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110(2 / 2)

武氏兄弟与客户们的联系方式,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贴在墙上。

王雪娇:“这每次打电话都要撕一次画像,多麻烦啊。”

不过,她也不能否认,这确实是一个藏东西的好地方,贴墙上,不会发生哪天掉了都不知道的惨剧。

而且,平时谁也不敢抬手就把这张画像给撕下来。

相比塞在地毯下面被虫蛀、放在日光灯管上被烤糊、藏在椅子里被伙计拿去卖二手家具要强得多。

号码有大部分是青海本省的电话号码,还有一小部分是外地号码,她猜想本省以及新疆、西藏地区的号码,应该是供应商,外地的是采购方。

感谢武氏兄弟的馈赠!

“我先出去一下。”王雪娇将画像一卷,就像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徒留那几个愁眉不展的伙计坐在屋里,看着她越跑越远的背影,越发的哀怨:

“她不会回来了。”

“唉,要是我,我也不回来,这么大的窟窿。”

“早知道我应该在跑车的时候多跟那些老板说几句,好歹留个电话。”

几人一起低头叹息:“唉”

王雪娇跑回屋里拿起照相机,对着那张海报背面的通讯录拍了几张。

为防照片出什么问题,她决定再多留一个备份保险起见,留两个吧。

王雪娇翻出两叠稿纸,手抓两支圆珠笔,开抄!

谁能想到,当年被老师罚抄书练出的绝技,竟然还能起到一点积极正面的作用。

抄完副本,王雪娇打算把一份藏起来,琢磨了半天,没想好应该把这玩意儿收在哪里,忽然,她看见放在桌上的小地球仪。

那是从绿藤飞过来的时候,飞机上发的航班纪念品,被王雪娇不小心捏裂了,又被张英山合上了。

张英山大概是想炫炫技,没有简单的用胶水把缝合上,而是做了一个小卡扣,让它变成一个可以随时打开、合上的小玩具。

现在这个地球仪里面装着王雪娇随手塞进去的一颗石子,王雪娇把石子掏出来,把抄好的通讯录折成小小一张,塞到地球仪里面。

就这么放着也不是办法,王雪娇想了想,冲着小狗招招手:“轩辕狗剩,过来。”

狗剩一颠一颠地摇着尾巴来了:“呜?”

“来,挂你身上。”

王雪娇把地球仪挂在狗剩的项圈上,蓝色的地球仪摇摇晃晃,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装饰品。

“除了我之外,谁敢拿走它,你就咬它!嗷呜!”王雪娇抬起双手,比划着超级凶猛地咬人动作。

狗剩领悟了她的意思,龇起牙,做出攻击姿势,双前爪伏低,发出萌兽低吼:“呜噜噜~”

王雪娇:“行吧,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先走了,你乖乖在家里待着。”

王雪娇回去的时候,第五运输队的伙计们正在琢磨怎么分马分行李,然后你回你的流沙河,我回我的高老庄。

“分什么分!看我找到了什么~”王雪娇扬起那张她刚抄的通讯录,“这都是你们以前的老客户!快给他们打电话。”

几个人迷茫地抬头望着王雪娇:“打电话?说什么?”

他们是真的带不动啊!跟老客户说什么都不知道!

王雪娇用红笔勾出一个范围:“这几个,你们打过去就问‘最近有没有货要运’?”

“这几个,你们就问‘最近要不要买货’。”

“这几个,就不用打了。”王雪娇“刷刷”挥了几笔

大陆之外的区域,别说她抓不着,抓了也不是她的业绩,还浪费电话费。

他们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王雪娇给他们写了几条标准开头语,然后让他们练了几遍。

“行了,打吧!”王雪娇觉得后面也没什么好规范的了,中间遇上什么事,再随机应变呗。

“我们从来都没打过这几个电话,行不行啊?”几人将信将疑,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你打”

“你打”

“我不会说话,你打”

“噫,你又不是哑巴,不会说话你打”

王雪娇实在看不下去,指着“浓眉毛”:“你打。”

“啊?我?”

王雪娇把他拉到电话机旁边,把听筒塞给他,亲自动手,拨下第一个电话号码。

对面震铃响了五声,“浓眉毛”如蒙大赦:“没人接,挂了吧。”

王雪娇一句话打破他的幻想:“响到它自己断了为止!”

在响到第七声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接电话了:“喂!”

“喂,扎西老板吗?我是武老板的伙计,老板让我问问你,最近有没有货要运。”

他十分紧张,说话很快。

“哦,武老板啊,哎你们老板怎么回事啊?我这几天打他的大哥大,一直都关机,打你们这个电话,也没人接。”

王雪娇在纸上飞快写下:“他在外面搞女人,被老板娘发现,把大哥大砸了。”

“他被大舅子砍到医院了,现在还没出来,人刚醒,让我们先问问有没有老板要走货。”

“浓眉毛”看着王雪娇写的东西,也觉得好笑,一边笑一边说,完全不紧张了。

对面听完:“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都硬不起来,还偷偷搞女人,真有志气。我都跟他说过多少次,是他不行,换多少女人都没用,还不如试试男人。”

王雪娇:“……”

“哎,不开玩笑了,我有货要运,找他好几天了,要是你今天不打这个电话,我就去找别人啦!”

本来她还担心,这些人是不是会像恽诚一样,有事派马仔出面送货过来。

那就只能扣货,而抓不着人了,对于惩治盗猎来说,扣货连“治标”都算不上。

万万没想到,武氏兄弟,服务太~到位了!

由于油钱、过路费以及等等,都是盐业公司支付,对他们来说,毫无成本。

所以,他们居然提供上门取件服务,不管那曲、德令哈、玉树、格尔木一千多公里的路,照样全部上门!

照“浓眉毛”他们的经验,那些小盗猎者的老大们也不讲究什么安不安全的。

司机去运货的时候,他们都会亲自守在旁边,一件一件清点明白,拍了照片,才会放心地装上车。

王雪娇:“他们还这么讲规矩?”

她以为那些连头发都不洗的盗猎团伙都是草台班子。

没想到还挺讲究。

事实证明,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出了事之后,才会一点一点往规则上打补丁。

各位老大们令人意外的认真,是因为以前出现过悲剧,就是武长庆人品差的一个重要证据:上车的时候,是十只藏羚羊,下车后变成十只狗。

由于当时裹得太严实,没有打开验看,货主也不能证明自己放的就是藏羚羊,货主跟武长庆对喷了半天,本来货主想杀了武长庆,结果武长庆找来几个有面子的话事人出来“说句公道话”,最后以货主自认倒霉而结束。

在那之后,各位盗猎份子们自动自发执行严格的出库管理制度,由老大或是老大最亲近的人亲自负责。

王雪娇:“哇哦”

她让“浓眉毛”记下接头方式,趁他们在外间打电话的时候,她把揭下来的画像又贴了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看起来挺顺利,只是还有一点小问题:她也不知道这些电话号码背后的人,到底是买卖虫草和其他合法物品的,还是盗猎保护动物的。

同理,外省电话号码那些人,到底买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她把查到的结果汇报给康正清。

按她的想法,如果货主是盗猎份子,那就抓。

如果是运虫草的,那就正常给人家运呗反正搞刑侦的人,有很多时候要看运气,运气不好的话,扑空个一二三四五六次也是常事。

“呵呵呵他们会恨你的。”康正清笑起来。

王雪娇笑嘻嘻:“恨我干嘛,那不就是随机的事嘛,他们应该反思自己,有没有说了不该说的话,吹了不该吹的牛,吃不该吃的东西。”

那份电话号码不仅涉及青海省内,还有几个西藏地区,又是一个巨大的跨省协同办案,又有各种文件要写,写文件的活当然是落到康正清的头上。

“当年有些人用一根手指戳键盘的时候哭哭啼啼,现在感受到电脑的好处了吗~只要换一个单位名称就可以了,打印出来盖个章,多快乐。”王雪娇笑道。

“去你的,谁哭哭啼啼了。”康正清笑骂道,“好了,先等我消息,你们注意安全。”

王雪娇刚从第五运输队出来,迎头就遇上了张英山和韩帆。

张英山手里拎着一袋红通通的苹果:“羊胡子的人孝敬的。”

韩帆手里空空如也,王雪娇:“豁牙刘这么小气吗。”

“你又不抽烟。”韩帆从内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冲着王雪娇晃了晃。

王雪娇:“他们就不考虑送我一点东西吗!可恶,难道还要我开口!真不懂事!”

