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山也赞同叫个面包车,那个小区离这里挺远的,大概要骑一个小时,在寒风吹一个小时,不是好主意。

两人找了一个外地租户比较多的小区门口,王雪娇CALL来了司机,等待面包车的时候,王雪娇收到了一条消息:“姐姐,我是金花,我在印刷厂门口等你。”

王雪娇知道金花已经放出来了,不过她以为金花已经带着她的一千块回老家,没想到还在绿藤市。

她很抱歉地对张英山说:“金花找我,我得去看看。”

“金花?”张英山想起了涉案人员里的那个未成年姑娘,眉头微皱:“我陪你去吧,她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

“犯事的都在里面,除非小黄他们审问水平有问题,把真正的首脑给错放了。”

张英山还是很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找人陪你去吧,悄悄地跟着。”

嗯,小心点也没问题,王雪娇临时找了市局里的一个同事,请他在暗中盯着,要是金花是真正的幕后大BOSS,安排了一群枪手,把王雪娇打成筛子,好歹有人知道是什么情况。

快接近印刷厂的时候,王雪娇小心观察了一圈,周围的人都很正常,这里没有什么高楼,狙击手也不太容易隐藏。

她深吸一口气,怕什么,反正我是穿越来的,已经算比别人多活了一回,赚了!

王雪娇快步走向印刷厂,一转过弯,就看到小金花站在门口,瑟缩着身子,一会儿跺脚,一会儿搓手,不时往手上呵呵气,不时向左右张望。

见到王雪娇,她快步跑过来:“姐姐!”

王雪娇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你怎么不去店里等呀,还暖和一点。”

“我怕你找不到我,就走了。”

“走,我们找个地方坐着等。”

王雪娇带着金花去前方的百货商场里,外侧能吹着风的地方,有一排木头长条椅,上面坐了好几个人。

往里走,有一个避风的凹口,椅子是加了软垫的靠背椅,还配有小茶桌,空无一人。

小金花心里纳闷:“这里看起来更舒服,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那不正好?”王雪娇大步往里走,挑了一个靠墙的桌子。

很快,空无一人的原因就出现了,一个服务员站在他们面前:“这边要消费才能坐。外面的不要钱。”

王雪娇伸手要来菜单,上面没什么东西:

茶:五角

牛奶:一块

果珍:三块

咖啡:五块

王雪娇指着咖啡:“是现磨的吗?”

服务员骄傲的说:“我们这的是外国进口的!”

“什么牌子?”

不出所料,高贵的雀巢三合一。

王雪娇多年不喝植脂末了,问道:“有不是三合一的吗?黑咖啡有吗。”

服务员摇头:“就这个。”

王雪娇点点头,把菜单递给小金花:“你要喝什么,姐姐请你。”

“我有钱,我请你。”小金花难得硬气起来,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又颓了:“怎么这么贵呀。”

在她的概念里,茶,就是那种大叶片散茶,装大大的搪瓷杯子里,浓浓的一大杯,干活口渴了喝一口,路过的行人渴了,也能敲门讨一口的免费货。

怎么会要五毛这么贵?

她怯怯地问:“有白开水吗?”

“有,一毛五一杯。”服务员面无表情地报出价格。

什么?白开水也要钱?!

还一杯?不能喝到饱吗?

商场里的物价把小金花给吓坏了,如果不是王雪娇在这,她看到菜单价格,立马就得落荒而逃。

王雪娇笑道:“还是我请你吧,你先想想要喝什么,我要一杯咖啡。”

小金花下意识地想点最便宜的白开水,但是又很好奇“果珍”和咖啡的味道,王雪娇看出她的眼神在果珍和咖啡之间游移,招呼服务员:“两杯咖啡,一杯果珍。”

“好。”服务员转身就走。

小金花大惊,想拉住服务员,被王雪娇反手拉回来,她急急道:“一杯就行啦,太贵啦”

“偶尔尝尝么,省得你回去都在想果珍咖啡是什么味儿。”

三杯饮料都是开水冲冲三秒钟的东西,很快就端了上来,然后服务员就回到高高的服务台后面,继续趴着打瞌睡。

小金花小心翼翼地捧起橙色的果珍,抿了一小口,顿时,小脸皱了起来:“好酸!”

王雪娇伸手摸了一下:“烫,放凉了就没那么酸了。”

“哦。”

小金花又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表情也不怎么愉悦:“苦”

三合一的苦味对王雪娇来说,等同于无。

小金花轻声问:“这也是放凉了就不苦了吗?”

“放凉了会酸。”

“……”

小金花以为她说的“酸”,是像热果珍那么酸,在酸和苦之间,她决定咬牙吃苦。

她拿出了喝中药的气势,打算一气灌掉它,就看到王雪娇冲着柜台喊了一声:“服务员,有没有糖?加点糖。”

“我们这只有方糖,一毛一块。”

“加。”

小金花睁大眼睛,她从来没见过方方正正的白色糖块,她在家里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一些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先不要扔进去”小金花怯怯地说。

服务员给她把方糖放到垫着杯子的小盘子里就走了。

她拿起方糖,观察了许久,又小心的舔了舔,大失所望,进而怀疑起自己的味觉:“怎么跟做菜的糖一个味?”

“就是白砂糖压成这个形状。”

小金花的脑海里,再次升起“城里人太黑心了”的想法。

王雪娇笑道:“我说得没错吧,在城里赚钱的机会就是多,一斤白糖八毛,能压出一百块方糖,那就是十块钱。”

看见小金花眼里仿佛瞬间光芒四射,王雪娇又补了一句:“不过方糖买的人不多,能赚到钱的,是少数有销路的人。赚钱不仅要看花出去多少钱,赚回来多少钱,还要看人家赚这个钱的原因还有什么,不然生意这么好做,人人都做了。”

小金花连连点头。

王雪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家了,是又找到新的工作了吗?”

“简姐姐和娟娟算从南方批发衣服,到这边来卖,我想跟她们一起干。”

此时南方是内地与世界对接的窗口,时尚水平领先内地二十年,仿佛不用挑选,随便批发几百件到内地来卖,就能发大财,只要付出一些辛苦就行了。

“她们懂服装吗?”

小金花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衣服天天穿,还有什么不懂的?”

王雪娇对服装生意略有认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看似一样的衣服,其实穿在身上可能天差地别,自以为眼光独到拿了特别的衣服,可能顾客不买账,一件都卖不出去。新手很容易踩坑。

听起来,简燕跟李娟两人就是那种“这么容易就能挣钱,我上我也行”的想法。

不过,万一这两人真的极具天赋,在美学上眼光独到呢?

王雪娇也没多劝,对小金花说:“其实,我的建议是,好歹先去服装店工作一下,收集一下顾客的想法和意见,看看她们看中的衣服,跟顾客的想法是不是一样。”

“嗯”

王雪娇:“你也喜欢卖衣服?”

“不喜欢,就是看到能赚钱,所以,我就想跟她们一起试试。”

“我倒觉得,你还不如摆摊卖面食,你做的很好吃,我可以教你怎么调味。”

“真的啊!!!”小金花觉得自己在服装上实在没有什么天赋,做面食,那她有绝对的自信。

“不过,摆摊要本钱的,你有吗?”

“有有有,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你的。我买到你说的股票了。”

小金花小小声的说,解开棉袄,掀开毛衣,层层叠叠,最后露出一个用布缝成的腰包。

“你怎么买到的?”王雪娇很惊讶,她在报纸看到了,说那天在最大证券营业部排队的人起码有四万多人,小金花那边没有四万,起码也有一万多,都绕了好几圈了。

虽然她站在第七个,但是,排在她后面的人,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小金花这个小身板,不可能撞得过他们。

按王雪娇的设想,应该是小金花被挤出去,啥也买不着,然后被同事们带回局里,她来认领回她的一千块。

后面小金花那么快被放出来,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她习惯了自己时代的物价,对一千块钱的离去,没有过于悲痛欲绝。

这次小金花回来,就当是捡了一千块。

小金花拿出腰包里的纸,不是股票,而是“股票认购证”。

王雪娇顿悟,为什么小金花能力压群雄,买到它们了。

股票认购证上有一行奇怪的字,说销售收入将全部捐献给社会公益事业。

听起来不像是赚大钱,而是慈善捐款,所以压根没人买。

这东西在真实的历史里,是1992年1月19日发行的。

在这篇男频文里,被作者提前到了1991年12月,以便男主能买到,攒到第一桶金。

股票认购证是有资格买股票的凭证,而不是股票本身。

1号到10号,随机抽奖,抽到几号,就能买该号码对应的股票。

现在三十块一张,转手倒卖,最高的时候,能到五千块一张。

一百张认购证,每次开奖,必有十张中奖。

如果自己身上有足够的本钱,亲自用这张认购证去买股票,能带来六十万到八十万的收益。

于是,1992年,五千块一张的认购证,被抢疯了,不少人一百张一百张的买。

小金花给了王雪娇三十三张认购证,还有一张十块钱。

王雪娇将认购证收起,又将十块钱给小金花,笑道:“这是给你的代购费,你的认购证也要收收好,不要弄丢了。”

