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羊肉炒酿皮的摊子也在卖烤羊肉串,虽然江湖传闻说那是用老鼠肉泡羊尿做的,不过人民群众相信那玩意儿大概率是便宜又易得的鸭子肉,老鼠要是这么好抓,早给抓绝种了。
羊尿就更是大可不必,反正这肉也没有一丁点羊肉味,只要往上撒够了孜然和辣椒面,那就是烤羊肉串。
就如把切碎的生姜扔到醋里,随便蘸个清蒸鱼肉,跟螃蟹味儿也差不了太多。
老板拿着破旧的大蒲扇,对着长条型的炭炉一通猛扇,一点一点的亮红色在夜空中飞舞,继而又缓缓落下,化做惨白色的灰。
在这溧石镇,不知道多少人抱着“我要当明星”的梦想闯进来,有些人能乘风而起,闪耀一回,然后,落下,却再也回不到往日的模样。
吃酿皮的时候,又有一个小特加入,或者说,他曾经是小特。
亮过相,有过两句台词,工资比寻常群演高一些,但是,小特的工作不是天天有,甚至,当过小特的人再去当群众演员,工作反而会不好找,如果让选角副导演看到自己曾经合作过的小特做了群众演员,下次再有做小特的机会,副导演就不会找他了。
这个叫索杰的小特,已经有九天没有工作了,整个人心慌的要命,齐哥介绍他进了自己的剧组,这会儿他是来敬酒表示感谢的。
王雪娇很好奇:“齐哥,你们剧组是拍什么的?能带我吗?”
齐哥从铁签子上撸下来一块羊肉,在嘴里嚼着:“你?你不是有戏在拍了吗?”
“嗐,那叫什么戏啊,最多再过五天我就要死了,我又不是主角,导演不会让我死而复生的。”
“哦”齐哥点点头,“我们剧组是民国时候的谍战戏,可能会缺一些女特务、女地下党员,明天我帮你问问。”
王雪娇对谍战戏超级有兴趣,现在的谍战戏几乎没有男女谈恋爱的事,专心杀杀杀,好人和坏人都在认真工作,比起谈恋爱,王雪娇更喜欢这种。
储强大吐苦水:“我们那也是民国戏,不过是一堆女人围着一个男人叽叽喳喳,烦都烦死了,外面日本鬼子都要打进来了,她们还在一间小房子里面,整天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
小金也在抱怨:“哎,你们组打斗才是真打,我们那,就是靠吊钢丝,在天上飞来飞去。手一抬,烟一放,好,死了,我都不知道要我干什么。什么时候能让我进《少林寺》那样的剧组啊”
“不是有一个大制作的剧组在拍吗?你没报名?”齐哥问道。
小金讪讪道:“这报了,人家没看上嘛,最后选了个编舞的”
“那确实,舞蹈动作好看。”王雪娇把手中铁签放下,又拿起一串,“武术是杀人技,讲究实用大于好看,我看过一种叫地趟拳的,就在地下转圈圈,确实不如舞蹈动作舒展漂亮。
拍戏,特别是古装戏,讲究的是姿态好看,不是真的要把别的演员打死,我记得有不少港岛的打戏明星都是戏曲出身,动作夸张飘逸,要不你也进修一下?”
小金点点头:“哎,我明白,民国戏的打斗就比较写实,很适合我,可惜齐哥这个项目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进组了,真可惜。”
“别灰心,以后会有机会合作的。”齐哥笑呵呵的站起身,“今天这桌都算我的啊!你们不要跟我抢!”
索杰赶紧跟着站起来:“哎,齐哥。”
齐哥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坐下:“你还没拿到钱呢,别跟我抢啊!”
“我不是想跟你抢付账,我是心里还是不踏实,你说明天导演能看上我吗我听说陆导特别严格,这又是个大制作”索杰眼神飘乎,心神不定。
九天没工作给他带来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他患得患失,对自己的演技毫无信心。
齐哥笑笑,拍拍他的肩膀:“你肯定没问题的!”
见他还是愁眉苦脸,齐哥大方表示:“哎,我就好人做到底!今天晚上,我带你去片场走一圈,先找找感觉,明天比别人多一点经验。”
“哎!好!谢谢齐哥!”
王雪娇所在的狗血恋爱剧在一个中式大院子中,而这部民国谍战剧的剧组在一间特别豪华的西式建筑里。
那栋楼超豪华,租金是整个溧石镇拍摄基地最贵的。
王雪娇兴致勃勃地问道:“听说里面的摆设还有灯,真的都是民国时候的啊?!”
“怎么可能。”齐哥笑着摇摇头,“要是拍戏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谁赔?都是仿的。”
“我想也是。”王雪娇撇撇嘴。
“不过有一个吊灯是真的,1939年的德国生产的。”
王雪娇眼睛一亮:“我能去看看吗?”
“其实很普通,没什么特别。”
“嘿嘿,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巴巴罗萨行动那一年的产物。”
齐哥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哈,你一个女孩子,还知道巴巴罗萨?”
“那必须的,我还知道珍珠港事件是国内一个女孩子破译了密电码呢~”王雪娇冲他一笑。
储强见王雪娇都去了,他也不想落后:“齐哥,我能去吗?”
“行行行,都去,哎,真没什么好看的。”
齐哥跟管理别墅的人挺熟,对方接了他的烟,叮嘱了几句,类似不要打闹,弄坏东西要赔,地板掉漆要赔,墙纸破损也要赔。
重点是不准架摄像机、不准拍照,否则就视为商业用途,要按对剧组的收费标准向他们收费,然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齐哥这个介绍人,是真靠谱,居然详细介绍起剧情来了:“这个别墅有闹鬼传说,你为了偷东西,潜入屋子。屋子的主人是有变态虐杀爱好的官员,这栋别墅是他的猎场,然后,你被他盯上,杀死了。”
听起来确实不难,索杰闭上眼睛,自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角色应该有的情绪,他试了几次,只觉得自己的表情做作浮夸,非常假,想到导演在圈子里的名声,他不觉得齐哥有这么大的面子保送他,就算齐哥有这个面子,他也不觉得自己跟齐哥的关系,值得齐哥出那么大的力。
他心里实在是没有底。
而且,这亮堂堂的大灯开着,这么多人站着,他甚至还知道这房子的租金,实在太接地气了。
“齐哥,咱们能不能把灯关了,让我真实的体验一下?”索杰低声下气的请求。
齐哥皱眉:“你九天没活,连最基础的无实物表演都做不到吗?”
“哎我想这活是你给介绍的,我不能给你丢面子啊!那不得精益求精?”