他们就不能主动投案自首吗!就不能主动给她送业绩吗?!

她没好气地问:“他们又要干嘛?”

张英山:“约了小丁那边,这次他们要谈谈分成的事情,希望你能做个见证人。”

“五五分成很难么!烦死!”

王雪娇气呼呼地往小丁饭店走,昂首挺胸,走路生风,身后跟着张英山和韩帆。

她一进门,小丁被她吓了一跳,以为是来抢劫的,定睛一看才松了一口气。

她小小声地指了指包间门:“他们都在里面。”

“嗯,没事的,他们只是长得丑,不会在你店里做什么的。”王雪娇冲她一笑。

小丁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王雪娇和韩帆先进了包间,张英山拎着一袋苹果,问小丁借地方洗苹果。

“听说,你们已经想开了?”王雪娇环视一周,那天这两帮人互相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每个人的脸上堆满笑容,连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羊胡子率先表忠心:“那天之后,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余小姐有远见,只有合作,才能共赢,才能共创美好前景。”

豁牙刘也说了几句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文绉绉的套话。

以这两位的教育水平,能背得下来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韩帆看着他们那些颇有土匪气质的脸,再听他们说那些套话,他努力绷着脸不笑场,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在一张纸上写:“你不觉得好笑?”

王雪娇写了一行字:“朕何尝不知道是演的呢,只要他们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韩帆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抖得更厉害。

王雪娇嫌弃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让他克制一点,一看就是没经受过专业训练的。

此时张英山走进来,他端着一碟削了皮,切成小块,还插上了牙签的苹果,一眼瞥见王雪娇的手搭在韩帆的胳膊上,他瞬间加快脚步。

旁边众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要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好啊,打起来就知道余小姐的心到底往哪里偏,只要讨好那一位就行。

张英山把盘子放下,坐在王雪娇身边,用牙签扎起一块苹果,递到王雪娇的嘴边,声音极尽温柔:“这是三爷哥送的,我刚才尝了一口,很甜。”

羊胡子:“……”

妈的,是谁干的,怎么送余小姐两毛钱一斤的苹果!这拿得出手吗!丢死人了啊!

豁牙刘:“……”

妈的,自己的手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懂事,羊胡子还知道送个苹果,他这连两毛一斤的苹果都没送,晃着两手来的,这可怎么办。

他恶狠狠地瞪着羊胡子:这老小子怎么就搭上了这个娘们儿兮兮的小白脸,自己这边就一个傻乎乎的

然后,豁牙刘愣住了,其他人也没有说话,现场一片安静,只有韩帆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把盘子吃空了,最后将盘子一推,冷漠评价:“酸得要命。”

下面两帮人只当韩帆是跟张英山对掐,其实韩帆就是想吃苹果。

王雪娇在张英山手里把苹果吃了,向他扬唇一笑:“是很甜呢。”

又转头对韩帆嗔怪地打了他一下:“你呀,心里酸,吃什么都是酸的,下次别这样了啊,一点都不大气。”

她那手掌捏的是个兰花指,拍的时候就没用力,柔柔软软的,像是在抚摸,根本没生气,是在调情。

不是,她这么会端水的吗!

羊胡子和豁牙刘很惆怅,看来,这两位男宠都得罪不起。

小插曲很快告一段落,下面说正经事:怎么分赃。

两边还是各执己见,认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要求多分。

听他们吵了五分钟都没吵出来名堂,王雪娇微笑看着他们:“如果你们两位不喜欢五五分账,那就你三分”她抬手指向羊胡子。

豁牙刘闻言大喜,正咧着嘴笑呢,王雪娇又指着他:“你也三分。”

她再指着张英山:“他一分。”

指着韩帆:“他一分。”

指着自己:“我两分。”

“怎么样?够不够公平?”

豁牙刘的笑容僵在脸上,咧着的嘴都没来得及闭上,羊胡子立马炸了:“余小姐你这不能这样啊!我们手下这么多兄弟,在山里辛辛苦苦”

“你们知道你们不是唯一在可可西里打猎的人吧?”王雪娇笑容可掬。

他们都不傻,自然知道自己的同行有多少。

王雪娇继续说:“知道你们为什么搭不上恽先生吗?”

这是此时两人心中最大的疑问,两人都用求知若渴地目光看着王雪娇,如此王雪娇要他们开会员,他们肯定会立马付钱。

王雪娇语气充满讽刺:“因为他在等,在等最好的东西出现在他的面前,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吵架,别人昨天就已经把货品名单和照片送到他手上,还邀请他亲自去格尔木看货。你们呢?他现在要看货的话,你们除了会让他交定金之外,还能做点什么?有东西让他看吗?你们现在手里的东西,好意思拿出来吗?”

这是王雪娇一直记恨的事情,可恶,竟然敢叫我交定金!

我在绿藤市局吃饭都没掏过饭票,看你盗猎来的标本怎么了!

你还敢让我交定金!

反了天了!

张英山揉捏王雪娇的肩膀,柔声劝道:“消消气,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恽先生不是说了吗?他这次要采购五千万美金的货,别说青海,连蒙古都有人过来了,听说三天后到。恽先生不是还请你全权负责挑选吗,有这么多货可以挑,看都看不完,何必跟他们生气。”

反正这两货根本连恽诚的脸都见不着,张英山就算说王雪娇按辈份算,其实是恽诚的祖奶奶,两人也无从查证。

五千万还美金!!!

羊胡子和豁牙刘的耳朵都被美金塞满了,那是美金吗!那是他们的命啊!

此前他们确实说过:绝不为十万块钱放弃原则。

可是,这是五千万美金唉

看在钱的份上,有什么恩怨不能一笔勾销。

羊胡子:“哎呀!余小姐,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不是嫌五五分成不好!只是啊,我们一直觉得,您劳苦功高,应该给您一点才对,但是到底给多少呢,这心里就犯了难。”

豁牙刘:“是啊!我们有心孝敬,但是无奈手下的兄弟人数众多,他们跟着我们风里来雨里去,也实在不容易,要是赚得太少,实在不值啊。”

“哦,嫌我拿两成拿得太多了呗。”王雪娇冷笑一声。

“哎呀,不是不是!”

“那就是”王雪娇伸出手,左手抚着张英山的脸,右手搭着韩帆的肩:“你们觉得他俩只不过是跑腿的小玩意儿,不配拿?”

“不是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是什么?还要我来猜你们的心思啊?”王雪娇歪着头瞧着他俩:“好麻烦哦,我还是找别人好了。”

“哎,别别别请给我们一点时间。”羊胡子和豁牙刘在撕了五年之后,头一回和谐友好的坐在一起,小声商量着应该给王雪娇多少钱。

最后讨论出了一个数:“余小姐,我们可以给您一成利,给他们两位,一人半成利。”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要是余小姐嫌他们给的少,他们就哭穷,就装可怜,再说,他们不相信其他人真的能给她四成利。

王雪娇轻笑一声:“行吧,反正,要你们再掏出来更多也不可能了。你们抓紧再好好的做一批出来,做好了告诉我,我通知恽先生去看货对了,要多少定金才能看呀?”