还有三个月,三十块钱一张的认购证,就是八百块一张了。

小金花眨巴眨巴眼睛:“我已经卖掉了。”

“啊?”王雪娇震惊。

小金花买完认购证出来,就有人用四十一张的价格买走了。

王雪娇内心的小人还没有来得及替小金花捶胸顿足,就被小金花下面的话按回去了:

“幸好卖掉了,公安员把我带回去的时候,问我走的时候,郁叔诚哥给过我什么东西,我说给了我一千块钱,他们说那个是赃款。我就给他们了。现在我还剩330块钱。”

330块钱,摆个小面摊,从头开始是够了。

如果没有这笔钱,小金花可能已经回到老家,开始过着同村女孩早嫁人早生仔的人生。

从某种角度来说,小金花也是有点运势在身上的。

王雪娇替小金花庆幸的同时,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会儿应该还没有人认识到认购证的价值,就算买,也没必要从小金花手上买,除非是大规模扫货,只有消息灵通人士才这么干

看来,从小金花手里买证的人,不是本书的男主,就是本书的终极大反派。

王雪娇深为遗憾:真可惜,这个世界还没有摄像头,不然高低得看看,从小金花手里买认购证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24章

与小金花分开后,王雪娇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电话亭,打电话回家,对王建国说,看看家里能拿出多少闲钱,赶紧去买股票认购证,那东西能买到股票!

王建国从没听说过股票认购证,挂了电话,跟周围认识的人问了一圈,都说没听说过,听见是王雪娇推荐的,都怀疑王雪娇是不是被人诈骗了。

那个曾经跟郑月珍大吵一架的老太婆也在场,阴阳怪气道:“她不是警察嘛?怎么这个当也上啊?不为人民服务,想发财想疯咯?”

本来,郑月珍也觉得这事不靠谱,她天天看报纸,人缘又好,别人有啥事都喜欢找她聊,自认是全厂最消息灵通人士,但她居然没听过什么股票认购证。

正常情况下,听到身边没一个人知道的东西,搁下就搁下了,但是有这个烦人老太婆,郑月珍的一口气下不去,她才不相信自己女儿是想钱想疯了上当的笨蛋。

就算不买,也得为女儿证明清白!!!

最简单的证明,就是去证券营业部问。

平时,证券营业部的人都在伺候“股疯”们,处理委托单都处理不过来,谁有关搭理什么咨询。

事情,总有例外。

股票认购证发行当天,排队现场火爆,一开门,听说卖的不是股票,而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人民群众一哄而散。

后来来了一个款爷,一口气买光了,并且当时总部说每个支部就这么多,不会再有了。

然而其他支部没这么好的运气,股票认购证堆积如山,无耻的总部把其他支行的任务强行划拨给了他们。

股票认购证来了,但是款爷不见了,款爷还没留电话。

营业部经理哭天抢地,悲伤逆流成河,但也没办法,他只得把自己的不幸转移给了一个更加悲催的手下,让她搬个凳子,摆个桌子,坐在寒风呼啸的户外,拉人推销。

她像卖火柴的小姑娘,又像拉住潜水员腿的大章鱼:“您好,能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我想向您介绍一下我们的新产品”

没人理她,她很绝望,然后,她看见郑月珍向她走来,她看见了光。

最终,郑月珍得知这玩意儿,类似于彩票,买一张两张不一定中,但是买100张,一定能中十张。

还得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代研究生,她脑子飞速转动,计算出如果中奖后,需要再投入多少钱买股票,以及现在股票的平均收益率。

当即打电话让王建国带着钱赶过来,一气买了两本,共计200张股票认购证:“100%中奖的彩票有什么不好的?”

王建国虽然不懂,但是对新生事物接受度尚可,实在不行,就当花钱让老婆开心,反正他刚刚开拓了维修寻呼机业务,只要修十几个中文寻呼机,钱就回来了。

“已买两本。”

王雪娇看着寻呼机上的文字,感到十分小众,前面打电话的时候他还一点都不懂的样子,而且明显有些不相信。

怎么才两小时,就从不相信,到豪掷千金怒买两百张?

莫不是骗她?

王雪娇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新闻,一个男孩知道家里余钱够买北京一套房,便天天吵着要父母买,父母觉得小孩懂个屁,又被他烦得不行,于是租了一套房,骗他说买了,没几年,北京房价暴涨

算了,就算没买,她也没办法,总不能逼着父母掏钱,人各有命,就像她现在也只能追加到一百张,还得留点钱等着中奖的认购证编号出来之后,去买股票呢。

王雪娇买完股票认购证,又顺便开了股票帐户,再往布控点去。

此时小店的卷闸门已经打开了,门口停着一辆卡车,上面放着六张四方桌,二十四把椅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柜子台子,车斗的角落里还堆着锅们、刀们以及碗筷们。

张英山正在店面里,一手拿着本子,一手拿着笔,看人搬东西。

搬东西的人全是市局的年轻同事:钱刚、魏正明、韩帆。

这年头普通人搬家,都是叫上几个男性亲友,搬完了请吃一顿。

只有有钱人才会请搬家公司。

为了让这对“艰苦奋斗小夫妻”的小吃店尽快营业,刘智勇安排了三个年青力壮的小伙子扮演小夫妻的朋友,帮他们搬东西。

王雪娇卷起袖子,想帮着一起干,张英山摆摆手:“不用,你进去收拾你自己的东西就好。”

也对,她那一个大箱子,一个大包,也得收拾,既然他们干得井井有条,也不差自己这么一个劳动力。

里面三间屋子,一个明显是仓库,墙边放着一个大冰柜,已经通电,装了半柜子的冻货:猪肉、鸡肉、牛肉。

冰柜边是大冰箱,里面放着鸡蛋之类的需要冷藏的东西。

冰箱边有两个大货架,一个摆着油盐酱醋、辣椒粉,一个放着茄子青椒胡萝卜以及等等易贮存的蔬菜,架子底部放着一缸大米和一缸面粉。

另外一边有一个大澡盆,盆里放着有鲫鱼、鳊鱼、草鱼、黑鱼若干条。

“厉害!”王雪娇对他们的行动力叹为观止,这什么时候买的啊?

紧贴着仓库边的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

小屋子旁边是一个大屋子,里面是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张写字台,一个半截橱,以及一些小摆设和家具。

床边的地上放着王雪娇的箱子和包。

打开大衣柜,里面一个抽屉已经有衣服了,挂衣服的位置和另外五个抽屉都是空的。

王雪娇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完,出去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发现完全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亲朋好友”们能力惊人,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各归各位。

四个人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张纸发呆,见王雪娇出来,钱刚热情招手:“来来来,你看这几个名字,哪个做饭店的名字好。”

纸上写着:

好再来

客多多

味道香

老地方

鸿雁楼

翠云轩

恒隆昌

嘉宜阁

王雪娇笑道:“后面这三个,感觉是我不敢进的地方。前面四个都行。”

“不行不行,一定得选出来一个。前面四个也是我们一人一个想出来的。”

前面四个有什么区别吗?

王雪娇茫然:“不如,你们划手心手背吧要不,包剪子锤?”

“这么草率?”钱刚第一个不满。

王雪娇:“……”

这几个名字也挺草率的。

王雪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要不,你们打一架?谁最后站着,谁拍板。”

“还没开业,先打一架,名声也太难听了。”

王雪娇又提议:“要不,转瓶子?啤酒瓶口对着哪个方向,就选谁起的?”

这个主意好,钱刚蹦蹦跳跳去拿啤酒,把酒倒出来,然后把瓶子放在方桌上,用手一转,绿色玻璃瓶飞速旋转,渐渐停下来。

瓶口,指着钱刚和魏正明的中间。

四方桌的四条边那么宽,瓶口不偏不倚地指着桌角,王雪娇,就站在那里看热闹。

“看来,天命终是落在你身上了你再给想一个名字吧。”魏正明笑道。

王雪娇:“啊?”

不是,怎么就是我了?这么多名字,还不能满足你们吗?

看他们几个人的样子,要是随便从四个名字里面点一个,另外三个肯定不服气。

鲁迅说,要开窗,先掀房。

王雪娇自暴自弃说了一个名字:“就叫二娃小吃店吧。”

韩帆追问:“有什么说法?”

“还要说法?等着,听我给你编”王雪娇眨了三下眼睛,“我们两口子超生了二胎,被罚款罚得倾家荡产,所以,只能艰苦奋斗开小店维生。”

“嗬,你小子够快啊,都二胎了。”韩帆大笑着拍了拍张英山的肩膀。

“不好不好,”张英山摇头,“我们是本份人,怎么能违法。要不,改叫丫丫小吃店?”

韩帆不解地看着他:“暗示你们前两个生的是丫头,还想再生第三胎?”

