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等王雪娇已经蹿出去十米远了,那一店的人才反应过来:“哎呀卧槽,那三个人是小偷。”
其他人纷纷摸口袋,只有朱教练是最大受害者,学生口袋里光当当,穷得是老鼠连夜搬家,蟑螂饿死当场。
梁教练虽然有点钱,但是没有钱包,这里十几,那里十几。
全身上下,仿佛随便哪个口袋都有钞票,但是全部掏出来往桌上一拍,只够请自家队员吃面条加鸡蛋的。
朱教练就不一样了,他有钱包。
金利来!真皮的!
在王雪娇的时代,有一种护照包,看起来很漂亮,能放护照、钱、银行卡。
很多人去欧洲旅游的时候会带它,觉得方便。
但是被偷的最多的,也是这种包,而且因为各种证件、卡、都在里面,导致被偷的后果分外灾难。
江湖人称“一网打尽”包。
朱教练口袋里的钱包设计风格,跟“一网打尽”包差不多。
而且,朱教练的现金把它撑得鼓鼓囊囊的,放在口袋里都能把衣服坠变形,他一进店,王雪娇都看出他的钱包放在哪里了。
当时她还想:“到底是身边跟着十几个壮丁,居然一路走过来没事。”
结果,壮丁也有走神的时候,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表演“大翻勺”的王雪娇吸引时,那三个贼下手了。
现在王雪娇跟他们的感情不说不共戴天,至少也是你死我活。
撞了她,害她人前丢脸。
在她的店里偷钱,影响她的名声。
而且被偷的人还没付账,这顿饭的钱肯定是掏不出来了,就算是打欠条吧,还涉及追讨的问题!而且人家在店里丢了那么大一笔钱,于情于理,还得给人家打个折吧
可恶,损失惨重!
王雪娇的怒火成功被这三人点燃了。
当然,她敢追出去,也是知道后面会有那位朱教练的壮丁们跟过来。
那三人听见有人追出来,转头一看,看见小吃店老板娘追了出来,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向不同方向跑去。
王雪娇想都没想,跟着中间的那个人跑,往前再跑个一百米有个路口,拐进去就是七牌楼派出所。
她上次在派出所里面跟人谈话的时候,路口的狗主人和司机吵架听得很清楚。
就算壮丁们被他们兵分三路的计策搞得人力分散,她也完全不担心。
快到七牌楼派出所的时候,那个人发现王雪娇居然快追上他了,他当下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巴掌长的弹簧刀,对着王雪娇:“妈的,你少管闲事。”
“你偷的是老娘的钱!”王雪娇不甘示弱,将她那口还沾着几片胡萝卜的大铁锅一摆,向他冲了过去。
张英山只听见了哄堂大笑,他也没在意,然后等他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如旋风一般消失了,整个店里空无一人,连王雪娇都不见了。
他满怀疑惑,心想不能是这么多人吃霸王餐,王雪娇一个人去追了吧?
走到前面,他就听见惨烈的哀嚎:“救命啊,别打了!”
巡逻的民警和联防队员及时赶到,将被学生暴打的两个贼救出来。
那俩贼现在后悔的要命,早知道应该一起跑呢,好歹是三人竞速,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就行,何致于被打成这样。
哪怕不一起跑,选跑中间那条道也好啊,只有小店老板娘追,那不轻松跑掉了么。
七牌楼派出所里的两个值班民警听到外面传来不正常的声音时,马上赶出去,发现一个年轻女人手挥直径起码有36厘米的单柄黑锅,对着一个男人进行打击。
那个男人的左手胳膊呈不正常的扭曲,看起来应该是骨折了。
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把弹簧刀,几近疯魔向年轻女人捅过去,然而他的攻击全部被黑锅挡下。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是弹簧刀杀伤力更大,还是黑锅杀伤力更大。
这个派出所本来就是的警用器具没那么齐全,地铁常见防暴叉是没有的,那得再过十几年,目前只有朴素的警棍和朴素的盾牌。
拿下弹簧刀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那个黑锅看起来相当的凶悍。
王雪娇一转头,发现两个警察叔叔,一个手持盾牌,一个抓着拖把,正准备悄咪咪地靠过来。
两人发现王雪娇望过来,正义凛然:“不要打了啊!有什么事,跟我们讲!打死人要负法律责任的。”
她用黑锅指着小偷的脑袋,一脸委屈:“他偷了好多钱!还持刀要捅我,我好害怕啊。”
小偷看见有警察过来,转身就跑,被摁住肩膀,他一刀捅向警察,民警没想到他的左臂被打断了,竟然还这么凶悍,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刀子向自己的小腹扎下去。
只听“叮”一声,攻击再次被黑锅挡住。
“你竟然敢袭警!”这是小偷听见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另外两个被学生暴揍的小偷,也被送到七牌楼派出所来了。
他们看着被女人单追的同伙竟然是被抬起救护车的,内心波澜起伏,又开始庆幸自己没选中间那条道。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头刻上一行字:最毒妇人心。
刚开始值班民警觉得手挥黑锅的王雪娇太过凶悍,他的心头也曾浮起过这行字。
直到他差点被捅了一刀,而王雪娇救了他,现在他看王雪娇和她的那口锅,简直发着金灿灿的圣光。
这哪里是小店老板娘,这是战争女神雅典娜!