羊胡子立马表态:“不要不要!您都是熟人了,还要什么定金,您的脸就能在我们的仓库畅通无阻!”

“好呀。”王雪娇微笑道,“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喽。”

次日凌晨,羊胡子和豁牙刘上了同一辆车,向镇外驶去。

羊胡子:“五年了,谁能想到,我们俩还能再坐在同一辆车上。”

豁牙刘:“要是你那个时候承认你的枪法就是不如我,也不至于闹这么多年。”

“你怎么不说你早承认你压根不会做标本,做的都是什么狗屎。”

两人嘴上吵闹,心里想着即将到手的美金,甜蜜无比。

进入那座被称为矿坑的小镇时,太阳还没有升起,到处一片漆黑。

豁牙刘从鲜货仓库取出几只完整的雪豹,两人一同走进羊胡子制作标本的工坊,开始动手。

当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一辆运盐车无声无息的进入矿坑小镇,停在仓库边。

持枪刑警如神兵天降,将正在制作标本的两人按在地上:“不许动!”

作者有话说:

金子!黄黄的发光的,宝贵的金子!这个东西,只这一点点儿,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错的变成对的,卑贱变成尊贵,老人变成少年,懦夫变成勇士。!

这黄色的奴隶可以使异教联盟,同宗分裂,它可以使受诅咒的人得福,它可以使黄脸寡妇重做新娘,啊!你可爱的凶手,帝王逃不过你的掌握,亲生父子被你离间,啊!你有形的神明,你会使冰炭化为胶漆,仇敌互相亲吻,使每一个人唯命是从。选自莎士比亚《雅典的泰门》

第109章

两个见钱眼开的人就这么被毫无出息的套走,他们落网的速度完全在王雪娇的意料之内。

这两个人不管之前再怎么小心,也依旧会像看到陷阱的狐狸那样,小心翼翼地在陷阱旁边转悠半天,最后还是向诱饵伸出了爪子,然后,“库叉”就进去了。

“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快就把人抓住了。”邢川看着远去的警车,满眼的羡慕。

他追了这些人很长时间,却没有太大的进展,久到他认为这些人死在野兽的爪子或者是同行的枪下的可能性更大。

她还这么年轻,自己这么多年好像一直在闷头做事,好像很忙,却没有忙出成绩,人和人之间,能力上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那当然了!”王雪娇自信地回答。

邢川愣了一下,这也太不谦虚了,继而他又自嘲地笑笑,心想:人家是有骄傲的本钱啊,为什么要谦虚呢。

王雪娇摸摸自己的脸,骄傲地回答:“好歹没有辜负我天天往脸上擦油,保养。”

“???”邢川困惑地看着她:“这跟往脸上擦油有什么关系?”

王雪娇伸出手,与邢川的手摆在一起,她的手又白又嫩,比邢川的手白了至少四个色号,邢川连手心都满是老茧和裂痕,手指和手掌边缘还有好几个没有愈合的冻疮。

“看出区别了吧!”

邢川还是不明白,区别是很大,所以呢?

王雪娇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看,我说我是女皇,你信吗?”

邢川:“……”

能不信么,他们第一次见面不就是为了讨论大周四帝国的兴亡史。

“所以嘛,我说我要花几千万去买他们手里的货,可信度就很高呀,他们愿意相信我,再说,还有个意外来的财主帮我推波助澜,要是没有这位财主,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手呢。”

“你们已经做到了你们能力之内最好的啦,难道还能让你的皮肤一瞬间变成我这样,然后去骗他们吗?”

“再说,如果不是你们提前准备了那么多,调查了那么多,我们几个大城市来的又能怎么样,连矿坑是个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能逮到就有鬼啦。”

王雪娇微笑看着他:“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长得像有钱人而已。脸是爹妈给的,皮肤是气候给的,不过呢,保养是自己可以努力的,你们在这方面相当的不努力啊。”

看着她灿烂的笑脸,邢川明知道她是在安慰,心里也暖了许多,城里的姑娘真会说话。

“不过这事还没完呐。武长春被捕的事情,除了县公安局之外,还有多少人知道?”

邢川回答:“只有他的老婆和盐业公司的总经理知道,他老婆现在也在看守所里。”

“能不能跟盐业公司的人说一声,让他别乱说,还有县公安局也是,把这消息暂且先压几天,还有一批人要自投罗网,我要借用一下他的名头。”

邢川点点头,在抓捕的时候,他知道武长春与盗猎案有关,在抓捕的时候,就跟县公安局的人打好招呼,把知情人控制到最低数量,等外派来的专家确定盗猎案到此为止,再按正常流程处理。

“王雪娇同志,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康正清打来电话,跟王雪娇打起了哑谜。

王雪娇毫不犹豫:“坏消息。”

康正清:“如果你提供的名单上的人都是守法公民,你会身败名裂。”

王雪娇:“这算什么坏消息,你看我在乎吗~”

反正她大不了回天金派出所当户籍警,一辈子不去市局,难道市局的人还能追到天金派出所来嘲笑她不成?

康正清的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哦?我记得你这个人,一向很好面子啊,怎么,突然转性了,连丢人丢到七省十五市都不在乎?哦,其中还有一个特区,三个直辖市。”

“啊???”王雪娇先是一懵,接着又是一喜:“联合办案申请已经通过了?”

继而她又有些困惑:“这么快?你不是说流程很复杂,很麻烦的吗?”

“小王同志,你的面子可真大啊。”康正清感慨万千,“我给队里写了这么多年的报告、申请,除了一次特大连环杀人案,一次失枪案,一次越狱案之外,就没见过这么快的审批速度。”

王雪娇提交上来的那份通讯录上,一共涉及了七个省份的十五个城市。

以前要是走联合办案的审批,得曲里拐弯绕好几天。

先到自家的省厅,再到别人家的省厅,再到市局,然后再一个个的单聊。

这次却有些意外,他写的报告到了夏厅手上以后,被直接递到部里了。

并且,夏厅亲自去了一趟,力陈由部里出面组织此次行动的必要性。

其实她的行动有些冒险,容易被人说“根本没必要”“出格”“爱出风头”“就是想找机会显示你手下有能人”。

其实,这个声音在部里收到报告的时候,确实出现了,只不过夏厅不在乎。

她能坐在这个位子上,就不是那种瞻前顾后,害怕自己的行为会招来非议、惹人侧目,处处在意别人会怎么看自己的人。

夏厅的行事原则只有一条:做正确的事。

她一接到报告,就马上看出,这次非常值得找部里统一协调下令,以雷霆之势进行一次全国性的打击盗猎行动。

如果按照以前的流程慢慢走,可能就走漏风声了。

严打之所以能在短时间之内起到震慑效果,不是把犯罪份子杀绝了,而是让还没有来得及犯案的潜在犯罪份子害怕了。

想要让他们害怕,就得有足够的威压,一点一点的打击,效果不如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

部里讨论的速度也很快,几乎就在数小时后,便将命令下达到相关的省市。

康正清说得没错,要是全是守法公民的话,丢的不止是她的脸,还有夏厅的脸。

部里亲自下令联合办案,结果什么坏人都没查到,反而查到了一堆合法经营的普通公民。

啊哦听起来,天金所都回不去了呢~

那十五个市的同行们要是到绿藤来出差,肯定得来天金所探望一下让他们忙得鸡飞狗跳,结果一无所获的罪魁祸首。

王雪娇悠悠叹了一口气:“到那个时候,我只好主动请辞,回家做百万富翁了哦,可能已经快千万了。”

