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志雄摆摆手:“你能出去,就证明你是无辜的至少现在是无辜的。”

严谨!

王雪娇点点头,转身离开。

上午在剧组现场出现了警车,还有一个人被带走的事早已不胫而走,剧组、群演,就连出租屋、小卖部的老板都在绘声绘色的说着这事。

情节除了主角是一个“年轻的女的”之外,就没什么是相同的。

根据惨烈情况排序,剧情是这样的:

“一个年轻的女的在剧组毒瘾发作,满地打滚,打伤了一个人。周围的人吓得全都爬到电线杆上去了。”

“一个年轻的女的毒瘾发作,咬伤了一个人。”

“把一个人的脸咬了一块下来。”

“把一个人的鼻子咬了下来”

“把路过的一只狗的尾巴咬断了”

“追着一群狗咬”

“把汽车轮胎咬了一个洞”

王雪娇走一路,听一路,忽然觉得张英山居然只是被传成是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简直太平平无奇了!

还是说城里的犯罪份子的想象力就是这么贫瘠?

最后,当她出现在《黄玫瑰》剧组的时候,选角导演和在场工作人员都惊呆了:“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什么坏事都没干啊。”王雪娇摊手,“不信你们可以去派出所问。”

她顿了顿,满眼诚恳:“我还有机会吗?”

没有了。

她都被警车带走了,剧组哪里还能想到她这么快就出来,已经选定了前一个女孩子做这个炮灰配角,免得耽误拍摄进度。

王雪娇心情低落,凭什么啊,哼。

现在已经是中午,找群演的剧组早就已经把该找的人都找齐,开机了。

除非有什么意外发生,不然今天就注定没活。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王雪娇从出租屋把轩辕狗剩抱出来,在溧石镇走走逛逛。

今天没找到群演的工作,不代表她的警察工作也可以放下。

市局给了她那么高的工资,还有补贴,什么都不干怪不好意思的,好歹把整个溧石镇的环境了解一下。

没走多远,轩辕狗剩忽然蹦蹦跳跳钻到草丛里。

“出来,出来,小心踩到屎。”王雪娇大声,轩辕狗剩跑出来,嘴里叼了一只全身通红,还没有长出毛的小老鼠,献宝似的放在王雪娇面前。

王雪娇:“你清醒一点!你是一只狗!”

轩辕狗剩原本竖起来的耳朵垂下来,兴奋摇晃的尾巴也落在地上,它低着头:“呜呜”

“好啦,别哭了,就是告诉你不要乱吃脏东西。”王雪娇抱起它,用石头随手在地上画了几个格子,一下一下的跳房子玩。

轩辕狗剩也跟在她身后,有模有样的一蹦一跳,虽然它腿短,无法做到同时踩中一左一右两边的格子,但是它很努力的岔开双腿了。

后来,王雪娇不跳了,就看轩辕狗剩跳,嘴里还喊着“1234,1234”

喊着喊着,她忽然被自己的气噎住,“12”没喊出来,勉强哽咽着喊了一声“3”,轩辕狗剩一个飞身跃起,直扑向第三个格子,然后停下来,看着王雪娇,等待下一步指令。

“咦?好聪明呀。”王雪娇开心地揉着它的脑袋。

忽然有一个女人过来问:“这是你的狗吗?”

“对。”王雪娇以为是一个普通的狗狗爱好者。

“我们剧组正好需要一条狗,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它到我们剧组来?每天包伙食,还有三十块钱的片酬。”

王雪娇:“!!!”

不儿!三十?!我都没有三十!!!

不过她没有马上答应,她想起有一个剧组为了所谓的逼真,丧心病狂的把一只立过三等功的功勋犬给炸成碎片,许多年后,导演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说:为了还原真实,为了让画面更加生动形象,所以必须要死一条狗。

虽然轩辕狗剩没有编制,寸功未立,但是如果它会遭遇到这样的不幸,那王雪娇也是不能接受的。

她想了想:“让它演什么?”

女人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狗。”

两人对视三秒,女人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咳,我们这是一个民国剧,这个狗是家里太太养的,养尊处优,会被我们的女演员一直抱着,不会让它有危险的,也很干净。”

“哦,那就好”王雪娇顿了顿,忽然又问:“这个太太最后不会是走上抗日前线,炸碉堡轰了铁路吧?”

女人忍俊不禁:“不不不,我们这个是大宅院里的爱情故事,不涉及抗日内容。”

“……”哦”

“不过”

王雪娇陡然警觉:“不过什么!是不是有小妾给太太下毒?然后被狗误吃的情节?!”

女人愣了一下:“有不过不是被狗误吃了,是被丫环吃了。狗要从房间里把药找出来,所以希望它可以开门、关门,还会叼瓶子,它能不能做到啊?”

“可以可以,只要没锁,都可以。”

说是很安全,王雪娇还是心里没底,万一导演突然发疯呢?

她坚定地对女人说:“它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它一个一只狗去,我不放心。”

“你还有什么条件?”

王雪娇昂首挺胸,声音超大:“得加我!”

女人上下打量了王雪娇一番:“我们女一女二女三都定了,连被毒死的丫环都定了。”

“太太身边总不能就一个丫环伺候吧,多跌份,都民国了,不能只有一个太太吧,我可以当别的太太的丫环。”

别的太太是有丫环,不过全是背景板,连台词都没有,几天都不一定能露个脸,便宜的很。

剧组原计划是到时候临时去群演堆里扒拉一个出来。

女人笑着说:“那我们可开不了多高的价,最多给你十块,要是一整天都没有场次安排,也不能给你钱的。”

“没事,钱不钱的不是很要紧,主要是我要看着我的心肝小宝贝。”

“好吧。”

现在当群演连个合同都没有,招招手就来了,拍完去领现金结账。

有的剧组有合同,不过那合同基本没什么用,剧组一般说好的钱是不会赖的,但是会恶心人,比如招的时候不说有夜戏,说好早九晚八,其实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

如果只是来玩票的,拂袖而去倒也没什么。

很多人还抱着从群演到主演的美好梦想,自然是不愿意得罪剧组里的人的。

本来王雪娇想的是先跟一个剧组建立关系,群头跟普通的群演可能就是冷漠无情的勾勾手指关系,连话都搭不上,但是跟剧组的联系一定是深的。

应该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到了剧组,王雪娇才知道,这个女人是制片人宋雨辰。

制片人,大概可以理解为整个项目的立项和运作,管钱管后期的发行推广。

导演,理论上来说是只对片子本身负责,包括挑演员,不过由于导演的收入包括片子播出后的分成,以及片子好不好,对导演的名声也有影响,所以,导演也会参与发行和推广。

饰演三少爷未婚妻的演员舒岚一眼认出王雪娇:“啊哟!你不是旁边《黄玫瑰》剧组的那个那个被带走的”

一旁的“丫环”“家丁”,包括“太太”都凑上来看热闹:“你都出来啦?”

