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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要打别在这打,大家都是求财的,何必闹得这么难看,走吧,上车,找个地方说。”

他们找的地方是小丁家的饭店。

这是本地最好的饭店,有一个挺大的包间,能坐得下二十多个人,平时本地人摆长辈寿宴这种大型活动的时候,就会在这里请。

小丁有些害怕,她是盐业公司的子弟,平时就生活在镇上,制革区里的那些乱事她听说过,不过就算是盗猎的人来吃饭,也都跟普通的牧民一样,嘻嘻哈哈,吃吃喝喝。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有压迫感。

王雪娇进门的时候,对她说了一句:“准备点茶水、瓜子花生什么的。”

“嗯。”小丁点点头,她觉得余小姐今天的神情很严肃,跟平时嘻嘻哈哈的不一样,余小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小丁端着托盘和水壶进门的时候,发现两拨人各踞两边:

羊胡子及其六个小弟坐一边,豁牙刘及其六个小弟坐另一边。

王雪娇坐中间,左边坐着张英山,右边坐着韩帆。

这么多人里,小丁认识王雪娇和张英山。

其他人都长得一副十分不好惹的样子,特别是坐在王雪娇右边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又高又壮。

现在他脱了厚外套,袖子被卷了一段,露出的半截小臂肌肉虬结,好像能单手把一只活羊拎起来。

他的眼神相当吓人,看着小丁的眼神,就像饿了好多天,盯着小羊羔的恶狼。

小丁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气氛就不像开茶话会。

余小姐和化妆师肯定是被胁迫来的。

他们两个是多好的人啊,上次和她一起送那个女孩子去县医院,还帮她垫了钱。

不行,得帮她们报警。

小丁轻手轻脚地从包间里出来,小心地关上门,然后,撒腿就往派出所跑。

等包间门关上,王雪娇双臂张开,手按在桌上,表情从刚才的小白兔变成了余小姐式的倨傲,她扫视着羊胡子和豁牙刘:

“两位有什么恩怨,我不管,我只是来买货的,钱,我已经带来了。如果你们有好东西,就拿出来,如果没有,我就找别人去买。”

张英山从贴身包里取出那一捆十万块,“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这是定金,只要余小姐看上了,现在就给你们!”

坐在一边的韩帆眼睛盯着那捆钱,大骂了一句:“操,这钱什么时候到你手上的!”

张英山意味深长地冲他笑笑:“你猜。”

“余小姐,他”韩帆指着张英山向王雪娇告状。

王雪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一会儿我帮你说他,正事要紧,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个,昂~”

她看着羊胡子:“昨天我已经看过刘哥的货了,就刘哥的枪法来说,我觉得相当不错,鹿身上一个洞都没有,非常完整。”

豁牙刘闻言,得意地将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冲着羊胡子露出挑衅的笑容:“那是当然,我那是基本功,跟他那种靠作假手段搞的东西不一样”。

“放你娘的屁!”羊胡子手下的刀疤脸拍案而起,“你们上次做的那玩意儿,拉到半路都臭了,招来一堆苍蝇,妈的,过路的人还以为是一堆人死里面了,惊动了大半个城的条子。”

输人不能输阵,豁牙刘这边也有人猛然站起,他拍桌子的手刚举起来,还没落下,就已经听到了一声“啪”的拍桌声,王雪娇举着韩帆的手腕,重重拍在桌上:“都先闭嘴,我还没说完。”

剑拔弩张的两边又安静下来,一起望向她。

“要是三爷哥这里没有什么想让我看的,那我就在刘哥这边买了,反正,我跟几个做标本的老手艺人也挺熟,制标本没什么问题。

如果三爷哥的货还不错,我就得考虑考虑。

两位对自己的仓库都看得这么紧,想必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就带一个人,分别跟你们去仓库,其他人就留在这里,等我全部看完,如果区别很大,我回来就可以确定要谁家的货。

如果区别不大,就再给我一点时间。”

王雪娇看着羊胡子和豁牙刘:“我话说完,谁赞同,谁反对?”

“没有没有。”

“余小姐考虑的已经很周全了。”

豁牙刘的货已经算看过了一部分,所以,王雪娇决定这次先看羊胡子的货。

王雪娇带着张英山,一同出门,上了羊胡子的车。

她无意间转过头,看见坐在收银台边,一脸担忧的小丁。

王雪娇冲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她说:“里面的事你别管,要是砸坏了什么东西,你把价格记下来,我会让他们赔的。”

小丁怔怔地点了点头,等王雪娇走了,她才回过神来:余小姐,让他们赔?那就不是被挟持?