康正清:“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哈哈哈,误会,误会。”

其实,王雪娇坚信这张名单里,绝对有盗猎者,不过,她也不知道到底能有多少个是普通商人,有多少个是与盗猎有关的。

反正,肯定不能只有一两个,不然武氏兄弟能过得这么好?一下子少了四十万的现金都没有让武长春伤筋动骨。

第五运输队出发了,每当他们的车轮刚离开盐湖镇,目的地的警方就会接到消息,甚至都不用没日没夜的蹲守,掐着时间算准运输车即将到达的前一天守在进城公路的入口就行了。

本来是王雪娇来打这些联络电话,但张英山坚决反对,理由是王雪娇是女性,警队里的女性本来就不多,在一线出外勤的更少,这次又是绿藤市局提出的计划。

综合性别、城市、外勤这三大过滤条件,稍微排除一下,就能精准定位到王雪娇。

而绿藤市的男警察有上万个,而且还有人员流动,进进出出的那么多,想找到张英山,就如同大海捞针。

王雪娇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个理感觉出外勤的女警都不超过一百个,要查到她头上,确实太容易了。

“你说得有道理,这事就交给你了~”王雪娇继续去研究青海省地图,企图从地图上领悟出恽诚不远万里,亲自跑到青海来的真正原因。

她手里抓着彩色铅笔,嘴里像叼烟卷那样叼着果丹皮,时不时还神叨叨地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偶尔来了灵感,就拿起铅笔,在可能的地方划上一个圈,沉浸在工作中的王雪娇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只要有一丁点可能,都会让她非常开心,跟她在一起的人,也会被她的快乐感染。

张英山只见过一次她露出失落与不自信的表情,就是那次在溧石镇开枪,那把枪的质量问题让她后怕了很多天,总在想象开枪把他打死的可能。

那段时间,她神色如常,甚至还会开玩笑,只有张英山看见了她暗藏在心底的沉重包袱。

虽然王雪娇从来没有明说,但从她平时说过的只字片语,张英山知道王雪娇对名誉看得那么重,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她觉得自己的行为会被扩大到全中国的女警察身上。

她害怕自己如果出一点错,就会被人说“女人果然不适合当警察”。

张英山劝过她,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那不是她一个人能扛得起来的事。

但是她说了更多的反面案例,比如“被资助的女生还没上完学就辍学回家结婚生子了”“一个组六个人,五个全是女的,同时怀孕回家生孩子去了,只剩下一个男的顶全场”“刚被提拔,就辞职回家做全职太太”。

虽然那些都是个人行为,虽然事儿逼的男人也不少,但确实没有几个男人会在被提拔后辞职回家当全职丈夫,男人也不可能怀孕和痛经,事儿逼男就会被视为个人行为的特例,而女人就会因为拥有共同的生理构造而被直接变成“女人都这样”。

张英山记得她死活要求曾局把她写进报告里的时候说过理由:“当别人用那些反面案例来举例女人不适合做警察的时候,好歹得能举出一个我,来做为正面案例。”

这就是除了安全因素之外,张英山坚持要求让他来打这个电话的原因,由他来打这个通知电话,其他城市的同志们就算扑空了要骂人,也是骂他这个人,不会扩大到整个性别,毕竟他们不能连自己也骂了。

他不想看到王雪娇沮丧难过,她还是像现在这样,双眸有神,嘴角含笑,得意时还会叉着腰说“灭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样子更可爱。

随着通讯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的落网,西北的盗猎界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那些条子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们!

有内鬼!

与武长春武长庆兄弟俩的运输公司接触过的同行们都被抓了,这说明什么!!!

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就把怀疑对象定在了武长庆身上,此人见利忘义,有好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知道条子给他许诺了什么,让他愿意出卖这么多人。

那些没有与武家兄弟往来过的盗猎团伙,也受不了了,人人自危,日子没法过。

西北各路杀手,从收费五十元的,到收费五百元的,纷纷赶到盐湖镇。

他们决定干一件有出息的事暗杀武长庆!

第110章

这段时间,感受到“特事特办”的超高速行政效率的人除了王雪娇,还有小镇的诊所。

有些平时不出厂区的盐业公司职工都傻眼了,旧的诊所不见了,在它的斜对面,是一个崭新的三层小楼,一层挂号、急诊、X光室,二层是诊室,三层是手术室。

手术!谁敢想,这里居然还有手术!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一些外科手术和接生,不过比起以前强多了。

有些设备就连华伦天奴都弄不来,涉及到非常复杂的关贸问题,恽诚一出手,货就到了。

从七八个国家的警察那里汇总来的信息可以看出,弄点医疗仪器对于恽诚来说根本不是事。

他能把美国的货运到禁运的古巴和朝鲜,货物上岸并被使用后,被官方媒体拍了照片拿出来宣传,才被CIA特工传回美国本土,吓得那些企业赶紧自证:不是我卖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去他那了。

CIA如此后知后觉,让王雪娇莫名想到一句话:“国营不如集体,集体不如个体。”

镇上有了新诊所,还有一段时间的免费义诊,周围许多牧民闻讯赶来。

有些牧民手头没现金,赶了几只牛羊过来抵药钱,菜场的肉价受到极大的冲击,很多人本来不想去买菜的,听说有字面意义上的现杀牛羊,便赶着去了。

有些牧民以前就卖了好多牛羊,但是没地方放钱,家里的钱被羊吃掉的惨剧也时有发生,他们难得来一趟,便顺便去镇上唯一的农村信用合作社,把钱存在里面。

信用合作社的长队都甩到两条街外面去了,来存钱的人衣着五花八门,有人牵着狗,有人挽着羊,还有人骑着马相当的有趣。

到处都是人头攒动,欣欣向荣的场景。

两个出来吃饭的民警在街上走的时候感叹道:“现在我可算见着辖区里的另一半人口了。”

派出所登记的常住人口就一万多,其中有六千多是盐业公司职工,牧民的出生和死亡都不会主动找派出所说,派出所也找不着他们。

他们走到小丁饭店门口的时候,看见一向上座率只有一半的小丁饭店里都坐满了人,外面支起了五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小丁手里端着刚出的菜,风一般的从取菜口蹿出来:“外面绿桌子的葱爆羊肉!”

年轻一点的民警小杨笑着跟她打招呼:“小丁老板,这几天生意真好啊。”

小丁抬手抹了一把汗:“哎,他们要是平均一点来就好了,以前都没什么人,现在突然来这么多,真是受不了。”

她刚想走,忽然顿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小杨,用力抽了抽鼻子:“你怎么这么香?”

“哈哈哈哈,臭美被发现了吧。”旁边的同事嘻嘻哈哈地拍了小杨的肩膀一下。

小杨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左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只蓝色的扁铁盒,上面三个大字“百雀羚”。

他把盒盖打开,递到小丁面前让她闻闻:“香吧~是那个剧组的女明星送我们派出所的,他们都不要。可好用了,你要不要试试。”

小丁冲他做了一个鬼脸:“我有,都是我爸去集团开会的时候带的!”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形状一模一样的铁盒,黑底上绘着五颜六色的小碎块,上书四个大字“万紫千红”。

两盒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小丁大方地把那盒万紫千红也塞给他:“你是得多擦一点,比人家牧民都显老,以后可怎么办。”

旁边的同事大声起哄:“那你就把他收了呗。”

“去你的!”小丁娇嗔一声,跑回店里。

小杨恨恨瞪了一眼同事:“你胡说八道什么,她都生气了!”

“我不胡说八道,你打算单相思一辈子呐?我遇到我媳妇比你看见她还迟,我孩子都一岁了,你什么时候能开口啊?”

