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抢我生意?!”
“什么档次的玩意儿,也敢在我的地盘上种?!”
睚眦必报、手眼通天、最毒妇人心这是肥狼给王雪娇身上贴的标签。
怎么看都跟“好人”不沾边。
而且比他还要狂。
他都得夹着尾巴做人,生怕不小心被条子把老窝给端了。
肥狼仔细想了想,觉得也可能是莫正祥干的,毕竟他是能指着夏老师的鼻子,当面骂狗杂种的人。
想想老李回忆录里的莫正祥,那杀人放火,爆炸下毒,特科追杀令都拿他没办法,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这段时间,肥狼不是不想打电话给王雪娇,是他还在忙着铺垫,先确定自己这边能出多少货,是不是配得上“省级代理商”的身份,这些忙完了,就已经过了七八天。
万事俱备,当他打算打电话的时候,夏老师又提了一嘴关于余先生身边众多女人的事,说不知道这个余小姐是谁生的。
这让肥狼又产生了担忧,有没有可能,莫正祥随便找了一个女人来冒充?骗他的钱?
到现在,他都相信王雪娇可能是来“黑吃黑”,而不相信她是个卧底警察。
肥狼有一个想法:应该找个人再来验证一下王雪娇的身份才好。
但是那个时代的人,不是转进东南、雄踞宝岛。
就是死了,消失了
夏老师凭借着自己那点残存的人脉,找来找去,找到一个据说是余先生贴身管家的外孙女周笑眉。
周笑眉现在在一家珠宝店工作,天天看着美丽的首饰,她也整天梦回那个大师云集、金粉雕饰、风华绝代的锦绣岁月,幻想着以自己的容貌和家世,也有机会认识大帅、嫁给大帅。
正妻的地方不敢想,她也不在意,电视剧里的正妻都是又老又朽,家族联姻的产物。
她可以做一个被宠上天,嚣张到可以宠妾灭妻的姨太太。
无奈现在她收入一般,连像样的旗袍都做不起,连对着镜子幻想都做不到,正好肥狼找上门来,对她特别客气,还给了她一大笔钱,请她去跟一个余小姐说说话,探探底。
周笑眉不知道肥狼做的是什么生意,只知道是要帮他试一个女人是不是余先生的后人。
管家在生前跟她说过不少余先生家那些太太们的故事,哪些珠宝送了哪个女人,那些珠宝长什么样子,都一一讲给她听过。
周笑眉说可以通过珠宝来试,并且提议:既然要试,那就做得认真一点。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些首饰的真实样子,全靠对外公语言描述的想象。
反正也无所谓,如果余小姐能认出来那些是假的,那不就正好能说明,她是真的余小姐吗?
周笑眉当然不可能拿出鸽血红的红宝石、矢车菊蓝的蓝宝石、老坑帝王绿翡翠、4C全满钻石。但是她可以拿出石榴石、坦桑石、酸洗注胶的翡翠,以及立方氧化锆。
这些石头,不是专业人士,乍一眼根本看不出来。
听说那个余小姐的兴趣爱好是做厨子,那基本不可能识破。
由于要做假首饰,才拖了这么一段时间,拖得王雪娇想杀人。
在王雪娇怒气冲天地剁肉馅的时候,大哥大响了
这次依旧只是初步接触,不会涉及到真正的交易。
刘智勇判断:危险系数不会太高。
不过鉴于上次的经验教训,刘智勇让居于高位的王雪娇开口约一个方便同志们接应的地方。
所以,王雪娇约了金古饭店最顶级的豪华包间。
她早就想来了,难得这次不是吃老刘的办案经费,而是吃肥狼的,她有一个美好的愿望:“服务员,给我把菜单上的菜排个序,最便宜的不要,其他的都端上来。”
王雪娇实现了她的美好愿望。
肥狼和周笑眉听她这么说的时候,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狐疑。
这是大小姐么?
这是几辈子没吃过好东西的乞丐吧?
也就是肥狼能忍,假装无事发生,与王雪娇寒暄:“对不起,前阵子,我一直在想办法扩展和疏通关系,所以耽误了时间,没有及时跟您联系。”
“没什么,我已经跟华亭的白枭联系上了,他保证每月能走货不低于这个数。”王雪娇比了一个“七”。
“七万?”肥狼愣了一下。
王雪娇冷笑一声:“你的想象力也就这点程度了别干了,给白枭打工吧。”
肥狼陪着笑,给王雪娇倒酒。
王雪娇根本不喝:“酒精伤皮肤,我不喝这种东西。”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张英山:“把我那块老普洱拿出来,给大家尝尝。”
“是。”张英山从包里掏出一套小茶具,还有一个陶质小火炉,他把矿泉水倒进小银壶里,把小火炉给点着。
等水开了,他掏出一块茶饼,现场用茶针撬开,洗茶、泡茶,最后奉了一杯给肥狼,再捧一杯到王雪娇的手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极具欣赏性。
把肥狼和周笑眉都给看呆了,这就是女老大贴身小白脸的自我修养吗!
王雪娇举起茶盏,对着肥狼一举:“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周笑眉觉得自己应该拥有一杯茶,她可是被肥狼请过来的客人,又不是跟那个男人一样是个跟来的小白脸。
“余小姐,我配拥有一杯普洱吗?”
王雪娇转头问肥狼:“这位是”
“哦,忘了介绍了,这位是余先生贴身管家的外孙女周笑眉小姐。”
王雪娇轻蔑地扬起唇角:“贴身管家?那就是佣人咯?我倒没听说过,我爷爷会跟佣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喝一样的茶,哦,对了~现在解放了,讲究人人平等,那你是什么身份来的?”
王雪娇傲慢地看着肥狼,“我的小情人,我不同意,他不敢说话,肥狼,你这姘头,话可真密啊,你怎么管教的?”
周笑眉怒道:“我我是狼哥的朋友。”
“是么?我可从来没见过进门不介绍合作朋友的,肥狼,这是你们这的规矩?”
