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氏兄弟俩坐在驾驶座上,歪着脑子,闭着眼睛。

韩帆和张英山将两人拖出来放在地上,伸手一探鼻息,还活着。

张英山胳膊上被烫伤的地方在刚才用力扳方向盘的过程中与纱布磨擦,水泡破裂,一阵一阵的刺痛,他蹲在一边,把纱布拆下来,让伤口吹吹风,想让组织液快点干。

轩辕狗剩“嗖”的冲上丁老板的农用车,熟门熟路的咬开塑料袋,大口嚼着他们打包的扣肉。

韩帆上前检查两人情况,王雪娇站在一边看热闹,只见两人额角都有血,气息微弱,连眼睛都翻白了,对光线没有明显的反应。

韩帆只有一把手铐,他思考了一下,便将甄健的左手和甄康的右手拷在一起,然后,他掏出对讲机,打算呼叫支援。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陡生。

甄健忽然坐起来,他伸手抓住韩帆的腰带,右手一按,打开枪套,夺过手枪,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这么近的距离射击,九毫米的弹头在进入射体的时候,只会比九毫米略大一点,而出去的时候,会留下二三十倍的洞口,五脏六腑都会受到极大的冲击,他的碎肉会飞出几米之外

当韩帆感觉到腰间一轻的时候,他的心底已经凉了。

甄健是持枪伤人的悍匪,绝对不可能在只有三十厘米的距离,还射不中要害。

“呯”,枪声响起,惊飞夜鸟无数。

韩帆的耳朵被震得嗡嗡耳鸣,周围的声音都好像变得遥远而模糊。

可是,他没有死。

不仅没死,连一点油皮都没有擦伤。

紧接着是第二声“呯”,是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原本已经坐起来的甄健,又躺了回去,脑袋重重磕在了地上。

之后紧密地传来连续不断的“嘭嘭嘭”,是王雪娇站在甄健的胸口上跳,很快就传来一声轻微的“咔”。

最后,是一声轻微的“啪”,一只血肉模糊的麻雀砸在甄健的脸上。

“你别把人给踩死了。”韩帆看着站在甄健胸口上还舍不得下来的王雪娇,赶紧劝她下来。

看到车翻之后,王雪娇虽然是第一个跳下车的,但她始终保持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看到甄氏兄弟昏过去后,韩帆松了一口气,倍受电视剧荼毒的王雪娇完全没有松懈精神。

在电视剧里,只要不是头被砍下来,都会诈尸,不是心脏长右边,就是离心脏还有五厘米

如果是玄幻背景,别说头被砍下来了,被烧成灰都能秽土转生。

她一直盯着躺在地上的甄氏兄弟,特别是右手还能自由活动的甄健。

在甄健还没有诈尸起来的时候,王雪娇就在想,要不把他的胳膊打断得了,安全第一,又怕讲规矩的韩帆不同意。

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甄健,就在琢磨着应该对他身上哪里招呼,可以保证自己安全,又不会受到纪律的处罚……

所以,当甄健暴起摸枪的时候,她就抬起了腿。

甄健手指还没有扣下扳机,王雪娇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脸上。

王雪娇指着甄健:“真的不要多踩两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韩帆:“不行啊,得留着他的性命录口供。”

“哦。”王雪娇这才从甄健身上下来。

韩帆拿起对讲机:“再派一辆救护车来嗯嫌疑人胸口的肋骨断了。”

等待支援到的时候,韩帆和张英山也不敢再放松,两人一对一死盯着甄家兄弟,直到同志们赶到,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在警车上,韩帆才心有余悸,他满怀感激地看着王雪娇:“幸亏有你,不然我今天就光荣了,哎,你怎么反应那么快?以前练过?”

王雪娇老老实实回答:“除非我亲眼看见他的脑子被挖出来,不然我连医院的脑死亡报告都不信,万一开报告的人也是一伙的呢?”

韩帆无限感慨:“幸好,你是我们这一边的。”

“谢谢夸奖。”

甄健比较严重,一直没有醒。

甄康是轻微脑震荡,进医院后过了两个小时睁开眼睛,各项指标正常,可以接受审讯,他交待了自己是怎么强奸未遂,一怒将绿裙女子杀死后,埋在小山包后面的。

死者的身份也很快查清,半年前,她跟家里吵架,放狠话说这辈子再也不回家了,然后就带着钱离家出走,家里人情绪也很激烈,放话说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直到气消了,家里人才试图找回她,却怎么也找不到,遂报警。

一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而且是自己离开,并放话说再也不回家,只能算失踪。

被绑架和被拐卖的都有那么多,这种自主性失踪,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回来,那真不啻于大海捞针。

家人怎么都没想到,不过几个月,一个青春活泼的女儿就变成了一具被草草掩埋的枯骨。

甄康毫无悔意,在审讯中,他反复强调“那个女人对我笑,还不是勾引我?”“她还对我挺了挺胸,大家都是男人,你们也懂的吧”“她都那样了,怎么可能不肯,不就是想勾着我的魂,让我给她掏钱吗,女人都这样!”

连负责审讯的男警都对他充满自恋的发言表示受不了:“他简直就是神经病!”

“可别这么说,”王雪娇发言,“神经病犯病的时候,杀人都不用负法律责任哦,我希望他能被枪毙。”

第二天早上,甄健在医院也醒了过来,他被王雪娇踩断了三根肋骨,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负责审讯他的是康正清,在他进门之前,王雪娇拦住他:“哎,帮我问问,他有没有看见我的脸。”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要是他看见我的脸,他又不会被判死刑的话,出来以后到处乱说话,以后我这卧底的业务,就不好开展了呀。”王雪娇心中只有工作。

“放心吧,医生说,他的头受到猛烈撞击之后,双眼视网膜脱落,当时就看不见东西了。”

王雪娇不信:“视网膜脱落还能那么准确的抢到枪?”

“我们放枪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像他这种跟我们打过很多次交道的人,记得清楚很正常。”

“哦”

甄健涉及的案子比甄康丰富多了,贩毒、走私、逼良为娼兄弟俩各承认各的罪行。

唯一有连接的部分,就是他俩是怎么从村子里逃走。

就这,两人还互相甩锅。

甄健说是甄康嘴馋,非要把菜装走,结果耽误了时间。

在甄康嘴里,故事情节一致,只不过他是被拖累的,他哥是坏事的馋鬼。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芋头扣肉的错。

甄健、甄康:“要不是他非得带那份肉!我他妈早就跑了!那个做菜的女人是什么魔鬼啊。”

王雪娇撇撇嘴:“有种你别吃啊!”

忽然,她愣了几秒:“哎呀!坏了!”

昨天晚上,他们追着甄家兄弟一路飙车飙到市区,把猪肉忘得干干净净,还在丁老板家放着,算了,虽然肉没拿,但是,她也没付钱呀~不亏!

王雪娇小看了丁老板与她的羁绊,她和张英山刚从医院回来,一辆面包车就停在了丫丫小吃店门口。

丁老板已经快速整理好心情,跟肉贩子打听到丫丫小吃店的地址,一早就开车,拉着昨天杀好的三头猪就往城里赶。

王雪娇付钱的时候心想:难怪是八十年代就能靠卖猪当上万元户!人就是有这份执着才能成事!