“不,丫丫是她的昵称。”张英山指了指王雪娇,“我是一个乡下穷小子,高娶了一个城市里的知识份子,总担心媳妇会弃我而去,事事以媳妇为先。”

“行吧,总比叫王氏企业吉利。”王雪娇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饭点:“你们现在回局里加班,还是留下吃饭?”

另外两人已经从钱刚口中听说王雪娇做菜一绝,哪个正经人要回局里吃食堂啊!

钱刚一本正经地说:“刘头儿可是说了,我们这里来,就是为了显得真实。既然要真实,就得做全套,哪有让朋友帮忙搬家,还不管饭的啊。”

“就是想吃了呗,行,你们坐着歇会儿,一会儿就好。”王雪娇转身进了仓库,琢磨着应该做点什么吃的,一转头,发现张英山也进来了,她问道:“你进来干什么,你不是应该陪着你的兄弟们聊天吗?”

“那是普通男人,不是怕老婆的男人,有扑克牌陪他们就行了,我帮你。”

王雪娇点点头:“行,我报要的菜,你拿着。”

两人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韩帆脸上贴满了纸条,魏正明脸上贴了三条,钱刚脸上干干净净。

王雪娇随口说了句:“钱刚以前是不是专业抓赌的?”

“你怎么知道?”韩帆大为震惊。

“十个赌徒,九个会作弊,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审讯的时候顺便进修了一下。”

“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钱刚大叫,然后,他的袖子里,就掉出了一张早就已经出掉的小牌,正好能与他手里的碎牌组成同花顺。

“呃”王雪娇抱歉地笑笑,“那什么,我就是随便一说,我不是故意的,要打别在店里打,打坏了还得买新的。”

韩帆大怒,伸出胳膊勾住钱刚的脖子,把自己脸上的纸条都拍他脸上去了。

外面热火朝天,厨房里,王雪娇沉默地看着在拼命挣扎的大草鱼,她一手按住草鱼,一手高高举起菜刀,用力向下猛然一拍。

“怎么了?!”

外间的三个人停止互殴,冲进厨房,先看见站得远远的张英山,再看见一手拎着鱼,一手拎着菜刀的王雪娇。

那可怜的鱼脑袋被敲变形了。

三人:“……”

韩帆:“其实,敲晕就行了,不用这么大的力气。”

钱刚:“你懂什么,鱼头那么硬,不把鱼头敲碎,怎么煮入味儿?大师的事情,你别管,她有自己的习惯!”

三人也不走,就这么戳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王大师展现绝技。

王雪娇开始刮鳞、剖肚、取内脏,然后,看着案板上的鱼,陷入沉思。

她想做酸菜水煮鱼,但是,在片鱼片这一关,她就不行了。

刀工这种事情,不是力气大就行的,要练好久,无法速成。

“你对于把它切成鱼片有什么心得吗?”王雪娇转头问正在剥大蒜的张英山。

张英山放下大蒜,接过菜刀,简单问了一下王雪娇希望达成的效果,便低着头,开始干活。

魏正明小声嘀咕:“诶?大师怎么不亲自片鱼啊?我还想看看绝世刀工呢。”

钱刚又白了他一眼:“大师能干这些粗活吗?这是打杂的人干的。”

王雪娇忍无可忍:“你们三个要是闲得无聊,就把米淘了,把菜择了!别张个嘴就知道吃!”

一向不着调的钱刚捏着嗓子:“大哥~~她凶我们,你要为兄弟们做主啊!”

张英山一边片鱼,一边淡淡道:“我做主,你们可以坐下择菜。”

钱刚:“不是,不坐着择菜,怎么择?”

“跪着,让你们大嫂消消气。”

三人:“……”

大哥,你进入角色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三人都被安排了活,进度快了许多,张英山片完片之后,又被安排给鸡腿剔骨。

王雪娇先把鱼片腌上后,开始切各种辅料,

她的计划是做些味道容易扩散的菜,这样能吸引周围居民的注意,也算是给小店打个广告。

看着鱼片腌到差不多,王雪娇开始架锅烧火。

把铁锅烧热之后,倒进菜籽油,冒出微微青烟,大概有七成热之后,又加了一勺她刚刚炼好的猪油。

混合油烧到一定温度的时候,她把切好的酸菜、辣椒、姜蒜以及等等全部倒下去。

高温瞬间将这些香辛调料的味道全部爆出来,王雪娇用铁勺在锅中拨抄几下,香气越发浓烈。

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的三人不约而同的吸了一口气,用力将口水咽了回去:“这是什么菜啊?”

“酸菜。”

“别骗我,我吃过酸菜,哪有这么香,是不是我挑的鱼特别好,加强了香气。”韩帆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瞧,却发现锅里只有一堆碎末配料,连主菜都没有。

钱刚鄙视地看他一眼:“这可是我们王大师炒的酸菜,你以前吃的能跟这比吗?这料!炒拖鞋都香!”

韩帆,曾在某野战部队服役三年,论忍饥挨饿,整个屋里,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他曾在演习中,为了狙死对方指挥官,潜伏草丛两天两夜,就喝了几口水,除了飞进嘴里的蚊子,别的一点东西都没吃。

现在,他眼巴巴地看着王雪娇的背影:“什么时候开饭啊,快饿死了。”

“把我叫你们做的事做好,其他事不要多问。”王雪娇转身把洗净切好的鱼脊骨倒进配料锅里,继续翻炒。

韩帆小声嘀咕:“在这当厨子真是委屈她了,我看上次我们抓到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女老大,都不如她凶。”

王雪娇听到了,顺口回道:“女人不凶,难以成功。女人不狠,江山不稳。想要吃饭,闭嘴开干!”

钱刚大声说:“韩帆说他才不稀罕吃呢。”

“滚你的蛋!你这是造谣!污蔑!”

王雪娇笑着摇摇头,舀了一勺豆瓣酱倒进配料里,跟着一起翻炒。

完蛋了,混合着豆瓣酱的香气,更加浓烈,魏正明积极表功:“这是我买的!我挑的,正宗郫县豆瓣酱!”

“真棒,记你一功!一会儿多吃点。”王雪娇手上不停,往锅里放调料。

做完底汤之后,再把鱼片滑进汤中,全程30秒就起锅,保证鱼片滑嫩。

准备好鱼片,又准备好了炸油,王雪娇将炸过香辛料的油泼在码好的鱼片上。

炸油落在鱼片上的一瞬间,便激烈地翻腾起来,被炸成棕红色的干辣椒与雪白的鱼片一起在金黄色的菜籽油中上下起伏,尽情翻滚。

酸菜的酸香,辣椒的辛香,与其他众多配料交织相融,刚开始做底汤的香气,尚可以忍受,现在完成版的香味,就连铁骨铮铮的韩帆,都大呼受不了了。

他从小凳上跳起来,抽了一双筷子,就对着最大的一片雪白鱼肉冲了下去。

“小心烫!”王雪娇看他从滚油里夹出鱼片,就要往嘴里放,将菜刀一伸,挡在筷头与他的嘴之间。

“要是把你烫出个好歹来,刘队不得找我拼命啊。”

韩帆憨笑两声:“不烫不烫,我吹吹再吃。”

王雪娇刚撤走菜刀,他对着猛吹了两下,算是已经听过劝了,立马又往嘴里扔。

毫不意外的,他被烫的又蹦又跳,冲出厨房,冲出店堂,站在大门口,“呼哧呼哧”大口喝着冬日特供西北风,给嘴里降温。

王雪娇刚想跟钱刚和魏正明嘲笑他两句,却发现这两人已经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准备大捞特捞。

“这才第一道菜呢!你们有点出息好不好!”王雪娇护着盆,“饭还没好呢。”

“我们不挑!”

王雪娇很凶地看着他们:“我给你们两条路,第一,现在就出去,后面还有四个菜;第二,你们把这盆鱼吃了,然后回去,后面的菜跟你们没关系!”

只吃一个菜就滚蛋,还是吃五个菜笑哈哈?