“他们让我试戏,结果,光喊开始,不喊结束,我只好继续往下演啊,谁知道演着演着,他们就把警察给叫来了。”王雪娇一脸无辜。

“哦~”

舒岚笑道:“我这边正在看三少爷给我的分手信呢,好不容易蕴酿一点哀怨的情绪,你那边‘给我一口,给我一口,啊啊啊’,我这是一点都哭不出来,都被导演骂了。”

“对不起啊”

“我开玩笑呢,你别在意啊,都是为了工作。”

宋雨辰是中午以后来的,她以为自己只是带回来一只重要狗演员,以及死皮赖脸蹭着狗的面子来混饭的狗主人。

没想到剧组里其他人好像都跟王雪娇挺熟,难道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王雪娇其实是此地知名的绿叶型演员?

问了才知道,原来王雪娇早上还闹了那么一出大戏。

“能让警察都信以为真,那得是什么演技啊。”宋雨辰脸上笑着,心里有些担忧,她别不是演的,是真的吧。

王雪娇摸着轩辕狗剩的头:“只要善于观察生活,演技就能提升。”

“哦哦?”

等等!什么人的生活是能随便观察到瘾君子的啊!

宋雨辰更紧张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不想冒险留下王雪娇,但是这一整部戏,最要紧的几个戏份都在狗身上,几乎每集都有它的事。

刚开始编剧信誓旦旦说剧里这些情节,他家的狗都能做到,不行的话,就用他的狗。

结果,临到开拍了,他才说他的狗跑丢了。

宋雨辰还同情地安慰了一下编剧,后来才发现有很多养狗的基本常识编剧都不知道,追问之后,编剧才承认,他压根就没有狗。

他对狗的认知来自于《灵犬莱西》,认为普通家养的狗稍微训练一下都能达到那个水平。

导演定了、开机时间定了、所有的演员都定了什么都定了,就是狗没定。

宋雨辰让整个剧组所有人都找合适的狗演员,没想到,最后是她自己在距离剧组两条小破路的地方遇到了王雪娇。

当时她激动坏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王雪娇跟组的条件。

现在想想,确实很草率。

宋雨辰在心里精心选择了一下措辞:“我们这个剧组的节奏快,时间紧,压力会比较大,要是你有一些个人需要,会影响你的状态的话,可能”

从她吞吞吐吐的话语中,王雪娇恍然大悟:“你是说你们剧组不会按时放饭吗?没关系,我会自己带小面包。”

见她说得跟自己担心的事情八竿子打不着,宋雨辰也只得讪笑:“反正,你自己身体要紧。”

普通太太身边的背景板丫环是不是换人,观众根本不在乎,要是王雪娇真的是个瘾君子也没什么,只要别在片场发作,影响进度就行。

这部《风华岁月风雨情》明天才开拍,几位主要演员已经拿到剧本围读过了,今天主要是互相熟悉一下,适应适应环境。

明天要拍的是五太太跟大少爷的五场偷情戏,没有丫环的事,宋雨辰大方地表示王雪娇做为狗的主人可以跟过来,虽然没有片酬,不过可以管她饭。

回到老倪的小院,院子有五个人在聊天。

张英山、三个年轻女孩,一个个子特别高,起码有两米的年轻男人。

那三个女孩长得很是清秀,不过上了镜,就不过如此,甚至还会觉得有点“肿”。

不知道最早发明镜头的人怎么设置的,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上镜胖三斤,而且全胖在脸上。

今天王雪娇见到的舒岚、还有五位太太、两位小姐的脸,都是字面意义上的巴掌脸,面部骨骼非常立体,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不用化妆,走马路上绝对惊艳一大片。

然而,就她们这条件,在九十年代都混不上有名有姓。

就连男演员都是如此,几位少爷玉树临风,老爷虽有些年纪,但也气宇轩昂,反派也好帅。

王雪娇认证,本剧的反派能勾引见惯了俊秀哥哥儒雅爹的三小姐神魂颠倒,愿意为了他而跟家族翻脸,有相当的说服力。

就算欣赏不了隐忍阴狠那一款的观众,也绝对不会说三小姐眼睛瞎了,最多说她吃腻了正道美男,想换换口味。

相对于女性,男性更容易找到群演的工作,抗日剧或是古装战争题材需要大量男性士兵、官员扎堆站一起的群戏,不管现代还是古代,都是男性主场,还有刑侦破案剧更是满眼老爷们儿。

所以这三个清秀姑娘蹲了一天,也没找到工作。

那位两米的兄弟,实在是因为他的身高太尴尬了,他在,就会让男主角也变成小矮人,这就不行了。

王雪娇听到一个姑娘问他:“你怎么不去打篮球排球呢?”

他声音低沉,还有几分羞涩:“试过,要求太高了,只有身高是不行的”

王雪娇大大方方跟大家打了一圈招呼,互相通报姓名。假装跟张英山也不怎么熟,刚认识的,还假模假样地问:“你找到工作了?”

“嗯,今天跑了五个剧组,都熟了。你呢?”

王雪娇抱着轩辕狗剩,苦恼地眨了眨眼睛:“算找到了吧其实是它找到了工作,顺便把我领进门了。”

“它?”名叫胡嘉嘉的姑娘看着轩辕狗剩,笑嘻嘻:“它的工资是几根小骨头哇?”

“三十。”

胡嘉嘉抬头:“这么多吃得完吗?”

王雪娇:“三十块钱,一天。”

胡嘉嘉:不嘻嘻。

第59章

现在还在正月里,绿藤市的冬夜依旧寒风刺骨。

大家随便聊了几句,就各自缩回屋。

临进屋之前,胡嘉嘉双手合什,对着轩辕狗剩拜了三拜:“工作小狗,助我接活。要是明天我能成功接到活,就给你买好吃的~”

轩辕狗剩歪着头看着她,发出一声迷茫的“汪”。

王雪娇也回屋了,她走进洗手间,赫然发现传说中拥有“独立卫浴”的卫生间只有一个蹲坑,一个洗手池,没有淋浴。

不过没有也正常,这里的墙体很薄,就算门窗紧闭,在屋里洗浴也很冷,现在绿藤市区里的人民群众在冬天的平均水平都是一周才洗一次澡,要是家里没有取暖器或者电热油汀,还得去外面浴室。

平时就两个盆,一个洗脸,一个洗脚洗屁股,讲究点的分成三个盆。

自从看到地址之后,王雪娇对这里的环境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自备了三个盆。

王雪娇拧开水龙头,把水放了三十秒,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尖,蘸了蘸水流。

冷的。

难道是另一个方向?

放水三十秒,还是冷的。

“咚咚咚”王雪娇拍响张英山的门。

“谁啊?”

“我。”

不到三秒,门开了,张英山身上裹着棉被,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蚕茧:“怎么了?”

“我房间没热水。”

“我去看看。”

被棉被裹住的张英山像穿着和服的女人,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跟在王雪娇身后出门。

“你穿条裤子吧。“王雪娇一转头,看见张英山露在外面的小腿是光着的。

“一会儿的事,不折腾了。”张英山催促道,“去看看。”

进了王雪娇房间的卫生间,张英山抬头一看:“你的热水器怎么不见了。”

说罢,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径直走向院子里的第一个屋门,抬手拍了拍:“老倪,老倪。”

过了好一阵子,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才开了门:“大半夜的,干嘛啊?”