小杨抬手搓了搓脸:“不急,慢慢来。我现在没房子没车,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我什么都不能给她。”

“慢慢来个屁!送你这铁盒子的女明星身边都两个男人了,你一个都没有。”

小杨脸上挂不住:“你羡慕啊?你也去找两个男人啊!”

“你就是第一个!”同事伸出胳膊勾住小杨的脑袋,两人打打闹闹,往面摊走去。

小丁在店里忙得满天飞,经常是一桌人还没吃完,就已经有人站在旁边等着了。

让她有些不解的是今天来了好多人,都在向她打听认不认识武长庆。

她如实告知:武长庆已经死了。

武长庆的尸体有太多人看见,只是警方捂得严实,没什么人知道是谁干的,就连小丁也不知道。

那些人像见了鬼一样,连说不可能,还问她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死者的亲朋好友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是很正常的,小丁把自己知道的部分说给他们听。

当他们得知武长庆是被人杀掉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

武长庆一直藏在盐业公司里不出来,他们蹲不着人。

武长庆有保镖。

要杀武长庆的人很多,竞争激烈,抢人头论功的时候,要跟其他杀手火拼。

就是没想过老板要杀的人,已经死了而且死期还是在老板下单之前。

这可怎么办?

杀手行业都是先交一半定金,人死了,凭死者的死讯新闻,或是身上的零件拿回去领另一半尾款。

现在死者都已经火化成火好多天了,只有一个墓碑,就算把墓挖开,里面也只有骨灰,难不成大家一人抓一把,回去交差吗?

杀手们也实在没辙了,只得向老板如实禀报,希望他们看在仇人已死的份上,就不要收回定金了。

老板们得到杀手回报的消息,也是不信:什么?死了?

不可能!

那他们的车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跟着条子走了?

就条子那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能收买他们?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那就是武长春干的!

武长春守规矩,可是他媳妇儿不守规矩,爱花钱,一定是那个女人也有亲戚在搞盗猎,现在干这行的人太多,她就想借条子的手,把同行清理干净,她就可以一家独大。

越想越有道理!

老板们让杀手们改变目标把武长春两口子给干掉。

杀手们传回的消息让老板们更加确认他们的判断是真的武长春两口子不见了。

盐业公司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有人说可能是武长春带着老婆出去公款旅游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去哪里旅游,不知道。

行,去旅游是吧,总归会回来的!

收费五十的杀手蹲不住,回家放羊去了。

收费五百的杀手们住进了距离盐业公司家属区最近的招待所,随时观察他家的动向。

收费两百的杀手们四处找房子安顿下来,招待所一天八块,太贵了。

在武长春回来之前,他们可以保持短暂的和平,没有必要现在就互相开火,他们不约而同一起摸去了制革区的深处找房子,一直找到羊胡子的小院。

羊胡子小院里的狗已经被处理掉了,它们都吃过人,性情极其凶悍,只认主人,对别人是见人就咬,留不得。

县公安局的外勤组已经把屋子检查一遍了,自从看着他们的人不戴手套就去翻屋子里的东西后,王雪娇就对他们工作水平不是很信任,她又带着狗剩在屋里转悠,寻找可能存在的买家信息。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如果没有买家,他们出手困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打击了犯罪的源头。

今天灰大,王雪娇出门的时候用布把头发包着,又戴了一块厚口罩,进门后就像屋子的主人似的,熟门熟路的给柴油发电机里添燃料,手里还拿了一个扫把,把地上用来做为警铃的枯枝碎叶扫干净。

“哎,大姐,你这院子,租不租啊?”院门口有人大声嚷嚷。

狗剩一马当先冲到院门口,围着那几个人的脚边转圈圈,然后趴下了。

那些人还不知道狗剩趴下意味着什么,还乐呵呵地看着它:“这狗有意思,真听话!”

王雪娇看着一动不动的狗剩,还有眼前的几个男人:“你们住多久?”

“一个月嘛,多少钱?”

王雪娇打量了他们一眼:“五十块钱一间屋,电是自己发,你们自己买柴油,用多少买多少,水是井水。”

这个价格还算合理,杀手们看了一圈,发现屋里家具厨具、被子床全都有,非常满意,当下便掏钱入住。

王雪娇揣好三百块,把扫把往墙边一靠,就向院门外走。

狗剩会趴下来就三种原因:他们身上有毒品、他们身上有枪、他们身上有人血味。

总不能是有人痔疮破了,狗剩剩才趴下来的吧

要是痔疮破这么严重还不处理,让民警过来看看也好,别发炎死在屋里。

里面的人大呼小叫的抢房间,大家都是五十块,凭什么你睡南边屋,让我睡北边屋!

没过几分钟,吵闹的两个人开始动手。

王雪娇厉喝一声:“你们不要打啦!要打,出来打!”

过了一会儿,扭成一团的两人出来了,一个人被抓着脸,另一个人被揪着头发。

其他人围在边上看热闹,王雪娇也不管,跟其他人站在一起:“哎,你们说,他俩谁能赢?”

几人七嘴八舌地瞎猜了一番,最后还开了盘口下注,赌自己看好的人胜,加起来的赌资超过六百块了

王雪娇默默地从口袋里摸瓜子塞嘴里,现在都可以以聚赌的名义把这屋人抓起来了呢。

这屋子果然风水不好,前面住盗猎的,现在又住了一堆来路不明的赌棍。

在打架的两人打着打着,还打急眼了,一个掏匕首,一个掏三棱刺,向对方猛地扎下去,两样金属器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三棱刺优势明显,将拿匕首的人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那人一声痛呼,捂着脸,向后踉跄几步,手持三棱刺的人没有停手的意思,继续向前冲了两步。

“都他妈的给老娘住手。”一个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转头看着王雪娇。

王雪娇手里握着“六四式”,对着“三棱刺”,冷漠地看着他:“一个女人,想挣点钱,想出租个院子,她错了吗?”

“三棱刺”看着她那黑洞洞的枪口,飞快摇头:“没错。”

王雪娇恼怒地盯着他:“没有错,你想让她的院子跌价是想干啥捏?”

“三棱刺”愣了一下:“我没有”

王雪娇指着血流了一脸的男人:“他要是死在这,我这院子就租不上价啦,还会有条子上门来找事。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杀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听过没有?”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棱刺”一下子蔫了,他再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在扫院子的女人,竟然如此彪悍,手里有枪!

他的枪都没来得及掏出来。

王雪娇用枪口指着他:“你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是不是有人叫你来杀我?”

院里的其他人也傻了,怎么,这出租院子的女人也有故事?

“三棱刺”陪着笑脸:“不不不”

“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嘛?这么凶,在我院子里杀人。”

“我我没文化、没上过学刚才,我就是一时冲动,一时冲动真的真的我就是一个生意人!”

王雪娇怀疑地看着他:“生意人什么生意?”

“生意盐!对!我们是来买盐的。”

刚才狗剩在他们身边趴下来,说不定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枪,如果真要把他们逼急了,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凭一把“小砸炮”把这么多人都放倒。

王雪娇还没收枪,枪口对着他点了点:“你的房租要加倍!”

她的眼睛在周围人身上扫了一圈:“在我的院子里,还有距离院子的五米之内,不准打人、不准杀人、不准发出声音吵到别人!你们有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就住下,有意见就滚。”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外来的杀手们,都不知道王雪娇是什么路数,再说,他们是来求财的,没事也不想招惹地头蛇。

而且,王雪娇这要求也不过份,杀手们自己也不希望住的地方天天打打杀杀,还没蹲到武长春,自己先被邻里关系烦死了。

他们痛快地答应了王雪娇的要求。

“你,跟我走。”王雪娇指着脸上被划伤的男人。

他怔怔地看着王雪娇:“干干什么?”