这是一个没什么难度的偷窃案,事实交待清楚,就是连警察都觉得很无语。
本来,他们压根没想坐下,想偷完了就走的。
但是其中一个闻着桌上的菜太香了,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就算发现了,也不能就认定是他们干的,便坐下来,真的打算点菜。
本来保持低调就行了,他们还被王雪娇的大翻勺表演吸引,不小心碰到她的背了。
如果她没有翻车,就不会恼羞成怒,朱教练也不会顾及她的面子,想赶紧结账走人,也不会发现钱包被偷。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办案民警把朱教练钱包里的涉案金额一数,三千块。
“三千块是个什么概念?不会是今天我把他们送进来,明天他们就出来了吧?”这种事王雪娇见过不止一次。
民警翻了法条,说按照现行法律,这属于金额较大,估计得三年以上。
王雪娇看着那两个贼,心想:你们运气真不错,要是一年以后再偷,那可就是从重、从快、从严的第二次严打了,偷三万块钱就枪毙的光辉岁月。
两人大呼冤枉,说自己偷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么大,以为就几十块钱。
“以为”如果有用,还要法律干什么。
人民警察没有听信他们的鬼话,按规定移交了。
朱老师拿着失而复得的钱包,十分感动,掏出一张五十块钱来感谢王雪娇。
王雪娇收下了五十,又掏口袋摸出四十,找给他:“是他们平白撞了我一下,我才敢确定肯定是他们,严格来说,是那份扒全素帮你把钱找回来的。你付它的钱就行了。”
做完笔录,王雪娇和张英山便回到丫丫小吃店。
小偷小摸么,哪个年月没有,没有放在心上的价值。
某处房间内。
“狼哥,我们都找了,莫爷实在是太能藏了,我们都把绿藤市翻遍了,实在是找不着。他有没有可能已经离开了啊?”
肥狼看着战战兢兢的手下,翻了一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找莫爷了?!他当年可是江阴情报站的站长!他想躲,你能找的到?”
“可是您说”
“我是让你们找余小姐在哪儿!找到了吗!”肥狼觉得自己的手下个个都是傻逼,等将来有了钱,得招几个脑子好使的大学生。
手下赶紧回答:“找到了,她跟那个小白脸住在一起。就在夏老师家对面。”
“哦?几栋几楼几零几?”
“没有几零几,整栋都是她的。”
肥狼肃然起敬:“是别墅?!余小姐真是有实力啊!”
“不是,那个,不是别墅,就是一个小平房,前店后屋,叫丫丫小吃店。”
肥狼眉头紧皱:“她的身份不是很高吗?怎么还要开小吃店?再查!妈的,该不是他们合起伙来骗我。”
两小时后。
“狼哥,有三个人在那个小吃店里偷东西,其中一个被余小姐打进医院了。”
肥狼皱眉:“余小姐呢?”
“已经跟那个小白脸回去了。”
现在肥狼越发确定自己的手下是傻逼了:“就这事,也值得跟我说?我是让你们查她的身份是不是真的!这破事能说明什么?啊?说明她能打啊?”
手下被训得根本不敢吭声,只能弯腰弓背,屏息凝神。
第二天一早,王雪娇从市局那里得到消息,那三个人在看守所里死了,对外报的是“自然死亡”。
“不能是被我打的吧!”王雪娇震惊,她知道被打伤的人会内脏缓慢出血,要是救护人员没注意到,那就真的会死人。
她对打死小偷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内疚,只是觉得自己并没有往他的身体上招呼,都打的是胳膊,按现在的医疗条件,没道理胳膊断了会死人吧?
张英山正把她晾好的鸭子取下来,听见王雪娇正在反思自己,他开口道:“跟你没有关系,他们在偷那个教练的钱包之前,去了一个包工头家,除了钱之外,还偷到了一些包工头跟那位洪某某之间往来的证据。”
“哦~哦哦!行,我懂了。”王雪娇恍然大悟。
“他们命该如此,如果再等半年,就能等到他落马了。”张英山看着鸭子,问道,“这鸭子,你是打算留着自己吃,还是给你爸妈?”
“自己吃吧,这事没完之前,我不想跟他们接触,省得给他们惹麻烦。”
“什么?全死了!”肥狼震惊地站起来。
“是的,而且对外宣称的是自然死亡。”
肥狼深呼吸几下,以按住激动无比的心情,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卧槽,真是最毒妇人心啊!一天!才一天!得罪了她的人,就这么死了!还有人帮她瞒着!真是手眼通天啊!!!”
他双眼放光,说话的声音都仿佛是从胸膛里共鸣出来的:“抱上这条大腿,我要发财了!”
转念一想,自己这帮傻逼手下,别不小心惹到金主妈妈头上了,他猛然瞪向手下:“传话下去,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千万不要得罪余小姐,知道吗!”
“是!”