张英山的烫伤比较凄惨,獾油只能治疗轻度的水火烫伤,张英山的胳膊上沾了扣肉的油,水蒸汽的汽、还有铁蒸笼的外壳,其实很快就起水泡了,他又一直忍着不说。

面包车一直挂在五档上,路况又不好,方向盘晃来晃去,一个不慎,车子就会翻下去。

他的胳膊一直在用力按着方向盘,保证车身稳定,水泡破掉之后,伤口跟纱布蹭来蹭去,现在小臂上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医生给他做了紧急处理,重新包扎,开了消炎药。

“没事,不痛。”张英山出声安慰眉头紧皱的王雪娇。

王雪娇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不痛,你好好休息,大不了今天店不开了,放假一天,反正咱们又不缺这一天的钱。”

丫丫小吃店连休两天了,街坊们十分遗憾,不过也能理解,快过年了么,现在全市的小吃店几乎都关了,绝大多数店都要等到正月十五才开呢。

某卡拉OK包厢内。

钱刚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嘴里叼着烟,跷着二郎腿,架着的脚十分嚣张地上下摇晃。

上次来的时候,他的态度还是很谦和的,起码站有站相,介绍他进来的是彪哥。

在一次查地下赌博窝点的时候,两人一起被抓,蹲在地上等处理的时候,钱刚与他快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彪哥说可以介绍钱刚到组织里赚点快钱。

无奈毒蛇老大对赌鬼之间的友情不是很信任,以及,组织里很受器重的甄健说他弟弟也想加入,希望老大能给个机会。

人太多,分赃就得多分出去一份,毒蛇便对丧彪说组织里的人太多了,不要钱刚。

就在昨天,他听说了一件可怕的事情:甄健、甄康两兄弟差点在公路上被钱刚真正的老大,就是那个叫余小姐的女人活活撞死,那女人可真狠啊,见那两兄弟还没死,对着两人就开了一枪,幸好打偏了,只打死了一只麻雀。

要不是条子来得快,只怕甄家兄弟,现在还不知道被埋在哪个坑里。

“刚子哥,您说您这背景,怎么会在我们这个小庙屈尊?”毒蛇满脸堆笑,点头哈笑。

钱刚摇着鞋,整个人像没骨头似地摊在沙发上:“哎,我们余小姐跟她那个小白脸,越玩越花,本来还只是在房间里,后来满屋子跑,她不爱让我们看,我们想看吗?!躲都躲不掉!我就说快过年了,她放我回家得了。回家?不就跟甄健甄康那两个傻逼一样的下场了么?余小姐说,只要不卖她换钱,她随我是卖肾还是卖身,丧彪说你们这边能挣快钱,我就来试试咯,结果,你说你们招满了。”

“误会!都是误会!”毒蛇笑得脸上像菊花绽放,“都怪丧彪,他没跟我说清楚,我的意思是啊,您是余小姐的人,我们要是让您来了,那不就是挖余小姐的墙角么?那余小姐还能饶得了我?哎,您要早说,就是想赚点过节费,嗐!我这有的是机会!您要是愿意来,我热烈欢迎啊!”

钱刚也没揭穿他怎么那么早就知道自己是余小姐的人,继续抖着他的脚,长长吐出一口烟:“行啊,什么时候有外快,记得CALL我~”

故事传到肥狼那里,又是另一个版本:余小姐去乡下玩,一时兴起,做了几碗扣肉,结果甄健甄康闻着香味,扑去抢肉吃,把余小姐做的扣肉打翻了,被余小姐开车追了一百多公里,最后车祸翻在路边,余小姐举枪就射,要不是条子赶到,惊走了余小姐,这两人就死定了。

一向谨慎的肥狼,真的派人去村子问了,村子里的人都证实,是甄康把扣肉打翻了,当时那个做扣菜的姑娘脸色非常难看。

但是问到详情,他们就好像集体失忆了。

“当时那个姑娘身边还有别人吗?是不是别人打翻的?”

“不记得了,我就知道,那扣肉闻着,嘿!”

“警察是先到村里来的,还是在半路出现的?”

“不记得了,我就知道,那扣肉闻着,嘿!”

“是那个姑娘开的车吗?”

“不记得了,我就知道,那扣肉闻着,嘿”

小吃店的蛋糕业务没停,不肯闲下来的张英山站在落地玻璃墙前面打蛋白泡,袖口隐约露出白色的纱布,看他做一些简单动作,也非常吃力,像是受了重伤。

被肥狼的马仔看见,并马上传到肥狼的耳朵里。

觅爱那一条街被停业整顿的事全市不,应该说是全省都听说了,那句“今天不谈生意,我要清理门户”豪言壮语,更是像长了翅膀一般,飞进本地大小混混的耳中。

张英山在外科换药的时候,有个混混也去那里治刀伤,亲眼看见张英山血肉模糊一大片,故事这么三传四传,就变成了王雪娇回去之后,对张英山实行了明朝锦衣卫的酷刑,用开水浇身上,再用铁刷子刷皮肉。

现在连肥狼都觉得,跟王雪娇一比,自己还算是初具人形,除了对待叛徒和卧底的警察之外,自己从来没有下手这么狠过。

手下想玩女人,他不仅不拦着,还主动给他们钱,让他们找好一点的,别弄一身脏病回来。

在韩帆眼里,王雪娇是个能掐会算的神婆,念几句尖伤尖伤快出来,甄家兄弟的车轮胎就真的被尖刺扎破了,不然根本追不上他们。

王雪娇也没解释是因为钱刚曾经在那里中过招。

她都没想到那几个修车的胆子那么大,趁着晚上光线不好,直接往路上撒大钉,汽车轮胎往上一压,都不是漏气了,而是爆胎翻车。

而且听附近居民说,这是长久的生意,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就是现在的绿藤市,城南钓鱼台巷有专门进口洋垃圾的打包衣一条街,沾着血迹的衣服、口袋里有火化牌、散发着尸臭的衣服都能在那里淘到。

堂子街是专门的黑车一条街,全市的人都知道:丢了车,就去那找,运气好的话,能以三折的价格,把自己刚丢的车买回来。

王雪娇在心里梦想着何时世间清平,天下无贼,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黑到不能再黑,成了“道上”兄弟们都畏惧三分的:变态、凶残、喜怒无常、手眼通天的疯女人。

她给刚烤出来的蛋糕抹上奶油,自己端了一块,刚挑了一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坐下,大哥大就响了。

听筒那边传来肥狼满脸笑意、陪着小心的声音:“余小姐,我约了一个走大货的,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吧,约的哪儿?”

“江北火车站,您看行吗?不行可以换。”肥狼的声音充满了谦卑。

王雪娇懒洋洋应道:“不用了,就它吧。”

“是是是,等我跟他敲定了时间,我再跟您联系。”

肥狼挂了电话。

王雪娇起身去厨房,问张英山:“知道江北火车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那边以前有客运业务,后来全停了,所有客运设备都封存在候车室里,每天只有上午和下午两趟客运业务,三点以后就没人了。”

“听起来在那上班挺不错,肥狼跟人约在那边交易,看来,应该是在下午以后了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会挑晚上。”

不一会儿,肥狼又打电话过来,时间定在晚上十点。

王雪娇对这个时间非常不满,大冬天!晚上十点!