难怪刚才去派出所,平时对工作特别认真的邢川都一副完全不上心的样子,还说肯定是争风吃醋,要是动手早就在外面动手了,怎么还会来饭店坐着,要茶要瓜子的。

果然,是她太年轻了,不知道城里的人是这么玩的。

没事就好。

等人一走,留在屋里的韩帆跟豁牙刘的人就吹上了:“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吧?看见没有?余小姐连拍桌子,都要抓着我的手拍,这说明什么?!”

一个小马仔迷茫地看着他:“说明,她觉得亲手拍,自己的手会痛?”

韩帆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切,小毛崽子,还没女朋友吧!告诉你,这就是她爱我的证明!什么时候都想着我,依靠我。你以为她是想拍桌?她就是想摸摸我的手!旁边那个小白脸,对她还有点用处,不能太让他受不了,所以,就用这种方式!!!”

“哦~~~”包括豁牙刘在内的所有人恍然大悟,心想城里人真会玩。

与此同时,在车上,羊胡子的小马仔十分担忧这次的生意能不能做成,因为其实他们俩家的货差别并不是很大,各有优缺点。

张英山平静地说:“不用担心,我看好三爷哥的货。”

小马仔不以为然“你看好,余小姐不看好也不行啊。”

张英山的眉眼微动,尽显高傲:“既然余小姐是带我来看三爷哥的货,那必然是选三爷哥。”

小马仔怀疑地看着他,昨天晚上,那两个受伤挂彩也要坚持讲八卦的同伙已经把《天降猛男,余小姐喜新厌旧。玩腻就扔,小白脸痛失君恩》的故事散布给所有同伙了。

大家还对此唏嘘不已,别的故事里都是绝情男人痴情女,这个余小姐真他妈的是个汉子,太狠了,睡了这么久,说扔就扔。

怎么今天剧情就峰回路转了?

难道昨天晚上,小白脸做了什么,一举挽回败局?

小马仔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又打量了一下张英山,嗯不好说!还真的不好说!毕竟个子高、肌肉壮不代表活好。

张英山继续他的表演:“你还别不信,刚才你不是也在场吗!拍桌子这种事,她都不舍得抓我的手去拍,怕我的手也疼。只有不值钱的粗笨东西,才会用起来一点都不可惜。”

小马仔不敢表态,他偷摸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王雪娇,只见余小姐神色平静,并没有反驳张英山的话,他这才跟着附和:“杰哥说得对啊!”

车子前方就要开出镇子了,一旁的小马仔就拿出两个黑色的布袋:“不好意思,我们的规矩,到仓库的路不方便让两位看,这个劳烦两位带上。”

王雪娇接过布袋,嫌弃地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洗过没有?”

“这是新的。”小马仔老老实实回答。

行吧,王雪娇自己把布袋给套在头上。

一旁的羊胡子开始跟她说话:“我们这仓库很大,还能制冰,夏天都不是问题如果你要羊绒,我这边可以先帮你把油脂去掉,运羊绒也行,搓成线也行”

他一路嘀嘀咕咕,说这说那,还时不时问王雪娇有什么想法,似乎他只是在介绍仓库和仓库里面的货物品种,顺便收集客户需求。

后面小马仔也在跟张英山说话,而且聊不了几句,就抛出一个疑问句,需要张英山回答。

王雪娇猜测,这是在阻止她和张英山两人在心里记路。

一边关注和记住道路上的细节,一边还要听别人说话,并自然地给出反应,本身就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而且,王雪娇已经感觉到车子在瞎绕圈子,这里地广人稀,路上没什么房子,坐在车上就能看到公路笔直向前,末端直接连着天,哪有这么多拐弯。

有些弯甚至可以明显感觉是绕回小镇边缘了,她有证据,她听到了中学的上课铃,那个铃不是固定的音乐声,是录的前前任校长的大嗓门:“上课啦上课啦!”

特别有辨识度。

王雪娇一边漫不经心地跟羊胡子说话,一边暗想:如果现在已经有微型定位设备就好了,什么都不用记,什么都不用想,把定位器偷摸往角落里一扔就完事。

再转念一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说不定到时候,这个仓库就像高考考场似的,用上电磁干扰仪了。

先用脑子记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玩法。

总得做点什么,要是她来之前,找不到仓库,也没有任何线索,她来之后,还是什么都没有捞着,她也传授不了什么先进的办案经验,送他们破案神器,那她不是白来了。

王雪娇坐在窗边,每次太阳照在脸上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一阵温热,就凭着太阳的热度,她确定车子在往东南方向开。