第42章
为了讨好大小姐,不让大小姐烦心,肥狼专门安排手下,在大小姐在的丫丫小吃店附近,以及“那个小白脸”天天要去的菜市场巡逻。
要是看见道上以三只手出名的熟脸,他们就会进行“劝离”。
有新来不懂事的贼,在挨过几顿老拳之后,也乖巧懂事了许多。
以前菜场里的小偷日均四五个,摊主也不敢说,看到快要偷着了,就大声要求顾客先付钱再翻菜。
有的顾客反应极快,马上捂包。
有的顾客跟摊主扯皮:我还没买呢,凭什么要我付钱。
等小偷得手走了,摊主才敢说实话,那个时候悔之晚矣。
很快,江湖中就传说“威尼斯水岸”一带有人罩着,千万别去触霉头。
连着七牌楼派出所的民警们都十分开心,按理说,快过年的时候,是小偷小摸重灾区,贼也想干一票大的回家过年。
以往周日大集上,十件盗窃案起步,这回连周日在路边摆的大集都没有群众报案。
巡逻民警也没有发现任何熟脸。
“难道,他们转性了?”七牌楼派出所的同志们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没有案子就是好事,每次偷个五块十块,都要出警,就算抓了,也不够立案标准,连行拘的标准都不够,他们也很心累。
他们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便按自己这几天的习惯继续。
有人坚持天天吃一个苹果、有人坚持在家倒立五分钟再来上班,有人进门要先跨左脚,如果跨了右脚,一定要宣称自己已经下班了,然后再重新跨左脚进来
被王雪娇救下的民警小牛,琢磨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才会如此幸运,最后他找到了原因:一定前一天下午,在王雪娇那里买了炸串。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以后也要天天坚持买炸串,一串十串都是心意。
一串小幸运,十串大幸运~
此时的王雪娇,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在黑白两道上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她还在等电话。
等了几天,也没动静,王雪娇也不着急,是肥狼求她,不是她求肥狼。
趁着这段时间,王雪娇向莫正祥认真研究“余小姐”的人设,以及学习自己遇事应该是个什么反应。
莫正祥的思路与此前张英山提的差不多,或者说,张英山的思路,本来就是脱胎于这些在刀光剑影中杀出来的真实案例。
“伪装跟演员相似,又不完全一样,演戏不通过可以重拍,伪装不通过就会没命。你伪装的身份,最好不要偏离你自己的本性太多,不然在你自己不注意的小动作上会出问题。”
莫正祥给她说了几个翻车的故事,比如某个冒充法国本地农民的德国人,方言已经努力学得很好,那个地方的人有个习惯,遇到搞不定的事情需要祈祷的时候,不求神念佛,而是数数,“76”这个数字,他们发音跟所有地方不同。
狱卒在他的牢房旁边放了一把火,他从一开始数,数到七十六的时候,发音跟本地农民一模一样。
然后,狱卒通知他“你可以走了”的时候,他翻车了。
因为“你可以走了”是用德语念的。
王雪娇笑起来,真是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许多年后,有中国学生去国外留学,偷懒选修中文,老师不允许他们选,他们就假装自己是其他的亚裔。对于这些“亚裔”,老师就一招,他们进门的时候,用中文对他们说一句“把门关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余小姐”没有这个人,完全是莫正祥编出来的,他是当初余先生身边最忠诚的战士,莫正祥给了王雪娇这个身份,王雪娇就可以随便发挥。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王雪娇这个在法制社会里长大的姑娘,会过于心慈手软,不像那种不把人当人的高端天龙人。
“我觉得问题不大,以我这样高贵的身份,应该不需要我亲自下令杀人,我想干什么,就随心所欲好了。我也没有那么纯善啦,放心。”
其他动作礼仪更不重要,她的人设就是在富贵乡里长大的傲慢大小姐,谁敢挑她的礼仪?
敢说她端红酒杯的姿势不对,说她喝完咖啡不擦掉杯子上的口红印,下一分钟就人头落地。
要学的东西不少,短时间之内只能学个皮毛,莫正祥让她想办法去学学看珠宝,大小姐可以不懂赚钱用的毒品,总不能连奢侈享受的珠宝都不认识吧,要是让人用水晶当成钻石,用玻璃当成翡翠给骗了,那不是滑天下之稽。
莫正祥还告诉她几件余先生曾买下送人的昂贵珠宝都是送给谁的,解放的那一年,是落在谁的手上。
让王雪娇自己想办法查那个人最后去了哪里,免得说漏嘴。
王雪娇:“……”
坏了怎么感觉好像曾经立过的FLAG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好好的怎么忽然要当大小姐了?!
下一步不会是去杀猪吧?!
以后会不会杀猪很难说,先把大小姐这关过了再说吧。
巧的是,这会儿市局真的有珠宝,是从叶美兰家搜出来的,黄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放光的是宝~
为了确认这批珠宝的价值,市局专门请了专业大行家过来做鉴定,同时顺便给警察同志们培训一下,王雪娇混迹其中。
专家讲解了18K金和24K金在肉眼上的区别,提到镶宝石的金属一般是18K金,因为24K太软,托不住。
还有南红玛瑙的几种作假手法、翡翠的水、种、色
男同事们听得云里雾里,而且也不爱听。
抓到人,搜到赃,又不要现场就鉴定结果,反正局里会请高人来的。
要说买首饰给老婆,这种贵的首饰,三个月不吃不喝,都买不起一个戒指,普通买根素戒圈素项链,也就是去百货商店买,不用费心思去鉴定。
整场培训,就王雪娇听得特别认真,还问了很多问题。