你们要不要比996福报厂还卷?福报厂判定的加班时间是晚上九点以后,免费打车补贴从九点开始发。唯品会这么丧病的公司,也从十点开始算加班,可以免费打车了。

不过她还是答应了,黑灯瞎火,才方便支援的同志们埋伏,不是那个天苍苍野茫茫的再生物资公司就好。

刘智勇告诉王雪娇:“你没有装备,一旦动手,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莽撞往前冲,注意保护自己。”

“放心,我连枪都没有,怎么冲啊。”王雪娇坚定地做出保证。

第49章

时间定了,地点定了,交易对象定了,连交易内容都定了。

肥狼为了展示实力,他抛弃了摇头丸这种没档次的便宜货,全部走白货,重达五公斤。

五公斤,拎在手上轻飘飘,不知能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同时,五十克白货,就能判死刑,为了赚钱加保命,毒贩子不知道会准备多少武器,不知道会不会有同事牺牲。

王雪娇发现一件糟心的事,她不怕死,但是,她见不得跟自己关系好的人死。

当年她在B站看《中华之剑》,放到缉毒警牺牲的现场,他的同事,对着子弹都敢迎着冲上去的铁汉,哭得整个人都软在地上,站不起来,嘴里反复说:“我们的同志牺牲了。”

连隔着屏幕的她都跟着流眼泪。

何况韩帆、钱刚、魏正明、黄健康、刘智勇还有张英山,天天这么对着,就算是对着一只动物,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

越想,心里就越烦,她心事重重地揉着面团,一下一下,像要把心底的烦恼全部揉到面团里,然后把面团做成肉包子,打狗。

狗吃掉的东西,就会彻彻底底的消失。

不然为什么会骂:“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真是个好主意。

王雪娇对着在她脚边趴着睡觉的小土狗说:“我觉得做肉包子这个主意特别棒,你肯定也赞同,对不对。”

张英山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对,我刚刚去拿了北站的图片,先看一下,一会儿我们一起包肉包子。”

受过专业训练的王雪娇没有笑,伸头去看图。

张英山把几张图片放在流理台上铺开,两张是北站周边的地图:“这里是铁轨,两边都有铁丝网,不过在往前三十米的地方,就有一个洞,可以钻出去,还有树林”

四张是旧旅客候车大厅的照片,这是肥狼敲定的交易地点:“现在玻璃窗都已经被木头钉死,里面是黑的,而且也停止供电了,预测会使用应急灯照明,里面有很多木制的长椅,一旦交火,你就马上蹲下去,用长椅做掩护,躲到这些木箱后面。”

“嗯”王雪娇忽然问:“你这次配枪吗?”

“申请了,我是保护大小姐的,怎么能不配枪呢?”张英山笑道。

“申请?什么?黑星还是五四?”

张英山回答:“五四。”

王雪娇:“啊?为什么?”

黑星和五四都是现在的主流警用手枪,要是掏出来,那就跟亮警官证一个意思。

张英山解释道:“因为我有悲惨身世,因为家中贫穷,所以打死了一个警察,抢了他的配枪,遭到全国通缉,后来逃到境外,遇到大小姐,得到你的庇护,从此身份洗白,手里也一直留着这把枪。”

“可真够悲惨的,肥狼知道这事吗?”

“知道,我在医院换药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关心过我了。”

王雪娇的表情变得古怪:“关心你?他对你有什么企图?”

“他想知道,为什么我被你虐待成这样,还对你死心塌地,不离不弃,一点背叛的意思都没有,我就说了这个故事。”

张英山眼底涌起一丝笑意,眸子明亮地看着王雪娇:“我对他说,其实你是特别在乎我,才会这么生气,其实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不打我的时候,人很好,很温柔体贴,笑起来也很可爱,明艳灿烂。”

王雪娇扯扯嘴角,仰头望天:“吹得太过了,假得要命。哪有什么痴情,一切都是共和国的任务罢了。”

王雪娇又觉得这很不正常,虽然不可否认有天生的抖M,就喜欢做女王的狗,但是,这年月,这种想法的认同度并不高,要是肥狼的小弟就这么信了,那才是见鬼:“他没觉得你脑子有病?”

张英山扬起嘴角:“不,当他听说你每个月给我五万零花钱,在国外住大别墅,开大汽车,随便戴的一块表都值几十万的时候,他也理解了我的一片痴情。他还说,如果他是我的话,愿意天天戴着贞操”

说到这里,张英山忽然扭过头,清了清嗓子:“总之,我相信,这些话,他一定传给了肥狼。”

“原来如此,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我到底看上你什么?就图你一张小白脸么?”王雪娇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张英山轻哼着这首1994年的经典名曲,转身去仓库。

“切,臭美。”王雪娇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加了酵母的面团揉好了,王雪娇把它放在温暖的小炉子边,用湿布盖上,让它慢慢醒发,应该可以来得及在出发之前吃上一口。

时间到了三点,忽然,大哥大又响了起来。

王雪娇困惑地接起电话,只听见对面传来肥狼谦卑的声音:“余小姐,我,肥狼,不好意思,今天晚上的交易取消了。”

“什么?”王雪娇愤怒的声音不是装的。

肥狼忙解释:“是毒蛇那边取消的。”

“呵,他说取消就取消,岂不是在耍着你玩?这你都能忍?你可真是好脾气啊。”王雪娇的声音阴阳怪气,她现在非常希望肥狼把毒蛇一枪崩了,然后毒蛇临死前反杀,把肥狼给崩了。

肥狼小心翼翼地陪笑:“嗐,这也不能怪他,他说北站那边好像忽然多了好多陌生人,他觉得不安全。干咱们这行的嘛,嘿嘿,安全第一。”

“滚吧,废物!”王雪娇一怒把电话给挂了。

肥狼也没有再打过来。

北站多了好多陌生人?

难道是刘智勇派去踩点的人被发现了?不可能啊,那地方又不大,最多派一个人去就行了,再说,要是侦查人员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不如回家卖红薯。

他说的陌生人到底是什么人?

还是说,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有问题,所以临时取消交易?

无数个可能性在王雪娇的心里转悠,接完电话,她心里更烦了。

她进仓库,打开冰柜,取了一块三肥七瘦的前腿肉,腌好的酸豆角,还有一块葱和几根葱。

张英山正在按照新鲜程度给蔬菜排序,见她拿肉问道:“这是做什么?”

“包子馅。”

张英山指了指冰柜里的另一包,丁老板两口子认真切了好久的肉糜:“这不是有剁好的?”