开了足有半个多小时,车才停下,引擎熄火。

“余小姐,可以把布拿下来了。”羊胡子打开门,朗声说。

王雪娇摘下布袋,只见眼前是一座小镇,看房子的建筑风格,应该是刚解放时候修的红砖房,墙上还刷着大号字的标语,有着非常浓重的五六十年代味儿。

不远处的房子上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木牌,上有五个大字“人民供销社”。

再往前是居民楼,阳台上还晒着一条藏青色的裤子,在风中摇摇晃晃。

五六十年代在青海拔地而起的人造小镇不少,比如为了研发核武器而生的404基地和金银滩原子城,为了石油而生的冷湖小镇。

当核武器的研发任务完毕,当石油枯竭,人们就会搬离,去下一个地方。

现在这座小镇还有人住,从太阳的角度看,这里确实位于盐湖镇的东南边。

几个马仔从车上把柴油发电机搬下来,扛到一处小院,加上燃料,开始发电。“嗡嗡嗡”,柴油发电机开始工作。

白炽灯的光将房子照得通亮。

“余小姐,请进。”羊胡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王雪娇和张英山随着他进去。

里间是约有四十多平方米的房子,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标本室,里面整整齐齐地堆着狐狸、金雕、雪豹、藏羚羊、白唇鹿以及各种不认识的动物。

一层撂着一层,看起来应该有七八十件。

“就这点?”王雪娇随口问道。

羊胡子解释道:“有,还没有做好,在别的地方放着,又是血腥味又是臭味,就不带你去了,这些都是可以随时拿走的制成品。”

王雪娇点点头,所以,其实羊胡子还有一个仓库,用来存放刚猎回来的动物。

不过这些就已经够抓他们这伙人了。

王雪娇对着一只雪豹标本看来看去,摸来摸去,最后在雪豹的头背交接的地方摸到了一个圆洞:“哦~是从这打进去的,豁牙刘给我看的鹿,子弹是从嘴里进的,确实从外表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专会在那种地方做文章,有什么意义!”羊胡子急了。

“余小姐,你说!刚才就这么一眼看过来,你能看出它身上的弹孔在哪里吗!”

王雪娇笑着摇摇头,那确实看不出来,把它全身摸了一遍才摸出来的。

“就是嘛!就差那么一点点!余小姐,我不知道你请的标本师傅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跟你保证,他们的技术,绝对不可能有我们的好,我们做的时间长,品种多,外地人都不知道那怎么处理”

羊胡子开始大吹他的技术,好像离了他,整个西北的动物都做不成好标本。

听他吹完,王雪娇像一个真正的买主似的,问价砍价,挑三捡四。

该问的都问完了,羊胡子又把王雪娇和张英山送回小丁饭店,又是一套影响记路的逼逼。

王雪娇上车之前,心中恨恨:“不让我来是吧!告诉你们,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是你们被我一网成擒的时刻!!!”

到了小丁饭店门口,豁牙刘的人已经等着了,王雪娇再上车跟韩帆、豁牙刘走一遍。

套路都一样,也是要开车绕路、蒙眼睛,只不过豁牙刘没有机会像羊胡子那样,跟王雪娇说话。

因为全程都是王雪娇在问他话,问他们进山怎么住、怎么吃、遇到暴风雪怎么办,有没有打不着猎物的时候,遇到像羊胡子那样的对手怎么办,会不会经常遇到警察,枪在哪买的,便宜吗,质量行不行

王雪娇的问题都不涉及他们的核心机密,更像是犯罪同行的经验交流,她的话贼多,还特别密集,就连坐在后面的小马仔都没空跟韩帆说话。

王雪娇以一人之力,与几个人同时逼逼,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她的身上,韩帆默默记路。

过了一会儿,韩帆一副犯了烟瘾的样子,申请抽烟,王雪娇大怒,说抽烟弄得车子里一股臭味,要抽就滚到车顶上去抽。

豁牙刘自己也有烟瘾,看着韩帆那犯瘾的样,不由心生同情,说抽就抽嘛,开窗,车里就没味了。

于是车窗开了,外面气味、声音,一瞬间都跳进车子里。

这一路并不是荒无人烟的沙漠路,路边有水的气味、干败的植物味,对判断前往仓库的路线起到辅助作用。

吉普车缓缓停下,司机熄火,后面的几个马仔纷纷开门下车,他们也忙着后面的车厢里往下抬柴油发电机和柴油。

“到啦!请余小姐下车!”豁牙刘笑道。

王雪娇抬手把面罩摘下来,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斑驳的白墙、红砖上的大标语、车对面的墙上挂着的“人民供销社”木牌,放在墙边的那把只剩下三条腿的椅子甚至,连斜对面楼上晒着的藏青色裤子都还挂在那里没有收。

风,吹过王雪娇的头发,她眨巴了几下眼睛。

就虽然我说了我会回来的但是,倒也不必这么快。

说好了下次来的时候,就是把他们一网成擒呢这也太突然了吧!可恶,不开心。

王雪娇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看起来跟五十年前似的。”

豁牙刘没打算告诉她真话,随口回答:“我们的仓库。”

王雪娇和韩帆跟在他身后,一直往里走,然后停下,等着豁牙刘的手下先进去发电、开灯。

巧了他放标本的仓库,跟羊胡子的院子就隔了一栋楼。

王雪娇:“……”

你们不愧是曾经的合作伙伴,连找仓库的眼光都是如此的相似,你们锁死吧!一起受审,一起进监狱!