培训结束后,王雪娇便从市局出来。
在市局里,王雪娇是四十多岁的模样,连刘智勇第一回见都没认出来。
变脸是张英山教她的,换装和确认是否被跟踪,并甩掉跟踪是莫正祥教她的。
她甚至用这个装扮去她家小区转了一圈,跟杜月珍打了个照面,杜月珍和王建国跟她正面相迎,都没认出来,就这么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了。
出了市局,她转了几圈,又变回了十八岁的少女模样,这才往丫丫小吃店去。
中午有人订了一桌宴席,指定的菜单里有什锦上汤全家福,酸菜水煮鱼,其他的还有一些普通的炒菜。
这家人是相当不缺钱的,住一号楼的高净值要客,今天是老头儿的八十大寿,本来孝顺子女是说要在金古酒店摆一桌,老头儿不要吃蛋糕,也不要吃寿桃,就点名要吃他小时候见过的花馍。
四层高的花馍,最底下一层是五谷和牲畜,第二层是打滚玩耍的小娃娃,第三层是幸福的年轻男女,最顶上是呵呵笑的老人家。
象征着家庭富裕,子孙满堂。
金古酒店可没有这个业务。
老头这个要求把儿孙们都快愁死了,到处托关系打听哪里有会做花馍的高人,还不惜去外地请大师,结果年底了,人家外地的花馍大师也忙得很,不接他们的单。
还是小孙女想起来,爸爸带她去参加过门口小店的烘焙课,以及令她难忘的芭比娃娃的房子可耻的爸爸打着她的名号,抢购了汽修小店,拿回家就霸占着自己玩,她一气之下,把汽修小屋里的工具箱“啊呜”一口给吃了,小起子、小扳手、小螺丝一件没给她爸留下。
别说,工具箱表皮上刷了一层红糖浆,还挺好吃的。
老头的儿子赶到小店点名要花馍,张英山一听他的要求就不想做,太麻烦了。
王雪娇出面替他挡掉:“这么高的要求,要是做不好,肯定影响老爷子的心情对吧,我们”
“两千!”大款一口报了个惊天高价。
这已经是相当到位的价格了,他们原本打算请的那位拿过全国面点比赛金奖的大师的获奖作品,也不过是这个数。
王雪娇的心猛然跳动,她瞥了一眼张英山,只见张英山的脸色也从极不情愿,变得柔和。
王雪娇几乎马上想同意,仔细想想,哪有一口价就同意的,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有档次!
她硬生生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您看人真准”给咽了回去,她从容一笑:“另外三个伙计都已经回老家过年,就我们俩围着灶台转,做这个花馍,就等于把他这个人都扣在面桌,要凌晨就起来准备”
嗐,不就是要加钱嘛,大款是来往中俄做倒爷的,国内一件皮衣一百块,一个打火机拿货价五毛,出了境,皮衣六百,打火机六块,有多少货就能销多少出去。
他刚开始一个人干,月入万把块,很快就带着小弟,每天在中俄之间往返三趟,一个月下来,十几万块轻松到手。
钱对他来说,就是努力必然会有的回报,今天吃了,明天奔赴边境,不就赚回来了么。
他伸出一个巴掌:“五千!席面另外算价。”
王雪娇内心风起云涌,脸上平静无波,好像毫不在意地点点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又是老客户,那就接你这单吧。”
早上张英山买回来的菜里,有一块颜色非常好的牛肉,是牛的竖脊肌位置,在牛肉火锅店里叫牛上脑,全是瘦肉,非常扎实的一块。
“怎么买这个?吃着都塞牙。”王雪娇举起牛肉,一点油花都没有。
想要牛肉嫩,就得夹点肥。
看看雪花和牛,之所以嫩,就是因为“雪花”,全是油脂。
“今天中午不是有人订了一桌宴席么?我记得有炒牛肉丝,就买了。”张英山擦了擦手走过来。
“卖肉的说自从你跟那几个偷钱的打了一架之后,整个菜场都太平了许多,就连以前经常找他麻烦,敲诈的小混混都不见了,其他摊主都觉得你是福星,以后也可以给咱们打折供菜。”
王雪娇困惑地摸了摸下巴,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揍了小偷,连敲诈的小混混都撤走了。
算了,反正是好事就行。
“得把它干掉~这么新鲜的肉,放久了怪可惜的。”王雪娇盯着牛肉,决定把它干煸牛肉丝。
张英山卷起袖子:“我来切?”
“不用,我也得练练刀工了,你去打鱼圆子吧,中午有人订了全家福。”
王雪娇拿起牛肉,看了一下肉丝的走向。
一般情况下,炒牛肉和烫牛肉都要横着切,把难咬的肌肉纹理和筋腱切断,不然那一口可太带劲了王建国曾经不小心给切错了,郑月珍对那盘牛肉的评价就是:一根牛肉丝够嚼半个月的。
不过做干煸牛肉,就是要它耐嚼,所以,得顺着肉的纹理走向竖着切。
王雪娇主动要求切,也是因为做这道菜的牛肉丝不需要太细,不然烧熟了,就成线了,需要的厚度非常符合她当下的技术水平。
切文思豆腐切不了,切帘子棍谁还切不动呢?
菜刀一挥,轻轻松松把牛肉切得像薯条那般粗细,扔进加了黄酒的水里泡一会儿,去去血水和腥味。
然后抓了一把花椒放在干铁锅里烘热,出了香味儿,再用擀面杖把它们压成细粉,小生姜和芹菜一并切细成丝。
芹菜的长度也是有讲究的,不能超过一寸长。
在丁奶奶的菜谱上的菜肴背景一栏上有写:吃不过寸,过寸有人问。
王雪娇也不明白这句是什么意思,可能是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再拍两颗蒜,切一根葱,牛肉也差不多泡好了,捞出来,包在布里,把肉丝上的水全部拍干。
锅里倒上油,烧到七成,把肉丝倒进去,爆香、变色、出水,往里加调料,加点豆瓣酱,再慢慢煸炒,勺子上明显感觉到肉丝已经变硬之后,再倒芹菜丝进去。
单说步骤本身和操作没有什么高精尖的难度,就是费时间,火大不得,小不得,就得守着炉子不断翻炒十几分钟,直到把肉里的水给煸出去。
两斤多的牛肉,最后就剩下一小碟,临出锅的时候,她拿着醋瓶子贴着锅边浇一圈锅边醋,醋的酸味儿会被热气带走,只留下复合的香气,不会盖住肉里的其他味道。
装盘后,王雪娇往上洒了一点现烘的辣椒面,自己摸了一根放进嘴里,香!