“不,我要自己剁。”

张英山看着她紧绷的下巴,冰冷的眼神,柔声问道:“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

“肥狼,那王八蛋取消交易了,我刚跟刘智勇说过了靠!”王雪娇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她把生姜给掰下来一块。

王雪娇看了一眼手上断成两截的生姜,这是肥狼造的孽!生姜,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

张英山笑道:“毒贩为了安全,经常会取消交易,或者一次交易,要换五六个地方,都是常有的事。”

“道理我都懂,就是很生气,待到肥狼落网日,我要揍得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张英山看着她,想到她说过的她所在时代的故事,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她一定是一个无忧无虑很快乐的女孩子,对所有的不公正和邪恶都看不顺眼,哪怕知道身在危险之中,也依旧毫不退缩。

关于他为什么会对王雪娇死心塌地这个问题,他给出的答案一大半是假的,一小半是真的。

肥狼的马仔以为他是冲着钱,王雪娇认为他是冲着任务。

这样也好,也许他的死亡命运,只是被意外推迟了一段时间,真有那一天的话,就干干净净的走,不要害人伤心就好了。

他微微闭了闭眼睛,继续收拾蔬菜,以此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

王雪娇在厨房里对猪肉下手了,她先把猪肉切成丁,然后抄起两把菜刀,在案板上有节奏的剁馅,声如马蹄错,刀落像过去鼓号队员打鼓,一边快,一边慢。

每剁一下,她都在心里骂一句:“我斩你个死肥狼,挖你的眼,让你看不见,我剁你个死互蛇,剥了你的皮,叫你满地爬,砍你的头,叫你活不过明天”

“肥狼的头,像皮球,小鹿纯子来扣球,一扣扣到西班牙,原来是个骷髅头。”

“星期天的早晨白茫茫,死毒蛇的小弟排成行”

她把她人记得的所有骂人的词和童谣都念了一遍。

骂完,肉馅也斩好了,王雪娇心情舒坦多了,往肉馅里加入调料、切成小粒的酸豆角,然后把肉馅搅拌上劲。

馅好了,面团也发好了,王雪娇擀了她最热爱的薄皮,再往里面装多多的馅。

包好馅再醒发一次,就可以架笼屉准备蒸了。

包子刚蒸好,面香和肉香就手拉手拦在路上,把几个住在附近的居民给拦下来了,有人抽了抽鼻子:“真香,老板娘,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啦?”

“没什么,普普通通的酸豆角肉包子,要不要来一个?”王雪娇笑着说。

“酸豆角包的包子?还真没吃过,看看什么样的?”

王雪娇将笼屉盖掀开,一阵白雾猛然升腾起来,包子的香气更加肆虐。

雾气散去,只见一个个包子在笼屉内整齐排列,包子皮的底部和褶皱部分已经被肉汁渗透,透出一块一块的浅浅酱油色。

“哎,这个包子好!一看就是薄皮的。”邻居大为赞赏,“多少钱一个啊?”

“三毛。”

这是现在正常的肉包子价格,不过,在丫丫小吃店,就不正常了。

第一个买了包子的食客笑道:“老板娘,你这包子,不会是看着好看,吃起来让我三口咬不着馅吧?”

王雪娇也笑起来:“那不能,你第二口就会咬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此处离馅还差两口。’第四口,还会咬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已经过掉啦’。”

其他几个食客听了都哈哈大笑。

刚出笼的包子烫得很,食客小心地浅浅咬了一口,就已经看到里面的肉馅了,绿藤市此时卖的包子只有大肉包、麻油青菜包、糖三角和馒头,哪里有酸豆角这种花哨的玩法,实在新鲜有趣。

酸豆角的酸恰到好处的生津开胃,让原本不是很饿的食客忍不住又马上接了一大口。

不必说极其暄软的包子皮,鲜美多汁的酸豆角肉馅,也不必说那一口下去,浓郁的香气在整个口腔久久留下不肯散去,单是这包子的个头和肉馅的大小,就比寻常三毛的肉包要大一圈,起码得卖五六毛钱一个。

食客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老板娘今天是怎么了?做善事呐?”

“没什么,快过年了嘛,心情好,给大家都散散喜气。”

“哦,哈哈哈,谢谢谢谢,祝你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谢谢。”王雪娇眼睛弯弯,笑得灿烂。

忽然,王雪娇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糟心的、而且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肥狼的身影,从这几个食客身后出现,他的眼睛贪婪地看着包子:“哎,我就说,根本不怕找不着咱余小姐的地盘,闭着眼睛,光闻味儿,就绝对不会走错。”

第50章

王雪娇真的好想抬手就打他一枪啊。

可惜,没有

现在公安局管得可松了,什么持枪证后面补办就行,枪在这,你先拿着。

下班时间想交就交,不想交就不交,高兴带回家也成。

不然也没有《寻枪》的事了。

唯一的麻烦就是一旦枪响,报告还是要写的,比如现在韩帆就在愁苦地咬着笔杆子憋报告,解释自己的枪是怎么沾上了犯罪份子的指纹。

要是枪丢了,那就事更大了,丢了的枪在别处响了,丢枪的人开除;在别人身上响了,跟着犯罪份子一起蹲大狱去吧。

不过王雪娇没有这种待遇,她编制在派出所,人在市局,目前处于两不管地带,谁都不给她枪。

她是会用枪的,在关岛旅游的时候,九十美元可以玩十种枪,每种枪都是满梭,她平均打到了八环以上呢!

啊,可恶。

现在,她连弹弓和嗞水枪都没有!

总不能拿肉包子打肥狼,他不配!

肥狼对王雪娇用凶狠噬血的眼神盯着他,是有心理预期的,毕竟他先说取消了交易,又忽然出现,搁谁都会有点疑惑,这位为了几碗扣肉就要杀人的余大小姐,只是看他几眼,没当场动手,那还得因为他能赚钱,余小姐舍不得动他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他带着讨好的笑容凑上来:“不好意思,余小姐,是这样的,我想着您时间宝贵,怎么能让您不开心呢,我狠狠地斥责了毒蛇,他现在也想明白过来了,江北火车站离您这么远,大晚上的那么冷,我们又不是上班的打工仔,让您黑天半夜的跑,也太不讲究了,反正您这店白天也是要开的”

王雪娇一脸不耐烦:“所以就活该顺便伺候你们是吧?”

“不敢不敢,您说笑了。”肥狼连连点头哈腰,“我们在您这,也不白用您的地方,主要啊,还是借您的光,在您这,条子也不敢随便上门啊,对吧~”

来都来了王雪娇也不能把上了门的业绩推出去啊。

“滚进来!毒蛇呢?”

“他笨手笨脚的,来得慢,再等他一会儿啊。余小姐,哎,您这包子可真香。”

王雪娇随口应道:“那当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肥狼心想她是不是没懂,他继续暗示:“这要是能吃上一个,太幸福了。”

王雪娇:“大家都这么说。”

肥狼被包子的香味熏得肚子咕咕叫,眼看着笼屉里的包子快卖完了,他不得不抛弃暗示,直抒胸臆:“能不能给我一个尝尝?不白吃!我们付钱!”

“要几个?”

“咱们兄弟六个,就来二十四个吧”

王雪娇面无表情:“一百块一个。”

肥狼:“!!!”

不是你这一个包子才多重啊!你这白面卖得怎么比我的白面还贵呐!!!

“不吃是吧,对了,我这的位子也不是白坐的,座位费五十块一个人,不坐就滚。”

肥狼惊呆了,内心跳出一行大字:“这也太黑了吧!要是这么赚,我还卖什么白粉,来这卖白菜多好啊!”