“她房间的热水器呢?”张英山指了指王雪娇的房间。

“坏啦,拿去修,说有个重要的零件坏了,要返厂。”老倪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那她要洗脸刷牙怎么办?”

“去你房间接点水呗,我给她房租减五十不就行了?麻烦。要是不想租,就出去,找别家去。”

老倪借地势之利,态度相当嚣张,根本不怕没人租他的房。

张英山望向王雪娇,王雪娇轻轻摇了摇头,这么晚了,就算要找房子,也得明天白天再找,算了,凑合一晚上得了。

“好吧。”张英山身子刚侧过来,“嘭”老倪就把房间门关上了。

“要不,我跟你换房间?”张英山问道。

“算啦,大半夜的,别折腾了,我到你房间接热水好了。”说着,王雪娇就去拿盆。

当她企图端着一盆水回自己房间洗的时候,张英山笑道:“你在我这里洗不就好了,何必端来端去的,不重吗?”

敢在毒贩面前充大佬,第一次开枪杀人都不手软,还敢在市局局长面前又蹦又跳要电脑,道上传闻跟小白脸在房子里到处解锁新地点新姿势的霸道女皇王雪娇她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可疑的表情。

根据张英山多年来对微表情的研究结果,他确定那个表情叫做害羞。

虽然他不明白有什么好害羞的,不过还是多说了一句:“把洗手间的门关上不就行了。”

他不明白,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虽然王雪娇知道张英山不会闯进来,但是以现在两人的关系,只隔了一道木门在卫生间里洗下半身,总觉得不好意思。

张英山虽然不理解,但能猜着大概是什么原因,他从床上站起来:“我去你房间待会儿,总比你搬水要省事。”

王雪娇洗完回来,看见张英山站在屋子里,连着脑袋都被棉被裹着,只露出一张脸,好像一个和尚,轩辕狗剩在他身边跳来跳去。

“站着干嘛,坐呗,你身上又不脏,我不嫌你。”王雪娇把盆放回卫生间。

“我回去睡了。”张英山转身就走,那小碎步飞快,好像要倒腾出残影。

轩辕狗剩崇拜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在房间里来回飞蹿,似乎想复刻张英山留下的小短腿快速移动神功。

“过来,别乱跑了。”王雪娇刚想伸手把轩辕狗剩抱到床上,忽然想起,今天它在外面地上跑了一天,跟在家里干净的地板上不一样,还得给它洗洗。

她本想用冷水给它冲冲算了,转念一想,又怕轩辕狗剩半夜入梦,指着她的鼻子说:“我不是人,但你真的是狗!”

算了,张英山这会儿应该还没睡,再去麻烦他一下吧。

她抱着轩辕狗剩又去敲张英山的门,结果,刚拍了一下,门自己就开了,门没关好。

王雪娇就这么与坐在床上半裸的张英山面面相觑。

上次歹徒让张英山脱光了上衣过去,好歹还给他留了件背心,这次是真的什么都没穿,不仅如此,他一条长腿还露在外面,被子一角搭在他的小腹下与大腿中段再往上一点的位置。

刚才在王雪娇脸上出现的害羞,转移到了张英山的脸上。

现在轮到王雪娇不明白他在害羞什么了,奥运会的男游泳运动员不就跟他穿的一样多吗?

人家还全世界转播呢。

可能他也有他的羞羞点,理解理解。

张英山努力保持镇定:“有什么事吗?”

王雪娇指指狗:“忘记给它洗脚了那个你方便吗?”

“方便方便给它洗,我就不用避嫌了吧?”

“不用。”

等王雪娇出来,看到张英山又把自己裹得像只蚕茧,这次,是完整版,连脸都没有露出来。

王雪娇轻声说:“我走啦。”

从“蚕茧”里伸出一只手向她挥了挥:“晚安。”

临出门前,王雪娇又确认了一下:“这个门刚才没锁,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被子里的声音满是无奈:“不小心,帮我反锁一下,谢谢~”

第二天早上四点,外面就有响动了,院子里挺热闹,有刚拍完夜戏刚回来的,也有人刚起床赶出去蹲活的。

今天已经有不少附近的群演赶到开工了,剧组少,人多,蹲活就得趁早,去晚了,被旁人捷足先登,一天的饭钱房租就又没了着落。

张英山也起了,群演是最早一批化妆的,他们化好妆换好衣服之后,等待主演的大驾光临。

以张英山现在的身份地位,还不配往主演脸上涂涂抹抹,最高也就能摸到中特的脸。

群演分好几种:

最低档的群演没台词没镜头,类似于《大决战》《三国演义》大场面里一扫而过的那种角色。

群特约:形象条件略好,有一两句台词或镜头。

小特约到大特约依次往上走。

大特约会有单独的镜头,类似在朝堂上逼逼两句的大臣,或者给大腕演文替。

整个院子里最闲的是王雪娇,狗剩不需要化妆,不需要换衣服,也不需要背台词,也不用跟人类对戏。

今天它第一场戏定在早上十点,就老倪小院距离片场的距离,王雪娇九点五十出门都来得及。

王雪娇的生物钟可悲的在七点半就把她给叫起来。

今天外面起了雾,不适合跑步。

王雪娇想去看看剧组早上在干嘛,便抱着轩辕狗剩溜跶去了拍摄现场。

刚到,就听到有人大呼小叫:“他妈的怎么现在才说?!”

“本来都快到了,遇上车祸了,这也没办法啊!”

“今天八点的戏,他妈的她昨天晚上还住市里啊!存心给我找麻烦!个屌呆逼!”

王雪娇看见选角导演气冲牛斗,整个都要炸了的样子。

她轻声问昨天打过照面的场记小辉:“他怎么了?”

“有个女的,今天上午有她的戏,结果刚才来消息,说她在过来的路上遇到连环车祸,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王雪娇:“那人家也没办法啊,再不想上班,也不至于用故意车祸来逃避。”

“说是这么说,但是,今天的戏,除了她,就是陈姐和冯哥的戏了他们要过了中午才来,拍摄地已经租了,每一分钟都是钱,刚才导演已经骂过居导,他现在就是转移”

“小辉!小辉人呢!”有人大喊。

“哎,来啦!小辉在这,小辉在这!”场记大声应道,又小声叮嘱一句:“小心点,别扫到台风尾。”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王雪娇不知道这个角色是干啥的,不管是啥,反正大大方方上去问问,最多收到一句“你不行!”那也没什么,走就是了呗~难道他还能骂我不成?

想到就要做到,王雪娇迎着正在喷射火焰的选角导演而上:“居导,什么角色啊?你看我行吗?”