“行行行。”齐哥嫌一个一个关灯麻烦,抬手直接把总闸给关了。
为了不影响剧组拍摄,在片场附近的路灯都不开,各剧组自己决定要全黑还是要打光。
最近夜戏组是五百米外的风华年代风雨情,关灯之后,只有一点微光照进屋子,只比伸手不见五指强一点,能看到人影,以及可以分辨衣服颜色的深浅,上下楼梯的时候小心一点就不会摔下来。
王雪娇想起自己这个厨娘,也得摸黑杀人,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自己不如也跟着练练。
为免把索杰吓出毛病来,王雪娇出声提醒他:“我跟你搭戏吧,你就当我是那个变态。”
“哈哈哈,好。”索杰想到王雪娇那张明艳灿烂的笑脸,心里更是一点都不怕。
“你们慢慢玩,别搞坏东西啊,我们在旁边的园丁房打扑克。”扔下这句话,齐哥、储强、小金拉着看门老头一起打牌去了,临走时把大门顺手关上,但并没有锁。
为了抢到好吃的羊肉炒酿皮,王雪娇一下戏就狂奔来了,脸没洗,衣服也没换,反正那个摊子的老板连妖魔鬼怪都见过,脸上有点血衣服上有点血怎么了!
战争戏和武侠戏那堆破破烂烂的人,谁身上的血不比她多。
王雪娇也没多想,刚才在摊子上,索杰都已经见过她是什么样的了,一起坐在一起吃喝吹牛那么长时间,他都没什么反应,应该不至于就被吓死了。
想到这里,王雪娇开开心心地整了整衣服和头发,开始进入状态。
她要杀了大太太,还要其他人以为是鬼干的,不敢讨论,不敢追查。
王雪娇在二楼,索杰在一楼。
二楼放着一些道具,王雪娇琢磨了半天,剧组的道具肯定是锁好的,没有锁的道具,应该是这楼里自带的吧,哎,我就玩玩,不弄坏它。
王雪娇举起一把鬼头刀,拿在手上挥了几下,太轻,太轻。
旁边有一把看起来很符合变态风格的长柄斧,很好,就它了。
王雪娇举着斧子,轻手轻脚的在二楼走了一圈,确认各个房间的位置,她走进某个有床的房间,对着床挥了几下斧子,假装已经把大太太剁碎了。
然后,她需要回到一楼小厨房,把血衣换掉,把身上洗干净,把从大太太身上弄走的器官和肢体碎片和其他食材一起煮了,让宅子里的人吃掉。
噫,真的好变态哦。
王雪娇顺着楼梯,轻轻往下走。
她看见索杰轻手轻脚的往某个方向走去,嘻嘻,是准备开始偷东西了吧~
好,那我就要开始杀人咯~
王雪娇准备好最恐怖的笑容,挥动手中长斧。
斧子还没碰着索杰,只见他忽然向后倒退一步,脚下一绊,直挺挺的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嘶,听着就疼。
王雪娇满心疑惑:“我还没使劲,你就倒下了?”
就在索杰和王雪娇各自进行角色扮演的时候,有一个小偷潜了进来。
他是从别处到溧石镇的,本以为工作机会多多,没想到他长得已经不是普通了,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就连他是个男士这个优秀品质都无法掩盖他的缺陷。
连着几天没找着工作,他想起这几天听到的传闻:最顶头的那个一号公馆里的文物都是真的,随便一个就是明代青花瓷,不过真货都在一个房间里锁着,不在外面。
为了偷窃,他从一个拍鬼片的剧组偷了面具和行头,悄悄摸了进来。
他知道这里有个看门老头,也知道门上有锁,他已经想好了,能偷就偷,实在钻不到空子就放弃。
没想到,天赐良机,老头不在,一个小屋子里传来打牌的大呼小叫声,一定是在打牌。
他对自己的手艺也没什么自信,没想到,压根就不用溜门撬锁,这大门一拧就开。
小偷在心中默默感谢上天的恩赐,然后走进别墅。
太黑了怎么一点亮都没有。
他下意识去摸电灯开关。
按下去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哎,卧槽,我是来偷东西的啊!开尼玛的灯啊!
他已经做好逃蹿的准备,但是,在“嗒”的一响后,灯居然没有开!
如果这不是上天的恩赐,那算什么!!!
小偷心花怒放,从一楼开始,挨个摸门,想看看哪个门锁着,那宝贝就在那门里面。
他小心翼翼,脚步放得极轻,但是还是有不可避免的声音,索杰猜想是王雪娇,心里稳得不得了。
人类对突如其来的极度恐惧的反应来源于本体个性,跟性别的相关性不是太高,于是,索杰有一个想法:不如我吓她一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然后模仿一下?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他轻轻地循声而去,走到小偷身后,刚想拍小偷的肩膀一下,忽然发现不对,王雪娇怎么突然变高了?
虽然不如180.2的他,但也绝对比王雪娇原来高出许多。
正在困惑怎么回事,小偷感觉身后有动静,下意识回头。
他脸上套着的狰狞鬼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怼在了索杰的眼前。
索杰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向后退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磕到了脑袋,顿时晕了过去。
小偷来不及看清索杰是个什么情况,他只看见在倒地者身后的位置站着一个人,浅色的衣服上有喷溅的深色液体,脸上也有!
她的手里举着一把长柄斧,斧子上也有喷溅的深色液体,在微光之下,她的脸上还带着瘆人的笑容。
“啊!!!!!杀人啦!杀人啦!”小偷毫无章法的满屋子乱蹿。
他的声音,在宁静的夜色中传出好远。
然后,他被索杰躺在地上的身体绊倒,心慌意乱,加上几天没吃饭,他双眼一闭,也晕了过去。
正义的小卖部老板今天已经被王雪娇吓了一跳,又听见杀人,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拿起电话,拨打了110:“不得了啦,你们快来啊,杀人啦”
当值夜班的于志雄和另外三位值夜班的同志们赶到的时候,只见看门老头、齐哥、小金和储强都站在外面,他们听见里面的惨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进去。
直到正义的警察同志赶到打头阵,齐哥才敢进去,摸索着把总闸开了。
瞬间一室光明。
满脸满身是血的王雪娇手里拿着一把沾着血的长柄斧,站在客厅侧面身边还有两具一动不动,撂在一起的男人男尸?