他努力挤出笑容:“那要是吃包子的话,就能坐下了?”

“嗯。”王雪娇又卖了两个包子出去,肥狼眼睁睁地看她就收了六毛钱进来。

怎么可以这么厚此薄彼!!!

他咬咬牙:“那就麻烦您,给我们上六个。”

肥狼一点都不傻,他知道丫丫小吃店离七牌楼派出所就两三百米远,那有什么,还有同行在派出所门**易呢,所谓“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最近七牌楼派出所的扫黑除恶的名头响亮,他认为这名头是他安排的人带来的。

以前这边乱成什么鬼样子他非常清楚。

七牌楼派出所整个加起来就十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内勤大姐,能扫个屁的黑,除个鬼的恶,靠是他肥狼的人。

其他区派出所的人不会来,市局么,有余小姐这个能随便让三个人“自然死亡”的高人在,他有什么好怕的。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祭灶神的日子,这里的人们都讲究自己在家用灶头做一桌好吃的,给灶神看看,然后再给灶神摆上一份糖,把他的嘴甜甜的粘上,让他上天言好事,下凡降吉祥。

正常人不会出门下馆子,最多是要做的好吃的太多,吃饭会晚些,自个儿寻摸着吃点包子、炸串先垫垫肚子,总之,不会有人走进大堂里坐下吃饭。

真是一个绝佳的好地方啊!

肥狼对自己的英明决策简直太满意了,提议取消交易的是他,选择新地址的还是他,足可见,自己统一华东毒品市场指日可待!

换一个思路,一百块一个人,买绝对安全的交易地点,还附赠好吃的包子一个,划算呐!

王雪娇让张英山出来收钱,一点不给肥狼面子,当着他的面,用紫外线一张一张的照他递出来的六张大票子。

“要是别人呢,我不会这么仔细,你可是跟夏老师买过母版的人,不得不谨慎一点,你说是吧。”王雪娇阴阳怪气地看着肥狼。

“是是是!您考虑得周全!没事,我这钱,绝对真,就算您现在就要往银行里存,都没有问题。”

王雪娇看了看时间,对张英山说:“银行还有半小时下班,你去把钱存了。”

肥狼:“……”

他刚才就是客气一下,正常人都会跟着表示一下信任,就算真的要存银行,也没有当面这么干的。

这个余小姐怎么可能有权有势的人,就是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

王雪娇岂止不懂人情世故,她还让肥狼派一个小弟跟着张英山去:“要是这六万都有问题,银行就不止只是没收了,怕是要报警。我一个本本份份的小生意人,可受不了这打击,他要是进去了,我晚上都睡不好,所以么”

所以,就要肥狼出一个专门用来顶罪的选手。

肥狼无可奈何的看了一圈,只得点了一个身份地位最低的小弟,让他陪着张英山去银行。

去这一趟,只能证明他在帮里地位低下,不会有额外的大红包拿,更不会回来之后得到重用,纯纯的羞辱罢了,那小弟的脸色着实不好看。

高贵的肉包子端上来了,肥狼先拿了一个,另外四个人也跟着伸手拿。

肥狼对这包子压根就没有什么期待,一个在居民小区门口卖的包子,反社会人格的女疯子包的,闻着是香,但是,能有金古饭店四块钱一个的好吃么!

一口咬下去,肉汁一下子迸出面皮,嗞进他的嘴里,除了肉味之外,还有酸豆角那开胃的气息,包子的表皮微凉,可是肉汁依旧滚烫,烫得他的舌头几乎麻木,但是在被烫的痛苦之中,又有一股强烈的鲜香味儿,让他舍不得把已经咬进嘴的半个肉馅吐出来。

四个还没有来得及咬包子的小弟,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自家大哥,在座位上表演超绝颜艺:

鼻子紧皱成一团。

原本不大的眼睛瞪得老大,整体面积比平时暴涨三分之一。

原本很大的嘴变得更大了,看起来好像占据了脸部的半壁江山,嘴里不住发出痛苦的“呵呵”声。

肥狼要借助急促的呼气吐气,把冷空气吸到嘴里,好让被烫得生疼的嘴快速降温。

现在,肥狼深刻地感受到张英山被烫成那样,也不愿意离开余小姐的感觉了。

痛苦但不舍,不愿意放手,只希望那伤人的滚烫,能在忍让和等待中,变得温柔而甜美,到时候,就可以慢慢品味她最美好的时刻。

肥狼为自己被烫出来的浪漫念头喝彩,觉得自己超棒的,果然是人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小学没毕业都能有几分文采如果他上过学,还能感叹一句“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四个小弟面面相觑,都不敢看自家老大。

这么大的人了,能不知道包子烫么,被包子烫了,吐出来不就得了。

怎么跟被投喂的野狼一样,难得吃口好的,被烫着了也舍不得丢开嘴?现在连眼睛都直了。

嘲笑老大是不道德的、不安全的他们只能低下头,专心啃自己手里的包子。

当他们把包子咬到嘴里的那一刻,他们悟了,整个人都通透了,明白为什么老大被烫成那样,也舍不得把嘴里那一口吐出来,太香了,把脑子给香迷糊了,明知道有害,却也根本想不到要离开。

外层的包子皮疏松绵软,最里面那层被肉汁浸透了,咸香软滑,咬下去的口感,一点也不输普通的肉馅。

里面真正的肉馅则展示出了强大无匹的力量,肉馅咬起来不是软到没魂,分不清到底吃的是肉还是淀粉的那种,它们虽然细小,但在齿间却能感觉到它们是一粒一粒的,充满弹性,极具口感,咬起来十分满足。

包子虽大,但也经不住大嘴豪吃,五六口便没了。

盘子里还有一个,是那个陪着张英山去银行的小弟的包子。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出来混,要讲义气,朋友妻不可戏!嫂子如母,不可欺!

但是没说,兄弟的包子不能动啊。

如果肥狼说要吃,那他们四个是绝不敢动的。

可是,现在肥狼被烫得失去了表情管理,显然是不会吃了。

众所周知,如果开会是要分配什么坏任务的时候,千万不能离席,否则回来的时候,坏任务就一定会给离席的人。

如果有好事,也千万不能离席,否则,回来的时候,好事就已经被瓜分殆尽。

那个小弟回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他看着光当当的盘子,露出疑惑的表情:“我的呢?”

“啊那个刚才不小心掉地上了,让它给叼走了。”一个小弟随手指了一下趴在边上玩球球的轩辕狗剩。

看见有人指自己,轩辕狗剩歪着头:“呜?”

然后,它就看到另一个人类向自己投来厌恶的眼神,它只是小,不是读不出情绪,根据它的判断:这个人类可能想害我。

王雪娇听见了,冷哼一声:“打狗还要看主人,你当着我的面栽赃我的狗,是什么意思。”

肥狼从滚烫中缓过来,急忙踢了栽赃小狗的手下一脚:“他妈的,就是你们几个吃的!还敢栽赃余小姐的狗?!”

“对不起!是我们吃的!”四个小弟赶紧陪笑。

去银行的小弟十分郁闷,当初他入伙的时候,一个个嘴上说得都那么好听,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如今连一个包子都不给他留!