选角导演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凶恶,听到有人凑过来说话,连转身的动作都像装了铁刺的陀螺。

他认得王雪娇,知道她是轩辕狗剩的主人,对她的态度软和了许多,他上下打量了王雪娇一下:“外形还可以,就是太年轻了,怕你演不好,没那味儿。”

“什么味?”王雪娇不解。

然后,她就明白了,这个角色是个伺候后院小厨房的厨娘,仗着长着有几分姿色,就想毒死大太太,让老爷接自己进门做姨太太。

简单来说,就是《金瓶梅》里宋惠莲那种身份。

在老爷面前,她要清纯无知像朵白莲,

在太太面前,她要老实本份像个憨批,

独自一人的时候,或者说面对观众的时候,她要露出有野心狠毒的模样。

王雪娇完全不觉得这三种状态对自己来说有什么问题,她还以为导演是觉得她一看就是不干家务的城里姑娘,演不出厨娘的麻利干练呢。

对这一点,她超级有自信的。

其实,厨娘的工作内容不是这个角色的重点,反正就是挥挥铲子做几个动作,最后放买来的菜,或者是木头雕的道具菜么。

难点是对这个角色情绪的把控。

选角导演认为王雪娇演白莲和憨批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像这种年轻小姑娘演绎野心狠毒,往往过于用力,流于表面。

他们这部剧不是草台班子起码从制片方和投资方的角度来说,不是草台班子。

公司是冲着拿飞天奖去的。

要是这个起码有十集戏份的重要角色演得太浮夸,导演是不会同意的。

选角导演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对王雪娇演技的不信任。

王雪娇拿起道具菜刀,一下一下的虚空切菜,然后手上动作一顿,嘴角上扬,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选角导演点点头:“你再试一下,你在下毒的时候,被一个丫环发现,你把她捅死了。”

“她的身高?”王雪娇问道。

嗬,还挺严谨,选角导演笑笑:“比你矮一点。”

下一秒,选角导演的笑容就凝在了脸上。

王雪娇胳膊微抖,右手四指猛然一动,好像匕首从袖中滑到手中,被接住。

然后,她抬起左手,反手捂着前方,右手狠狠往前一捅,手腕猛然一翻180度。

当她把右手撤回的时候,选角导演仿佛看到一股鲜血嗞了出来。

这还没完,王雪娇左右手一搂,好像抱住了尸体,她快速扫视四周一圈,她将“匕首”往尸体的裙摆上正反擦了几下,再将它插回腰间。

再抬手将尸体的裙摆撕下,堵住伤口,并快速后退几步,放下“尸体”,一抬脚,用力一蹬。

她看着“尸体”应该滚落的方向定了许久,扬起笑容。

然后,转头望向选角导演,她的眼神还那么阴森。

选角导演仿佛感觉到她下一秒就要开口:“你都看见了?”

这一套流程下来,如行云流水,好像练习过无数次她怎么这么熟练啊

第60章

“哇,演得真好。”有人在旁边呱呱的鼓掌。

他是个场务,叫储强,场务这个工作,在官方说法上是各司其职,每个人负责不同的方向,其实事情一多起来,就是打杂的。

储强是一个三流普高的学生,在这里打零工,先前已经在这里干过一个暑假,跟选角导演挺熟,他凑在旁边,给气已经顺了不少,甚至有些畏畏缩缩的选角导演递上一根烟。

又对王雪娇说:“你就这么把尸体给踢走啦,不处理一下的吗?”

王雪娇微微一笑:“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藏尸难。我们一般选择的都是远抛近埋的处理方法,还要用药水处理地面,不然会引来野兽,把尸体挖出来。”

储强被她说得一愣一愣:“姐,你知道的好多啊。”

“你在剧组待多了也知道啦,你没看过《无悔追踪》《便衣警察》《405谋杀案》《一双绣花鞋》吗?”

“里面有这种情节?”储强困惑地抓了抓头,这些都是有名的刑侦和反特务题材,储强都看过,不过王雪娇突然这么一提,他还真记不清了。

此时,储强在心中有另一番推理:

王雪娇以前从来没有在溧石镇露过脸。

导演制片也不认识她。

可见她绝对没有拍过什么像样的电影电视剧。

演技这么老练,如果不是从拍摄中学习的经验,那就是有人生体验。

有这种人生体验的人

那得是什么大姐大啊!

储强脑中已经为王雪娇丰富了人设:黑道大佬的女儿,不喜欢打打杀杀,只想做一个纯洁清澈的小公主,所以,加入娱乐事业,丰富生活的同时,寻找一个懂她的真爱少年郎。

储强觉得自己做不了真爱少年郎,至少可以做公主身边的小跟班吧!

看穆仁智跟着黄世仁,也是有吃有喝有好衣服穿!

他太希望加入娱乐圈这个捞金圣地了。

暑假打工的时候,他亲眼看见明星们打扮的花枝招展,听说有一个普通小腕,演的都不是主角,出场五集,拿到手一万六!

圈子混好了,傍上大歌星当朋友,做特邀嘉宾出场,一天就能轻松到手三百块钱。

三百呐!巨款,他那本科毕业的表哥,一个月做小伏低,天天当小碎催的给领导跑腿,到手也就才三百多块钱。

西游记红楼梦时代,演员拿死工资的穷抠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啦!

日子好起来啦!我也要当演员!

不过他的伟大梦想很快就破灭了,被十几个剧组说“你的外形条件不行”,实在是让这个一向觉得自己是班草的储强倍受打击。

后来,他发现,原来不需要当演员,也能在圈子里捞钱。

门口的老倪小院,没水没电的八人间大通铺每人每天都要五块钱,临时群演一天的工资才十块。

还有盒饭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一份只有一两点肥肉丁的一菜一饭,也敢叫价一块五。

只不过,这些都得有先决条件。

老倪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那院子是他爹妈传给他的,天选的位置。

一块五的盒饭卖给穷鬼,其实也赚不了太多。

真正想要成批量的卖出去,就得跟剧组搞好关系,从剧组走账。

成本三毛的盒饭,给剧组报账报八块。

负责盒饭的小场务都能得到一些好处。

小场务不拿,制片主任怎么拿。

制片主任不拿,导演、制片人怎么拿。

导演和制片人不拿,卖盒饭的怎么进步啊?

因此,储强下定决心,进入剧组,好好学习人情世故,最好跟三教九流的人都处好关系。

甚至储强都已经想好了将来自己装逼的场景了:拍摄的时候,忽然有气焰嚣张的地头蛇小流氓过来找麻烦,导演吓得瑟瑟发抖,摄影吓得哭爹喊妈,自己一站出来,对方立马陪笑叫“强哥”,然后指着导演说“今天,我是给强哥面子。”

从此以后,导演见了他,也得点头哈笑,所有到溧石镇来拍片的剧组,都得找他在剧组挂名,他什么都不用干,在家躺着就能赚钱

先当强仔,再做强哥!

人生成功第一步,先傍上黑道小公主!