肥狼又是陪笑脸说好话,王雪娇正想问他现在能把出货量拉到多少,什么时候展现一下实力,刘队好安排警力抓人、结案、回家过年。
服务员敲门进来,开始上菜了。
金古饭店的招牌菜满当当摆了一桌,王雪娇就看了一眼:“呵,就这啊。”
她让张英山每样尝了一口:“怎么样?”
张英山谦卑回答:“比您做的差远了。”
服务员忙解释:“主菜还在后面,这是开胃菜。”
“看着就不开胃,撤了吧,直接上主菜。”王雪娇摆摆手。
服务员忙将菜都撤了下去迁移到了旁边的包厢。
那里蹲着支援的同志们,他们一大早就来了,换衣服,接受简单的服务员培训,几乎没有吃东西。
刚刚的服务员就是魏正明,他进来是要伺机把窃听器贴在肥狼的身上。
“吃吧,这菜就张英山吃了一口,不脏。”
魏正明说着,自己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做成莲花形状的鸡肉蓉。
好吃得他想要流泪:娇姐!请允许我叫你一声娇姐!没有你,我这辈子都吃不起这么贵的菜!
此时,第二轮走菜上来,王雪娇才吃了两口。
肥狼忽然开口:“我听说余先生最喜欢送人首饰,有不少是从国外高价买回来的。”
“是啊,可惜,都散落了。”王雪娇漫不经心的答道,这是莫正祥告诉她的。
肥狼转头看了一眼周笑眉,周笑眉从包中拿出一个锦缎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绿色翡翠,镶着闪闪发光的钻石。
“这是我从一家拍卖行买下来的,据说曾经是余先生送给胡女士的东西,还请余小姐掌掌眼?”
第44章
那串项链在灯下闪闪发光,碎钻衬着绿莹莹的翡翠,更增几分光泽,看着十分漂亮。
款式也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流行的那种经典款,现在也有销售,挑不出什么来。
王雪娇没接,只在周笑眉手上扫了一眼:“难得保存的这么好,底托都这么干净。”
“那是自然,上一个买家也是花了大价钱买的,照顾得特别仔细。”周笑眉生怕王雪娇看出破绽,急忙解释。
王雪娇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顾自的瞧着项链:“怎么,你是上一个买家的保姆啊?她照顾得仔细不仔细,你都知道了?”
周笑眉顿时语塞,她期期艾艾:“一点脏都没有,还不是照顾得仔细么?这又不是非得当保姆才知道的。”
“看来这家人也不是很有钱。”王雪娇不看了,转而把眼睛转向一道“金玉烩双翠”,张英山会意,起身为她夹到小碗里。
这道菜可是金古饭店的经典名菜,用的是大黄花鱼的鱼肚、瑶柱、海参做的,跟佛跳墙有点类似,单是泡发的时长就要两三天,是王雪娇绝对没有耐心去做的东西。
与其看人工处理过的“翡翠”,不如看这道真材实料的“金玉烩双翠”。
汤头非常鲜,如果不是用了邪恶的工艺,那就是用了传说中的鸡汤吊鸡汤。
一般煮汤就是白水与鸡、大骨头、火腿同炖。
更高端的作法,是用鸡汤替换白水。
见王雪娇对那勺汤的专注都比翡翠项链高,肥狼按捺不住了,问道:“这套项链,也入不了您的眼吗?”
王雪娇缓缓把汤喝尽:“入我的眼?脏了我的眼还差不多。这东西,你告诉我是余先生送给当年影后的?挺时髦啊,六十年前就用上了前几年刚流行的作假工艺了。我爷爷一定有好好奖赏他。”
肥狼小心翼翼打探:“这项链有什么不对?”
“你这盒子一打开,上面泛的就是贼光,石头里面的纹路都给酸洗成蜘蛛网了,颜色都浮在上面,没有色根,不对着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你在这骗小孩呢?”王雪娇冷冷地看着肥狼。
她转过头对张英山说,语气里满是嫌弃:“快扔了,小心给这位周小姐偷拍了照片,以后啊,这条假货就不是余先生送给影后的定情信物了,是你这个港岛浪子靠它征服女人心,平白给她抬了轿子。”
“是。”张英山马上把项链放回桌上。
王雪娇平静地看着肥狼:“你说说,到底是你蠢,还是你以为我蠢?嗯以你在绿藤市的名头,应该不会有人敢拿这么假得不能再假的东西来骗你。那就一定是因为你觉得我蠢了?
你是不知道金三角在哪儿呢?还是不知道最好的翡翠产自哪里呢?
就拿这个来试探我?我看你是觉得我蠢,好骗,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肥狼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一时不知说什么,屋里的空气仿佛被凝结住,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雪娇冷笑站起来,款款向门口方向走去,张英山随之起身,亦步亦趋。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肥狼狠狠抽周笑眉一个巴掌,怒斥:“你拿了老子那么多钱,就买了这种东西回来!你糊弄谁呢!”
周笑眉委屈却不敢说,肥狼给她那么一大笔钱,她已经知道肥狼要干的事不是正道,哪里敢跳出来抢白大呼“是你让我干的”,她捂着脸缩在椅子上,一声不敢吭。
王雪娇停下脚步,并不回头:“人前教子,人后教妻,在我面前巴掌甩得这么响,是演给我看呐?”
“余小姐嘿嘿余小姐误会,都是误会她说她认得,我就信她了,我也是被她蒙蔽的。”肥狼赶紧起身追上去,被张英山伸手挡住。
“余小姐,我是真的很有诚意!我都准备好了!”
王雪娇:“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对了,你不会自己左手倒右手,一粒货都没出,就告诉我那是你的销量了吧?”