他也不敢说再买一个,一百块一个呐!!!

他入伙至今,只参加过一场活动,他负责举着西瓜刀站在一边,喊一喊,连上都没上,最后分到了五十块钱。

折腾了半天,只够买半个包子的。

刚才在路上,张英山对他可好了,还给他烟抽,比帮会里的“兄弟”温和可亲多了。

他越想越郁闷,坐在桌边猛灌白开水,喝多了就要去厕所。

在厕所门口,他看到张英山向他走过来,悄悄塞了一个包子给他,轻声叮嘱:“别让人看见了。”

他看见张英山那只被烫伤胳膊上缠的白纱布,又想到传说中余小姐的霹雳手段,不由替张英山担心:“她知道吗?”

“知道,就是她让我拿来给你的,不然,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张英山向着王雪娇的方向努了努嘴。

小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站在门口的王雪娇向他微微一笑,眉目温柔慈爱,她身后的楼宇反射着夕阳的金光,将她整个人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哪里是传说中的女疯子,大变态,这分明就是观音菩萨啊!

寒冬腊月的天,北风呼啸难熄他心中熊熊升起的暖意。

“快吃吧,别让他们看见了,说余小姐偏心眼。”张英山轻声催促道。

小弟连连点头,转身进了厕所,在厕所里把这个包子吃了个干干净净。

其他人看着他带着满足的笑容,从厕所里走出来,都神情复杂,互相递眼神:

这小子也太饥渴了吧,怎么在这都能兴起,冲一发?

干不了大事。

他没把里面的地上弄脏吧,要是让余小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这小子的第三条腿怕不是要保不住了。

又等了十分钟左右,毒蛇终于来了,身边也带着五个人,其中一个是钱刚。

看见钱刚,肥狼的心里不是滋味儿,安排自己的人在里面,不就是怕自己是跟毒蛇串通好左手倒右手么,就这点小事,还值得安排一个眼线?

转念一想,这可能就是人家余小姐能做大做强的原因,谨慎!

自己到现在都没有被警察抓,不也是因为谨慎吗!

肥狼释然了,反正钱刚的出场费也不是他结。

此时的白面在金三角“出厂价”是十块一克,转几道手,到绿藤市,就变成了一百块一克,“终端消费者”拿到手是一百五十块钱一克。

李将军的货好,能卖到一百九十块钱到两百块一克,同时拿货价更便宜,才六块钱。

这就是肥狼为什么这么努力想要跳过各位二道贩子,直接从李将军那里拿货的原因。

双方都是熟人的情况下,正常交易的流程是互相验货验钞,完事了各自提着包走人,全程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今天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平时这个时候,店里都没什么人,今天会更少。

肥狼刚把自己的包放上桌,拉开拉链,忽然他脸色一僵。

门口走进来七八个穿制服的人!

毒蛇也不由心里一惊,下意识按住了腰间。

对方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问道:“老板在吗?”

王雪娇急忙迎出去,原来是食品卫生监督的人,快过年,他们出来转转,叮嘱一下还在营业的商家,注意食品卫生,不要在大过年的时候把一堆人送到医院急诊去。

他们待的时间很长,要检查店里的原材料摆放是否合规,抽样检查大米和面粉有没有发霉迹象,猪肉是否有检验检疫的紫章。

肥狼和毒蛇两边都不敢乱说乱动,只能闷着头喝水。

好不容易把他们熬走了,肥狼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伸手去拉开拉链,结果,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这个区的综合管理办公室,带头的是一个大姐,她满脸笑容地拉住王雪娇的手:“你们做得非常好!给我们绿藤市争了光!”

“啊?”王雪娇茫然地看着她,争了啥光?

大姐解释道:“创卫考察组来过你们这里啦,说门前三包做得非常到位,地上连一个纸片都没有!评价非常高啊,要是明年咱们绿藤能创卫成功,你是有功之臣!”

“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是微服私访的,可能还在你们店里吃过饭呢。”大姐开心地露着八颗牙。

她拿出一个奖状,上面写着“门前三包优秀商户”,身旁的人对着两人一通“卡卡”拍照,还一定要王雪娇说几句获奖感言,说是写材料的时候要用。

王雪娇大方开口:“我能拿这个奖,是实质名归!”

周围人:“……”

这么不谦虚的吗?

连肥狼和毒蛇都震惊地看着她,心想她这是在哪儿都不知道什么叫低调。

王雪娇继续说:“因为咱们区综合治理办公室的同志们,从一开始就告诉我,门前三包的重要性,创建卫生城市对咱们市招商引资的重大意义,在他们不懈的督促和引导下,我做出这样的成绩,不是应该的吗?如果所有区都是这样,还怕绿藤市明年拿不到卫生城市?”

“哦”大家恍然大悟,先把自己的成绩抬得高高,再话锋一转,成绩好,那是因为上级的领导,那岂不是成绩越高,领导越好?

机智啊!

难怪这里的菜敢卖的比别处贵,生意还这么好,除了真的好吃之外,老板娘这高情商,绝对把情绪价值拉满,冲着这份舒坦,多付点钱也无妨!

肥狼的嘴张成了“O”型,这还是江湖传闻中那个疯疯癫癫,一句话不合就要砍人的女魔头吗?

这人设没崩!绝对没崩。

根据李将军回忆录记载,余先生当年也是手眼通天,横扫全境,最后就是因为不知天高地厚,触怒光头,所以才会意外坠机在戴山藏雨沟。

这位余小姐应该是接受了爷爷的经验教训,知道什么时候该狂,什么时候该收。

哎,人才啊!!

难怪能在金三角那个养蛊的地方活得这么嚣张,除了有身份加持之外,还有真本事!

送走综合治理办公室,已经是黄昏,冬天天黑的早,刚五点半,就已经很黑了。

小区里传来“叮叮当当”炒菜做饭的声音,一阵阵的香气飘出来。

肥狼和毒蛇在这里已经喝了好久的白开水了,闻着味儿,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只是大家来这里是交易的,不是吃饭的,要抓紧时间交接完,然后跑路。

肥狼第三次拉开拉链

“哈,我就说,今天没什么人嘛!”又进来了六个人,他们外面或是裹着棉袄,或是包着大衣,领口都露着一片橄榄绿,是警服。

肥狼和毒蛇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六个人是七牌楼派出所的民警。

往年过年的时候,也要聚餐,只是总是案子不断,经常加班,聚餐也只能在派出所里蹲着,往方便面里加个火腿肠加个蛋就算是聚过了。

这段时间,辖区内海晏河清,天下太平,除了值班人员之外,别人都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时间下班。

所长想起,之前王雪娇跟他们说,他们来吃饭可以打个八折,折下来,跟外面的小店差距不是特别大。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所长扒拉了一下口袋,遂决定来丫丫小吃店快乐聚餐,一会儿再打包一点吃的回所里,投喂给可怜的“留守儿童”。

“大哥,要不,咱们撤吧。”小弟看见警察,心虚地看了肥狼,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真没用!怕什么!又不是来找你的。”肥狼存心要展示他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胆识,让王雪娇知道他不是孬种,李将军跟他合作,绝对不跌份。

七牌楼派出所的同志们看了看菜单,又习惯性地伸头往肥狼毒蛇这个大桌看,想瞧瞧他们吃什么,却发现桌子上只有十二杯白水,不由心生疑惑,不知道他们是吃完了,还是还没点。

可能大概是吃完了吧。

他们没多想,自顾自的点了起来,照他们点的菜量,起码要吃一个小时啊不,他们还点了啤酒!那就要奔两个小时了。

在这里默默干坐两个小时,这未免也太扎眼了。

毒蛇十分无奈,给肥狼使了个眼色:“要不,咱们也在这吃点?”