结实是结实,越嚼越香。
这股焦香的味道引来了外面晒太阳的居民,有人走进来:“小老板,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啦?”
“没什么,随便炒了个牛肉丝。”
张英山的鱼圆子也是个费功夫的菜,菜场里卖的都含有大量淀粉,吃起来不管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像面团。
丫丫小吃店的鱼圆子都是用鱼肉现打,纯手工搅拌,一边搅,一边把鱼刺挑出来。
干煸牛肉都做好了,半成品的鱼圆子才氽熟。
两人把统筹学发挥到了极致,几个炉头没有歇着的时候,在订菜的主家过来时,八道凉菜已经在桌上摆好等着他们入席了。
富贵虾球、清蒸风干鳗、开水白菜、宝塔肉、无肉银芽
大款交待了,老爷子年纪大了,吃不了稀奇的食材,只吃常见的东西。
既然不能做爆炒龙脑,清蒸凤肝又得让大款全家人觉得大款这钱花得值,而不是回家嘲笑他是个被骗的凯子,就得在做法上显得它很贵。
那无肉银芽还是王雪娇自己原来就知道的宫廷菜,在线上蘸了调好味的鸡肉蓉,用针穿过豆芽,只留一丝肉香,不见一点肉,这是给大款那位宣布要减肥的媳妇做的。
老爷子味觉已经退化了,平时在家吃饭,都得单给他准备一份,免得别人觉得正好的菜,他觉得淡而无味,他觉得正好的菜,别人觉得咸齁到下不了嘴。
王雪娇知道人老了第一个退化的味觉是咸,最后一个退化的是酸,所以,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些有酸味的菜,老爷子胃口大开,比在家的时候还多吃了不少。
最快乐的还得属小辈,他们对状如零食的干煸牛肉丝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包括以前从不吃辣椒,有一点点就要喊好辣,辣死了的小孙女。
他们很快吃饱了饭,在店里跑来跑去,王雪娇怕他们撞到什么东西,或者磕着碰着,就给他们抓了一些调料玩“抢地盘游戏”。
其实就是一个草率的大富翁。
给草果、八角、花椒、桂皮以及等等调料定价,随便定义几张扑克牌当做随机事件。
宴席差不多了,十岁的小军说想带干煸牛肉丝到学校去,给他的朋友一起尝尝。
大款痛快加单,约好了中午来取,正好下午带去学校。
第二天中午,小军迫不及待地奔向小店,王雪娇给他用玻璃瓶装了一大瓶。
“那个果子能不能给我一点?”小军问道。
他说的果子是草果,此时各省之间的物产流通还没有那么发达,绿藤市大多数饭店都不用草果,家里更没有,他觉得十分稀奇,要拿到同学们面前现宝。
王雪娇给他挑了几个形状完整的草果,用袋子装好了,让他带走:“小心别压碎了。”
小军蹦蹦跳跳地带着干煸牛肉去学校,上课的时候就忍不住拧开盖子,先叼了一根,在嘴里嚼。
同桌的女生看见他在偷吃,说要告老师,小军赶紧送了一根给她,背后的同学闻着香味儿,用脚踢了踢:“吃什么呐!”
本来到此还是很安全的,无奈有人吃了一根不够,还要第二根,有了第二根还想第三根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常在课上吃,哪能不被逮。
在第三次牛肉丝传递过程中,被老师缴获。
这门课是自然课,是副课,平时学生只要不吵不闹,他都不怎么管课堂纪律。
刚才他就知道下面这些学生在干什么,刚开始他想着忍忍算了,结果,大半个教室的学生都把书立起来,挡着嘴,卡卡的嚼。
本来这大冬天的,冷掉的肉丝没有什么浓烈的香味,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架不住这么多人在嚼,更丧心病狂的是,坐在第一排的学生居然也在嚼。
伴随着众多学生嘴巴无声的一动一动,带着一点点焦香、辛香和酱香的复合型香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
本来他觉得自己中午吃得挺饱,现在他觉得中午什么都没吃!胃里空空荡荡,口水急剧分泌,迫切想塞点什么东西到嘴里。
“上课吃东西!”他生气了,把牛肉丝没收了。
对小军来说,被没收一罐牛肉丝有什么要紧,他家有的是钱,大不了再买一罐,只是刚刚吃上瘾,一下子又吃不着了,心里像被猫抓的一样难受。
下课之后,小军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掏出草果,给同学们看稀奇。
他们拿出小刀,把草果拦腰切开,把里面像小黑石子般的种子拿出来玩。
自然课老师走了之后,发现落了东西在教室,便去而复返,一回来就看到小军他们几个围在一起。
他以为是小军在背后骂他,便凑过去听。
说话的内容没什么要紧,看到桌上被切开的果子,他大惊失色,赶紧拿起来看,这一看不得了,怎么跟书上的罂粟这么像呢!
“这是从哪里拿来的!”他大声问道。
“是我们家旁边的小店阿姨给的。”小军被他的表情吓了一大跳,老老实实招供。
自然课老师皱着眉头:“这是干什么用的?”
“放在菜里呀。”
不!得!了!!!