“不会不会!余小姐要是不放心,到时候,请余小姐跟我一起去看看嘿嘿,就是余小姐您别跳过我,跟他们”
中间商惶恐地看着王雪娇,生怕失去了赚差价的机会。
王雪娇微微一笑:“如果你的下一级都能卖得比你多,你还是别干了。”
说完,她自顾自地走出包厢,肥狼也不敢追出去,只能赶紧安排手下,马上走一批大货出去,让余小姐知道他路子广、渠道宽、人手多、很牛逼。
“你跟我讲讲,前面那桌菜有什么特别好吃的?”王雪娇蔫蔫地趴在桌上,侧着脑袋看着张英山。
金古饭店的摆盘特别好看,菜也是经常出现在评比金奖里的,为了显示出“余小姐”高贵的身份,见多识广不稀罕的从容,她一共就吃了五个菜,除了金玉烩双翠吃了三勺,其他的都只吃了一勺。
那个扇贝看起来好肥,那条鱼看起来好嫩,那水晶白斩鸡的冻胶看起来很鲜
可恶啊!等咱有了钱!!也照样这么点一桌!每样都要吃到爽!
张英山垂下眼睛,一向从容的脸上露出一丝难掩的纠结,最后缓缓吐出一句话:“其实也就那样”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真的很一般。”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鼻子变长了?”
“用料贵而已。”
王雪娇默默扭头不去看他:“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茫然无存,世界崩塌了,宇宙毁灭了。”
“还有比较费工吧,哪有那么多神出鬼没的技法,明清时盐商私厨的手艺是最顶级的,菜谱不都在你的手上了吗?有些是原材料找不到了,有些是太过残忍,其他的无非蒸烧煲烤炖。何况我也不是专门的美食家,能吃出汤里有一根橡皮筋。”
他说得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道理,王雪娇双手托着腮,叹了口气:“好吧,我假装相信你了。”
张英山:“……”
“你刚才是不是也没有吃饱?”王雪娇直起身子,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有点。”张英山端庄而克制的回答。
岂止是有点,他是真的特别饿。
刚才王雪娇吃了七勺,他吃了十六勺,看起来多一倍带拐弯,但是以他的体格,那点菜量,刚好起到了勾起食欲,让人胃口大开的程度,然后,就什么都不能吃了。
如果一口都不吃,反倒没有这么难受。
“搞点吃的!”王雪娇起身去仓库,取了广式腊肉、广式腊肠、鸡蛋和小青菜。
“你记不记得,你说要下辈子才能吃到我做的煲仔饭么?恭喜你,你的下辈子已经开始了。”
张英山跟到厨房:“别这么麻烦,简单吃点垫垫就行了。”
“闭嘴,你去淘米,把米泡上。”王雪娇凶巴巴地把他赶走,自己把腊肠和腊肉洗干净,挥刀将腊肠切成段:“你认识一个叫姬孺的人么?”
“不认识。”
“哦,他在晋国上班,有个手下,你一定认识,叫屠岸贾,就是赵氏孤儿里的那个。有人说他活不到吃新麦的时候,他不信,把那个人给杀了,等到新麦做成的麦饭端上来的时候,忽然决定先去上个厕所,然后就掉到粪坑里淹死了。”
张英山:“晋景公,我想起来了。”
王雪娇切完腊肠切腊肉:“他要是去厕所之前,哪怕只吃上一粒,预言就算打破了,真是不知道他哪来的拖延症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立起来的FLAG,就一定立马打破它。”
“福来哥?”张英山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种中英夹杂的说话方式。
王雪娇解释道:“就是立下的一个目标,一般来说,好的目标不会实现,坏的目标一说就灵。比如,今天好清闲,这就一定会很忙,打完这场仗就回老家结婚,多半是要死了。今天我不会中彩票吧,那就真的不会中彩票。”
王雪娇把肠肉上的肥油部分切下来,削成薄片,放在铁锅里,慢慢熬油,再把葱段和香菜扔进去煸炒,再加入虾米、洋葱和香菇爆香,再加没过菜的水。
“米还得再多泡一会儿。”王雪娇擦了擦手,回大堂看电视了。
大堂的电视面对着大街,有时候晚上直播球赛,外面会站一圈人。
看了一集电视剧,米也该泡好了,王雪娇回到厨房,忽然发现,案板上本来码得整整齐齐的腊肠少了一根,还有一根被扒拉掉到了地上。
王雪娇第一反应就是望向张英山,张英山无辜地看着她。
仔细想想也对,刚才他就坐在自己身边看电视,一直没有离开过,再说,这香肠还是生的呐!
难道店里进了贼?
贼偷肉不是没有,但是哪有只偷一节的?
关键是两人坐在大堂里,居然都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张英山蹲下身子,仔细看着水泥地:“是狗。”
“这也能看出来?”
“嗯,就是这个”张英山点了点地面上一小块浅浅的白色痕迹。
那点痕迹,在厨房里走了一圈,却只有进,没有出。
“咚咚咚”“呜呜呜”,在放厨余垃圾的桶里出来撞击声和呜咽声。
王雪娇凑到桶边,发现一只最多一个多月大的小土狗四仰八叉地躺在白菜叶子、青菜叶子里,身上还压着几个被抛弃的空心萝卜。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掉进桶里,还让萝卜给压住了。
它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也不是因为它素质良好,不愿意大吵大闹扰民,而是因为嘴里有半根腊肠,它舍不得松口。
“真没出息”王雪娇摇头。
小土狗一双黑亮亮的圆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呜呜呜”
“它还只是个孩子。”张英山同情地把它从桶里抱出来。
王雪娇“哼”了一声:“大过年的,来都来了,就别走了,今天吃坏狗火锅。”
“呜”小土狗害怕地往张英山怀里缩。
张英山摸摸它的头:“别指望我啊,我是她养的小白脸。”
“它是小白脸养的小黄脸?”王雪娇笑起来,把那根掉在地上的腊肠捡起来,洗洗,也递给它了。
小土狗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放话要把它做成坏狗火锅的女人,张英山把它放在地上,它卡卡卡把嘴里那根腊肠吃光,然后,接过王雪娇递过来的腊肠,叼住。
“它还挺可爱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主的,要是没主,就给它做个绝育,我”王雪娇话音未落,那只小土狗“嗖”地一声,叼着香肠蹿出门去。
连张英山都没反应过来。
王雪娇遗憾地看着它远去的身影:“做公公有什么不好的,看看人家赵高、高力士、魏忠贤、李莲英!还能练葵花宝典,成就不世武功!男子汉大丈夫想成就大业,就得对自己狠一点!”