一个包子就收他们一百块钱,一桌菜得多少钱?

别是他们今天交易的白面全款都拿不下吧

如果是别人的店敢这么开价,肥狼手下一个小弟就能把店给砸了。

这可是余小姐的店,狼心蛇胆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砸杯子的勇气来。

毒蛇压低声音,在肥狼耳边支招:“咱们跟他们点一样的,他们什么时候付账,咱们也什么时候付,离得这么近,要是她给咱们开价一万八千的,他们应该会觉得不对,替咱们说话的吧”

肥狼一琢磨,有道理哇!

这些条子再怎么说,也是人民警察,一桌菜价过于离谱,他们肯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他俩只觉得自己的主意非常妙极了,完全不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挨宰了求助警察有损形象、影响声誉。

肥狼和毒蛇两人拿着菜单,假模假样的要点菜,其实一直偷瞄着七牌楼派出所的人点什么。

派出所的同志们点了几样招牌菜,王雪娇想起早上丁老板不仅送来了三头猪的肉,还免费多送了两套猪内脏。

王雪娇挺喜欢吃内脏,只是,一下子给这么多,就算搁在冰柜里可以假装时间停止,放久了也不鲜美了,只剩下嚼干草的口感。

于是,她热情推荐:“要不,你们来个桥头三嫩,再来一个葱爆猪心,我们店里的新菜,还没写在菜单上。”

“三嫩是什么?”

“三嫩是川菜,爆炒的猪肚,腰花、猪肝,香辣味,下饭下酒。”

“那得多少钱啊?”

菜单没有的菜,他们可不敢点,万一张口来个88块,就算八折,所长也要吐血而亡。

“新菜,你们是第一桌,不收钱,不过吃完,得麻烦你们给个评论评论,要是好吃呢,我们就加到菜单里了,要是不好吃,就想办法改进。”王雪娇言辞诚恳。

不要钱,那就好办了,所长当即拍板:“那就来一个桥头三嫩,一个葱爆猪心。”

好嘞。

另一边,毒蛇和肥狼已经叫来了张英山,跟他说:“来两套跟他们一样的。”

现在,王雪娇居然搞出了“送菜试吃”这一招,而且刚才她还明说了,因为七牌楼派出所是第一桌,所以,是白送的。

他们这桌,可就是第二桌了。

到底多少钱,他们也不知道。

肥狼和毒蛇两人谁都不敢问价,依旧寄望于就算到最后要收钱,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余小姐也不敢过于狮子大开口。

王雪娇一眼就瞧出了他们的心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古惑仔》里的陈浩南车丢了,都不报警,你们为了便宜,居然腆着脸跟在警察旁边蹭,真是没出息到家了。

就你们这帮虫豸,还想学人贩毒混社会,趁早死了重开,下辈子做个好人算了。

自下午见到王雪娇开始,她始终是一张臭脸,就连店里的那只小土狗也对他们十分不友善,对肥狼手里那只装有海洛因的包龇牙,还试图咬它。

肥狼和毒蛇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臭脸总比她阴阳怪气的笑要好。

江湖传说,不怕余小姐暴,就怕余小姐笑。

余小姐暴怒,小白脸不过是烫伤一条胳膊,现在还在店里做事。

那三个小偷,听说他们进局子的时候,余小姐对他们皮笑肉不笑的抽了抽嘴角,结果呢,他们第二天就死啦!

可怕极了。

两人进了厨房,王雪娇关门,张英山打开噪音巨大的抽油烟机,就算外面有人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也听不见一点里面的人说话。

肥狼他们临时把交易地点改到丫丫小吃店,市局的同志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店里的固定电话就在大堂,要是用店里的电话通知,在场的人全都能听到,会打草惊蛇。

根据轩辕狗剩的反应,王雪娇确定包里肯定有海洛因,他们总不至于这么折腾,只带了四十九克吧,肯定够打靶的了。

要不干脆像当初抓常真那样,在菜里下安眠药得了,转念一想,还是不行。

根据现行法律,如果没有被抓到“走私、贩卖、运输和制造毒品”的现场,就算数量超级巨大,那也只能叫“非法持有毒品罪”,顶天了就是个无期。

王雪娇冒这么大的险参加这次行动,就是想想看血流成河,毒贩被排队被枪毙,不是想看他们无期减刑变有期,有期再减减刑,变成二十年,然后他们的同党还会在外面活动,把自己一家打了厚码的照片送上社会新闻版,最后在还没有退休的年纪,这帮毒贩就这么快快乐乐的出狱了。

遗憾的是,王雪娇又不可能在没有实据的情况下,真的下死手,把他们统统法外处刑。

必须等他们把货拿出来,验过货,确定那是真货,在交接的现场,才好下手。

“你去通知老刘他们,我留在店里,如果他们问我什么,我答不上来,可以推说是你不让。”张英山说。

“好。”王雪娇痛快答应了,她跟这些毒贩子打交道的经验不足,有人帮衬着,她装逼没有问题,万一对方问了一个金三角常见问题,不巧是她的知识盲区,那就害人害己了。

王雪娇从厨房出来,径直向门外走去,坐在门边的民警问道:“咦,你去哪儿啊?”

“买盐,厨房里的盐没了。”

民警笑道:“前面那个小卖部关门了,我下班的时候,看着老板走的。”

王雪娇还挺高兴,那正好啊,有更多的理由出去时间久一点了。

万万没想到,肥狼手下有个马仔,这段时间奉命在这个区域转悠,帮丫丫小吃店附近清空各种罪恶的苗头,他知道离了最近的小卖部,再有就得到一千多米外的大百货店了。

他存心拍马屁,立马起身:“我去,我有摩托车!”

肥狼对他的行为十分支持,大声说:“对对对,让他去,这么冷的天,还刮着大风,你就别出去了!”

马仔乐颠颠地跑出门,跨上他的摩托车,“轰~”便出发去了大食杂店。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王雪娇有理由怀疑,未来的那些成功学的书,是不是他有参加编写。

明明说的是厨房缺盐,这哥们儿拎了两大兜回来:盐、糖、味精、酱油、醋

为了表示他有主观能动性,但凡是有多个品种可选,他就全给买了回来。

彻底把“调料没有了”的出门理由给堵死。

他们点了这么多菜,王雪娇忽然想出门散步这也不现实。

要不就说小区有食客提前预约了送餐?

反正也不是人人都讲究祭灶神的菜非得是自家做的,外卖好吃就行了呗,灶神的嘴都被糖瓜堵上了,难道他还要挑这个理不成。

王雪娇打算让张英山随便找点什么生瓜土豆装到饭盒里面,用塑料袋一装就出去假装送餐。

然而,肥狼见王雪娇拎着饭盒要出门,立马说:“哎,这事怎么能让你来干呢?蕉皮,你不是对这熟么,你去送!”