自然课老师马上收缴了小军手里所有的草果,带着小军,直奔七牌楼派出所,告诉值班民警,他发现有无良店家往菜里放罂粟,毒害消费者。
值班民警看了一眼,他们也没见过真正的罂粟长什么样,一时间不确定,便上报到市局。
顺便去丫丫小吃店,把王雪娇带到所里,协助调查。
“唉?这是草果呀,罂粟的果壳是圆滚滚的,像罐子,罂就是罐子的意思,里面的种子像小米,所以才叫罂粟,你看这个草果,它又瘦又长,里面的种子像石子,最多叫搅拌机而且罂粟的壳是光滑的,这个上面全是楞”
她把对比说得很清楚,但是这位民警同志,也是户籍警,这辈子没见过活的罂粟,他只看过的照片,也没人详细跟他说过具体什么样。
他也不能就这么放王雪娇回去:“先等等,这个我做不了主。”
刚开始,市局极为重视,听起来是个挺严重的事,打算派专人过来一趟。
接电话的人继续往下听:“地址是唉?你说的那个被举报的小店,是不是叫丫丫小吃店”
听到“丫丫小吃店”五个字,钱刚、魏正明和韩帆摩拳擦掌,已经穿好了厚外套,戴上了帽子和手套,个个兴奋地双眼放光。
钱刚:“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熊副队长奇怪地看着他们:“去哪儿?”
钱刚:“丫丫小吃店啊!既然有举报,咱们就得查!就算是自己人,也得查!”
魏正明:“就是,雪娇可能被卖调料的蒙蔽了!”
韩帆:“为了慎重起见,我们还是去一趟吧!”
三人站在刘智勇面前,神情坚毅,好像主动请缨的敢死队。
刘智勇看着他们没出息的样子,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想去干什么,档案都整理好了吗!报告都写完了吗!给我回去,坐着!”
三人蔫头搭脑的坐回去,悲伤地想着:
“草果是什么?”
“放在什么菜里的?”
“一定很香很好吃吧。”
同样的脑内幻想,让三人不约而同的“吸溜”咽了一口口水。
离开丫丫小吃店的第一周,想它,想它,想它
七牌楼派出所的同志们没有等到市局刑警队的大批人马,只等到了一个文员内勤。
他背着一个包,包里装着厚厚一撂小册子,小册子上写着《如何分辨常见毒品及植物》。
“这是刘队让我给你们送来的,正好,今年市里的工作重点是打击毒品犯罪,刚印出来,还没统一下发,你们这是头一份!对了,你们这边发现的罂粟长什么样?”
所长把自然课老师送来的几个草果拿出来。
内勤“哗哗”翻小册子,第六页,《虞美人与罂粟花的区别》,第七页,《草果壳与罂粟壳的区别》。
他拿起草果,对着彩色的图片一对比:“哈,刘队说得果然没错,你们把草果当成罂粟了。”
自己居然认错了!
还当着学生的面!
自然课老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内勤安慰他:“你们平时也不接触这些,不知道很正常。”
自然课老师内心很悲伤:如果是其他课老师不知道就算了,我可是教自然的。
唯一能让他稍感宽慰的是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也不知道,抓毒品也是他们的工作。
“可以给我一本吗?”他指着那一撂书,“我想带回去给学生们也学习一下。”
“可以,多拿几本。”所长大方的说,小军闻言,也揣了一本在自己口袋里。
此时,全国都没有开展系统的禁毒工作,以及相关的教育,《中华之剑》要在四年之后才开播,缉毒支队还没有从刑侦里面分出来,就连最严防死守的边境省份都还没有开展《生命、生存、生活》的学习。
大多数人对毒品的认知就是鸦片战争,赔款割地,至于它长什么样,对身体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就全靠自己从其他渠道学习了。
小军回到学校,把自然老师认错了草果的糗事跟同学们分享,大家听得哈哈大笑。
“上次语文老师也说我作文乱写,说三月还没有冬瓜,那个冬瓜就在我家的地里种着!她在菜场里买不着,就说没有,她懂个屁!”
“我姐说她们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题的时候,第二步就错了,被同学发现以后,还骂他们为什么不早说。”
发现权威出错,让同学们吃瓜热情高涨,没吃上牛肉丝的同学们都围过来,八卦自然老师出错。
小军拿出从派出所拿来的禁毒宣传手册,与同学们共享。
忽然,有一个同学指着罂粟的图片:“哎?!!!我见过!”
小军从口袋里拿出草果:“你看见的不会也是这个吧。”
“不是!是长在枝子上的!夏天开的红花!茎诶,我没有仔细看茎上面有没有毛哎,我们放学一起去看看!”
一放学,小军他们几个就背上书包,在同学的带领下跑到一个被铁门挡住的围墙边,他熟练的钻进围墙下面的破洞,其他同学也一个接一个的钻了进去。
在围墙里面有一个塑料暖棚,暖棚里种了一些青菜、萝卜、韭菜,在最侧面还有整整一垄刚刚出的苗。
一个同学看了半天,只看出幼苗的叶子是锯齿形,冒出来一句:“这是荠菜吧?”
“不太像。”
“就是荠菜!”
“我看不是。”
争论了半天没有结果,同学们一起看着小军:“你不是说公安员专门给你讲过吗?”
“到底是不是啊?”