想到这,储强决心要帮王雪娇拿下这个角色,小公主肯定不靠这个吃饭,但是小公主一定喜欢诸事顺遂,不喜欢有任何事逆了她的意。

“居导,我觉得她演得挺好的啊,看外形,站在那里,一点都不凶,再变脸,前后反差对比那么大,拍摄效果特别好。”

距离开机时间没多久了,选角导演也压力山大,他决定把王雪娇推荐给导演,让他试试。

今天还轮不着厨娘开口,镜头要拍的是厨娘的背影、动作、手、脚,以及一个半侧脸,没有台词,靠的就是表情和动作。

剧中,老爷的大太太端庄,二太太妩媚,三太太知书达理,身边小婢娇俏。

她们的共同特点是特别聪明,很会猜老爷心思。

这么多美人在怀,老爷还能看上厨娘,图的是厨娘的天真,傻傻听不懂他那些挑逗的话,带着一种青涩的懵懂,让老爷随时都能享受到“我来教教你”的养成和掌控的快乐。

厨娘不是主角,没有人物小传,只有在台词里提过她是被大太太从外面买回来的穷人女儿。

王雪娇自己给厨娘编了一个人物小传:

以前家里挺有钱,所以吃过见过,能做出让老爷太太满意的菜。

家道中落,被家里人卖给大太太换点钱。

她感激大太太,刚开始卖力工作,只想回报。

老爷看上她以后,没有强迫,而是用金银财帛打动了她,让她动了飞上枝头的心。

大太太劝老爷不要跟下人搞七搞八,保养身子,被她听到,她认为大太太是在嫉妒她年轻貌美,想要断了她的财路,一怒之下,便决定除掉大太太。

今天要演的部分,厨娘还是天真老实,一心只想做好本职工作的好人。

导演最担心的是王雪娇不会做饭,只会做着铲子在灶台前面凹造型,让她试了几个动作以后,这才放下心,点头首肯:“行,就你吧,快化妆换衣服。”

有工作人员带她去化妆间,路上跟她说了片酬待遇,以及草草签了一个感觉纯属君子协定的合同。

这会儿群众演员们早已化妆完毕,都在外面等着开机了。

化妆间里只有一个人,斜倚在梳妆台边,伸着右手食指,食指上立着一支长柄的化妆刷,他的手指左右晃动,保持化妆刷的平衡。

王雪娇轻笑出声,没想到,张英山这个浓眉大眼,在市局里一副君子端方、老成持重的家伙,也会干这事呐。

见有人进来,张英山手指一握,扣住化妆刷,转头向门口看,发现进来的是王雪娇,神色有几分惊讶。

工作人员把演员换人的事情跟他说了,让他快点开工,便离开了。

“等回去,我也得拜一拜轩辕小狗了,你是怎么从群众演员一跃成大特的”

张英山掏出小刀,仔细端详着王雪娇的脸,然后抬手在她的眉毛上刮来刮去:“我还是觉得你原来的眉毛好看,有眉峰,很英气,不过这个角色只能把眉峰削掉,你不用担心,很快就能长出来的。”

王雪娇:“我不在乎,人家红楼梦的演员把眉毛全剃了呢。”

“她们牺牲太大了。”张英山的语气里满是遗憾,又掏出一块粉饼,给王雪娇上底妆。

各种不同的小刷子在张英山的手上换来换去,不停发出指令:“闭眼”“睁眼”“向上看”

现在的化妆技法都是奔着夸张去的,不论男女,眼线要把整个眼睛都框起来,眼线笔质量不好,就会变成《江湖恩仇录》里聪聪少爷的熊猫眼。

女角色的眉毛是一水的细眉,男角色的眉毛都是卢小鱼式的粗眉。

嘴唇也是先用唇线把整个嘴框起来,再用唇刷往框框里面涂颜色。

刚才看到好几个有露脸戏份的女演员脸上就是这样的,在王雪娇的时代,连新闻联播主持人都不这么画了。

张英山给王雪娇不是这么画的,虽然没达到二十一世纪追求裸妆的效果,不过比起其他人,已经素雅许多,走到马路上也不会把路人吓一跳。

“眼线不用全包的吗?”王雪娇问道。

张英山手指勾着小粉扑,垫在手底下,给她一笔一笔画眉毛:“不用,你刚才不是说,今天你演的还是纯洁小厨娘吗,就是要清纯一点,闭眼。”

“哦”王雪娇闭上眼睛,张英山对着她的眼睛吹了几口气。

“咦?绿箭!你背着我偷吃口香糖。”

张英山:“我不是我没有,这是工作需要。”

“我也要!”王雪娇伸出手。

张英山掏出一包,笑道:“我记得你嘲笑过钱刚什么都要吃。”

“质疑钱刚,理解钱刚,成为钱刚。”王雪娇理直气壮,忽然听见外面有人高喊一声:“各部门准备!”

她抓起一整包,转身就跑,张英山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我是让你拿一片”

第一场戏,厨娘做菜,剧情部分没有什么好说的,导演也没说要做什么菜,只叮嘱了一句:“你只要假装切几下,挥挥铲子就行了,重要的是姿势好看。”

厨房里的设施都是真的,调料和菜也是真的。

嗐,来都来了,咱们能玩真的,还假装什么。

导演一声令下:“开始!”

王雪娇拿过一根黄瓜,横过菜刀,第一刀将黄瓜侧面削了一整片下来,第二刀,在对面位置也削了一整片下来。

这样黄瓜就能在砧板上放得稳,属于业务不精人士的偷懒手法。

只见雪亮菜刀如雨点一般在翠绿的黄瓜上落下,摄影机无声的转动,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王雪娇的表演。

正面直刀切完,王雪娇将黄瓜翻面。

“???”在场众人心中疑惑,他们本以为王雪娇刚才是在切黄瓜片,怎么还能翻过来?

不过导演不说停,摄影机也得继续工作,大家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王雪娇按着45度落斜刀。

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声音快而不乱,导演眼睛看得一眨不眨,心说:“这个动作可以啊,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可惜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就能把她推到下个月那个御厨剧组去了。”

切完黄瓜,王雪娇伸手将黄瓜拎了起来,整根黄瓜像过节贴在墙上的塑料拉花似的被拉长了。

“啊?”有人发出一声轻呼。

蓑衣黄瓜到底是哪里来的已经不可考,传说是明清时的宫廷菜,本质上都是凉拌黄瓜。

现在的北方吃的是凉拌被拍扁的黄瓜,南方吃的是凉拌被切成丝的黄瓜。

总之,蓑衣黄瓜这种玩法,是没有的,就连绿藤市最高贵的金古饭店里也没这种菜型。

就连大导演都是第一回见到被切成这样的黄瓜。

王雪娇将蓑衣黄瓜摆成一条龙的形状,又抓起案板上的白萝卜,把它们切成片,雕刻成云朵模样,摆在龙身边。

导演还不喊停,王雪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眼睛一瞄,发现一旁的桌上放着五个苹果,她把苹果削了皮,切成块,裹了淀粉,扔进油锅炸一炸,再炒个糖浆,把苹果丢进去。

到这里,只是普通的拔丝苹果。

王雪娇用筷子夹起一块沾了糖浆的苹果,在整个盘子上空绕圈圈。

滴下来的糖丝遇冷变硬,变成一团金黄色覆在拔丝苹果的上方。

还不停?