一个这几天在这晃来晃去的年轻人应了一声,站起来。

王雪娇冷着脸:“我们店里的菜,怎么能让陌生人送,别半路偷吃了,影响我们店的名声。”

刚才肥狼的人抢先一步拍了马屁,已经让毒蛇觉得自己落后了,他也想进步,想在余小姐面前刷存在感,他大声说:“刚子,你去送。”

毒蛇想的是,正常人谁想这么大风降温的天往外跑啊,特别是余小姐这么一个从热带来的女人,反正刚子就是她的人,她应该不担心他会偷吃了吧?

钱刚坐在这里半天,已经感觉到王雪娇他们并没有把这里的情况及时通知到市局,他也早就想赶紧把情报送出去,忙不迭的站起来:“好嘞!”

他拎着塑料袋还没出门,迎头就看到综合治理办的吴处长和市局门口的看门老头徐大爷一起进来了。

肥狼和毒蛇的心猛地提起来:这俩是什么人?

吴处长嘴里还在介绍:“今天我们给她颁发优秀商户奖”

再多听两句,哦,是管市容的,不慌,没事!

徐大爷一抬头,与钱刚撞个面对面,钱刚冲他使了个眼色,徐大爷心领神会,假装不认识,他对吴处长说:“里面太热了,我们就坐门边上。”

“好。”吴处长从善如流坐下来,他跟王雪娇热情谈话,问她近来怎么样,生意好不好,就想当着徐大爷的面,充分展示自己对他“孙女”的体贴与照顾。

过了几分钟,钱刚回来了:“送到啦!”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钱,径直走进厨房,轻声对两人说:“老刘马上到,让我们先稳住。”

市局到这边,开车也要三十多分钟。

他们已经点了菜,要是半个多小时都桌上空空,什么都没有,只怕七牌楼派出所的同志们会感到奇怪,万一有个正义感爆棚的让王雪娇好歹给他们做一点,那她会气死。

但是要给毒贩们做好吃的,王雪娇全身不舒服,特别是刚才他们居然还敢在她面前玩手段,趁着派出所的人在这,赌她不敢开高价。

“他们不配吃好的!”王雪娇恼怒,决定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千万不要得罪余小姐。

反正菜端到他们桌上,他们还敢叫上错了不成!

隔壁派出所那桌吃酸菜水煮鱼,他们吃水煮鱼的鳞片做的麻辣鱼鳞。

那桌吃腊味萝卜糕,他们吃白水煮萝卜皮。

那桌吃红烧小海参,他们吃红烧胖大海。

那桌吃京酱肉丝,他们吃京酱姜丝。

那桌吃上汤小白菜,他们吃氽烫老菜帮。

如王雪娇所料,他们不敢说上的菜有什么问题,只能忍气吞声。

别人是胆怯,钱刚是真委屈,他吸着隔壁派出所那桌飘来的菜香,看着自己这边桌上那些奇葩怪菜,悲切地看着王雪娇。

王雪娇的心肠比冰柜里的冻羊腿还要硬,视钱刚那凄绝哀婉的表情于无物,脚步轻盈满脸笑容,走到吴处长和徐大爷那桌:“两位想要吃点什么?”

徐大爷的眼睛往肥狼毒蛇那边瞟了瞟,意思是:他们那桌有问题?

王雪娇大声说:“我们店的手艺,您绝对放心,今天来给我们发奖状的大姐,就是你们四楼的,上回她来吃饭,把自行车踩得跟风火轮似的,连脚撑子掉了都不知道。”

综合办最高只有三层楼,市局有四楼,是刑警大队,脚撑子掉了是王雪娇自己的事,那次她是来市局参加案件会议。

徐大爷听懂了她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过了半小时,七牌楼派出所的人先吃完结账走了,紧接着徐大爷和吴处长也走了。

肥狼和毒蛇大大松了一口气,桌上摆的是什么鬼东西,他们也不在乎,赶紧把手里的货交接完是正经。

验货、验钞,一系列流程走完。

两边互换箱子,就在交易完成的瞬间,一群穿着警服的人仿佛从天而降,手中持枪堵住门口:“警察!不许动!举起手来!”

肥狼和毒蛇想都没想,同时掏枪,对着门口的警察举枪射击。

子弹没伤着人,打爆了门口的变电箱,四周陷入黑暗,连着威尼斯水岸小区靠街边的这几栋也受到了波及。

人们骂骂咧咧,激情辱骂供电局。

忽然,他们听到楼下传来“呯呯嗙嗙”的声音,便伸出头去看,不少人家里已经买了鞭炮和焰火,虽说是等着过年放,不过小孩子总有忍不住想放几个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响声,立马就有人憋不住了,拿着自家的焰火、炮仗和打火机冲下楼。

还没出门,就被在门口的派出所民警们拦住了:“危险,别去。”

刚才徐老头一出门,就亮明身份,告诉他们可能发生的事情,并请他们帮助拦着好奇的群众,别让他们出小区。

民警同志们万分紧张,其中三人是配枪的,当即掏了出来,双眼盯着小吃店的方向。

这年头虽然不禁枪,但是,手枪跟气枪相比,明显逼格上一个台阶,围观群众们根本就不觉得前方响成那样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们只看到在电视上才出现过的制式枪支。

周围的人同时发出一声:“哇哦~~~”

更有小朋友激动地大声问:“公安员叔叔,能不能让我摸摸你的枪呀!”

枪战在市局的人数优势下结束了,本来毒蛇那里已经有一个人逃了出去,但是,沿街居民楼上的吃瓜群众都看见了他。

他们点起了当下最时兴的一种名为“夜明珠”的焰火,它长长如棍,会喷出一颗一颗的彩色焰球。

十几支夜明珠同时指向那个逃出来的毒贩,焰球向同一个方向落下。

除了夜明珠的“嘭嘭”声,还有好几个人对着他逃蹿的方向,点燃了蹿天猴。

“JIU~~~啪!”

最后,他**警们押出来的时候,衣服裤子上烧了五个破洞,头发也烧焦了一块。

他们被押上警车,滴嘟滴嘟的走了。

“我要吃饭!我要饿死了!”刚才在毒贩那里一副“我老大,天老二”的死拽样的钱刚,可怜巴巴地看着王雪娇:“娇姐,行行好,给我做点什么吧!那个桥头三嫩它香吗?能不能就做那个?”

王雪娇被他逗笑了:“好,你把应急灯拿出来,给你做。”

黄健康听见了,举起手:“我要我要,我也要!”

正在这时,他的对讲机响起,那一头的刘智勇语气急促:“装毒品的包是空的!”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僵住。

王雪娇摆摆手:“不慌轩辕狗剩!出来!”

小土狗刚才被枪声吓得钻到了床底下,听见王雪娇的召唤,它颠颠地摇着尾巴跑出来。

王雪娇从垃圾篓里把毒蛇试货用的锡纸捡出来,给它闻了闻,小土狗快步冲进厨房,一口咬住面粉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