于志雄和另外三位同志当机立断,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王雪娇:“不许动!扔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第62章
索杰和小偷被120带走,医护人员扛着担架冲下来的时候,本来走的是直线,看见王雪娇哪怕是上了手铐的王雪娇,还小心翼翼的以她为中心,画出一个直径为三米的半圆。
王雪娇被110带走,车还是上次那辆警车,坐在身边的还是于志雄,连脸色都跟上次一样。
“我什么都没干。”王雪娇非常真诚。
于志雄面无表情:“到所里慢慢说。”
除了王雪娇,连着看门老头、齐哥、储强、小金,还有轩辕狗剩,做为证人一起去了。
溧石镇派出所很小,一共就只有八个人,平时处理的最严重案件是发酒疯打架,就连小偷进门杀主人,主人反杀小偷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好多案子的流程,连所长都不清楚,真出了以后,还得翻资料现查。
有了王雪娇,于志雄可算是吃过见过,开了大眼了。
上回,他深入学习了如何处理吸毒发作人员和药检的全流程。
这次,他努力在仿佛童话故事的真相里抽丝剥茧分析真相。
剧组工作人员储强,证明王雪娇那一身血是化妆和表演服装,而且她真的有这个戏份,而不是故意出来想吓人的。
武指小金,证明王雪娇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子。
齐哥,证明王雪娇和索杰进别墅的目的是练习。
小偷已经有剧组过来认领被他偷走的面具和衣服了。
所有的证据链都证明王雪娇的纯洁与无辜。
笔录、签字、按手印。
轩辕狗剩很积极主动把柜子上放的印泥盒叼过来,放在王雪娇面前,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王雪娇,期待她的表扬。
“上次这只狗没来吧?为什么连它都这么熟练啊?你到底带它进过几次?”于志雄摇头,将签好字的材料放进文件柜锁起来。
王雪娇无奈抱怨:“我真的只是一个演员哎,你说他都当小偷了,怎么心理素质这么差。”
于志雄意味深长地看王雪娇,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句话:“我不希望在这里第三次见到你。”
“绝对不会!”王雪娇右手按着左胸口,郑重宣誓。
索杰和小偷都已经醒了。
小偷拒不承认他进别墅是为了偷东西,只说见门开着,想进去瞧瞧新鲜。
至于偷的面具和衣服,加起来都不够立案的。
很快,小偷也被放出来了。
鬼片剧组看到小偷,恨得牙痒痒,不过也知道没办法立案,只能向所有同行全频道广播:他是贼,别给他工作,别让他靠近。
一个板上钉钉的小偷被放出来了。
一个被那么多人亲眼看见全身是血,被押上警车的王雪娇也被放出来了。
小偷找不到工作已经走了,而王雪娇还在镇里晃来晃去。
当天晚上,就有人向剧组通风报信,希望他们能把王雪娇赶紧弄走,免得大家都害怕。
执行导演冷漠地看着他:“你去跟她说,还是我去跟她说?”
报信人:“……”
解约通知是十二点说的,心脏是十二点零一分停跳的。
算了,算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就有王雪娇的戏。
二小姐留洋归来,她要处处显得自己与这个古板封建的原生家庭不一样,对小厨娘做的中式点心和菜肴各种不满意,抬手打翻,要求早点吃咖啡、司康、三明治。
这段没有王雪娇什么事,她就负责端菜、挨骂、跪下说“对不起二小姐”,退出。
后面就是二小姐跟老爷太太们吵架的事了。
王雪娇觉得不管是自己的戏,还是二小姐的戏,都超级简单。
谁还不会耍个小姐脾气了,掀桌子很难么?
她四点钟起来,换好衣服,坐在镜子前面,张英山看了看她的脸:“昨天没睡好?”
“从所里回来都一点多了我就睡了三个小时。”说到这个,王雪娇就很委屈。
“盖在脸上敷一下。”张英山给她拧了一块热毛巾,转身打开自己的化妆箱行头,认真对比着瓶瓶罐罐里的颜色。
“最多差一个色号,要研究这么久啊?又不是没给我化过,就按上次的来呗。”
王雪娇上辈子就不爱化妆,欠按她的说法:“上班前要化妆,下班后要卸妆,时间成本加上脸上堆的一百块钱,那不就是贷款上班?”
张英山认真挑出几种颜色,放在一边:“不一样,上次是夜戏,用的是灯光,光很硬。今天是晨戏,不用灯,太阳刚出来,还有你站位的角度也不一样。”
“哦说明什么?”
张英山不跟她多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手电,对着王雪娇的头顶往下照了一次,又对着王雪娇的下巴往上照了一次:“感觉到区别了吗?”
“我知道,圣光和地狱光嘛,不过我这都是侧光,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吗?”
张英山把毛巾拿下来,端详端详,又用双手在她脸上拍了几下:“有没有,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
他的动作很轻柔,王雪娇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她醒来,发现张英山正在给别的群众演员化妆,她对着镜子一瞧,眼线和睫毛没化,抬手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王雪娇惊呼:“哎呀!你怎么不叫我!!”
她急步跑到张英山身边,劈手抓过睫毛膏,就要自己动手。
忽然,她的手被张英山按住了:“别急,她还没来,你不是说涂了睫毛膏眼睛痒,不舒服吗?等姚静来了再涂吧。”
姚静就是饰演二小姐的演员。
“还没来?!”王雪娇十分吃惊,半个小时,只够化个日常妆吧,她那个复杂的民国大小姐卷卷头只有后半拉是假发,前半拉她自己的头发也得收拾个半小时左右。
“这种事情经常有的啦。”刚才被张英山遮住的群众演员突然开口,那个声音非常耳熟。
“咦?嘉嘉?”王雪娇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嘿嘿~”胡嘉嘉满脸笑容的看着王雪娇:“感谢狗狗神,又赐给我一个好工作~今天我就一个背影,但是会被你杀掉,又能拿红包了~”
王雪娇:“哦你没有心脏病吧不会随便晕倒吧”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王雪娇长叹一声:“我怕你被我吓得倒地不起,有损我的清白和名节。”
“哈哈哈哈哈,怎么会呢”胡嘉嘉昨天很早就睡了,今天刚到蹲活的地方就被捡走,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就算听说了,她也不会信,王雪娇是和工作狗狗神一同下凡的使者,大好人呐!