“是不是吹牛啊。”
“哎,你说话啊。”
小军拿着手册看了半天,他其实不怎么认识荠菜,只有开了花的才能确认,这本手册上的罂粟叶子画得确实有几分像荠菜。
他是很想成功举报,然后得到警察表扬。
可是,现在去派出所报告的风险很大,他们是钻墙进来的,本来不是什么值得被夸赞的行为。
要是等公安员赶到,发现是荠菜,会更加丢脸,特别是在他刚刚嘲笑过自然老师的今天,他不能冒险。
小军纠结了半天,决定向他信任的大人求助。
“丫丫阿姨”
王雪娇一抬头,看见五个小学生背着书包向她跑来,还以为他们是要吃炸串。
“今天要吃里脊还是鸡翅?”
“里脊啊不是我们看到了图上画的草了。”
小军拿出手册,指给王雪娇看,他刚才还拔了一棵幼苗揣在口袋里:“你看是不是。”
王雪娇:“……”
巧了,我也不认识啊!我看它长得像荠菜。
她把幼苗拿给张英山看,张英山也琢磨了半天:“不知道。”
他只见过成熟的植株和已经制成成品的状态,这个幼年体,不是很确定。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请示市局吧。
“就是的!”市局专家看到幼株,确认它就是罂粟。
接着就是寻找菜地的主人,了解他们为什么要种这种东西。
菜地的主人是进城务工人员一家,围墙里面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小厂,荒了好多年都没有人来管,他们就在围墙里面搭了个暖棚,想着自己种点菜,就可以把买菜钱给省下来了。
至于那一千多棵罂粟,是这家人的老太太种的,她患有关节炎,怎么治都治不好,每天阴天下雨就难受,她听说吃罂粟有奇效,便从流动商贩那里买了一些籽。
“种的时候我都没用心,洒下去就浇了一遍水,它就自己长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不能种啊,我都没管它”老太太见到这么多穿制服的人,吓得嘴里来来回回说车轱辘话。
听说种五百棵以上就要判刑,老太太整个人都瘫了,她坐在地上,不停地拍着地:“我儿子儿媳要上班,我要是被关起来,小孙子怎么办哟!他要饿死了!我也不知道啊!”
还是派出所民警告诉她,只要在收获之前自己把苗铲了,就免于处罚,她立马跳起来,拿着铲子把那一垄罂粟苗全给翻到土下面去了。
王雪娇更好奇那种子怎么就能随便买到。
专家告诉她:“罂粟籽很小,很容易就夹带进来了。”
国内只是不敢大规模的种植,零零星星的还是有的,只要一棵熟了,就有几百粒籽。
小军他们眼巴巴地看着专家和派出所民警,他们想要奖励,最好是全校都能知道的那种。
小军鼓足勇气问道:“我们发现了毒草,有没有奖励呀?”
专家愣了一下,奖励,对于成年人来说,就是记功、给奖金,可是,他们拿不了几等功,奖金局里好像也没有针对这一块的奖金啊。
他心里暗想:现在的小孩怎么都懂这么多,还知道要奖金了。
王雪娇知道小军家里有钱,不会是冲着奖金来的,她问道:“是想要表扬信,还是想要锦旗?”
小军嘿嘿地摸着头笑:“锦旗吧,挂在我们班的墙上。”
“小朋友的一点心愿,就让他实现吧?”王雪娇对专家说。
看着小军他们几个目光中的期待,专家说可以跟领导说一声。
“欧~~~”小军他们五个欢天喜地的蹦起来
然后奔向围墙,在专家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要干什么的时候,弯下腰,一个接一个的“咕蛹”出去了。
专家:
王雪娇:
小手册刚印出来,都没有正式发下去,第一天!居然就发现了几百株罂粟。
刘智勇的心情又开心又难受,开心的是见效如此之快,难受的是见效如此之快。
怎么在他的辖区里,能无声无息的就冒出来几百株啊!
要不是小孩儿淘气,到处乱钻,发现了它们。
再过几个月,等花开果熟,就是一大把害人的东西,那老太太说是自己吃,谁知道最终会流到哪儿呢。
“奖励!应该奖励的!”刘智勇向曾局长汇报,打算以此为契机,进行一个全市的禁毒专项工作。
市局联系了七牌楼第一小学,在星期一全校集合升国旗的时候,正式由曾局长亲自将锦旗授予四年级(2)班的井志军、冯鹏、邓翔、杨翼、何少南五位同学。
除了送锦旗,曾局长对五人的行为进行长达二十分钟的表扬。
以前冬天星期一的晨会,是小军最烦的时候,寒风吹得整个人都僵了,校长还在上面逼逼逼个没完,校长说完,还有学生代表发言,全都跟他没关系,站不了两分钟就在队伍里动来动去,跟旁边同学讲小话,时不时被班主任点名批评。
现在
哎呀,好听、爱听、再多说一点嘛!
怎么就走了啊
一直到解散回班,小军他们几个都乐陶陶的像踩在云端。
那面锦旗就挂在他们四(2)班的后面。
第一竖行:“赠七牌楼第一小学四年级(2)班井志军、冯鹏、邓翔、杨翼、何少南”
正中间五个大字:“禁毒小先锋”
第三竖行:绿藤市公安局赠
比学校的流动红旗都要大!长方形的!鲜红绒面的!还有一圈金黄色的流苏!
以前小军他们五个是以淘气出名,班主任都快烦死他们了,有他们在,班级纪律流动红旗基本上是拿不到的。
刚才曾局长在全校晨会上一通夸,不仅夸小军,还夸老师,说他们不仅教书育人,更让孩子们拥有正义感和社会责任感班主任的脸上也笑开了花。
中午放学,王雪娇就看见小军他们五个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她这边走来。
没等她问,小军已经骄傲地把他们得到锦旗和表扬的事情跟王雪娇说了一遍。
“哇!真厉害!”王雪娇鼓掌,“你们今天想吃什么,阿姨请你们吃!”