王雪娇只得把冬笋和肉丝拿过来,做了一个鱼香肉丝。

鱼香肉丝的香味太强烈,出锅时那甜中带酸,酸中带辣的味道让周围的工作人员只觉得口水直冒,只想大喊一声:“上米饭!”

“停!”导演大人终于喊停了。

其实,这段镜头早就应该结束,只是导演觉得王雪娇做菜的动作太流畅,太赏心悦目,舍不得喊。

旁边负责花絮拍摄的工作人员在流口水的同时,还尽职尽责的把镜头对准了“老爷”。

在本场戏里,“老爷”他要干的事,就是路过小厨房,听见里面有响动,隔着窗往里看一眼厨娘的侧影,此时他的感情应该只是稍稍有些动心,想再深入了解了解。

他的状态应该是优雅、从容、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像新鲜玩具那样,漫不经心的打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踮着脚站在门槛上面,蹦着高,勾着脑袋往锅里瞧。

“挺好、挺好。”导演连声夸赞。

王雪娇没有放松精神,她在紧张地等着导演后面的话。

张英山告诉过她,导演最喜欢说的话就是:“挺好!再保一条!”

所有人都怕这句话,连他都得跟在旁边,等着被抓过去,为演员补妆。

“先到这吧。”导演抬腕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是时候吃饭了。

以前剧组所有人都吃一样的,现在时代不同了,也开始分档次了。

群演吃的跟工作人员不一样,工作人员跟大腕和导演吃的不一样。

王雪娇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排哪一队,本能地跟着大部队走,走了几步,在人堆里看见了张英山,她挺高兴,凑过去:“今天吃什么菜啊?”

旁边已经有人拿着盒饭席地而坐,大口往嘴里扒拉。

王雪娇伸头望去:红烧豆腐,里面依稀有那么一点比较粗大的颗粒状物体,无法判断是生姜粒还是肉丁,以及还有几根已经发黄的炒青菜。

真是让人沮丧的午饭。

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你怎么在这,你的饭在那边。”

王雪娇转头,看见是储强,便跟着他向另一个方向走,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老爷”和导演各抱着一份盒饭,坐在桌边说说笑笑。

负责打饭的工作人员递给王雪娇一份盒饭,盒饭里的菜相当丰富,有红烧排骨、蘑菇炖鸡、芹菜炒肉丝、油面筋烧大白菜、酸辣土豆丝,跟群众演员们吃的菜不一样,连卖相都不一样,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很有气质。

桌上还有三盘菜,是王雪娇刚才在拍摄的时候做的:蓑衣黄瓜、拔丝苹果和鱼香肉丝。

“多亏有你,我们今天加菜了,看这黄瓜切得,真有水平,拔丝苹果相当漂亮。”导演一边夸,一边夹了一大筷子鱼香肉丝。

饰演“老爷”的演员苍峰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厨师啊?”

“对,开过小饭店。”

“哦,难怪小饭店的菜也这么讲究外形啊?看你的刀工,还以为你在大酒店里干过,黄瓜切得多漂亮。”说着,苍峰也夹了一大筷子鱼香肉丝。

吃饱喝足,苍峰掏出香烟,还递了一支给王雪娇:“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王雪娇摆摆手婉拒:“我不抽烟。”

不过嘴里确实有味道,她想起从张英山那里抢来的绿箭,决定来一片,伸手往口袋里一摸,这才发现自己摸来的不是一片,而是一整包。

这多不好意思啊

这会儿也不知道张英山上哪儿去吃饭了,王雪娇把绿箭递到轩辕狗剩面前,希望它能领悟到自己的意思是让它把口香糖送到张英山的手中。

轩辕狗剩闻了闻,然后撒腿就跑。

王雪娇手里拿着口香糖:“哎你还没拿算了”

三分钟后,轩辕狗剩那“扑通扑通”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快靠近,转弯,小狗突然出现~

它扑到王雪娇的怀中,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饭盒,神色紧张的张英山,他狐疑的目光扫过苍峰和导演,最后落在王雪娇身上:“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我是想让它把口香糖还给你的,谁知道这个笨狗弄错了。”

轩辕狗剩气呼呼:“汪!”

“没事就好,刚才它一路小跑过来,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张英山微微松了口气。

与这边的菜一对比,张英山饭盒里的菜实在太寒酸了,大家都是同事,王雪娇觉得怎么着也得给自己人争取一点好处,她指了指自己饭盒里的红烧排骨:“这个我没动过,你夹点。”

“不了不了,我这够吃。”张英山连连推辞。

能在娱乐圈里混得开的人,没有谁是真木讷单纯,不懂人情世故的。

见两人拉拉扯扯,这还能看不出两人的关系?

导演开了金口:“盒饭还有多的,你拿一份吧。”

极有眼力见的工作人员立刻递上盒饭,张英山客气了两句,便接过饭盒,看见王雪娇眉眼含笑,笑意中还有着一丝小得意,上次看见她这么笑,是肥狼和毒蛇落网的时候。

王雪娇好像总是很开心,大好事开心,小欢喜也开心,或者说,只要没有坏事发生,她都很开心。

看着她的笑脸,张英山也觉得心中舒快,谁不喜欢总是开心快乐的人呢。

听说王雪娇的妆是他化的,导演非常满意:“原来是你锦上添花啊。”

王雪娇的骨骼不像大明星那样骨相优异,用肉眼看是好看的,上了镜头,颜值起码去掉百分之三十。

张英山没有把王雪娇化成如同被换了一个头,他只是利用化妆技巧,让王雪娇在镜头下的脸与肉眼看一个样。

下午要开工的是轩辕狗剩,本来也没有张英山的事了,不过饰演五姨太的演员自己带了一个朋友过来玩玩,导演会意,知道她这是要带朋友分点,遂安排这位朋友做小特,顺便给张英山加了点活,让他给小特上妆。

换衣服上妆要等两小时,王雪娇吃饱喝足,决定趁着天气好带着轩辕狗剩出去转转,稍微把一会儿需要的动作练练。

今天,又有三个剧组在溧石镇开工,根据王雪娇多年的看剧心得,他们拍的应该是个烂片。

八九十年代的烂片,一般不是指演员演技烂,而是布景烂、化妆烂、道具烂,以及各种魔幻的剧情。

其中集大成者,就是《江湖恩仇录》,不然它不能被人民群众思念了将近半个世纪。

《乙末豪客传奇》也不遑多让,两边打着打着,就能看到从他们背后升起一块明显是被绳子吊起来的黑布,从地面一点一点往上升,然后天就黑了。

王雪娇兴致勃勃地蹲在别人片场,看着假发套都戴反了的演员,站在用透明塑料布搭成的瀑布前,超级充满信念感的说台词。

在一堆群演之中,她看到了胡嘉嘉。

胡嘉嘉一会儿是白沙帮的帮众,一会儿是天剑门的侍女,一会儿是在街上卖包子的民妇,衣服都不用换,无非穿个马甲、脱个马甲,把衣服反着穿,快得很。

大场面结束,胡嘉嘉任务结束,她一眼看到王雪娇,满脸笑容跑到她面前,伸手握了握轩辕狗剩的右爪尖。

“今天我的运气超级好,刚才还被安排被一掌打死了呢!剧组给了我五块钱的红包!”胡嘉嘉的声音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欢喜,“感谢工作小狗赐我好运,回去就给你买火腿肠。”