二小姐姚静还没有来,据说她昨天晚上去跟几位电影厂的大佬应酬去了。
直到现在,依旧是拍电影的看不起拍电视剧的,在电视剧演员还没有那么多变现渠道的年代,只要是觉得自己有点资本的,都拼命想往电影圈子里挤。
也难怪姚静看不起这个已经算是大成本大制作的电视剧,敢迟到。
前面已经拍了好多镜头,现在换人损失就太大了,导演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早上只租了一个别墅的片场,导演努力给自己找了一点工作,拍拍太太和老爷,拍拍大小姐和三小姐的日常。
这些最多是给后期剪辑多一点素材,并不在剧本里面。
王雪娇也给自己找了点事干,她去道具师那里看假菜,整鸡整鱼整肘子,全是假的,用木头做的,临上桌的时候煮一点热汤,往上一浇,一下子就变成热气腾腾的一碗菜了。
“也有一些要真吃的,不过不能保证新鲜,他们还跟导演抱怨说太难吃,所以他们演的不好呵,小品演员吃面都比他们吃得真,还有脸挑吃的。”道具师对工资远高于他的演员也是颇有微词。
眼看着时间到十点半了,姚静还是没来,打她大哥大没开机,呼她CALL机几十遍了,也不复机,不知道干嘛去了。
导演也没办法,眼看着人再不来,就要到放饭时间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他一肚子气。
全场高兴的可能只有王雪娇了,她实在闲得难受,向导演申请玩面粉啊不是,是做一些中式点心。
道具师那里的木头中式点心过于平凡,不是圆的,就是方的,不是白白的,就是黄黄的。
王雪娇跟导演说的:“二小姐掀了那些,不能引起观众的反感和共鸣,得掀漂亮的。把美好打碎,才有悲剧那味儿。”
导演现在已经完全没心思听她说什么,摆摆手:“行,随便你,玩去吧。”
没一会儿,导演就看见厨房那里围了一圈人,他好奇地挤进去,发现是王雪娇和张英山在做面点。
王雪娇揉面,给面团染色,张英山用小刀子、小剪子、小梳子对着面团戳戳点点,桌案上已经摆了用面做的小荷花、小鸭子、小老虎、小麻雀
“这都是你们做的?”导演睁大眼睛。
王雪娇点点头:“嗯。”
导演看着两人配合默契的样子,提议让张英山也加入一下:“反正你都得一直在旁边等着补妆,不如也来演一段吧,正好制片前几天说,厨娘一个女的,独立处理尸体处理的那么容易,不合逻辑,得加一个帮手。”
“戏份会很多吗?”张英山问道。
他真诚的希望戏份不多,这样他才有空去别的剧组打听消息。
导演以为他是想趁机飞上枝头,名列演员表了。
为了打消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导演忙说:“不多,就几个镜头,很快就杀青了。”
“他怎么死的?”王雪娇好奇。
“嗯被你杀的。”
“啊???我为什么要杀我的同党?”王雪娇对反派的用人制度表示不满,好好的人,为什么变成一次性的了。
导演:“他对喜欢你才会帮你,但是你只想当太太,他当了你的路,还想带你远走高飞,你为了前途,杀人灭口。”
“哇哦,我这么有出息。”王雪娇摩拳擦掌,对着张英山的胸口戳戳戳:“灭哈哈哈哈,我杀杀杀~”
张英山伸手包住她的手,低声:“克制点,你也不想再进去吧。”
“正义的警察叔叔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让我进去。”王雪娇换一只手,对着他戳戳戳,手感真好,很有弹性,根本停不下来。
一辆白色小轿车在片场门口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长筒靴的脚从车门里伸出来。
迟到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姚静终于出现。
她以为会看到众人都在等她的场面,结果,进门都没有几个人,连服装间和化妆间都锁着门。
片场里倒是人声鼎沸。
他们在拍什么?姚静大步走过去一探究竟,发现所有人都挤在厨房那里,屋里站满了人,还有好多人趴在窗户上看。
“做菜什么好看的。”姚静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导演转头看见她,脸上没好气:“都吃饭了你才来。”
姚静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昨天跟戴厂长他们几个喝得太晚了嘛,我也没办法啊。对了,我还提到你了呢,他们说你的手法很有创意呢。”
导演也是在圈子里混久了的,压根不相信最后半句话,那只不过是姚静炫耀她面子大,人脉广,不好得罪的手段而已。
姚静就走了两圈场地,跟演对手戏的“老爷”“太太”对了几句词,盒饭就来了,所有人都等了一个上午,不可能再让他们饿着肚子拍戏。
要等所有人吃完,才能开拍。
“早知道来了也不拍,我就再晚点来。”姚静丝毫没有愧疚,转身去领盒饭的地方。
在领演员盒饭的地方,王雪娇和张英山早已坐下吃上了,王雪娇秉承着“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的重要指导理念,远远的听见送盒饭的车过来,她就拉着张英山,一个箭步蹿了出去。
姚静不认识王雪娇和张英山,还以为她俩是导演或是制片人的什么关系户,刚开始表现的还算热情,拿了饭在一边坐下:“哎,读剧本的时候没见你们啊?你们是演谁的?”
王雪娇举手:“厨娘。”
张英山举手:“死人。”
姚静:“???”
这剧组还有没有规矩了,厨娘和死人是什么重要角色吗?有什么资格拿演员的饭?!
这不是吃的好不好的问题,这是等级的问题。
她可是女二,怎么能跟群众演员吃一样的饭?!
她忍住了没有当场叫起来,继续问道:“你们是谁介绍进来的啊?”
王雪娇:“宋姐。”
整个剧组,有五个姓宋的,但有且只有一个宋姐,Theoheonly!制片人宋雨辰!
其他人只能叫小飞、磊仔、大强、丽丽。
姚静顿悟,她敢迟到,但还不至于跟制片人的关系户甩脸子,很自然的一边吃饭,一边跟王雪娇聊起最近接了什么戏。
结果深聊下去,发现与其说王雪娇跟宋姐有关系,还不如是她的狗跟宋姐有关系。
肯定是因为狗演员难找,宋姐才会优先她,不然,凭她和这个男的,也配坐在这边吃饭?
姚静撇撇嘴,不再搭理王雪娇了。
下午,导演想把上午欠的进度赶一赶,二小姐掀了好几回桌子,不是桌子没掀动,就是掀得毫无美感,NG了好几次。
NG几次,厨娘就得跪下求饶几次。
幸好是冬天,王雪娇里面穿着毛线裤,外面还套着大棉裤,一点都不痛。
王雪娇唯一的心得就是:“幸好现在是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了。”
她这句话被路过的姚静听见,姚静开口训斥道:“演员就是导演让你演什么,你就演什么,跳到粪坑里你也得跳!哪这么多抱怨,一点都不敬业!”
一个迟到大半天的人指责别人不敬业,真是有趣。
王雪娇没吭声,不过脸上却流露出不屑的表情,毕竟她不是靠当群演吃饭的,也没想在演艺圈里混出个名头,无欲则刚。
落在姚静眼里,王雪娇这就是人仗狗势。
不过一条狗,还能压得过我去?
后面几条,姚静故意闹腾,让王雪娇又多跪了几次。
反正胶片不是她出钱。
次数多了,连储强都看出来不对:“姚静是不是故意在整人啊?”
