

季遥摇头又点头,斟酌道:“不纯粹。那布阵的却是个仙门人无疑,但他似乎……还借了外力。”

谢无恙垂眸思忖良久,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那缕黑气上。

若是自己没有瞧错,地上躺着的那三具妖兽,修为皆卡在地阶将破,黄阶未满。

修真界妖兽本就稀少,且体形巨大,甚难捕捉。

莲雾门哪怕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捉到数只即将突破的妖兽。

除非……

这群妖兽在被什么东西干扰,导致灵力暴涨,又被这秘境结界压制,恰好停在了黄阶高级。

想到这里,谢无恙指尖一蜷,转过身去,“我……”

话还没出口,脚下地面突然一晃,刹时间,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这秘境不是要塌了吧?”

“莲雾门究竟在搞些什么?”

“我还不想死啊。”

“不对,”徐平生面色凝重,拔剑而出,“这不是地动,是妖兽。”

妖兽?!

众人心中蓦地一紧。

能引起这般动静,若是妖兽,会有多少只?

尚不等众人想到答案,脚下的震动猛然加剧。

巨大的声响下,裂风夹杂着人语,逐渐逼近。

“快,有没有阵修,能拖住一只是一只。”

“我……我来。”

“只有一个吗?你们全都是师门养了吃白饭的吗?没有阵修,符修音修也行,只要能拦住他们!”

“师兄,并非我们不想出力,只是这妖兽数目太多,一回头就是送死啊!”

“那他怎么……”说话的修士不知瞧见了什么,话锋一转,怒喊出声,“我艹他在做什么?不布阵站在中间是准备送死吗?这人叫什么来这……”

不知是谁出声提醒:“福之桃。”

“福之桃!”修士磨了磨牙,声音陡然高出数倍,“你还不快滚回来,不会阵法瞎逞什么……”

林中忽然响起一道巨响,盖住了地动与人语。

谢无恙薄唇一抿,目光朝着声源处望去。

万丈扬尘下,数十道身影飞速靠近,动作狼狈,时不时挥手打出一道灵光。

直到瞧见走在末端的福之桃,谢无恙这才后退一步,声音冷凝,问身后的弟子,“在场有多少会布阵的?”

眼看着就要命丧黄泉,修士们也不藏着掖着了,零零散散站出来二十余人。

“我们大多数人都只会些简单的阵法,恐怕没办法拦住这些妖兽。”

“可会九天灵阵?”

“会。”

谢无恙眸光一闪,“足够了。”

话落,谢无恙从腰间掏出数十张符纸,朝中注入灵力。

眼看周身扬尘四起,谢无恙双手一挥,符纸掷向四面八方,朝身后喊,“趁此,结阵!”

数名修士纷纷散开,食指并拢,口中念决。

灵力汇聚于符纸,间间相连,逐渐凝结出一道淡金色的结界。

与此同时,数十名弟子从结界缝隙奔涌而入。

缝隙逐渐缩小,直至闭合。

谢无恙靠在结界上,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你们一共多少人?”、

“一百二十七人。”

谢无恙点点头,没找到福之桃在哪,又问,“福之桃呢?”

领头的修士记得这人,转头朝着人群喊了声名字。

不到二百名修士,竟是无一人应。

谢无恙身子一正,瞬间变了神色。

结界外昏天黑地,妖兽宛如大军压境,乌泱泱一片。

一道鲜红的身影夹在中央,堪堪躲过妖兽落下来的一脚。

谢无恙恨恨咬了咬牙,迈步走向结界。

一双手横在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谢师弟,你不过金丹修为,敌不过这么多妖兽的。”

谢无恙神色不耐,“难不成让我就这么看着他送死?”

徐平生毫不犹豫开口,“我去。”

结界外妖兽大大小小,约有数十只。

哪怕徐平生有元婴修为,也很难全身而退。

谢无恙上辈子活了四十余年,最恨欠人人情,如今也是一样。

谢无恙推开徐平生的胳膊,神色果决,“我的师兄,自当由我来救。”

第76章 血珠 谢无恙轻笑一声,呢喃道,“师尊……

谢无恙毅然决然出了结界。

福之桃手中拿着个罗盘, 上面的指针摇摆不定,不知受了什么力量的影响。

眼看使不出阵法,福之桃匆匆收了罗盘, 目光慌乱地四处搜寻。

直到身旁的妖兽微一侧头,发现了他。

谢无恙头皮一麻,当下掏出符纸,“福之桃,闪开。”

福之桃自小就没下过山,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当下脚就生了根, 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