他俩虽然数学不好,但这么简单的道理,还是能拎得清的。

满怀心中万千不舍,两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厨房。

王雪娇对张英山说:“你把这盆鱼端到门口,拿小炉子在底下加热,尽量让味道扩散得远一点。”

张英山端起酸菜水煮鱼出去了。

第二道菜是葱爆牛肉,王雪娇把牛肉腌上,就开始切葱,葱爆牛肉想要让香气扑鼻,切法都大有讲究。

大葱不能随便剁几刀,成段就拉倒。

要先把大葱剖开,把里面的嫩葱芯取出来,不然外皮老,葱芯嫩,要么不熟,要么爆糊。

葱皮葱芯都得斜着切,切出来葱丝弯弯如眉,名为“眉毛葱”,这样吃起来,每一口葱丝都细嫩好嚼,不会塞着牙。

用宽油煎完牛肉再下料爆香,最后倒进葱丝转为大火。

王雪娇淋了一圈锅边油,将铁锅稍稍偏一偏,让已至燃点的油直接接受灶头明火,一瞬间,一团火焰从铁锅里升起。

她一手举起铁锅,一手用勺子在锅中拨动,火焰将那一点明油烧尽,便消弥无踪。

“怎么了!”张英山第一个冲进厨房,他刚才在外面,忽然看见墙上倒映出冲天焰光,以为出了大事故。

“没事,做了个葱爆牛肉,大灶火猛,爆起来都会起火的。”王雪娇不以为意地转过头,看见他微微松了口气的样子,与之前八风不动,一切尽在掌握的形象大相径庭。

“放心,我的技术可好了,不会把厨房烧了的。”王雪娇冲他一笑。

张英山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厨房烧了就烧了,反正有人管,你没事就行。”

“谢谢关心~来,葱爆牛肉端出去吧,我觉着,店里的味道应该差不多了,我再炒两个素菜,做个凉拌黄瓜,就可以开席啦。”

“黄瓜没了。”

王雪娇震惊地半张着嘴:“九根黄瓜呢!”

“嗯。都没了。”

王雪娇快步走出厨房,看见那三个没出息的男人,围在酸菜水煮鱼旁边,鼻子靠近盆边,用力深吸一口气,再沉默地啃着手里的半截黄瓜。

“你们吃这么多黄瓜,一会儿不吃饭啦?!”

钱刚委屈地指着张英山:“就属他吃得最多!”

韩帆指证:“他一个人就吃了四根!”

“是四根半!”魏正明举起自己手里的黄瓜:“他抢走了我的半根黄瓜!我就吃了一口!!”

王雪娇默默看着张英山,张英山还是那张扑克脸:“炒蔬菜,我来就可以了,你坐下歇会儿吧。”

说罢,大步走进厨房。

钱刚用黄瓜指着他的背影:“是不是!是不是!心虚了!逃了!”

素菜做得很快,没一会儿,他一手一盘的人出来了,一盘油渣炝炒圆白菜,一盘西红柿炒蛋。

王雪娇举起杯:“来来来,大家辛苦了,谢谢~”

“嫂子辛苦了。”

“嫂子以后要跟大哥好好过日子啊~”

“嫂子以后对大哥温柔一点,打人不要打脸,打脸不要打鼻子。”

三人没个正型的胡说八道。

张英山继续秉承着他的沉默寡言人设,只管埋头吃菜。

王雪娇:“别光顾着吃,说词啊!菜怎么样啊?”

韩帆:“好吃。”

魏正明:“喜欢吃。”

钱刚:“非常好吃,我特别喜欢吃。”

“呱唧呱唧”

“Chuachuachua”

王雪娇:“没了???”

三人看着她,迷茫点头:“啊,还要说什么。”

“你们跟猪八戒吃人参果有什么区别?”

“有!”钱刚骄傲无比,“我吃出味了!”

“味儿怎么样?”

“好!”钱刚伸出大拇指。

“具体怎么好?”

钱刚:“哎,你别总盯着我们问啊,我们懂什么,你得问问山子!”

魏正明也跟着起哄:“就是,开席老板不开口,我们哪个敢作声?”

张英山露出憨厚的笑容:“多吃,多喝。”

说完,他又低头继续吃了。

钱刚大叫:“你看他呀!他什么都不说!把他扔出去!”

王雪娇白了他一眼:“他是老板他要说什么,说不好吃那是谦虚,说好吃那是不敢拂我的面子。反正都是假话,有什么好听的。”

“噫这么快就替他说话了。”钱刚挤眉弄眼。

王雪娇“哼”了一声:“他会片鱼拆骨,你连买现成的面条都买不好,搁你你会向着谁?”

“那面条是个误会!误会!”钱刚内心最脆弱的地方被攻击到,只得放弃跟王雪娇打嘴仗,低头一看,在他的嘴忙着说话的时候,他的兄弟们一点没客气,葱爆牛肉只剩下盘底一点。

魏正明手里拿着一把小漏勺,在酸菜水煮鱼的大盆子里,细细地捞啊捞啊捞,偶尔发现一个小碎肉,欢喜地夹到自己碗里。

钱刚气死,存心恶心人:“别捞了,痕检的老艾捞尸都没你这么仔细。”

魏正明不为所动:“所以他升得不快,等我去教教他,他就出息了。”

“你们够”王雪娇无语。

今天是周日,很多年轻人都会睡懒觉,一觉到十点,也懒得自己做饭做菜,出去遛一圈,看有什么就吃点什么。

楼盘太新了,而且,主要住户是工作日要出去上班的年轻人,所以,没有人开餐馆,只有一家包子铺,一共五个品种:大肉包、青菜包、豆沙包、肉丁烧卖、馒头,早就吃腻了。

今天离小吃店最近的三栋楼,都闻到了酸菜水煮鱼和葱爆牛肉那霸道的香气。

菜都吃完了,香气还在店内久久不曾散去,吸引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他们本来是想去小卖部买方便面,回去煮煮加个鸡蛋,凑合一顿算了。

路过小吃店的时候,却被强烈的菜香拉住了腿。

女人停下脚步:“好香啊。”

“咦,什么时候新开的店?”男人伸头探脑,这店看起来像饭店,但是,店招牌没有,玻璃上也没贴“欢迎光临”,倒是有一桌客人了。

他拨开门口挂着的塑料门帘:“这是饭店吗?”

“是的。”

“开业了吗?”

餐桌上几人对视一眼,王雪娇当机立断:“开了!”

“哦~”两人快乐地走进来,“菜单呢?”

王雪娇笑道:“还没来得及写菜单呢,都是些家常菜,要不,您来看看我们的菜架,只要有菜,我们就能做。”

男人有些为难:“我也不知道要吃什么。”

他看着女人,女人也面露难色。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有列出具体内容之后,才能确定自己要什么,或者不要什么。

对于不怎么做饭的人来说,看不看菜,都没区别。

关键时刻,还是女同志勇于开口:“我们就想吃你们这个店里飘的香味。”

王雪娇顿悟:“这味道是酸菜水煮鱼和葱爆牛肉的,你们想吃哪个?鱼有两种,草鱼和黑鱼,草鱼十四块,黑鱼十六,牛肉六块,那么大一盘”

她指着自己桌上的盘子:“油渣炒包菜和番茄炒蛋都是两块五。”

两人都有些犹豫,一般饭店里的红烧鱼是八块到十块,这边的鱼怎么这么贵?

两人的最初计划是买四包方便面,一包三毛五,一人两包面加两个蛋,五块钱吃到饱。

要是吃一荤一素的话,餐费翻倍带拐弯。

女人内心十分纠结,男人跃跃欲试,普通饭店里的红烧鱼,主要就是饱腹,味道什么的,反正就那样。

就凭着刚才那香气飘老远的味道,也许可能大概真的值吧?

要是不好吃,反正就上这一回当,以后再也不来了呗。

他打定主意,开口道:“我看菜量挺多,咱们中午吃顿好的,晚上喝点粥就行了。”

强行在心里摊薄费用,顿时舒服多了。

“一个酸菜水煮鱼,草鱼的,一个油渣炒包菜。”

王雪娇转身要进厨房,张英山按着她的肩膀:“等我把鱼收拾好,你再来。”

嗯,也好,免得王雪娇那像杀人分尸的动静,把客人吓跑了。

张英山拎着鱼进厨房,发出了一些轻微响动,然后他出现在厨房门口:“好了。”

接下来王雪娇处理鱼,张英山炒包菜。

包菜先上桌,两人各自夹了一筷子,觉得就是很普通的家常味,优势在于放了不少油渣,油渣脆着吃好吃,在菜汁里泡软了吃也不错。

“老板,你们家这个油渣,能不能卖给我们一点?”女人问道。

王雪娇伸出头:“啊?这个是炼猪油剩下的,你也要啊?”

“嗯,我喜欢吃,现在都不吃荤油,也没油渣了。”

王雪娇:“哦,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点。”

“谢谢!”

一旁的自来熟钱刚跟他们搭讪:“现在你们是不是都吃金龙鱼啦?”