最后是导演实在受不了了,一个掀桌子的简单剧情,居然来来回回拍了一个多小时,看着马马虎虎,导演赶紧喊“过”,推进到下一场。
今日王雪娇的剧情结束了,鉴于昨天的经验教训,她赶紧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这下就不会有人误会她是什么变态杀人狂了~
下午的剧情全是主角,是张英山触碰不到的高度,一个专门伺候主演的剧组化妆师,一个姚静自带化妆师,已经足够HOLD住全场。
“要跟我去探望一下小偷事件的受害者吗?”王雪娇笑道。
“走。”
两人一路走到民国谍战剧组,索杰同志相当有前途,昨天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刚醒的时候,还有想要呕吐和眼花的感觉。
他在医院躺了半小时,就从医院赶了回来,生怕误了时间。
今天早上试戏的时候,他回想起昨晚的恐怖经历,脸上的表情和全身的动作完美复刻。
一号别墅里的家具位置他也很熟悉了,跑动路线和应该摔倒的地方,他都自己给自己设计好了,该跑的时候跑,该倒的时候倒,干脆利落,从众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导演都连连夸赞:“演得真好!像真的一样。”
齐哥也跟着受到导演的夸奖:“下次你得给我多介绍几个这样的!对了,女间谍的人选你找着了吗?”
看到王雪娇,索杰满脸笑容:“你是我的贵人啊!要不是你,我可能都没有机会。”
“哪儿的话,你都当过不止一次小特了,证明你本来就能力特别强。”
“你也是啊,哎,听说你们剧组的伙食都给你包了?”
“完全是谣言,就是在拍戏的时候,假戏真做的做了一回菜,大家觉得挺好吃。”
“那也很了不起啊,不仅要做得出来,对着镜头还得动作漂亮,可见你是有真本事的。”
两人商业互吹了半天,齐哥冲王雪娇招招手:“有事找你。”
他带着王雪娇走到导演面前:“您看她行吗?”
导演上下打量了王雪娇一番,直摇头:“她?清纯有余,不够美艳,不行。”
“她的演技特别好,连警察都信了!”齐哥把昨天的误会跟导演说了一遍,导演听了半信半疑:“不可能吧警察把她带走也不能说明什么啊,就算是一只狗,嘴里叼了一把刀,警察也会把它带走的。”
齐哥一咂嘴:“任导!我会给你介绍不靠谱的人吗!看看索杰,表现的多好?!再说,不就是试个戏嘛,又不是就要跟她签了。”
“行吧。”任导看着王雪娇,对她说:“你表演一下,假装前面是一个男人,你要勾引他。”
“请问这个男人是清纯老实型的,还是见多识广型的?”王雪娇问道。
“清纯老实的,大学生。”
王雪娇稍微酝酿了一下感情,找了根笔,把头发盘了几圈,用笔做簪子,插在头发上,再刻意调整了嘴型,眼睛也微微眯起一点,变得狭长,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从天真单纯的小姑娘,她变成知性温婉的大姐姐。
无实物表演对王雪娇来说还是有点困难,她的眼睛望向张英山,想起那天晚上,误闯进他房间,他慌乱的表情和动作,还有把自己裹成蚕茧的样子,太有意思了~
她伸出手,隔空摸上张英山的脸,眼里都是怜惜,声音温柔轻软:“你怎么受伤了,痛吗?”
说着,轻轻的用“手绢”擦了擦他的伤口,踮起脚,在伤口上吹了吹:“小心一点,这么重的伤,我会心痛的。”
“好。”导演非常满意,“别说是男大学生了,就吹那一下,连我都心动。小风、小风!把小风叫过来,女间谍刺杀汤洁是哪天的?!”
工作人员开始满世界找小风,王雪娇看着张英山还站在原处,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走到他面前:“怎么,看傻了?我演得是不是很好。我这叫生活体验派演技,完全本色演出。”
“不是。”张英山断然否定了王雪娇给自己的定位,“你模仿的像。”
王雪娇不服:“怎么不是了!这不就是我上次对你做的吗!”
“你对我是这样的吗!你是这样的!”张英山伸出手指,对着自己的太阳穴,重重往下一搓:“痛得我差点没叫出声来。”
“不就是因为你的客户满意度不高,我才改进了流程到2.0嘛,总不能一成不变呀,真是的,还记着呢。”王雪娇突然伸手,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点了几下,扬起手臂,又吹了几下:“痛痛,痛痛,飞走了~呼呼呼~”
然后,又伸手在张英山的头顶上画了几个圈圈,再用力把手抬起来,好像把记忆从脑子里抽取出来扔掉,嘴里还叨叨个不停:“忘记,忘记,全都忘记。”
最后,手掌虚握住一个不存在的瓶子,对着张英山的脸按下“喷头”:“变猪喷雾!变成小猪!呲呲呲欧,全忘咯~”
张英山被她一通神操作弄得愣在当场。
那边导演已经找来了小风,齐哥把王雪娇叫过来:“过来一下。”
王雪娇转身跑去了,留下张英山,他缓过神来,嘴角微微扬起,手指几不可见的在空气里抓回了什么,紧紧握在手心。
导演:“你这场戏,预定是在三天以后,就是星期五的下午,可以吗?”
王雪娇心里快速闪过厨娘戏份的计划表,那天应该没有任何戏,遂答道:“没问题!”
导演点点头,叫来工作人员跟王雪娇签合同。
好耶!是一天100块的中特。
差距啊!同志们!虽然也就只能吃三份卤肉加一份炒饭!
但是,相比一天十块钱的无脸无词群演,已经是人上人了!
王雪娇没忘记张英山:“这个化妆师超级棒的!能把死人化活啊不是,是把人画得像换了一个人!您要不试试他?!”
“我们现在不缺化妆师,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导演拒绝了张英山。
离开的时候,齐哥抱怨王雪娇:“你自己也才刚进来,怎么就想带人了。”
刚才王雪娇还真没多想,只是顺手推销一下自己认识的人,她还不知道娱乐圈里搞内推也是有门槛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在剧组刚筹备的时候,你介绍是没问题的,给导演更多的挑选余地,现在都开拍这么久了,该定的人都已经定了,你还介绍人进来,不就是想搞裙带关系,你要是喜欢他,你可以让他给你在家里化好再出来,但是要从剧组走账,你还不够格。”
齐哥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在剧组要小心的事情和禁忌,还有谁看起来温和,其实是个笑面虎,谁看起来很凶,其实就是个炮仗,说完自己就忘了,不用担心
王雪娇一一记住:“齐哥你人真好。”
齐哥骄傲一笑:“那当然,我不随便往剧组介绍人的,要是我介绍的人都很差,以后我还怎么混。”
此后的三天,王雪娇完成了勾引老爷、毒死大太太,手刃共犯小情人等壮举,在第三天的晚上,小厨娘企图杀三小姐,又被三小姐的反派情人一枪毙了,快乐杀青。
居导对王雪娇十分满意,叫选角导演留下她的联系方式,希望下次再合作。
坐在一旁休息的姚静十分不满,她一向自视极高,虽然这部戏她是女二,但她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女一:“跟反派谈恋爱的也是反派,反派怎么可能是女一?改邪归正了也不行。什么玩意儿!”