小军不在乎钱,其他四个的零花钱可是有限的,听说王雪娇愿意请客,他们眼睛一下子亮了:“真哒?!”
“里脊也可以吗?”
“鸡翅可以吗?”
“我想要三根火腿肠!”
王雪娇把他们点名要吃的炸串刷好了酱,递过去,张英山又给他们各递了一张店里的名片,反面空白的地方被盖了一个章:一个大拇指,还有被打了叉的罂粟果的图案。
这是他刚用萝卜刻的章。
张英山笑着说:“凭这张名片,以后来我们店吃炸串,都五折。”
“那就是,两毛钱的炸鹌鹑蛋只要一毛了!”
脑子活络的何少南问道:“那我可以带同学来吃吗?”
“可以呀。”
那就等于跟他关系好的同学,都可以五折了。
全年级都爱吃这家店的炸串,只苦于零花钱不够。
有了打折卡,他们将成为全年级最靓的仔!
“哇!!!”五个人快乐的欢呼。
这五个成绩平平,淘气活泼的孩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有如此的光荣。
“全国十佳少先队员”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他们在看那些事迹的时候,只感觉到与自己无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那样的荣耀时刻。
现在,锦旗在班级的墙上,炸串打折卡和炸串捏在手,他们完全不觉得自己比全国十佳少先队员差。
此时的王雪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给这五个小少年背上了偶像包袱,为了维持这份荣誉,他们上课不乱动了,作业认真写了,成绩一路攀升。
连着把其他孩子也变成了禁毒积极分子,看到异常的花、异常的行为统统上报,虽然没有再发现那么多罂粟,但是发现了拐卖人口、嫖娼、聚赌
那段时间,七牌楼派出所工作压力陡增。
然后,案件量呈断崖式的下跌。
其他区的派出所民警对新抓到的入室盗窃者进行审讯时,发现他有前科,曾在七牌楼辖区被抓过。
“你为什么跑这么远,到我们这边来偷?!”
小偷满脸颓丧:“我也不想的啊,那里全都是条子政府的眼线,我都没办法好好踩点了,我都在二楼了,一抬头,窗外有个戴着孙悟空面具的小子对我笑!多吓人啊!”
第43章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那只由肥狼赠送的大哥大始终没有响起。
距离过年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进城务工的民工都回家了!
很多小饭店都关了门。
大中小学生都快乐放了寒假。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没有人权的高三学生和城市里的社畜在继续工作。
高三学生的平均寒假长达惊人的五天,某内卷名校放三天,每科老师还要再布置平均八张卷子。
老板仁慈的社畜大年三十那天就不用来了,老板不仁慈的社畜干到大年三十下班为止。
周围小吃店的关门,导致没有关门的丫丫小吃店人满为患,收入爆增并不能改善王雪娇的心情。
她现在就如同被关在瓶子里四百年的魔鬼,她想捅死肥狼。
谁能想到啊!
她,一个小吃店的绝对掌权者!话事人!
居然过上了比高三学生和悲惨社畜还惨的日子。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放假。
肥狼这厮一直没有给她打电话,害得她的便衣生活始终无法结束,她也不敢回家,生怕让肥狼的人撞见,只要跟邻居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然后,她们全家第二天就该上社会新闻版了,现场照片都得打厚码的那种。
郑月珍给她的CALL机留过几次言,问她过年能不能回来;元宵能不能回来
她也只能说不知道,一切要听组织安排。郑月珍也不再多问,只是叮嘱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多喝热水。
这几天连菜场的小贩都走了一大半,包括每日供应现杀猪的肉贩子,就住在近郊,现从地里拔菜起来的菜贩子。
卖鱼的贩子倒是齐齐整整,这里的人讲究年夜饭要有一条鱼,而且一定要剩下,这叫年年有鱼。
鱼的价格在大年三十能翻一倍。
唯一的好消息是:夏老师被抓了。
是以假钞案的涉案嫌疑人身份被抓的,号称是叶美兰把他供了出来,跟毒品、肥狼什么的毫无关系。
很好!
王雪娇很不想跟他打交道,在被抓之前的那几天,夏老师总是在店里转悠。
他当年虽然不像莫正祥那样受到余先生的重视,不是经常能见到余先生,但是,说起来,他也是余先生的手下。
他很好奇王雪娇的奶奶是谁,余先生承认的儿子只有一个,这个儿子所出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早夭,一个年龄也跟王雪娇对不上。
不过余先生身边还有一个虽没有名份,但人人都知道身份的胡姓情人,以及无数露水情缘。
夏老师倒不是怀疑她,既然是忠诚战士莫正祥愿意认下的余小姐,那肯定不会有错。
只是单纯的八卦一下,想知道自己顶头上司的桃花艳史而已。
那一天王雪娇没有回答,冷冷地冲他一笑,吐出四个字:“你越界了。”
两个小时以后,夏老师就因为伪钞案被抓,而且,为了确保他不会漏底,单独关押。
消息传到肥狼那里,一些奇怪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不是余小姐这么狠的吗?而且她要抓谁就抓谁?局子是她开的?
小学生发现罂粟田的事情,肥狼也听说了,传说中,王雪娇看着那片罂粟田,冷哼一声。
她虽然没有说词,但是在肥狼的心中,她说了很多: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