有一个认识胡嘉嘉的人路过,她今天没有找到工作,想在这里守着,看看剧组会不会临时缺人,听胡嘉嘉说昨天晚上拜了工作小狗,今天不仅找到工作,还有额外红包,虽然她不怎么信,不过,来都来了,顺手的事,拜一下吧。

她双手合什,对着轩辕狗剩拜了三拜,学着胡嘉嘉的样子:“工作小狗赐我好运!我不求有红包,只求今天有工作,让我交房租。”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想了想,掰了三分之一,递给轩辕狗剩:“我也没吃饭呢,只能给你这么多啦。”

轩辕狗剩闻了闻火腿肠,又看了看王雪娇的脸色,王雪娇点点头,它这才开开心心地把火腿肠吞到嘴里,一下一下地嚼。

“谁会写毛笔字!”忽然从剧组那里传来超大的声音,听起来火气不小。

中间还夹杂着骂声和道歉声,听那意思,是有个工作人员不小心把为主角准备的大字横幅给沾上泥了,如果现在没有写好的字,那就得等着再买一张,然后补拍。

补拍超级烦,需要把当时的场景全部恢复。

胡嘉嘉推了推她:“你不是说你练过字,快去啊。”

“啊对!”她跑过去了,过十分钟跑回来,手里捏着五块钱,这是剧组买她字的钱。

她震惊地看着轩辕狗剩:“这也算?”

胡嘉嘉:“怎么不算呢?”

她赶紧掏出剩下的三分之二火腿肠:“再让我当一个五十块的小特吧,拜托拜托。”

胡嘉嘉都看不下去了:“拿五毛钱的火腿肠换五十块”

轩辕狗剩如果会说人话,它一定会大喊一声:“你就拿这个来考验狗狗!”

她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王雪娇手上:“这是我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麻烦帮我跟狗狗大神带句话”

轩辕狗剩忽然将身一扭,反从王雪娇的**跑走了。

我去,一会儿要开机了,这是要往哪儿跑?

王雪娇顾不上与两人打招呼,紧追在轩辕狗剩身后。

“溧石镇历史建筑群”的边上就是村民日常生活区,还保持着以前的模样:农田、砖房。

现在农田还没有播种,田里只有水稻收割后剩下的硬茬茬,以及一个倒在田里的稻草人

咦,不对,它有腿,不是草人,是肉人!

王雪娇忙过去。

那是个大概二十多岁的男人,侧身倒在农田里,脑袋下面的泥土湮出一小块血色,难怪狗剩忽然跑过来,原来是闻到血腥味了。

王雪娇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能不能挪动,最近的医院在三公里之外,附近只有一个能治外伤的小诊所,里面常年只有一个医生,治一治外伤。

不管了,就算小诊所的人不能治,至少可以借小诊所的电话找医院。

正当王雪娇打算奔向小诊所的时候,那人突然动了一下,说了一个字:“糖”

王雪娇忙把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剥了塞到他嘴里,很快他就睁开眼睛,醒了。

他自己坐了起来,靠在田埂边上喘了一会儿气,然后,他站起来了!

整个人好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的脑袋刚才磕在田里的水稻茬子上,流了不少血,血流挂在他的脸上,划过皮肤,痒痒的,他抬手摸了一把,这下糊得满脸都是。

王雪娇有心替他擦擦,然而伸手往口袋里一掏,只摸出了一个已经抽空了的纸巾包装袋。

那人笑笑:“没事,我一会儿回去洗把脸就好了。”

“要去医院吗?”

“不用,就是低血糖,早上三点多吃的早饭,一直忙到现在还没吃午饭。”

“哦,要送你去医院吗?”王雪娇从来没有低血糖过,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不用不用。”

“可是你的脸”

“我就是个武指,不是演员,脸不要紧,要是误了工作,后面就真没饭吃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忽然踉跄了一下,王雪娇看出他的左脚腕不能受力,问道:“扭伤了?”

他点点头,双腿就这么一长一短的继续向前走,王雪娇看不下去,四下寻摸,看看能不能给他找个结实点的树杈当拐杖。

等她找着了,一生要强的武指同志已经走了挺远,她举着树杈向他快速跑去,身后轩辕狗剩跟着开心狂奔,欢快地“汪汪汪”。

那边剧组已经要开始下午场的拍摄了,武指听见片场里传的声音,心里发急,尽管不良于行,他也尽可能的快了。

小卖部的老板震惊地看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好像断了一条腿,努力向前挣扎狂奔,在他身后,一个女人手里举着一根又长又粗的树枝追赶,还有一只狗发出凶恶的狂吠。

其实他有心出手相助,但是,他认出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是前面那个古装片剧组的武术指导,听说拿过全国比赛大奖。

如果全国武术冠军都只能落荒而逃,那自己冲上去不是白白送人头吗?

前面就是剧组,人多的地方,应该会有人站出来制止暴行吧。

想到这,老板心安理得的坐了回去。

快到剧组的时候,武指叮嘱王雪娇:“一会儿要是有人问,您千万别说我是低血糖啊我怕他们嫌我身体不好,以后就不跟我签了。”

“明白,明白。”王雪娇深深理解打工牛马的无奈,连声答应。

剧组里的人被满脸是血的武指吓了一跳,又见他瘸着一条腿,赶紧问怎么了。

“没什么,摔的”

“好好的,怎么会摔成这样?”

武指总不能说自己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给摔了,那岂不是显得更无能。

他看着轩辕狗剩,灵机一动:“其实,我有点怕狗,突然看到它,吓了一跳,踩在砖头上,崴了,没事,不影响工作。”

剧组众人看着还没有小臂长,站起来都看不清腿在哪里的轩辕狗剩,很难相信壮硕威武的武指是被这么一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狗吓坏的。

他们的目光从轩辕狗剩身上,移到狗主人身上。

那天《黄玫瑰》片场有不少人看热闹,有人一眼认出王雪娇:“我的天,她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啊?她干什么了?”

“前几天她在那边的片场,当场犯瘾,被警车带走,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犯瘾打了小金?可是小金不可能打不过她吧?一男一女,力气相差那么大。”

“你看她手里那根棍呀!一头尖尖的,是不是跟小金头上的伤口很像?鸡腿上绑着刀片你都不敢靠近吧,别说是人了,你不知道,那天这个女的犯了瘾,赤手空拳,在场七八个老爷们根本不敢靠近她,不是爬上屋就是蹿上树,最后来了八个警察,才按住她!”