她认定女主能当上女主,完全是靠背景和关系,不然以她的美貌,怎么可能输。
现在又看到王雪娇居然也能得到导演的垂青,顿时心里更加不平衡。
什么敬业,什么演技,在姚静眼里统统不存在,她只看见导演怕宋雨辰,而宋雨辰看上了轩辕狗剩,王雪娇人仗狗势,跟着爬了上来,能跟她一起吃演员盒饭。
还有和王雪娇一起吃演员盒饭的那个自由化妆师!
王雪娇是人仗狗势,他算什么!仗着人仗狗势的人势的人。
这个只看关系,不看能力的世界完蛋了!
姚静对“巴结”王雪娇的导演一万个看不上眼,幸好她也不算身后空无一人,前几天,她直接跟电影厂领导攀上关系,区区电视剧的导演,她根本不放在眼里,那几位领导说了,将来有机会,一定会把她推荐给大导演。
得到领导们的许诺之后,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梦见自己跟谢导、张导、王导、陈导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他们三个都邀请自己加入他们的新片,愿意为等待她的档期,而把开机时间往后延。
听居导要留王雪娇的联系方式,姚静坐在一边,阴阳怪气:“你做的那些糕点啊,丑得吓人,下回还是老老实实做点正常人能接受的吧,还有你做菜时候的油烟,我劝你一句啊,想显摆你的厨艺好,回家显摆去,要不你就摆个盒饭摊,在马路上卖,何必在剧组里招摇。”
这会儿王雪娇也不想跟她客气了,当面硬怼:“姚小姐,我劝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把话说绝了,就是把路走死了。”
“呵~怎么,将来相见,你就是陈冲巩俐了?呀,吓死我了。那我可得求您多多提携。”
曾经,王雪娇也以为娱乐圈里的人应该都是长袖善舞,擅长高情商聊天,免得将来山不转水转,总有一天会相逢。
直到她认识了某位知名归国艺人,因为甲方公司的副总裁手机壳用的是他对家的应援色,他当着副总裁的面,对自己的经纪人说:“你们也不看严一点,别什么人都放进来。”
刚开始别人还以为他只是误把副总裁当成了对家的粉丝,才会如此嚣张,后面开机发红包的时候,他给红包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一看面前的是这位副总裁,他的手当即就缩了回去。
只能说,人类素质的参差,与人类和阿米巴原虫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不过,娱乐圈确实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小红靠捧,大红靠命,说不定姚静这样的,就是有人喜欢,愿意捧她,那她也能红一阵子。
所以,王雪娇也不再与她多说,跟居导友好告别。
明天无缝进入民国谍战剧的组。
那边更是大制作,有爆炸戏、两军对垒,还有神似两边最高领导人的特型演员,格调拉得比《风华年代风雨情》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王雪娇身份是蓝方女间谍,要拉一个清纯男大学生下水,为她所用,清纯男大学生还有一个女朋友,是红方特工。
两个女人看似在争夺一个男人的爱,其实是争夺他的脑子,让他为自己的阵营服务。
结局是王雪娇绑了红方特工,把她关到牢中,逼她招供,最后把人折磨至死,清纯男大学生捅死了王雪娇,投入革命阵营。
戏份有令人快乐的十集,从日程来看,起码要拍二十天,要是有补拍,或者是再来个耍大牌的,一误误一天,那一百块钱~也是要给的~
直到进组,王雪娇才知道齐哥在组里是干嘛的。
他是一个大特,因为容貌看起来有沧桑感,他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说,就好像在他背后有很多故事。
所以,在剧组里,他说话还是有点用处的,平时他也很热心,帮一些他觉得演技和外型不错的人推荐推荐工作。
在溧石镇,齐哥虽不是群头却胜似群头。
王雪娇送了两包烟给齐哥做感谢:“还得是我们齐哥靠谱,之前有人跟我推荐陈大麻子,说他能帮着找工作,嗐呀,什么嘛,十块钱的工作都没给我找着,还不如我们家轩辕狗剩有用。”
“哈哈哈,你也听说过陈大麻子啊?”齐哥大声笑起来,“他是我们剧组管火药的。”
现在当群众演员还不需要考演员证,也不需要登记注册,全靠自己蹲,所谓的群头,也就是跟各个剧组熟一点的人,可以帮忙递个话,远没有后世像正经的职业中介那么一套成熟的链路,也没有专门做这档生意的,都是兼职。
是这个剧组的就好办了,二十多天呢,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
王雪娇跟清纯男大学生的红方女友见面了,她叫林凤兮,在剧组里的地位与王雪娇相同,也是十集左右的戏份,露脸场次也跟王雪娇差不多。
她是舞蹈专业毕业,跟王雪娇比,算是科班出身。
本来,林凤兮听说王雪娇就是大闹《黄玫瑰》剧组的毒瘾发作者、昨晚一号别墅杀人事件的头号嫌疑人,心里还有点紧张,觉得王雪娇就算不是真变态杀人狂、瘾君子,肯定也是面带凶相,脾气乖戾暴躁,十分难以相处。
想到要跟她对戏,林凤兮心理压力巨大,好怕王雪娇暴起伤人。
可是,这是她得到的第一个有头有脸的角色,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今天傍晚,就是两人的第一场对手戏了。
就算再害怕,也得去跟王雪娇对一下戏。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王雪娇不应该至少不能够,真把她怎么着吧。
林凤兮满世界找王雪娇,有人说刚才好像看到王雪娇来了,进了一扇门,就不见了。
那扇门,通向堆满杂物的后院,平时剧组都是把门关着的。
现在,那扇门有一条缝,隔着门缝,看不见人,只有枯黄的草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谁家好人来这里啊!
林凤兮鼓起勇气,叫了几声角色名:“韩文丽?”
从门里传出了一声:“马上来,马上来”
声音很怪,好像嘴里塞满了东西。
林凤兮又害怕,又好奇,最终,人类的优秀基因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大胆的走进门里。
她看见有一个穿着女特务军服的身影,蹲在草丛里,一只手在一抽一抽的动来动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一瞬间,关于王雪娇的传说在林凤兮的脑子里炸开,她鬼鬼祟祟的蹲在这里干什么?!是在吸毒,还是在
“你都看见了?”林凤兮赫然发现,王雪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头转了过来,她的嘴,被一只手挡住,好像还在努力的咀嚼着什么她不会在吃人吧!!!
林凤兮惊恐地瞪大眼睛,双腿发软,求生的意志让她不住向后退。
“别倒着走啊!小心摔了,昨天索杰磕到头了。”王雪娇急忙站起来,手也不自觉的放下了,露出嘴巴。
嘴唇上油亮亮、有几点孜然,几星辣椒。
王雪娇的右手,抓着十根自行车轮上拆下来的铁丝,其中还有一串上面有肉这是烤羊肉串老板用来串肉的签,她的脸上有些尴尬,眼神里满是不好意思,就像偷吃东西被人抓住的小学生。
冰啊、叶啊、粉啊、血啊所有恐怖元素荡然无存。
林凤兮:“你干嘛在这吃啊?”