“是啊,干净呀,看着也舒服。”女人笑道。

今年,金龙鱼进入国内,用铺天盖地的广告,让人们记住了烧菜不起烟的清澈调和油,与随便一烧就烟气冲天的菜籽油的惨烈对比。

许多城里人都放弃了看起来黑乎乎的菜籽油,转投了金龙鱼的怀抱。

至于荤油,早就被传与“三高”有关,不做为家庭主要烹饪油使用了。

钱刚仿佛给自己立了一个卖粮食贩子的人设,东拉西扯,问小区里有多少粮店,平时都上班的话,谁做饭,老人多吗之类的问题。

这对小夫妻不够八卦,知道的事情不多,唯一知道的就是商品房那片区域的老人不少。

那里是电梯房,各种细节设计,对于行动不便人士也十分友好,于是不少先富起来的人都把原来住在老城区楼梯房里的老人接过来住,顺便接送第三代上学放学。

“哎,还是得上学啊!上学好,我就是家里穷,不然我也能读个大学,我小时候成绩可好了。”钱刚装模作样的感叹。

旁边的韩帆不惯着他:“好个屁,小学五年级的数学,你就考了五分。”

“哈哈哈哈哈”饭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哧啦~”从厨房里传来酸菜水煮鱼工序的最后一声响,强烈的香气从厨房里传出。

接着又传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心烫,我来端。”

过了几秒,张英山就端着盆出来了。

女人看了一眼男人,意思是:“看看人家。”

男人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在女人碗里:“老婆大人先请。”

此时,酸菜鱼仅在西南地区流行,还没有挺进东南,绿藤市的人民群众平时吃鱼的常规操作是:清蒸鳊鱼、红烧草鱼、鲫鱼汤。

像草鱼那么大号的鱼,红烧之后,肉质越发粗糙结实。

女人将鱼肉放进嘴里,顿时惊为天人:“这真的是草鱼?”

温软细腻,口感嫩滑,就那柔软绵密的感觉,就连稍大一点的鲫鱼都比不上,而且,鲫鱼多刺,一口吃下去,得“呸呸呸”吐上半天,这块鱼肉,就是鱼肉!没有小刺!

不对啊,草鱼也是有小刺的!

还有这味道,咸酸的脆爽酸菜与被油爆香的辣椒,将鱼片完全浸透,在味道这么强烈的配菜和调料之间,居然还能吃出一丝鱼肉本身的鲜香。

太下饭了!

本来她平时的饭量是一碗米饭,现在,她不知不觉又添了一碗。

两盘菜都吃完了,她又盛了第三碗,她发现,只要在米饭上浇一勺汤汁,就足够下饭了。

男人比她吃得还多。

钱刚在一边看着,心里嘀咕:这两人是不是想把菜钱给吃回来?

王雪娇则十分忧虑:这两人不会在我店里撑死吧?

劝酒致人死亡要负连带责任,在我这被撑死,我要负责吗?

是刘队让我开店的,他得救我

看两人又要添饭,王雪娇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这边米饭是随便添不要钱的,不过你们这么吃,会不会吃坏了啊?”

女人此时才惊觉,自己确实吃得太多了,刚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停下,觉得胃那块儿似乎有点涨得难受。

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拉到嘴里,放下筷子,提出了她最好奇的那个问题:“你们用的真是草鱼吗?”

其实这个问题挺傻的,刚才张英山拎着草鱼从仓库走出来,再走进厨房,他们都看见了,如果是螃蟹龙虾,偷摸着抵换还有点意义,为了一条草鱼,真不至于。

“嗯,是草鱼,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用黑鱼冒充草鱼的。”

两人也跟着笑起来,女人还是不解:“那草鱼怎么会没有刺?”

“拔了不就没刺了吗?”王雪娇的回答,让她觉得自己更傻了,谁还能不知道鱼刺拔了就没了。

张英山向他们走来,摊开手,一把小刺。

“我的天,真的是一根一根拔的!!!”女人惊叹。

王雪娇骄傲地说:“是呀,所以咱们家的鱼才敢卖这个价。”

在来之前,王雪娇已经从这里的派出所户籍警那边调取了这边住户的大致信息,虽然人口变化大,但住在这里的人,大概的收入情况可以基本锚定。

商品房有钱人很多,有不少人是倒爷,有专跑国际的倒爷,也有国内倒腾建材、南方水货的倒爷。

他们的收入,就连王雪娇那个时代的很多年轻人都拍马难及。

涉外饭店184块钱一份的炒菜,他们点起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回迁房,基本住的也不是穷人。

外地过来看病的人,会专门花钱租住在这里,不穷。

为了上班方便,租住在这里的人,有不少是在市中心的外企上班,不穷。

能为了孩子上学方便而租房陪读的,就更不是穷人了。

王雪娇还考虑到“画师”肯定不穷,说不定会像电影里的反派大佬那样逼格满满,身披风衣,走路带风。

要是定价太便宜,进来的人什么都有,在桌边抽烟吐痰抠脚,拉低饭店档次。

“画师”可能会因为嫌弃环境不好,而不肯进来。

再说,王雪娇又不愿意糟蹋粮食,把菜故意做难吃。

好吃又便宜,直接后果就是薄利多销。

多销,多么可怕的事情,那不是要累死她。

价格定高一点,能卖一个是一个,爱来不来。

王雪娇根据小区住户的特性,定了一个比普通饭店略高一点的价格,能筛选掉一部分人,但也不会显得太离谱。

她高贵的卤肉还是要继续做的,难得卤了那么久肉,卤汁里已经融入了好多蛋白质和胶质,老卤越熬越香,越久越值钱。

不能白白浪费了。

小两口结了账,把吃剩下的汤汁都打包走了。

本来只想着解决一顿午饭,现在晚饭是绝对吃不下了,明天早上也难说,剩下的汤汁,可以明天晚上回家下面条。

太划算了!

送走两人,贤惠的韩帆去洗碗,魏正明出去观察小区所有能够让人逃蹿的地方,钱刚吃饱了坐在椅子上看电视。

王雪娇跟张英山商量店招牌的问题。

“做招牌,要钱要不,凑合凑合算了。”王雪娇摆地摊的时候,完全不觉得招牌这种东西,有什么必要性。

她就想弄张打印纸,写上:丫丫小吃店

贴门口,结束

张英山摇头:“太糊弄事了,看起来就不像打算好好经营的,会让人怀疑。”

“好吧。”

王雪娇叫来钱刚:“起来干活,找前面那个打印店,做个门头,再把菜单打印个十张,过一下塑封。”

没一会儿,钱刚又充满气势的扛着门头跑回来了。

“这个好看!什么时候买的?”他看见玻璃门上多了四个字,左边“欢迎”,右边“光临”。

字是用红色蜡光纸剪出来的,设计上还有小巧思,“欢”的头顶是一只喜鹊,“临”的框框里那一竖,是一朵梅花。

这有个说法,叫“喜上眉梢”。

“不是买的,他剪的。”王雪娇指了指张英山,桌上还有残留的蜡光纸屑。

“怎么剪的?”钱刚好奇无比。

“很简单啊,先把纸叠起来”

钱刚的记忆,在这里中止,然后,中间仿佛快进了一样,等把纸展开,字出现的时候,播放速度才恢复正常。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也没眨眼啊”钱刚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错。”王雪娇同情地看着他,因为她也没看明白,就结束了。

第25章

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借公差出来逃避工作的三个人,终究要回到工作岗位。

下午,店里只剩下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个人。

两人对着菜单,检查仓库里的原料库存。

王雪娇看着那几条鱼:“酸菜鱼正式上菜单了,你得教我刀法。”

“嗯,我也要学学调味。”张英山在小本本上登记明天需要采购的菜。

“不知道‘画师’喜欢吃什么菜。”王雪娇看着一屋子的菜:“你说他不会爱吃清淡的菜?不喜欢吃香辣、葱姜蒜之类的东西,要不,咱们增加一点项目?”

张英山点点头:“我也考虑过,不过,现在我们对‘画师’一无所知,也许他根本就不喜欢在外面吃饭。”

看着王雪娇烦恼的样子,他安慰道:“我们的任务不是一定要让他到我们店里吃饭,而是找出蛛丝马迹,只要在这里待久了,总能得到有用的信息。只要他出门跟人交易,我们就一定能发现他。”

出来之前,刘智勇确实是这么说的,他们的任务就是这个。

但是,自从上次亲手药倒一个,砸翻一个之后,王雪娇对成就感的阈值大幅提高。

如果不能亲手干点什么,而只是汇报消息,她会非常遗憾。

算了,总之,第一目标是圈定“画师”到底是谁,其他的都是这个“1”之后的“0”,连人都不知道是谁,聊别的就是空中楼阁。

在一堆东西里面,王雪娇发现了一个烤箱,从烤箱上的使用痕迹来看,它应该已经工作蛮久的了。

“怎么还有这东西?”

张英山:“这是刘队家小舅子的。”

“嗯?”

“去年,他小舅子嫌在汽修厂工作辛苦,看别人做鸡蛋糕赚钱,就买了个烤箱,也要卖蛋糕,三个月后不卖了,烤箱一直放在家里,这次正好有任务,我觉得你可以用得上,就建议刘队把烤箱收进来。”

收进来的意思,当然不是免费征用,刘队是刘队,刘队的小舅子是普通群众,纪律部队不能拿群众一针线,是要给钱的。

王雪娇眉毛微动,笑道:“我以为你是个书呆子,没想到挺会来事的。”

要是再往前推二十年,张英山听了这话,得赶紧解释自己的清白,请苍天,辨忠奸。

千万不能跟“讨好领导的马屁精”沾上边。

如今时代变了,一根筋才会被鄙视,“会来事”是好词。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张英山笑笑。

王雪娇盯着烤箱:“来都来了,不能让它闲着。”

“嗯,我们要不要增加烤鸡烤鸭?”