“你这一脸血,不去医院处理一下,干嘛,想偷偷用屋里的被子擦啊?!”王雪娇翻了个白眼,“弄脏了被子也是要赔钱的。”

“得多少钱啊?”

“不要钱。”

听见不要钱,这个叫四毛的杀手便没有再挣扎,稀里糊涂地跟着王雪娇往镇上的小诊所走。

诊所里的大夫认识王雪娇,热情地跟她打招呼:“陛下,又带人来看病啊。”

“嗯,他的脸不小心被划了,给他稍微处理一下。”

这位大夫没有上过正经的医学院,过去是个赤脚大夫,自学了很多野路子,最近他的自学方向是缝针。

这里没有医学院的缝皮教具,都是在真人身上实地训练。

王雪娇把四毛带过去,就是让他多一个练手的机会。

趁王雪娇去医院别的科室跟人打招呼增进感情的时候,四毛悄悄问医生:“她经常带人过来治病吗?”

“你说陛下啊?对,这个医院都是她朋友建的,应该说,治伤比较多,好多人身上的伤,比你的还重。”

王雪娇的“陛下”之名,起于小镇派出所传出来的八卦,兴于穿着女皇的衣服拍宣传片,医院里的人总觉得“余小姐”叫起来怪怪的,显得关系很生疏,叫“陛下”更好玩。

这几天王雪娇跟恽诚一起出去拍宣传片的时候,时常捡一些身上有伤的牧民回来,让他缝针。

牧民身上的伤,那可真是五花八门,与他们身上被狼咬、被雕抓、被羊角顶裂的古怪伤口,用匕首划开的平整光滑伤口真是做缝针治疗的绝佳练习道具。

从各个科室转了一圈的王雪娇回来,认真端详着四毛的伤口,问道:“痛吗?”

男子汉大丈夫,痛死也不能喊痛!

四毛摇摇头,王雪娇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真的!”

大夫无奈地笑道:“哎,陛下,你就不要吓我了,上次的教训我真的记住了,绝对不会再犯。”

上次他看患者的伤口里面有点脏,抬手就拿着酒精纱布伸到患者的创面伤口上擦了擦。

患者的惨叫声响遍了整条街,派出所都能听到,巡逻民警飞奔而来,还以为医院里出了什么凶残的杀人事件。

他还觉得自己没错,跟从西宁请来的专业外科医生说:“我们以前都这样,这边的人哪像城里的这么娇贵。”

那个外科医生没好意思骂他,王雪娇看不过去,把他痛骂一顿。

当时他还有点不服气,后来他才知道,酒精会对创口造成刺激,不仅会非常痛,而且会延缓愈合过程。

由于她是大金主恽诚请的代言人,医院里的人生怕得罪了她,大金主会把他们涨上去的工资又降下来,便老老实实地按照专家教的正规流程处理伤者,术后感染率和愈合情况果然比以前的野路子改善了很多。

这话听到四毛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陛下?那这个女人一定是这片地方的大姐大,平时她的小弟跟人动手受伤以后,她都会亲自把他们送来医院看。

什么朋友建的,肯定就是她自己,为了让小弟得到更好的治疗,她自己建了一个医院。不然,谁见过一个小镇上的医院能有这么好的条件?比县里的都漂亮。

她居然还关心我痛不痛?以前谁关心过他的死活。

四毛不由得心中羡慕,跟着这样的大姐大,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就算是冷漠无情的杀手,受伤的时候,也会脆弱,也会被别人的照顾和体贴打动。

王雪娇不知道他脑补了多少奇怪的东西,见伤口缝好,便又把他送回去,顺便再强调一下:“不准在我的屋子里杀人、打架!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等王雪娇走后,其他人都凑到四毛屋里,问他刚才去干嘛了,就包扎了一下?要钱不?

四毛一脸感动:“刚才我真是没看出来,她居然是这个镇上的老大,为了给手下兄弟治伤,盖了一个医院!那医院比我去过的县医院都好!”

从小院出去,王雪娇就去找了邢川,把几个人租院子还打架的事说了一遍:“最近镇上怎么多了这么多奇怪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我以貌取人啊,总觉得他们不像好人。”

邢川点点头:“你说对喽,他们是来报复车队的。”

第五运输队的人都在外面跑,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王雪娇眉头皱紧:“他们是想等司机回来再杀?”

那这事可严重了。

邢川:“他们是想杀武长庆。”

“武长庆不是已经死了吗?”

“所以,他们的目标改成武长春了。”

王雪娇:“……”

他们现在进看守所还能见着武长春,要是武长春最后判死刑的话,他们就只能相随地下了。

现在镇上的杀手们很多,居住的又很分散,如果要动手抓人,就得一波全部带走,否则他们狗急跳墙可能会伤及无辜群众。

王雪娇问道:“他们是打算拉特警过来,还是准备拉武警过来?”

“不好说。”

特警是警察序列,讲究的是在最低伤亡的情况下完成目标。

武警是部队序列,讲究的是完成目标。

具体出动哪支队伍,是领导们要考虑的事情,王雪娇最初来这里的卧底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

当时说向夏厅借款,只要嫌疑人数超过二十人就行,现在涉案人数已经超过一百。

西北这边已经清剿了几十个大小盗猎团伙,查获藏羚羊皮四千多张,各种动物标本几百个,还有他们手里的枪支弹药,加在一起都够组装一个独立团了。

南方几个城市也传来捷报,那些违规售卖野生动物做为食补的饭店药店,已经全部被查封、停业整顿。至于那些用快船走私标本出海的水客,也都抓了。

连王雪娇觉得不会参与这件事的港澳台,都参与了此事,名单上的药店和饭店,在被抓到实据之后,也受到了处罚。

买卖两头同时被掐死,大陆的珍衡野生动物市场好像瞬间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导致国外的相关动物制品价格暴涨了三倍,也依旧有价无市。

汇报恽诚最近动向的时候,王雪娇跟康正清嘀咕:“当时跟我说的工作任务是抓盗猎,现在忽然变成了盯男人,讲道理,我现在应该算加班,应该给我支付1.5倍加班费。”

康正清同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王同志,根据《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条例》规定,你是没有加班费的,但是有一个好消息。”

“外勤补贴涨了?”

康正清快乐回答:“那倒没有。”

王雪娇:“那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康正清:“等你回来,要写两份报告,一份是你解决了本地盗猎团伙,一份是你解决了跨境犯罪嫌疑人。这样为你申报立功奖励的时候,就多了一项事迹,开不开心?”

王雪娇:“别人是半场开香槟,你这是还没开场呢,就已经想好香槟喝完的瓶子送回收站能卖几个钱了。”

恽诚这么牛逼,哪能让她轻易抓到把柄。

王雪娇觉得以现在这闹得满城风雨的动静,就算恽诚是来收购野生动物的,他也得缓几个月,哪能顶着风口浪尖还敢动手,买不着就回去了呗。

王雪娇:“要是他来转一圈就走,什么都不干呢?”

“他要是能在境内真的只做好事,别的什么事都不干就走了,那不是更好吗?难道你希望他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

王雪娇:“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没毛病。”

康正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就当是用公款放了一个假,还有外勤补贴拿,不是挺好吗?钱刚哭着喊着要来,刘队都不让呢。”

“哼,我缺这点钱吗!”王雪娇气哼哼,“对了,现在镇上一堆杀手,你看我需要干点什么吗?这些人要是被我抓了,我能不能拿个一等功?”