王雪娇尴尬地笑:“这不是买东西只给自己吃,不给大家分多不好意思,不过外面这么多人,我就买十串,又实在不够分,只好躲起来吃啦哎,你要吃吗?还有一串。”
林凤兮摇头:“我要控制体重,不能吃。”
“哦那我吃了哦”王雪娇把最后那一串含在嘴里,熟练的一抹,一串肉都被撸进了她的嘴里。
林凤兮在心中关于王雪娇的传言上大大的打一个叉,什么变态杀人魔,什么瘾君子,这不是挺可爱挺好玩的一个年轻姑娘嘛。
上午还没有王雪娇和林凤兮的戏,王雪娇觉得这个剧组给中特化妆的化妆师水平一般般,不如张英山。
“我介绍一个化妆师给你认识,他化得可好了,普通一个妆,他还会考虑到光线效果!超棒的!”王雪娇带着林凤兮溜跶到《风华年代风雨情》剧组。
张英山得知王雪娇今天要演的内容是邪恶女特务,便给她改了个妆,眼睛眉毛和嘴型一改,果然凶了不少。
张英山逗她:“想象一下,假如狗剩抢走了你的羊肉串,你会怎么样?”
王雪娇无奈地纠着眉毛,嘟着嘴,夹着嗓子:“宝宝,你是一只坏狗狗,我要把你做成坏狗火锅。”
张英山:“你这一点也不邪恶啊那就,想象一下是姚静抢了你的羊肉串。”
王雪娇的眼神猛然一变,不瞪不喊,只那么一瞥,林凤兮就感受到阴风阵阵,煞气冲天,她小小声地问道:“这个姚静是谁啊”
剧组这会儿有大人物来访,是某电影厂的主任和厂长。
本片导演居导是他们一手带起来的,只不过,导演同志觉得拍电影不是他想要的生活,所以转而投向越来越发达的电视剧领域。
厂长和主任觉得这是一条新的路,他要是能趟出来,也算是给众多年轻的导演一条路,不必非得跟电影卷生卷死。
所以,不仅没拦他,还想着要扶他一程,帮他一把。
这部剧,有不少服装道具是厂里免费借给他的,不少人也是他们首肯让他们过来帮忙的。
姚静是别人介绍给他们,说她外形条件很好,特别敬业,把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在吃饭的时候,姚静又特别会来事,倒酒、敬酒、接话、当捧哏,绝不让一句话掉在地上,也不会让任何人难堪。
领导们觉得此女是可造之材,这次来也是想打听打听她的表现,或许将来真的可以让她试试女主角。
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几位领导决定亲临现场,看看这位年轻的导演同志进度怎么样了,顺便再介绍给他一个助力。
陶主任笑眯眯地跟居导说:“你这个剧不是想冲飞天吗?依我看,还有一点不足,民国味儿不够,有些做派不到位。我帮你请了一位真正的民国大少爷做艺术指导,他家当年可是第一大财主,姐妹上的都是教会学校,你们租的这房啊,当年就是他家的其中一个院子!”
姚静一眼就看见前几天跟她一起吃饭的大领导,她忙整理头发衣服,手里抓起自己的剧本,赫然发现剧本上干干净净,一点备注都没有,她环顾四周,看见老爷剧本上有大篇的备注,她也不管备注的是什么东西,就偷偷把自己的剧本和老爷的剧本调换。
她拿着剧本,大步向领导那边走去,前面围了不少人,她用力从人群中间挤,挤不动就硬用手推。
“哎哟”林凤兮被姚静一推,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倒在身旁王雪娇的身上。
“挤什么啊!”王雪娇不满,一转头,与姚静四目相对,姚静不屑地哼了一声,甩了一个白眼,就大步往前走,一句道歉也没有。
“什么素质啊!”林凤兮也生气了。
王雪娇悲悲切切地抹泪:“她就是姚静,现在你知道,我在这里过得什么日子了吧嘤嘤嘤,她欺负我”
“还有人能欺负你?”一个略带困惑和不解的声音在王雪娇右耳转来,她急忙转头,看见了一个神似格格巫的老头莫正祥。
“你怎么在这?!”王雪娇十分惊讶。
“老朋友的儿子找我帮忙,我就来看看。”莫正祥笑呵呵,打量着她这一身女特务的打扮,又摇摇头:“你这衣服啊,不对”
“凑合凑合得了,衣服不都是几大剧组互相借来借去的,能有几个高度还原的。”王雪娇耸耸肩,“那得多高的成本啊。”
“封厂长,陶主任”姚静微笑打招呼。
封厂长一眼看见她,微笑道:“哟,这不是小姚嘛,在剧组怎么样啊?”
“很好啊,居导对我很照顾,从来都不凶我,非常耐心”说着,姚静得意的眼神向居导瞟了一眼。
陶主任点点头:“年轻演员,要多学习,要谦虚,这样才能更快进步。”
“我知道,我一直都很认真的呢。”姚静举起手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剧本,在陶主任眼前晃了晃,她知道陶主任不会拿过去看的。
她又看了一眼居导:“不过有些群众演员不太行,像前几天拍的戏,有一个小厨娘,戏份还不少呢,结果演什么都特别用力,太假了。一部剧呀,得所有人同心协力,不然,是不会有高质量作品的。”
“说得太对了!”陶主任非常赞同,“小居啊,你们以后挑群众演员,也要注意。”
“是。”居导也不知道姚静跟两位领导之间的关系到底在哪一步,他也只能说点场面话。
“哎?莫老呢?”陶主任忽然发现,自己要介绍给居导的人不见了。
再一看,他发现老头在跟一个年轻女孩子说话。
“莫老?你怎么在这?”陶主任笑着迎上去,又看着王雪娇:“这位是”
“我侄孙女。”
“哦!真漂亮!也很有气质,是演员吧!”
王雪娇微笑着点点头:“嗯,我就是姚小姐说的小厨娘,我正在反思呢,我跟姚小姐一起的戏,只有我低着头给她下跪的一个动作,后面姚小姐说她有事先走了,留了一个文替做她的背影,我后面杀人放火的镜头,她都没看见,为什么说我演得太假太用力了呢?”