王雪娇摇头:“那也太麻烦了,必须得用活鸡活鸭,用冻肉根本没法吃。”

她顿了顿:“刘队小舅子是怎么倒闭的?往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偷工减料?”

“都不是。”

说起来,这倒闭的理由,还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小舅子同志,是个好人,他做的鸡蛋糕,就真的是不加一滴水,所有材料就是鸡蛋、面粉、糖、泡打粉。

他最大的不幸,就是把摊子摆在了居民小区里,顾客都是小区里的邻居,以及他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别人。

有人说煎饼包油条都可以自己带鸡蛋呢,我可不可以?

小舅子说可以。

再后来有人说,我的面粉比你的更好,我自带面粉和鸡蛋,可不可以。

小舅子也说可以。

从此以后,鸡蛋糕摊子就变成了加工点,等几十分钟,赚个两三毛钱,还要扣掉电费、糖和泡打粉的成本。

周一到周日,早上到晚上,时不时就有人来,还得有人守在那里,帮着搅和面糊,倒进模具,放进烤箱,还有后续的清洁工作。

小舅子一算,还不如在汽修厂挣得多。

于是,摊子痛快的倒闭了。

王雪娇对逝去的鸡蛋糕摊子表示同情与哀悼:“其实做蛋糕挺好的,我们也可以做一些,说不定‘画师’喜欢吃。”

“好。”张英山对她的决定,完全没有任何异议。

现在最常见的蛋糕是刘队小舅子做的那种纯鸡蛋糕,圆圆的,或是五瓣梅花型的模具,烤好了香香的,摸在手上油油的,去年还两毛一个,今年全市普涨到了惊人的四毛。

更高贵一点的是奶油蛋糕,此时常规水平是硬奶油蛋糕,原料是所谓的“麦淇淋”,挤出来几朵粉色的花。

那个味道与动物奶油相比,差太多了,徒有奶油腻乎乎的口感,还有一些沙沙的,并没有香甜的味道,却已经是此时大多数人们在生日时才舍得买的奢侈享受。

一个圆形十二寸的硬奶油蛋糕要七十到九十块钱,如果是给老人祝寿做的,中间放奶油寿桃的更大一号的蛋糕,要一百多块钱。

九十年代的物价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王雪娇第一次看到物价的时候,也是极为震惊,就算是她赚八千块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掏一两千块钱出来,就为了买一个蛋糕。

但是此时,麦淇淋蛋糕居然卖得还挺不错,小区附近的生日蛋糕店,几乎每天都有新订单。

除了麦淇淋,今年还有新款植脂末奶油进入国内市场,味道和口感比麦淇淋稍微好一点,价格也稍微贵一点。

王雪娇做过烘焙,抹奶油和裱花对她来说毫无压力,唯一的问题就是

鸡蛋糕、麦淇淋和植脂末奶油之间,应该选谁,他们资金有限,“成年人全都要”是不切实际的。

依她的追求,纯鸡蛋糕,是用来顶饱的,一般也想不起来吃。

麦淇淋和植脂末奶油都是垃圾,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人类是无法做自己不认可的东西的。

王雪娇问张英山:“你喜欢吃哪种蛋糕?”

“奶油的,鲜奶油。”

王雪娇疑惑地看着他:“那是什么东西?现在有吗?”

“嗯,几年前,我在华亭市出差的时候,吃过一种叫鲜奶小方的蛋糕,很好吃,远超过硬奶油蛋糕,两块钱一个。”

全国潮流看特区,内地潮流看华亭。

几十年前的华亭市,就以十里洋场而著称,各种西餐店甜品屋遍地开花。

郑月珍的同事去华亭市出差,都会被同事委托代购,称上几斤奶糖、裁几块布,带几件衣服。

王雪娇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行。

丁老太太的甜品篇里,有几款西式甜点的方子:戚风蛋糕、海绵蛋糕、蛋挞和哈斗。

配方与王雪娇记忆中的差不多,照着做应该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打蛋。

老式蛋糕不是用蛋液起泡支撑,而是用泡打粉。

那种方式做出来的蛋糕过于扎实,感觉是馒头的亲戚,跟轻盈的奶油不搭,就好像不修边幅的糙汉和撑着阳伞的娇贵大小姐站在一起。

鲜奶蛋糕的蛋糕胚是戚风蛋糕,至少也得是海绵蛋糕。

都是要把鸡蛋打发泡才行。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优雅少女,王雪娇对打蛋的全部印象都来自于:把打蛋器伸进蛋液中,一按开关,“日~~~~~”的响一会儿,蛋液就打好了。

要她抓一把筷子,疯狂搅打蛋清到湿性发泡那还是拉倒吧。

“怎么了?”张英山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问道。

“你对把鸡蛋彻底打成泡沫有什么心得?就是把泡沫堆在一起,它能站起来的那种。”

“等一下。”张英山出去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蛋抽,蛋抽把手很大,尾巴上连着电线。

王雪娇大为惊讶,电动打蛋器!

“为什么有这种东西?”

张英山平静地回答:“不知道,跟烤箱一起送来的。”

王雪娇的心里充满疑惑:

难道是小舅子的东西?

买烤箱肯定不会送电动打蛋器。

小舅子做的是老式蛋糕,不需要用到电动打蛋器,那他为什么要买?

总不可能他以为需要,所以买了,拿回家又发现不需要吧?

王雪娇实在好奇真相是什么,但是为了这种事专门打电话给刘智勇,显得她脑子不太正常。

这项任务又不需要天天回局里当面汇报,有事电话联系,无事安心在店里蹲着。

王雪娇只得做罢,有机会再问。

“鲜奶油的话我们小打小闹,就买一点点,应该会很贵。”

办案经费的数额是定了的,要是鲜奶油占据了太多的经费,也不行。

张英山拿出一张名片,是华亭一家乳业公司的绿藤市办事处业务主管的。

王雪娇:“!!!”

“我上次吃了觉得很好吃,但是又太贵,就打听到他们的供应商,托了几层关系,发现他们在这边有个门市部,金玄涉外酒店会要一些货。他说可以给我同样的大货批发价。”

王雪娇怀疑地看着他,她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可能性,包括张英山就是“画师”同伙,被派到公安队伍中的无间道。

“别这么看着我,”张英山笑道,“我只是想假公济私一下,你要是做出来,我也能跟着吃几回。不要告诉刘队好不好?”

他看起来不是这种贪吃又要占公家便宜的人。

但是,王雪娇也没有实据证明他有问题,毕竟谁也没有规定,一个长相秀气俊逸的人,就不能贪吃又抠门。

为了同事想吃两口公款买的原材料,就说他节操有问题,立场不清白,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做警察的基本操守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

王雪娇打算先稳住他,以后再慢慢打探。

她故意摆出嫌弃的样子:“呵,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是被刘队长选的备胎,是你主动削尖了脑袋挤进来的。”

张英山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怔怔地看着王雪娇,又垂下眼睫,以他的容貌与气质,这本应该是一个像小狗垂下耳朵乞怜的情景。

可惜,在已经生疑的王雪娇心中,他现在是低着头,在心里疯狂编故事。

王雪娇不想听他胡扯,马上接着说:“你根本不想跟我搭挡,你就是要我做蛋糕给你吃!”

“……”张英山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是我也会做,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经常失败。”“那叫会做?你说你高等数学能拿满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经常考两分,你看数学老师会不会把你的头拧下来。”

张英山笑起来:“要不,我做一次,你看看哪里不对?”

“行啊。”王雪娇一口答应,她看了看外面的人流量,说:“先等一下,把烤箱拿到外面,一会儿烤的时候香气好散出去,你穿得正常一点,站在玻璃墙后面打蛋。”

“我”张英山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身上挂着格子围裙,胳膊上套着蓝色的护袖,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像人了。

“换白围裙白帽子!”王雪娇提醒道。

张英山先把一张操作桌搬到玻璃墙后面,再遵命换上。

接着,就开始一个一个往钢精盆里磕鸡蛋,每打一个鸡蛋,都要把蛋黄挑出来。

渐渐的,有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啊是要做鸡蛋糕啊?”

“怎么把蛋黄都拿出来啦?”

张英山拿起电动打蛋器,清澈的鸡蛋清很快就被搅打成了白色的泡沫,他见外面围观的人很多,还将钢精盆倒转过来,让人看着鸡蛋清不会泼出来。

那个动作,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王雪娇心里嘀咕,忽然,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DQ冰淇淋的标准动作倒杯不洒,如洒免费更换么。

接着是筛粉、搅拌张英山所有的动作都很标准,这让王雪娇开始后悔。

她本以为张英山说的失败是蛋白没有充分打发,或者打发过度造成的失败,或者是新手最常见的搅拌姿势不对,而造成的蛋白消泡。

刚才她的脑子里都是要怎么跟张英山假装和平共处的装下去,什么蛋糕什么失败,根本不在她大脑执行的程序里。

现在,已经到把面糊倒进模具里,张英山连拿起模具震一下,去掉泡泡的动作都有。

得,多半是跟温度有关,每个烤箱的脾气不一样。

就算是同品牌同型号的烤箱,烤制的时间和温度也不一定可以百分百照抄。

王雪娇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烤箱,她也没有什么可以教张英山的。

第一个蛋糕进了烤箱,围观打鸡蛋的人看着烤箱定时二十分钟,嘀咕道“这么久啊”便走了个一干二净。十分钟后,蛋糕的香气就开始溢出,飘到街上。

正在路边拍皮球的小朋友停下动作,直起身子,东张西望:“妈妈,好香的蛋糕味啊!”