王雪娇一转头,发现张英山不见了,再一看,他在厨房里淘洗着晚上要卖的米,嘴里还在哼着一首熟悉的曲子:“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泡好的米被抓到小砂锅里,加上开水,王雪娇小心地量着水,煲仔饭的米就是要吃一粒一粒的,要是煮得太绵软,不是不能吃,就是缺了那么一点意境。
煮得差不多,王雪娇用筷子把米饭上戳出几个洞,让它中间受热均匀一点,然后再把腊肠、腊肠铺在米饭上,盖上砂锅的盖子,在盖子上浇上花生油,清香的油顺着砂锅盖往下贴着壁流,贴边的饭都被油浸透,这样才能出来香香脆脆的锅巴。
刚才用腊肉油煮出来的一锅香料水已经煮得差不多,王雪娇再往里丢了几颗冰糖,倒了一些酱油。
它的价值就是给煲仔饭酱油。
调料市场疯狂卷起的时候,有专门卖煲仔饭酱油的,现在没有,王雪娇又不愿意凑合,就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米饭夹杂着腊味的香气飘出来了,王雪娇往里打了一个鸡蛋,再盖上盖,用抹布包着砂锅边,在火上一点点的转动,让它锅边一圈也能受热。
“还得是以前的柴禾大锅饭省事,做出来的饭是三面受热,也省得我还得这么转半天。”王雪娇感叹。
有一段时间,仿佛全国有实力出国的人,都要去日本扛一个电饭煲回来,说是用日本电饭煲煮得特别好吃。
其实原理也没什么特别的,以前国内的电饭煲就一个加热底板,日本电饭煲说是三面加热,以及稍带微压,效果跟柴禾饭差不多的意思。
后来国内也是好起来了,各家做的电饭煲都有三面加热和微压功能,从很多人带日本电饭煲回国,变成了去日本工作和生活的人从中国扛国产货去日本。
王雪娇看着厨房里那个巨大的三角牌电饭煲,只有一个煮饭和保温功能,无比诚挚的希望技术革新的脚步再快一点,胆子再大一点。
“好了~”砂锅煲仔饭正式出炉,王雪娇把煲仔炉拿到外面大堂吃,吃之前,先浇上两勺自制的煲仔饭酱油。
深琥珀色的液体淋进雪白的米饭,发出“哧啦”一声,饭香、锅巴香从饭上被戳出来的孔洞散出来。
旁边再放上两棵盐水煮过的小青菜,红红绿绿白白的一锅,也挺好看。
这会儿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人类进入每日哲学思考之:晚上吃什么。
丫丫小吃店的菜单一共就只有一页,附近居民已经从新鲜好奇,到希望有新的花样。
其他的菜好吃是好吃,但是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虽然也有人能连续在学校食堂吃三年的三鲜面,在公司连吃一年半的鱼香肉丝,不过那毕竟是少数人群。
唉,吃什么呢?
有人漫无目的地走到丫丫小吃店的门口,也没特别想吃什么,单纯想站一站,看别人吃什么,以获取晚餐的灵感。
他们闻到了一股香气,米饭、腊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王雪娇和张英山这会儿还没有开吃,而是一人拿着一个铁勺,在拌饭,这锅饭里的腊肠不像别处是切片的,而是整段煮,保持更多的香味在里面,现在王雪娇拎着一把干净的剪刀,把腊肠卡卡给剪开,被锁在腊肠里的肉汁流出来,落进饭里。
铁勺紧贴着砂锅的边缘插下去,用力往上一翻,锅边上金黄焦香的锅巴被掀出来,与腊肠、腊肉,还有煲仔饭酱油均匀的融合在一起。
吹一吹,香气四溢。
此时绿藤市大多数人只吃过砂锅米线、砂锅肉圆之类的砂锅菜,还有砂锅粥,从未吃过砂锅干饭。
第一个好奇的人出现了:“老板,这是什么?香肠盖浇饭?”
“煲仔饭,正宗粤式菜品,要不要尝尝?十五块钱一份。”
“哇,外面香肠炒饭也才三块哦。”
“香肠炒饭快呀,五分钟一份,我们这个一份就要二十五分钟,而且他们的香肠里面还加了好多淀粉,我们这个是纯肉的。”
好奇食客想了想,狠狠心:“好,尝尝。”
他在大堂里从《圣斗士星矢》看到了《时间飞船》,在反派“呼哈哈,呼哈哈”的经典舞蹈中,等到了他的煲仔饭。
他企图直接舀一勺饭放到嘴里,被王雪娇提醒:“拌一下,不然不好吃。”
“哦。”他学着她们刚才的样子,把勺子贴着砂锅壁插到底端,花生油中那淡淡的坚果香气,让米饭的香味更加丰富,他匆匆搅拌了几下,迫不及待将一勺混着一块腊肠、一片腊肉,还有几片锅巴的米饭放进嘴里。
米饭混合着油脂的香气瞬间布满口腔,那股强烈的香味儿对味蕾的冲击,就如同被扔到沸水里的水银温度计,气息直冲头顶心,然后在脑海中爆开。
不仅有香味,还有口感,每一粒米颗颗弹牙,即不像寻常家里吃的大米饭那么粘,又不像杂粮那样散在口中,渣渣的刮嗓子。
饭上面浇的褐色汁液是什么?!仔细品能品出酱油的味道,但是绝不仅仅是酱油的单一气味,还有辛辣、海鲜难道是把辣酱油和海鲜酱油倒在一起了?
酥香的米饭锅巴给这锅饭增添了更加丰富的口感,整锅饭里最软的就是鸡蛋。
他一向不爱吃这种完整的鸡蛋。
要是煮太得熟,蛋黄就会变成噎人的粉,煮不熟的流心蛋,蛋黄又会有一股腥味。
在刚才的搅拌中,鸡蛋已经被切开,蛋黄已经凝固,但又没有到成一块一块的粉状,吃一口,蛋黄还有一点湿润,与煲仔饭里的酱油和腊味混合在一起,完全没有鸡蛋的腥气。
腊肠的甜香与微微酒味,跟腊肉的烟熏气互不相让,竞相迸发出最强烈的味道,谁都是主导,谁都不是主导。
没办法,那就双话事人喽。
霸道的腊味香气,席卷了砂锅里所有的食材,不管是数量最多的白饭,亦或是最青涩纯洁的小青菜,就连原本有蛋腥味的鸡蛋,都在腊味的进攻之下,俯首称臣。
淋在米上的那几道深琥珀色的液体,则像站在霸道腊味帝王身后的毒士谋臣,硬生生的将整锅煲仔饭的味道又提升了一层。
香,太香了!