“诶,那小金怎么说是自己摔的。”

“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上了呢,男人嘛我听说那边的农民房里,有不少女的是干皮肉生意的,要是她手上拿个相机,冲进去照上几张,你懂的”

“卧槽,你是说仙人跳?难怪说是自己摔的呢。”

“嘘!!你不要命啦,声音这么大。”

王雪娇还真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她真诚的担心武指脸上的伤口会不会化脓,脚上是不是应该找点药膏涂一下。

武指十分感动,不过拍摄马上就要开始了,实在没空想这些小事,他草草洗了一把脸,找了一个地方靠着,打算身残志坚的继续工作。

王雪娇也要走了,临走的时候,她想起刚才武指的脑袋撞在地上,可能会有轻微脑震荡,便转身提醒了一下:“要是头晕的话,不要慌,是正常的,坐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武指当初习武的时候,一个月受过的伤,可能比王雪娇两辈子加起来都多,不由觉得好笑,又不忍拂她的好意,欠身一躬:“知道了,谢谢。”

认出王雪娇的人眼睛都睁大了:“他还谢谢她!”

“要是你又吸毒又敢仙人跳,警察还跟你称兄道弟,谁被你抢了,不得谢你不杀之恩啊?”

王雪娇带着轩辕狗剩离开这边片场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围着的人像摩西分海那样,自动让向两片。

可能因为轩辕狗剩吧,毕竟人生气了还会开口,狗被挤烦了,说不定会一口咬上去。

王雪娇抱起轩辕狗剩,笑着说:“我们家狗狗不咬人的。”

看他们的表情,似乎没有人相信,算了,不信就不信吧,我们狗剩剩会用行动证明,它是一只人畜无害好狗狗!

轩辕狗剩同志的演技碾压五姨太和大少爷!

几次NG的原因都不是它,就连几次“保一条”都是因为摄影师的画面构成不够漂亮。

它所有的动作都很到位,没有一次理解错误,聪明到王雪娇怀疑它没有把绿箭带给张英山,而是把张英山直接拖来是不是故意的。

今天晚上,轩辕狗剩还有一场夜戏,狗在家里闲逛,撞破五姨太和大少爷的奸情,五姨太看见狗,以为已经被大太太看见了,打算杀了她灭口。

前一场戏的演员情绪不到位,念台词像棒读,导演只能停下,反复跟她讲戏,甚至亲身示范怎么娇媚的跟大少爷滚在一起,然而女演员就是入不了戏,生硬的很。

导演实在没办法,时间就是金钱,反正景就是这个景,没什么变化,他看见王雪娇,问她能不能把一场戏提前了。

王雪娇的戏是一个家丁看上了厨娘,以为她是被买进来的孤女好欺负,想要霸王硬上弓,然后被厨娘捅死了,这是第一次展现厨娘狠厉性格的场景。

王雪娇的妆一直没卸,张英山帮她补了一下妆,再花几分钟套上衣服,她就出现在导演面前。

导演抬腕看了看时间:“我给你十分钟的时候,你揣摩一下角色的情绪,好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不用十分钟,现在可以开始了。”

王雪娇把轩辕狗剩递给张英山,摸了摸它的头,笑嘻嘻:“宝宝乖,不要乱动呀~等拍完,我们一起去吃香香的小骨头。”

当她转过身伸手抄刀,横握在手,眼神一变,环顾四周,嘴角上扬,声音森然:“导演,这次我杀谁?!”

饰演家丁的男演员看着她的眼睛,全身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前面的强迫戏并不顺利,男演员先害怕王雪娇,非得她把眼睛闭上才敢动手,后面他又总觉得人群里有人用凶狠的眼神瞪着他,一直NG了五次。

最后还是王雪娇一句:“你再拖时间,羊肉炒酿皮的摊子就收了!”

瞬间将他从紧张的情绪里拉到每天的日常之中。

先前导演骂他:“你的脸部神经是不是有问题?你那是笑吗!比哭还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被强奸了!”

现在他很放松,脸上还自然流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是他对羊肉炒酿皮,不要豆芽,多加孜然少放辣椒的真情流露。

进度很快推进到家丁被捅死。

剧组里有一个动作指导,他想过来指点一下王雪娇应该怎么捅人,结果王雪娇说:“不行啊,这样刀刃容易卡在骨头里,应该是这样”

她一边比划一边说:“应该是从左肋骨下面三公分左右,斜上捅,然后手上旋转十五度左右,可以快速扩大心脏创口放血。像刚才你说的正手持握是男人的标准动作,但是像我这么一个娇弱的女子,应该是刀刃向上更容易发力,就像这样”

动作指导:“我我回去再消化消化。”

导演再次喊开机,王雪娇反杀成功,假血浆嗞到王雪娇的手上、身上,她将刀又拔出来捅了七八刀,最后,将一手的假血浆随手抹在男演员的脸上,她笑了,肩膀不住颤抖。

虽然没有声音,但在场的人脑子里都已经出现了变态的疯狂笑声:“啊哈哈哈哈哈哈~~~”

羊肉炒酿皮摊子,是本地一位村民的拿手绝活,两块钱一碗,虽然看不到什么羊肉,只有一点羊膻味,不过也足以慰籍寒冷冬夜下戏的人。

张英山还要蹲在片场盯补妆,王雪娇已经牵着轩辕狗剩,一路火花带闪电,奔袭了过去:“老板,来一碗!”

五张小桌都有人,王雪娇打算拿着饭盒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吃完得了。

忽然一张桌子边有人跟她打招呼:“这边这边!”

是储强,旁边还有那个受伤的武指小金,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你的脚怎么样?”王雪娇坐下来的时候,顺便问候了一句小金的伤。

“没事!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储强有些意外:“你们都认识?”

王雪娇摇头,看着坐在小金对面的男人笑道:“这位大哥不认识。”

储强来了精神:“这是齐哥,他可是大特!平时要约他的时间可不容易!别看他身份高,为人特别谦逊低调”

齐哥笑着摆摆手:“哪有你说得这么好。”

“真的!之前市里有个电视台来采访溧石村现状,那群人一起往上挤,生怕没有露脸的机会,就我们齐哥,不争不抢,连镜头都不看一眼,甚至都绕路过去。”

小金也跟着夸:“那当然,我们齐哥的脸多值钱啊,一天就有一百块呢!电视新闻算什么,给钱吗!”

齐哥跟着哈哈大笑:“你们这几个小兄弟,说话真是太夸张了。”

老板端着炒好的三碗羊肉酿皮过来,齐哥脸色一变,眉头皱起:“我说过我不要葱的!你怎么放这么多!”

老板连连道歉:“哎哟,对不住,忘记了,我给你重做一份。”

齐哥看着身边的王雪娇笑道:“小姑娘,你吃葱吗?不如这碗给你?也省得浪费。”

“哦,好。”

王雪娇一边吃酿皮,一边回想齐哥刚才皱着眉头,沉下脸的模样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