其他人也闻到了,糖被高温加热后产生的焦糖香气,还有鸡蛋与面粉混合的香味,在这暖意融融的午后,显得格外强烈。

“飞飞!你跑什么啊!”

“球球自己跑掉了,我在追球球”小朋友一边拍着球,一边往蛋糕香气飘来的方向挪动。

孩子他妈站起来追。

这个烤箱的门是金属的,根本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

张英山转身又回到操作台:“我觉得这个会失败的,我再准备两个,试着调整一下。”

“嗒!”

二十分钟到了,烤箱自动关闭。

王雪娇打开烤箱门,蛋糕的香气更加浓烈,只是似乎夹了一丝糊味儿。

她将蛋糕取出,这种大型烤箱果然是霸道一些,150度20分钟这么正常的设定,顶部居然烤得有些发黑,属于卖不出去的那种水平。

王雪娇拿来刀子,将顶部切掉,端详端详,里面的颜色还行,她将蛋糕切成几块,掂了一块靠边的,嗯,有点脆,不像蛋糕,像蛋糕干。

她又吃了一个最中心的,想试试熟透了没有。

就听见站在一边抱着球的小孩子抬头对他妈妈说:“妈妈,这个阿姨要把蛋糕都吃光了。”

弄得他们妈妈十分尴尬,低头斥道:“别乱说。”

又抬起头来:“对不起,我儿子不懂事。”

“不要紧,这蛋糕是可以免费试吃的,你们要不要来一块?”王雪娇笑道。

这年月的绿藤市,就连路边摊上卖西瓜卖苹果的水果贩子也不会给免费试吃,小贩最多愿意在西瓜上划一个三角口子,把瓤子掏出来,让顾客看一眼颜色,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更别提高贵的蛋糕了。

孩子他妈十分惊喜:“真的?好呀。”

王雪娇拿了一包塑料袋出来,给母子俩装了两大块。

“这么大啊!”孩子开心坏了,大声对妈妈说:“妈妈,以后我要当卖蛋糕的!”

他妈妈笑道:“你什么时候卖啊?”

“嗯春天卖!”

王雪娇好奇:“为什么还要挑季节?”

孩子他妈解释道:“我儿子的理想是冬天卖烤红薯,夏天卖冰棍,秋天当公交车售票员,就缺春天没事干,现在可算是找着了。”

“哦,我懂我懂。”

王雪娇自打来了以后,坐过一次公交车,站在售票员边上,看到她有一个功能强大的票夹,一个平板上夹着一毛、两毛和八毛的票,平板后面是一个军绿色帆布做的钱包。

售票员闲着的时候,就把钱包打开,一张一张的把收到的纸币理平,把卷起的角展开,把钱从小到大整理好,分门别类放进钱包的四个格档里。

整个过程,非常解压,跟看整理大师收拾屋子一样。

再加上不管再挤的时段,售票员都一定会有一个座位,这在孩子的眼中,绝对是有趣的工作。

“你们这个蛋糕,不油嘛。”孩子他妈吃完,发现塑料袋和自己的手都是干干净净的,不像老式蛋糕,进烤模前,必得刷上一层手,吃完手上都是的。

“对,我们的蛋糕比较注重健康养生,是无油蛋糕。”王雪娇自己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那么多糖,健康个鬼”。

孩子他妈很高兴:“那我可以买点给家里老头吃。”

“老头”这个关键词,触发了王雪娇的雷达。

谁也没说“画师”是独自生活的孤家寡人,如果是在家里有威严的老人,在需要画母版的时候,跟家里说一句不许打扰,再把门一锁,谁都不让进,然后再有一个上锁的书柜,就可以了。

或者根本一家子都是同案犯,家里人靠他能发财,当同伙也没什么不可能。

王雪娇不动声色地问道:“我们这个蛋糕是含糖的哦,老人家要是有糖尿病什么的,那就不太适合。”

“没有没有,他身体好的很呢。”孩子他妈笑眯眯地说。

现在王雪娇还没想好定价,手一挥,又切下一块:“先拿一块回去让老人家先尝尝看,要是他嫌不好吃的话,也不会怪你浪费钱。”

“老板娘真是善解人意。”

“都不容易,我们做小买卖的,当然要为顾客考虑。”王雪娇微笑道。

孩子他妈也没推辞,便将剩下的蛋糕装走了。

在王雪娇跟孩子他妈聊天的时候,张英山又烤好了第二个蛋糕。

这次他降低了一点温度,减少了一点时间,整个戚风蛋糕颜色是非常标准诱人的浅咖啡色。

香气很正,没有夹带任何代表翻车的杂味。

在王雪娇看来,这已经很好了,张英山皱着眉:“还是不行。”

“哪里不行?”

张英山指着蛋糕表面:“裂了。”

王雪娇:“我说,咱们可以不必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追求完美的。店里卖的没有裂,是因为蛋糕胚用的是反面。”

“这样啊”张英山顿了顿:“不知道有没有不裂的可能性?”

得,还是个完美主义者。

恰好王雪娇还真的知道:“你再做一个,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王大师!”

前面步骤一模一样,王雪娇找了一张锡纸,根据自己的经验,掐着时间,时间一到,立马拉开烤箱门,盖上锡纸,再把门关上。

势如疾风,快如闪电!

然后,她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钟,跟着读秒,再次猛然拉开门,取出锡纸,关上门,再烤几分钟。

“你是说这种?”王雪娇指着光滑、完整的戚风蛋糕表面。

张英山盯着蛋糕,又盯着王雪娇,若有所思:“你是怎么知道应该什么时候盖上,什么时候拿出的?你也烤过蛋糕?”

“没用烤箱烤过,但是我用炭烤过呀。”王雪娇耸耸肩,“烤锅盔烤烦的时候,我也烤过鸡蛋糕,炭炉不好掌握时间,就用锡纸盖一盖咯。原理都一样,你都烤了三个了,差不多时间就操作一下,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不行大不了你再做第四个呗。”

连烤了三个蛋糕,香气已经勾了好多人过来,有人看热闹,有人问价格。

王雪娇又切成了好几块,让围观的人试吃。

围的人越来越多,蛋糕被分完了,吃到的啧啧称赞,没吃到的追问吃到的人:“还好吃啊?什么味啊?”

还有人追问:“明天什么时候有啊?”

王雪娇告知营业时间:“十一点到两点卖午餐,五点到八点卖晚餐,八点到九点卖蛋糕,生日蛋糕可以提前预订,随时可取。”

“哦?你们还卖饭啊?”

张英山不失时机拿出菜单传看。

邻居们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又抬头看了看店名丫丫小吃店。

有人嘀咕:“这么土的名字,菜居然敢卖这么贵。”

“感觉像两块吃饱,五块吃好的地方。”

“你们起名字的时候也太不用心了。”

王雪娇笑道:“特别用心,几个朋友一起帮着想的,为了抢冠名权,还打了一架呢,最后胜利的人定的名字,我觉得挺吉利的,说明来咱们店吃饭的客人,都是出类拔萃,独一无二的!”

“哈哈哈,老板娘你可真会说啊。”

“我的嘴再会说,也不如店里的菜会说,我说半天,您肯定不信,说我吹牛。我们家的菜,包您一吃难忘!”

又有人提出:“你们家的菜比其他地方要贵嘛?”

王雪娇笑道:“我们家的菜,你吃一次就知道了,绝对跟外面不一样,我们又不是在新街口火车站摆摊的,做一锤子买卖,能骗一个是一个。敢在居民区做生意,就得拿出看家本事。”

哪个做生意的不吹自己的东西最好,人们并不是很相信:“吹牛皮。”

人群里传出来一个声音:“他们家东西是真的不错!”

说话的是中午来吃饭的小两口,这两位中午吃撑了,到现在还撑着,在外面遛跶消食呢。

令王雪娇非常欣慰的是,这两位的口才,比起只会吃不会说的废物三人组强多了。

那个男人比比划划:“那个鱼片,嫩得不得了,草鱼哦!!我们亲眼看到杀的是草鱼,那个鱼肉比豆腐脑还要嫩,而且,一根鱼刺都没得,汤汁拌到饭里头,又香又鲜,哗啦一碗下去,就没得了!我吃了整整六碗饭!哎哟,撑死了!”