他埋头苦吃的时候,又有熟客过来想找找晚餐的灵感,看见他吃着菜单上没有的东西,吃得连头都不抬,看起来着实美味,便问道:“这个好吃吗?”
“好吃。”说话间,他嘴里的锅巴还发出脆崩崩的一声“咔嚓!”
他本来是怕烫,想让饭凉得快一点,才选择坐在了离大门最近的位置,现在成了店里的活广告。
每个路过的人看见,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一会儿,问几句,然后捏捏口袋,或是伤感走开,或是毅然进店。
此后两天,王雪娇都会看到那只小土狗,一大早准时准点到店门口趴着,眼巴巴地看着店里面。
“你打算加入光荣的九千岁大家族了吗?”王雪娇手里拿着半截腊肠,在它面前晃来晃去。
小土狗蹿走,等张英山回来,它才探头探脑地钻出来,用爪子扒拉着张英山的裤脚,好像在说:“大家都是公的,你应该懂我吧!”
张英山很喜欢这只看起来憨憨的小狗,每次吃完饭,等王雪娇转过身,他都会偷偷给它塞一小块肉。
面对小狗水汪汪的黑眼睛,张英山摊开手:“我也没有了,没做绝育,只有这么多。”
小土狗仿佛顿悟了什么,看了看他面前那一盘满满的肉,又看了看他的两腿中间,黑黑的大眼睛里,蕴含着十分复杂的情绪,最终它没有再苛求什么,甩着尾巴走了。
“你在偷我的黑卡养小黄脸。”王雪娇指指点点。
张英山笑笑:“咱们先帮它找找主人,说不定有人想养没有做过手术的呢,先不要帮它做决定。”
肥狼那厮,就不是个干大事的人!
又等了三天,还没有找着接大货的买家。
王雪娇已经把他骂了个天翻地覆:“想跟着我混,找不着人,出不了货,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废物!”
肥狼没有任何联系,这让王雪娇很烦恼,如果他联系了,她也很烦恼。
敢接大货的人,必然不是那些在卡拉OK、歌舞厅几颗几颗卖散货的小喽罗。
还不知道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抓贼抓贼,抓奸抓双。
贼也明白这个道理。
交易的时候,是他们最紧张的时刻,就算没有警察,他们也得谨慎预防自己被“黑吃黑”。
他们为了保护自身安全,会做什么、用什么手段试探,王雪娇都只是在文艺作品里看见过。
他们会不会像肥狼那样这么给莫正祥面子,也很难说。
现在王雪娇终于有点理解那些一边焦虑,一边拖延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了。
她也处于希望肥狼赶紧联系自己,又怕肥狼交易的场面她无法掌控的状态。
张英山看着她攥着大哥大,恶狠狠的样子,笑着说:“如果一统金三角真的是你,可能手下都已经被你杀光了。”
“你这么一说,也挺好,听说罂粟能强效吸取土地肥力,把地上的罂粟铲光,把那些毒贩子都打了靶,烧成灰,埋在土里,来年种粮食和咖啡一定能大丰收。”王雪娇脑中已经浮现出火烧罂粟田,水淹制毒厂的壮美景象了。
张英山提醒道:“金三角不跟中国接壤,管不到那边。”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咳,其实,有没有可能自古以来”
“自不了,那边一直都没有被划进来。”
“哦”王雪娇十分遗憾。
这几天晚上的煲仔饭生意爆火,附近的人哪里听说过什么“煲仔饭”,通过字面意思理解,不少人猜测这饭里面莫不是放了胎盘?
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掀起了一股吃胎盘养生的风潮,很多人认定了吃胎盘能提高免疫力、美白、养颜、滋阴壮阳,男女老少和身体虚弱的人都能吃,还得去医院托人买。
过来的人里面有想吃的,还有想直接打包生胎盘回家自己煮的。
害得王雪娇不得不在门口竖了个大牌子:本店煲仔饭内只有猪肉、鸡蛋、青菜和大米,不含任何人类身体组织。
饶是这么写了,还有人相信这是欲盖弥章,压低了声音问王雪娇:“听说你都三十多岁了,皮肤还这么好,是不是吃胎盘吃的?卖我一点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是你卖的。”
王雪娇:“谁说我三十多了?!”
“别人都这么说的啊?”
“别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就是人传人呗。”
晚上王雪娇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不知道自己一个十九岁的少女,怎么就三十多岁了。
“可恶,让我知道是谁传谣,我剥了他的皮!”
第二天一大早,王雪娇和张英山去市局参加识别毒品的培训,她学得非常认真,上次分不清罂粟和荠菜,让她深感侮辱。
“他们要不要这么卷,还设计自己的注册商标,我还以为只有坤沙这么有出息。”看着花花绿绿小药片上那些花里胡哨的LOGO,王雪娇有一种看车标的感觉。
“这一包,是老李那边制出来的。”专家说,“纯度非常高,对神经兴奋度的提升效率更强,一次成瘾,对大脑有不可逆的损伤。”
王雪娇第一反应是伸手摸摸,又赶紧缩回去,生怕它跟芬太尼一样,可以通过皮肤吸收,那她可就要完蛋了。
一来一回,右手的袖口上沾了一点,专家说这包粉是不会通过皮肤吸收的,让王雪娇不用担心,掸干净就行了。
结束培训后,刘智勇还对急于结案的王雪娇苦口婆心的劝说:“不要着急,着急容易让人看出破绽,你知不知道,有一部电影,叫《敌营十八年》?里面的地下党,在敌营里潜伏了整整十八年”
王雪娇:“十八年我应该已经一统江湖了。”
刘智勇:“哈哈哈,别吹牛,在严密的大组织里,十八年可能还没有到中层。”
“阶级固化的组织,是没有前途的!”王雪娇表达了对邪恶组织锁headt的不满。
“总之,慢慢来”刘智勇忽然想到,王雪娇是不是对待遇不满。
毕竟,她是派出所的人,现在给市局干活,工资待遇是跟着派出所走的,市局的破案奖金,就算是带她分,也只能走协助那个方向,升职更是没她什么事。
她现在成了破案的关键人物,危险有、付出也有,时间还拖了这么久,有点想法也是应该的。
刘智勇决定等案子结束了,要尽量帮她争取一下,不过,现在一切未定,他也不能保证一定能给她什么。
与其画个大饼,将来让她失望,不如现在什么都不说。
培训完,王雪娇和张英山就各自分头回到丫丫小吃店,王雪娇先到,远远地就看到一团黄褐色的球趴在卷闸门口。
又是那只小土狗。
王雪娇走过去蹲下,偏过头看它:“你怎么一点志气都没有,要么加入九千岁集团,要么加入不食嗟来之食大军,你这即要又要,算什么!”