康正清已经从西宁市局知道了这边的情况,他告诉王雪娇:“这些人火力太强,你们三个以任务为最优先,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参与,他们市局已经在做行动部署了。”

“哦,那就好,别到时候治我一个袖手旁观之罪。”

整个大西北都乱成一锅粥了。

但是,就算是在通讯发达的2025年,都不是所有人能掌握所有的热梗,更何况是现在。

有十辆吉普车,在荒漠公路上飙到最高时速,车上的人哈哈狂笑。

车上装满了猎物,老板就在西宁等着他们,这趟他们打到了六十多只金雕,那可是阿拉伯老板最喜欢的标本,按照老板之前给他们的承诺,他们每个人起码都能分到三万块。

在山里待半月,赚三万,太划算了!

这钱真是来得太轻松太舒服,想买啥买啥,想吃啥吃啥,盖个房子,娶个老婆,再生个大胖儿子,简直是神仙日子。

这伙人自己有运输方式,在西宁,所以,从未与武氏兄弟产生过联系。

只除了一次,武长庆曾经神通广大的联系到在西宁的大老板,问他有没有兴趣找他们运输。

大老板否了,有自建车队,还要找外包的干什么。

干这行,最要紧的就是安全,这么重要的事扣在自己手上才是最安全。

本来拒绝推销是挺正常的事,这位老板,他是个草莽出身,人品和嘴巴跟武长庆差不多。

拒绝就拒绝,还把武长庆给连嘲连骂的喷了一通,说他们是只会抱公司大腿的小鸡崽,离了公司屁都不会,还敢接活,不怕在路上被人给劫了。

武长庆就记恨上了:“你牛逼,你不怕劫,老子就要劫你一次。”

然后,他砸重金请人,还真得手了,抢了这位老板三辆车的货。

一来二去,这位老板弄明白是武长庆搞的鬼之后,冤冤就开始相报起来了,两家车队互相给对方使绊子,包括但不仅限于扎车胎、抽汽油、报警、找道上的人搞拦路抢劫

武长春劝过武长庆:冤家宜解不宜结,找他把话说开就算了,哪能每次跑车的时候,除了防条子,还要防同行。

武长庆不肯,他要对方自己先受不了,先找他认错。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好些年,直到最近生意实在太好,他们才暂时放下私仇,专心跑车。

这次,他们带足了粮食,比普通盗猎团伙更加深入,多打了很多只金雕,出来的也比别人迟十天。

恰好躲过了王雪娇掀起的灭顶之灾。

他们知道盐湖镇是武氏兄弟的地盘,但是他们要去西宁,必然会路过盐湖镇,他们的计划是擦着盐湖镇的边走。

盐湖镇又不是他武家的碉堡,不是时时都有盯着,只要飞快的路过,就绝对不会有事。

小杨和同事巡逻到小镇边缘,眺望着前方光秃秃的山,小杨叹了一口气:“听说别的地方到处都是树,绿油油的,可漂亮了,我们这边一天天的除了沙,还是沙。”

“那你怎么不去?你爸妈不是早就让你去南边打工了吗?哎,听说在那边外国人开的厂里当保安,一个月有六百块钱工资,还有奖金。你要是在那边干三年,等回来跟小丁结婚,小丁使使劲,帮你也弄一个盐业公司的第三产业干干,你肯定比武长春还有钱。”

小杨:“我想跟丁淑兰结婚,是因为我喜欢她,怎么你说得像我是为了让她帮我找工作一样。”

同事摇摇头:“切,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谈这种没用的你爱我,我爱你,等你结了婚就知道,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是两家人的事,本身就是一种利益交换和财产保证的关系,不然你结什么婚,谈一辈子恋爱不就行了,”

小杨怔怔:“那孩子怎么上户口?没户口怎么上学?”

“要户口还不简单,咱们这又不是什么大城市,你自己动动笔,不就登记上了。”

小杨摇头不语,忽然,他看到了王雪娇,她和她的小白脸在一起,似乎是在跟修车老板研究车子上高原可能出现的问题,想提前买一些应急用的工具。

同事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看看人家!这才叫发自内心的喜欢,只求在一起,不去想结婚这种世俗的礼仪。”

过了一会儿,从修车铺里又跑出来一个人,是余小姐的小黑脸,手里举着一个轮胎:“这个更好!”

小白脸跟他说了句什么,小黑脸一脸不服气地抱着轮胎,做了三个深蹲。

小杨:“我这个人,比较专情,不太适应这种多人协同。”

话吹到王雪娇耳朵里,王雪娇大声对小杨说:“我对每一个都很专情!他们都是我的翅膀!”

修车摊老板嘿嘿一笑:“喜欢就都要嘛,有什么关系。藏区一个女的有三个丈夫呢。”

小杨面红耳赤:“那不一样!他们那不是娶老婆,是给全家做保姆!我是真心喜欢她!”

旁边的同事白了他一眼:“人不在你跟前,你喊这么响,有个卵用,来来来,我们去她店里,你用刚才的音量再喊一遍。”

刚才还很有精神的小杨,现在就像被拔了气门芯的内胎,从鼓鼓的,变成扁扁的:“还没巡逻完呢,尽瞎扯这些干什么,走了走了!”

“轰轰轰”有车从远方疾驰而来,一共是六辆吉普车,丝毫没有减速,看来是不想进镇子。

老同事一眼就看出这吉普车有问题:“这车上有货!”

有货也没办法,他们的车速极快,小杨他们连自行车都没有,是走着来巡逻的。

王雪娇他们也两手空空,他们只是来临时抱佛脚,学习一下车在高原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和维修手法。

忽然,第一辆车的头突然不见了,就连屁股都只搭了一点在外面。

后面几辆车的行车轨迹也相当奇怪。

王雪娇看了一眼修车摊老板:“你这是洒了多少钉子?”

修车摊老板干笑两声:“妹多少,妹多少”

王雪娇抢了修车摊老板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骑上就往镇上踩。

她的脑中闪过最坏的可能:

搞盗猎的都是亡命徒,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车是被人洒的钉子扎了,一会儿就算不把修车摊老板给杀了,也得打一顿。

小杨他们俩是警察,不可能转身就跑。留下来的话,就凭他们的火力,怎么可能打得过人多势众还火力强劲的盗猎者。

必须回镇上叫人。

镇派出所里那几个人几条枪也是去送死,不如

她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张英山和韩帆也已经不在原地了,嗯,这两人好歹也是见识过枪战的人,肯定不会傻站着挨枪子儿。

在另一边的小杨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同事已经感觉到要出大事,他从腰间掏出五四式,拉着小杨往隐蔽的地方退,他轻声对小杨说:“你找个地方躲好。”

吉普车上下来了几个长头发,皮肤黝黑粗糙的男人。

他们下车检查了一圈,地面上那个凹陷,是肉眼可见的由铁锹挖出来,又小心盖了一层薄土的陷坑。

其他车子的轮胎也都在往外漏气,甚至都不是装一装的“慢漏气”,“哧哧”的放气声简直震耳欲聋。

一个男人检查车胎后,捡起一个明显是人撒上去的三角钉,骂了一句:“操他妈的哪个王八蛋放的!”

他那双阴冷如鹰隼的眼睛向周围一扫,眼神锁定了修车铺,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妈的,兄弟们,抄家伙!欺到老子头上了!”

六辆吉普车上的人各自端起长枪,高筒防水靴踩在黄沙地上,带着沉重的落地声,向修车铺走去。

“真不是我我我我我手艺这么好,我从来不干这事哇,肯定是他干的!”修车摊老板往旁边一个无人的摊子指了指。

那也是一个修车摊,老板是坚定的睡午觉爱好者,而且一定要回家睡午觉,他起码还有两个小时才会回来。

吉普车上的男人冷着脸提枪对着他的脑袋:“修车多少钱?”