他的眼睛在说到嫩的时候,微微虚着,说“哗啦一碗”下去的时候,真的咽了一口口水。

简直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无实物表演吃播。

王雪娇心想,可惜了,如果他晚生几十年,赶上网络时代的吃播,他肯定能火的。

吃播表演艺术家两口子功成身退,继续去遛弯了,有几个勇于尝试新事物,不差钱的人狠狠心动。

这天晚上,澡盆里的草鱼和黑鱼大灭绝。

张英山在厨房里就没有个歇着的时候,王雪娇来回传菜。

客人们吃了热辣的菜,就想喝啤酒。

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负责采购的魏正明压根就没想着今天就能营业,更没这么火爆,他只备下了两箱啤酒。

结果现在被喝了个精光,后面的客人还想加,王雪娇只能遗憾地道歉。

她的心在滴血,啤酒代销多美的事啊!

一瓶啤酒,只要堆在这里,她连开瓶盖都不用管,一进一出,就能赚三毛呢!

还没到八点,仓库里的菜光当当,连鸡蛋都没了!

最后一个蛋,已经化身为虎皮换心蛋,消失在一位戴着金链子的大爷的肚子里了。

他非常满意:“我上次吃到这么好的换心蛋,还是十年前在坡子街的老字号吃的,你们做的跟它差不多!难怪敢开价,真的有两把刷子!”

张英山相当有天赋,他一边看着丁老太太留下的菜谱,一边现学,居然有模有样,让客人们都满意而归。

等到吃饭的人终于走完了,王雪娇发现,门口还有一群人在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抱歉道:“不好意思,晚饭时间结束了,没有菜了。”

在门口的人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不是说八点开始卖蛋糕吗?我们是等蛋糕的。”

蛋糕蛋糕,首先,它要有蛋!

没有蛋有鸡也行啊~

蛋没了,鸡也没了,就连鸡骨头都被不知道哪位打包回去喂狗了。

买蛋糕的人们失望散去,中间夹杂着小孩子不满的哭声:“阿姨骗人,骗人不是好宝宝,呜呜呜”

收拾完餐桌,王雪娇坐下来算账,晚上翻台还算快,加上想办法凑出了点桌椅,进行无耻的占道经营,算下来有十五桌客人,入账九百多块。

两箱啤酒的销售收入三块六。

王雪娇托着腮想,今天晚上有五桌都是爱喝的,正常情况下,一桌能干掉一箱,不爱喝的也一桌点了两瓶要是备货充足的话,啤酒自己就能长出来二十多块钱的收入呢。

唉,大意了。

小本经营的账很简单,就跟记自己的日常收支一样,王雪娇很快就算完了。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王雪娇伸头一看,是张英山在里面洗碗。

今天晚上的碗,虽然还没有到堆积如山的地步,不过,也已经达到了丘陵级别。

“让让,我也来。”王雪娇伸手摘了一个围裙,被张英山阻止:“你别管了,这洗涤剂不太好,有点烧手,我明天去买瓶新的。”

“戴手套啊,你的手不是手啊”王雪娇刚说完,忽然想起,哦,这没手套。

现在的人完全没有做家务需要戴手套的概念,别说小饭店了,大饭店的人洗碗也不套手套。

“我有个想法,咱们买一台洗碗机怎么样?”王雪娇说。

“洗碗机?从美国买吗?”张英山埋头擦碗。

“不是啊,黄飞鸿老家就有卖的,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钱。”

张英山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沉而缓,好像王雪娇不应该知道这件事,却知道了一样。

“报纸上写的啊,好几年前的新闻了,热烈庆祝万家乐引进第一条国际先进家电生产线,我国即将迎来第一台洗碗机,就算生产的是哪吒,也该生出来了吧。”

王雪娇笑笑:“你不会以为我上学的时候,只看教科书,不看新闻的吧?时政是要考的呢!”

家里要买大件商品,父母之间都是要商量好的,免得出矛盾。

虽然王雪娇跟张英山不是真夫妻,不存在婚姻契约关系,但也是有共同财产的。

在局里商量的时候,王雪娇主动提出:

店里赚的钱,两人平分,如果没赚,反而超出办案经费得倒贴,两人也平摊损失。

如果是一个人出的主意,另一个人反对,但出主意的人非得这么干,那产生的损失由出主意的人自己承担。

张英山同意了。

“哦。”张英山又转过头,继续埋头洗碗,“那你看着办吧,我们不是说好了么,财务由你全权负责。

对了,你如果要鲜奶油的话,明天给他们打电话,当天就能送过来。”

“好,你把名片给我。”

张英山洗完最后一个碗,把手擦干去找名片,王雪娇看着他的手背被泡得发白,手指却很红,问了一句:“怎么红成这样?”

“水有点冷。”

“调热一点呗。”王雪娇说完,愣了一下,“是不是没装热水器?”

张英山点点头:“钱不够,租完房,买完这些设备,还要管每天的菜钱。”

所以,买两箱啤酒,不是没有规划好,所以才备少了,而是真的没钱。

能挤出来余钱摆两箱啤酒,已经算思想相当先进。

打烊之后要考虑的事情还真不少,比如明天要备多少菜,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以及,做蛋糕是不是应该挪个地方,免得烤蛋糕的甜香被霸道的辛香味盖住,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无形宣传。

第二天,早上六点,这边的菜场开门,张英山起得早,拿着王雪娇开好的单子去买菜,顺便带回来几个菜贩子的CALL机号码,菜贩子清晨和下午会去批发市场各进一次菜,可以给他们留言,让他们把菜送来。

七点半,王雪娇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名片。

名片上印了两个号码,第一行是固定电话,第二行是9开头的九位数,应该是大哥大。

现在大哥大接电话都要钱,她就买两瓶鲜奶油,不仅要人送,还要人付电话费。

王雪娇的良心有那么一点点不安,便拨通了固定电话,让他们送两瓶过来。

对面表示:“两瓶?不送!一箱起送,两瓶你自己过来拿!”

咦?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可能当时递名片的人是在跟张英山吹牛也说不定,男人在酒桌上什么牛都敢吹。

看来还是得自己去一趟,王雪娇无比怀念同城闪送业务,唉~要不怎么说,职业细分代表着社会的发展呢,小农经济才是自己什么都干。

今天是星期一,人民群众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理论上来说,开在居民小区的小吃店午餐时段应该没什么生意。

王雪娇抓紧时间,去找鲜奶油,对方直接给报了一个惊天巨价。

“你们给金玄也是这个价吗?”王雪娇觉得不太可能,这成本也太高了。

对方觉得王雪娇在无理取闹:“金玄要的货多啊,一买就是七八箱,你才要两瓶。”

王雪娇说:“不是说可以给我们按大货批发价给的吗?”

“谁答应的?”

“这个人。”王雪娇拿出名片,对方忽然客气起来:“哦哦哦!哎呀,您怎么不早说,下回,您要的话,打下面那个号码,一瓶我们也送。”

王雪娇看见桌上敞着的名片盒,名片上印的名字,跟她手里名片上的名字、职位一模一样,就是电话号码只有一行固定电话。

看来大哥大是VIP的至尊服务专线。

行吧,懂了。

她拿着鲜奶油回去,张英山正在厨房的水池边洗菜,择菜,做预处理。

王雪娇拧开水龙头,准备洗手,水流下来的整体感觉,就跟南极游船的著名项目跳海一模一样。

先是像被无数小针扎,然后瞬间冷意穿透皮肤,好像要把肌肉、骨骼、血管都冻住。

关节部分立刻就麻了,只能稍稍动一动。

然后,血液冲到皮肤表层的毛细血管,为身体保暖,导致整只手发红、肿胀。

王雪娇在哪个世界都没吃过这种苦!

她在两个世界的家,都有热水器。

只要她想,水龙头里,必然出的是热水。

再看张英山的手,早已肿得像个胡萝卜,想到昨天他不让自己洗碗,王雪娇心里过意不去,没有谁是应该吃苦受累的。

“我去买个热水器。”

张英山只听见她回来,又听见她说了句什么,再转头,人不见了。

她要买什么?

热水器?

是不是幻听了?

商场六楼是电器专柜,里面的大件,随便就要干掉一个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现在整层楼空荡荡,营业员是顾客的好几倍,都闲站着,或发呆,或聊天。

王雪娇想起在自己的时代,她工资八千的时候,一台挺大的液晶屏电脑,一千出头,冰箱也是几百到一千多就能搬一台走,她不由得再次感叹九十年代这个邪性的物价。

热水器的可选项不多,这会儿没有电热水器,都是直排燃气式的,不用考虑多少升。

万家乐牌960块钱,玉环牌800块钱。

营业员看了一眼王雪娇,完全不觉得她是大家电的购买决策者,便懒洋洋地动了动,表示一下存在,都没有迎过来的意思。

王雪娇像买路边烤红薯一样,指着万家乐:“买这个,今天能安装吗?”

“能,现在买,下午就能上门。”

“好,开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