小土狗发出“呜呜呜”的呜咽声。
王雪娇感觉它全身都在发抖,她伸出左手抓起小土狗的背,将它翻过来,发现它的肚子上有两个圆圆的洞,浅色的毛被烧焦,皮肉上也在渗着血与组织液,看起来是被烟头烫的。
幸好天冷,伤口还没有溃烂。
“靠,什么变态干的!”王雪娇不是极端动保狂热粉,她对猫狗的态度跟对人一样,朋友家的猫狗就当朋友的孩子,路上的猫狗就当是路过的陌生人,不去招惹,也不会主动伤害,对于变态虐待行为,她实在看不下去。
附近的楼盘都挺高端,养宠物的人不少,在不远处就有一个兽医院,治不了疑难杂症和大病,处理烫伤这种外科,还是绰绰有余的。
张英山回来以后过了很久,才看到王雪娇拎着一个塑料框,框里装着那只黄黑色的小土狗晃回来,他有些意外:“它怎么了。”
“它给不知道哪个有病的二百五烫伤了。”王雪娇把狗拎起来,让他看狗肚子上缠的纱布。
张英山皱眉:“欺软怕硬。”
“就是,有种欺负肥狼啊!”王雪娇把小土狗放下,给他寻摸了一块熬汤剩下的炒制鸡胸肉。
小土狗看起来精神不佳,仿佛已经食不下咽般的憔悴,但是,闻到鸡胸肉的味道,它的耳朵就竖起来了,看见鸡胸肉过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叼住一口,嘴巴叭唧叭唧的,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王雪娇蹲在地上,抱着双臂:“你对吃的真执着我决定给你起个名字,叫钱刚。”
“嗷呜?”小土狗困惑地歪头看着她,它不懂钱刚是什么意思,只感觉这个人类的表情里写着“这不是好词”。
它决定对这个名字不予理睬,低下头,摇头晃脑地继续吃。
嘴巴一动一动,耳朵一晃一晃,太可爱了,王雪娇忍不住伸手想摸摸它的脑袋,右手的袖子碰到小狗的鼻子上。
小土狗忽然用力抽了抽鼻子,神色变得凶狠,对着王雪娇的袖口,“啊呜”就是一口,它实在太小了,就连袖口也不能咬穿,只是怀着满腔的愤恨,死死咬着王雪娇的袖口不放。
“哎哎哎,这是怎么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给你吃,给你喝,带你看病,你还咬我!松开!”王雪娇去捏小土狗的嘴,让它松口。
张英山闻声出来:“怎么了!”
“它咬我!”王雪娇指着小土狗。
张英山把它捏在手里,认真对它说:“不准乱咬人,咬人是坏狗。坏狗会变成坏狗火锅。”
小土狗“嘤嘤呜呜”地叫起来,四脚乱蹬。
“我看你不是狗,是狼,养不熟的白眼狼!”王雪娇看着自己被咬出两个洞的袖口,皱起眉头,要不是刚刚才从兽医那里回来,她几乎以为这狗是狂犬病发作了。
“不应该啊”张英山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亲人的狗会咬给自己喂食的人类,而且,咬的是衣服,不是近在咫尺的手腕。
王雪娇:“要不,再去问问兽医,看看是不是新型专咬衣服类的狂犬病?”
两人又带着狗去找兽医,兽医看着小土狗,做了一系列的测试,确定它没有感染任何会导致行为异常的病毒。
再通过它一系列的细微动作猜测,王雪娇身上是不是有跟伤害它的人一样的味道。
“我有什么味?!美加净味?”王雪娇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兽医也不是动物行为专家,更不是宠物通灵师,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回到店里,王雪娇换了一件外套,发现那只小狗对着她那件换下来的衣服狗视眈眈,还想再咬两口的样子。
王雪娇困惑地看着它:“所以,你不是想咬我?”
“咕噜噜噜。”小土狗气呼呼。
“我的衣服做错了什么?它只是一件呢子外套。”
王雪娇拿着自己的衣服,盯着右手的袖口看,什么都看不出来,忽然,她顿悟了,不会是在市局沾到的毒品吧。
是抽粉的人烫得它?
王雪娇对小土狗说:“谁烫的你?带路,我替你去报仇!”
小土狗困惑地看着她,摇了摇尾巴,贴到她的腿上蹭一蹭,用爪子拨拉着她的鞋,躺下来,露出肚皮。
“叫你带路去报仇,居然在撒娇,你不觉得惭愧吗!你要反思!”王雪娇捏捏它的耳朵,小土狗更加兴奋地扭来扭去。
外面买炸串的家长们和孩子们已经有七八个了,他们听到从屋里传出王雪娇那声“你要反思”,小声问站在油锅前的张英山:“怎么啦?”
“她在说谁?”
张英山往油锅里下串:“新捡到的小狗,她想训练一下。”
“哦,训练什么?”