王雪娇踩着自行车进入镇内,一边骑一边大喊:“站场子,一百,每人一百!!有长雷子的来!红红理发店急要!全部都要!”

这是王雪娇跟四毛新学的本地杀手行业的黑话,意思是端着枪去站在路边撑场面,每人一百块钱,只要有长枪的人,去红红理发店旁边集合。

红红理发店就是离修车摊只有五米的理发店。

说是理发店,其实里面也干一些“大保健”之类的勾当,镇里镇外的男人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心动的人大声问:“劈当吗?”

意思是“要杀人吗?”

王雪娇大声喊:“不劈!”

开玩笑,要是他们真杀了人,到时候抓着一问:“谁让你们杀人的。”

杀手遥指王雪娇。

那可就玩完了,警务人员知法犯法,买凶杀人。

哪怕现在是九十年代,哪怕这是一本书都不行,妥妥被举报下架。

现实世界里的原作者又要吭哧吭哧修改剧情,还不知道会被魔改成什么逆天的操作,要是直接太监了岂不更糟糕。

听到“不劈”,众杀手们了然。

那就是随便站站就能拿一百块,如果要开枪,那属于个人行为,跟老板无关,老板不会从条子那里捞人,更不会给安家费、抚恤金。

一百块是相当大的诱惑,哪怕是干一票五百块的杀手,他们在这里蹲武长春,但是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端枪撑场子就能挣到一百块,为什么不挣。

再说,这可是余小姐。

四毛已经到处宣传过了,这绝对是个猛人!狠角色!医院都是她开的!

帮她做事,不用担心被黑吃黑,不用担心钱发不下来。

四月的大西北,修车摊老板的额头、后背上的汗唰唰往外流,他要先给另外五辆吉普车换轮胎,然后用五辆吉普车把陷到车里的头车给拉上来。

从吉普车上下来的男人们一直恶狠狠地盯着他,看着他一个轮胎一个轮胎的测,把坏的拆下来,换上新轮胎。

老板心中大叹倒霉,早知如此,就不这么贪心了,本来听说剧组的车会从这边过,剧组么,都是斯文人,就算压上钉子也只会自认倒霉。

结果剧组出去拍了几回,走来走去,就是没有一辆车压上。

那一地的钉子和陷阱,他也没收,心想着万一有一两个大货从这里过,能讹一个是一个。

谁能想到啊,讹到了他根本惹不起的这帮人。

修车的钱和工本费他是不想要了,哪怕这帮大爷跟他要钱,他也愿意掏,只求这帮煞神爷爷修完车就赶紧走,不要伤害他。

幸好五辆车只有四个轮胎要换,他几乎使出了毕生的功力,拆旧换新。

看着头车一点点的被拉起来,老板大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为首的男人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钱,交个朋友。”老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男人的笑容未收,右手就已经缓缓掏出一把高仿的柯尔特蟒蛇,顶着老板的眉心:“朋友,下辈子再做人的话,别这么贪,看准了谁好欺负,谁不好欺负再动手,昂!”

老板心脏狂跳,双腿不住颤抖,他绝望地不住哀求:“求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都行!求你不要杀我”

突然传来一声枪响,老板整个人都软瘫在地上,两秒后,他发现自己不疼不痒,身上也没哪里被开了洞,立马抱着头滚进店里。

他的店里到处都是轮胎和金属板,比起外面那些破木板、小土堆,还是他的店更防弹一点。

那声枪响是来自小杨手里五四式,这是自小杨领到这把枪以来的第十次开枪,十次,全部都是对空鸣枪示警,从来没有真正打在人身上过。

小镇自有一套运行体系,尽管里面有各种不法份子,以及各种罪恶交易,不过常在镇子里呆着的人都很懂事,他们绝不在镇子里跟已经鸣枪示警的警察发生冲突,就连羊胡子和豁牙刘都不干这事。

小杨已经习惯于鸣枪示警之后,闹事的人就会老实下来,然而这里是镇子的边缘,而眼前这群人是从来不进镇子,不守镇子里规矩的团伙。

他的鸣枪示警,不仅不会让盗猎者害怕,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杀心。

刚才用枪抵着老板的男人转头看见了小杨,上下打量着他身上穿着的警服,大声笑道:“哈,这小毛崽子还是个条子啊!怎么只会对着天上打?有种打这啊!来啊!”

他拿着枪的右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左胸。

他的老板是大城市里的人,知道警察不能随便开枪,他让手下这些人不要怕,只要不拿枪和刀子对着警察,他们哪怕手里有枪,也不敢随便开枪。

小杨向后退了一步,举起枪对着他:“放下枪!不许动!”

有四个人当真把枪放下,还高高举起了双手,挤眉弄眼嘻嘻哈哈地向小杨和同事走过去。

“站在那里,不许动!”小杨大叫一声。

他们四人充耳不闻,还在笑着往前走:“哎哟,警察叔叔,我们是来投案自首的啊,你们人民警察不是说交枪不杀吗?我们枪都交了,怎么,你要打我呀?我好害怕啊。哈哈哈”

他们一步步靠近,忽然,就有两人伸出胳膊,要去抓小杨和他同事手里的枪。

“啪!!!”又一声枪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一个盗猎者应声倒地,很快,地上便湮出一滩鲜血,被黄沙地吸干。

“操!有埋伏!”

没有放下枪的盗猎者大呼小叫,再次以车身为掩体,对着枪响的地方连放数枪,却连开枪的人是谁都没看到。

韩帆和张英山藏在无人修车摊的后面,手中紧握着各自的配枪。

“第一个,”韩帆压低声音:“说好了啊,要是我杀的人比你多,报告得你替我写。”

“真没出息!”张英山一边隔着修车摊木墙的缝隙往外看,一边用气声说话。

盗猎者已经从刚才子弹射来的位置判断出开枪的人藏身于何地,一人指着修车摊,对其他同伙说着些什么。

小杨和同事借着这个机会,也找到了掩护的地方,他们不知道刚才开枪的人是谁,只能初步判断,应该是友军。

对空鸣枪警告,根本无法震慑住眼前的这群亡命之徒,只能抛弃幻想,准备战斗。

盗猎者的手中已经全部端上了半自动步枪,不知是谁先开了第一枪,接着整个天地间、荒漠上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连续射击声。

高速的子弹擦过店里的工具架,击碎了已经被风化到摇摇欲坠的木板墙,碎木屑四溅,擦过张英山和韩帆的脸颊,刮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

他们的射击很有章法,开枪的顺序有先有后,永远保证有子弹在空中飞,就连韩帆也被如此猛烈的攻势压得抬不起头来。

另一边,小杨和同事也在举枪射击,尽量减轻韩帆和张英山的压力。

只是,他们这边隐蔽条件还不如那边,几乎有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外。

小杨头一次将五四式里的子弹全部打光。

可是,盗猎者的子弹还有那么多,从枪杆里不住吐出火舌。

忽然,小杨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锤子重重敲了一下,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他喘不上气,眼前的景像就好像所里那台的老电视,房子、车子、石头,沙子都笼罩着一层雪花麻点,模糊不清。

我被打中了?

什么时候?

好像没有看见有人瞄准我啊?是流弹吗?

小杨俯在地上,悲哀地想:像我这样的人,连死都是被流弹打死的,注定做不了英雄。幸好没有告诉淑兰,我喜欢她

“小杨!”

他好像听见了同事的大吼。

风声似乎离他越来越远,沙子不住地打在他的脸上、身上,有些刺痛,但他连握起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不起,我尽力了。”小杨重重吐出一口气,紧接着,眼前就好像突然断电了一样,突然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