王雪娇十分困惑地看着她,然后,又看她手上的剧本:“呀,原来苍叔的剧本在你这里。”
她递上一个九成九新的剧本递给姚静:“喏,这是你的”
陶主任从姚静手中抽出剧本,发现剧本上的标注,全都标在老爷的台词下面,哪里应该停顿,哪里应该断句,哪里应该有什么情绪,都写得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
“不愧是老演员啊,就是敬业。”陶主任将剧本递给姚静,“还给人家,下次小心别拿错了。”
第63章
“她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姚静手中举着酒瓶,大声咆哮,酒瓶底把桌子敲得震天响。
“静静,你冷静一下。”从桌旁阴影中传出一个女人平静的声音,吊灯斜斜地拉出一道影子,将她的身体从左肩到右腰划成两半,上半截在阴影之中,下半截在灯光之下。
姚静双眼发红:“我怎么冷静!她就非得当众揭我的短吗!我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不就是让她多跪了几次,那是剧情需要!我还给丑男人抱来抱去,啃来啃去!我说什么了!她就是故意想要毁了我的前途!我喝那么多酒,陪那么多睡,是为什么啊!”
“你想太多了,有什么毁不毁的,那几个老家伙永远不退休吗?再说,没了这个厂,还有别的厂呢。天下那么大,以你的才情容貌,上哪儿闯不出一片天来!到时候你一飞冲天,再去国外拿个奖,什么大厂长大导演,还不得跪在你面前,求你当女主角?”
姚静忽然静下来,定定地看着手里的酒瓶,缓缓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你说真的?”
“你在怀疑我?你可以不相信我,总该看出这些是真是假吧?”女人伸出纤长的手指,硕大的钻石在中指上闪闪发光,翠色的玉镯在手腕上叮当轻响。
姚静深吸一口气:“笑眉,你的运气太好了,我拍马也赶不上啊。”
阴影中的女人身子向前,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赫然是周笑眉。
当初肥狼给她的制作假首饰的费用,她吞了一大半,肥狼被抓后,她抢在警方赶到之前,把肥狼老窝里的三十多万现金一把带走。
昨天,她以民国首饰和服装大师后人的身份,来到溧石镇,想在民国类的剧组找一份艺术指导的工作,不图钱,是图想跟电影电视剧圈子里的大导演大明星搭上关系。
她想得很清楚,三十多万现金坐吃山空,终有一天会花光,如果能搭上这些舍得花钱的人脉关系,才是长久的生财之道。
只不过大佬哪里这么好搭,周围有那么多工作人员挡着,人家出入有车,她总不能追上去用石头砸车玻璃求关注吧。
找了一天的机会,周笑眉也没找到搭讪大佬的机会,刚才在屋里已经准备睡了,然后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开门看到一个女人举着石头往井里砸。
她见这个女人长得不错,心想就算是在溧石镇,也不可能让这相貌的女人找不到工作,便好声好气问她怎么了。
丢石头的女人正是姚静,她自觉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心情非常差,又不敢当着厂领导的面跟王雪娇对撕,晚上喝了很多酒,还是不够消愁,借着酒劲跑到村子里的水井边,往里丢石头,不料惊动了住在水井旁的周笑眉,两人就这么聊上了。
姚静骂了半天,周笑眉大概听明白她想说什么,问她:“得罪你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就是一个小群演,也不登记名字,我听别人叫她小雪。”
哦,没听说过,不认识,那个让她颜面尽失的余小姐,那么大的款,应该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当小群演。
一个在金三角的女人,大概率也不会叫什么小雪,金三角有雪么
周笑眉缓缓点起一根烟:“那你想怎么办?弄死她,找几个男的把她给轮了?”
“好!把她弄脏!弄臭!让她知道得罪老娘的下场!”姚静瞪着被酒精催红的眼睛,像地狱最深处的恶魔。
领导们走了,莫正祥留下来在剧组里当艺术指导。
不过《风华时代风雨情》对他来说没什么好指导的,按他的说法:“都民国了,哪有那么封建,中式礼西式礼混着来,老爷也喜欢新鲜啊,只要老爷,行军礼都行。”
只有一些祭祖、节庆和家里大门二门上的规矩,还算有点好聊的。
很快就没他什么事了,莫正祥溜溜跶跶到了《地下电波》剧组,王雪娇在这当邪恶女特务。
莫正祥听说地下电波就是以江阴站为原型,当下停住脚步,围着看了一会儿,看了没五分钟,他就皱起了眉头,转身就想走。
王雪娇一眼看到莫正祥,蹦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呀~舅爷爷~你来啦~来都来了,别走啦~昨天我还跟任导说起你呢~任导说非常想跟你认识。”
任导出身部队,搞大场面对战,他很精通,部队也有侦察工作,打探情报和“斩首”行动也有,他都是按部队那套拍的。
但是部队和真正在城里搞情报的部门是有差距的,国和共双方搞情报的姿势也是不一样的。
任导拿人民队伍搞情报的手法,直接套在江阴站的头上,也难怪资深江阴站长根本看不下去。
再考究的影视作品,都很难不出BUG,很少有人看本行业的职业剧不出戏的。
除非是在刚建国时候拍的那些战争片和谍战片,那根本就不能叫文艺作品,说是纪录片也不为过,演士兵的都是真战士,其中不少是真在战场上杀过敌人的战士,整个精气神都不一样。
“你们按你们想的拍吧,省得麻烦。”莫正祥想走,他的态度就是“治不了、等死吧、告辞”。
任导不是只想赶紧把片子糊弄完骗钱的人,他诚恳地请求莫正祥来做这部片子的艺术指导。
莫正祥那双酷似格格巫的眼睛向他一瞄:“要改得太多了,你肯定受不了。”
“不合理的地方,就得改!我不会拿出粗制滥造的东西糊弄观众!”任导语气坚定。
王雪娇也在跟着敲边鼓:“舅爷爷~人家写回忆录,你的回忆录直接拍成剧,不比看书更直观嘛?再说,我演的就是特务呢,我可不想被别人说太假了,布景道具改不了,我还不能改嘛!”
莫正祥被她缠得没办法,再加上也答应了陶主任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给居导做艺术指导,那边正好没什么活,不如给这边指导指导。
拍戏顺序跟播出顺序不一样,一般会把在同一个场景的戏都堆在同一天拍完,这样可以省场地租赁费。
第一场戏就是王雪娇把清纯男大学生的红方女友给绑到牢里了,逼问她地下党使用的密码本。
林凤兮见过王雪娇蹲在草丛里偷吃烤羊肉串,也看到王雪娇拿一板娃哈哈果奶跟村里的孩子换逼真的木头枪,还对着虚空发出“叭叭叭”的声音。
太搞笑了看到王雪娇的那张脸,她就紧张不起来,满脑子都是王雪娇站在杂物堆前面,用力嚼羊肉串的样子:两腮微微鼓起,嘴巴一动一动,眼神清澈,被人发现后,双手无措地捏着铁签子,好像偷吃花生被抓到的小松鼠。
林凤兮用尽自己平生的想象力,企图表达出对反动派的憎恨和视死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