“四则混合运算。”
家长们:“……”
难怪这动静这么熟悉,最近放假了,她们恢复了母慈子孝,短暂地忘却了鸡飞狗跳的故事,听着王雪娇之愤怒,又找回了学期中的痛苦回忆。
小土狗的烫伤不是很严重,上了药,到晚上它的精神就来了,被王雪娇扣在竹筐子里,丢了几根鸡骨头让它咬着玩,不许它乱跑。
又是火力全开的一天,晚上全是来吃煲仔饭的。
幸好厨房里有四个一行,分两行的八灶头,还有一个小煤炉,不然真是来不及。
很多人都喜欢锅巴,也有很多人喜欢香肠。
煲仔饭在绿藤市是一种全新的玩法,一招鲜,吃遍天,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很多人不仅在店里吃,还提前打电话预订,打包带回家吃,原因无它,王雪娇打包用的就是砂锅本锅,本身就能保温一段时间,不像其他地方是把饭弄得乱乱的,装在一次性塑料饭盒里,带回去不方便加热,也没卖相。
到晚上,已经快要打烊的时间,忽然又来了一个大订单,张口就要九份。
看来也是个老客户了,知道他家有九个炉头。
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准备好了九份饭,刚做好没多久,就三个人过来拿,他们骑着自行车:“老板好了吗?”
“好了好了。”王雪娇为煲仔饭客户贴心地准备了隔热层,免得把塑料袋给烫个洞。
眼看着最后一单生意做完,张英山把小土狗放出来,在竹篓子里待了这么久,它一出来,就撒着欢的往王雪娇的脚边跑。
“欢迎下次再来~”送走客人,王雪娇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脚边转来转去,笑着弯下腰,想把小土狗抱起来。
不料,这只狗忽然向门外跑去,那三辆自行车骑得飞快,小狗腿短跟不上,跑到一半,它委屈地停下来,想扭头回去,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一把捞起来:“带路。”
捞起狗的是坐在三轮车后面的张英山,王雪娇双手扶把,三轮车的电机无声无息,带动脚蹬自行飞转。
三轮车就这么悄悄地跟在三辆自行车后面五十多米的地方,借着一路汽车和行人的掩护,跟到了一栋小楼前面,小楼上写着大大的“觅爱夜总会”。
暧昧的粉红色灯光让王雪娇都弄不清这栋小楼原来是什么颜色了。
小土狗一个劲的要往楼里跑,王雪娇看看张英山:“有希望把我变成男人么?我可以陪你,或者,你自己进?”
张英山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今天没带工具,没办法帮你改样子,我一个人去吧。”
作者有话说:
谨以此章,献给我那逝去的砂锅。
没人碰,没人闹,库叉一声,它裂了。
待我急步赶过去。
猫在蹦,狗在跳,一灶米饭在燃烧,在燃烧!【单纯为了押韵,没有猫和狗】
广州皇上皇的二八腊肠做煲仔饭不错,五五开的那个叫啥来着,太肥了~
第45章
王雪娇毫不担心一个男人在烟花柳巷里会茫然不知所措,无法保护好自己。
那只小土狗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在这大门口站着,除了会徒增怀疑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于是,她决定去周围转转,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线索。
事实上,这里一条街,都是亮着粉红色灯光的小屋,有的还挂个牌子,有的就是一个平房,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整扇的玻璃门,几个衣着清凉,领口极低的女人面对着玻璃门,坐在椅子上,弯着腰看杂志。
与荷兰的橱窗女郎一个意思。
道路约有三车道宽,行人不少,女性行人无人在意,男性行人一路过,就会次第响起:“小帅哥,来玩啊?”
“要不要按摩?”
“要不要洗脚?”
“要不要看民族舞表演?”
在现实中,王雪娇也见过这样的场景,她公司后面就是,那些下班就准时回家的“老实”男人,中午午休的时候会去这些地方寻找快乐,而他们的老婆对此一无所知。
王雪娇找了一家烧烤店坐着,听旁边的男食客插科打诨,互相说黄段子,开荤玩笑,其中一个说了一句:“你不是发大财了么,带哥几个去觅爱开开眼界啊!听说那里的妞可带劲了。”
“我今儿赢的钱,也就够请你们几个吃一顿烧烤的,觅爱,一听可乐就要二十块,你把我卖里头得了。”
“哈哈哈,好啊,就凭你这条件,里面的妞不得倒贴啊。”
“拉倒吧,还倒贴,我听说以前有个特漂亮的,仗着自己好看,就偷偷藏钱给小白脸,被打得连妈都认不出来了,好好一张脸,肿得像猪头似的,牙全给打掉了。”
“噫,暴殄天物啊。”
“可不是么,后来那些女人特别听话,一个赛一个的老实。”
“谁看到那个下场不老实啊?”
“不是,心思活络的肯定有,女人么,总有为爱痴狂的,不过,听说,他们不用这么野蛮的手段了,用药。”
“什么药?”
“还能是什么药。”
“我懂了!春药!”
“你懂个屁!是这个”男食客做出打针的手势,对着自己胳膊按了一下。
周围的几个人睁大了眼睛:“卧槽,玩这么大啊。”
“你们知道那玩意儿有多贵吗!管小姐都上这么贵的手段了,还能让你五块十块玩一次?你以为她们跟外面拉客的似的?她在你身边坐下是一份钱,陪你唱歌是一份钱,带出去是一份钱,吃夜宵是一份钱,上床还要一份钱。”
“牛逼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你是不是已经背着哥们儿去过了?”
“是啊!”男食客痛快回答,“问了个价,喝了杯心痛的感觉,就出来了。”
“心痛的感觉是什么?”
“一杯凉白开,他妈的要了老子十块钱!”
“哈哈哈哈哈”
王雪娇吃了十串羊肉串,一瓶啤酒,便站起身,准备去看看张英山出来了没有。
到了觅爱夜总会门口,她看到了几辆警车。
噢扫黄。
嗯?扫黄?!
王雪娇心中困惑;这条街都这么邪性,居然还有扫黄?我当这已经是民风淳朴的法外之地哥谭市了呢?虽然绿藤市的名声也不怎么样。
等等,扫黄的到底是派出所,还是市局,还是联合执法啊!
张英山在里面!
如果是市局的倒也罢了,大家乡里乡亲的都那么熟了,看一眼脸就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是派出所,或者是联合执法不知道市局那边有没有一套不露卧底身份的流程。
王雪娇心里有事的时候,脸上会绷得很紧,眼神也会变得凶悍,她就这么以一种“我要杀你全家”的表情看着觅爱夜总会的门口。
不知道一会儿张英山会以什么样的姿势出来。
“大小姐”张英山低沉的声音,忽然从王雪娇身后传来。
什么情况?!
王雪娇马上转过身,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在张英山身边,还站着几个大汉,其中就有去他们店里拿煲仔饭的三个人。
王雪娇不知道他是被劫持了,还是跟这些人达成了什么协议,她冷冷的瞪着张英山:“你好大的胆子!”
“对不起,大小姐,我”张英山居然不说话了,他向身边的男人投向求救的眼神。
那个男人满脸笑容:“您就是余小姐吧,久仰久仰!杰哥他真不是来嫖的他是来找我们谈事哎,啊哈哈哈哈咱们别站在街上说话,这边请”
到了一处僻静小院,几个人请王雪娇坐下,又是端茶又是敬烟,王雪娇摆摆手:“少来这套,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让我知道?”
男人“嘿嘿嘿”的点头哈腰:“是这样的啊,听杰哥说,余小姐手上有李将军的白货?我早听说肥狼在到处找人出货了,说要给余小姐展示一下实力,正好听说您就在绿藤,我就想跟杰哥商量商量,不如直接从余小姐您这里拿货,岂不是更好?”
王雪娇冷着脸:“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就那个,夏老师介绍的啊对,夏老师介绍的您放心,我给您的钱,绝对是从人民银行里出来的!”
王雪娇站起身,抡起胳膊,对着张英山的左脸就是一记响亮耳光:“他们不知道规矩,你也不知道?港岛的代理把手都伸到绿藤市来了?!你是想天下大乱,所有人火并吗?!”
张英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下一秒,他捂着脸,低下头:“对不起,我是想如果能按肥狼的价格出,您也能多赚一点。”
“能多赚多少?值得我把义气和信用都卖了?!”王雪娇大怒,“我爷爷是怎么能立足的!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他所用!就是因为他讲道义!守规矩!不然,那些地头蛇,早就全反了!”
一个男人想上来替张英山说话:“您息怒,杰哥他也是”
王雪娇冷冷瞪了说话的男人一眼:“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说话的时候插嘴!”
在场没人敢再吭声,王雪娇一把抓住张英山的领口,把他拖出房间,转身傲然看着房间里的人:“今天不适合谈正事,我要回去清理门户。”
说完,便揪着张英山的领口,大步流星走到街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丫丫小吃店。
一开灯,王雪娇赶紧凑到张英山脸边上瞧:“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手太重了,就刚才那个气氛已经烘托到那里了,我要是不抽你一巴掌,总感觉状态不对。”
王雪娇每天练习举二十公斤重的石锁,胳膊上的力气不说比寻常女孩子,比起大多数坐办公室的男人都强。
张英山脸上已然出现了一道微微鼓起来的、淡红色的五指印。
“我给你煮个鸡蛋滚一滚。”王雪娇奔向仓库,被张英山拉住:“不用,用热毛巾敷一下就好了。”
他刚要动,被王雪娇按坐在椅子上:“我去拿!”
她长这么大,不是没有跟人动过手,但是她从来没有打过无辜的人,张英山是第一个,这让王雪娇感到分外的内疚。
王雪娇冲进张英山的房间拿毛巾,冲进洗手间拿他的脸盆,又冲进厨房给他倒热水。
就看到她风风火火,跑来跑去,张英山忍不住提醒:“慢点,小心别摔倒了。”
王雪娇将脸盆往桌上一放:“我又不是笨蛋美人,哎呀~我摔倒了~要亲亲抱抱才能起来。”
张英山笑出声:“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把脸擦干净,然后把毛巾拧干,按在被打的脸颊上。
“刚才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从后面出来。”
“是这样的”张英山慢慢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进去之后,马上就有人迎上来,他随口说了一个他上辈子知道的失足女的名字,点名说要找她,结果那个女人已经在别人的包厢了,刚进去,不方便马上叫出来,张英山就借口要在里面等,点了一瓶啤酒,在卡座里坐了一会儿,等没人在意他的时候,他就四处走,想要找到那几个男人去哪里了。
他找到了那几个男人在的房间,但是苦于没有借口闯进去,正好,扫黄的人来了,他就直接冲了进去。
“我告诉他们,我是来找乐子的,但是余小姐就在外面,要是被余小姐知道,我就死定了,求他们帮我打个掩护。他们信了,再看你抽我的那巴掌,更真了,比珍珠还真。”
张英山微笑起来,牵动了脸上的肌肉,又发出“嘶”的一声。
王雪娇毫不意外他们相信张英山的身份,肥狼这几天想要出大货证实自己实力,肯定把能找的下线都找了。
就肥狼那小家子气的穷抠样,肯定出大货也不会给太多折扣,下线也想找到更低的批发价,少不得打听到余小姐和她的小白脸,以及小白脸的风流之名。
“房间里有什么?”王雪娇问道。
张英山:“锡纸,还有那股味道,但是没有货,可能已经吸过了,没有抓到现行,而且光是吸,最多拉他们去强戒,不会判刑。”
“慢慢来吧,不过,我想有觅爱的那几个人一搅合,说不定肥狼会觉得有人要跟他抢生意,于是加快出货进度了。”王雪娇长叹一声:“打个折会死啊!赔本促销没听说过啊!唉,真是,上不得台面,没档次!”
“哎!”张英山突然发出一声轻呼。
王雪娇赶紧看着他:“怎么了?我把你的牙打掉了?!”
张英山:“不是,三轮车还停在觅爱旁边的巷子里。”
王雪娇:“明天再去拿。”
张英山:“可是早上还得骑着它去菜场。”
王雪娇:“说好了清理门户,你这么快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那里,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张英山:“也是算了,明天再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