相信有知音相伴,你俩被关十年也会很快乐的!

甚至连选定的仓库房间看起来都差不多,也是堆满了已经制作好的动物标本,品种都没有什么差别。

不得不说,跟羊胡子的工艺一比,豁牙刘这边的质量就差不少,很多细处都没有处理好。

王雪娇看了一圈,在心里已经编好了一会儿要对两人说的话。

回到小丁的饭店,羊胡子和豁牙刘的人都在等着王雪娇开口,想知道她最后到底会选哪一家。

“刚才,我仔细认真地对比了你们俩家的货,嗯,怎么说呢,各有千秋,各有各的长处,当然,短处也很明显,刚才,我已经分别是跟你们说过了,其实,你们为什么不能合作?用刘哥打来的动物,给三爷哥做?”

两边的人听到她的建议,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以前就是这样啊!

这不是闹崩了吗!

怎么兜兜转转,又变成要合作啊?

豁牙刘看着羊胡子的秃脑袋,他认为羊胡子的头发是自然脱落,跟自己抓了那一大把毫无关系,自己的门牙是实实在在被他磕掉了大半个。

不仅是旧恨难消,两边后面的关系也没好过,双方都有人伤在对方手上,豁牙刘当即表示:“打死我也不会跟这狗东西合作的!要让我跟他合作,那除非从西边升起一个方形的绿太阳。”

羊胡子的态度也颇为坚决:跟豁牙刘合作?开什么玩笑?

加钱也不行!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十万块钱买不来他的傲骨,买不来他的自尊!

那个时候他被豁牙刘按在地上拔头发,还被脱掉了裤子,简直是他生命中的奇耻大辱。

眼见双方拒绝合作的态度十分坚决,王雪娇也没有催他们,只说自己还会在这里待几天,希望他们能好好想想。

本次谈判,不欢而散。

回来之后过了一会儿,王雪娇便偷偷溜去找邢川。

韩帆在多年的野战部队生活中练就了,通过自然界的所有标志确定坐标的位置,确定了距离盐湖镇的大概公里数。

张英山以其追踪过数十名同事的经验,能够精准推断出在居民区里各种建筑物的作用,以及推测出某个方位应该会有什么东西,推断哪里可以安排狙击手。

王雪娇总会注意到各种别人不在意的细节,类似风化的程度、生活痕迹,确认附近大概会有多少人流量,为抓捕布控提供支持。

王雪娇把综合了三人的观察,推断出来仓库位置告诉他,问他知不知道那里的情况。

邢川先在贴在墙上的大号本地地图上找,手指点在韩帆划定的地方,只见一大片空白。

王雪娇:“呃”

难道是哪个细节没有算到,推测错误?

王雪娇的脑子里开始找合适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会出错,一会儿回去再嘲笑韩帆。

咱们绿藤市局内部可以互嘲,绝不能把脸丢到外人面前。

在王雪娇还在寻找理由的时候,邢川坐下,从右边最上面一层的抽屉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白纸上画着地图,是用钢笔画的。

地图的最左上角是盐湖镇,顺着东南方向往下看去,那里果然有一个镇子。

镇子的地图上有手绘的方块,方块里写着:幼儿园、小学、中学、居民区、加油站、公检法机构、动物园、各种食品加工厂,以及一个大片空白。

王雪娇的手指点上“动物园”:“这到底什么地方啊?怎么还有动物园?还是说,动物园是什么代称?”

邢川解释道:“这里原来是核工业部直属的保密地带,连名字都没有,就叫矿坑,以前他们自己内部有完备的一整套行政机构,不归我们管。前年解密,家属区开始搬迁,计划明年搬完,把行政管辖权移交回地方,根据目前的安排,治安管辖权会落在我们派出所。”

所以邢川决定把工作做到前面,先去那里看看情况。

国家地图上没有小镇,他就画了一个,万一出了什么事,有人报警,民警出警的时候能马上找到地方。

“哦现在还不归地方管?那还能去查抄仓库吗?”王雪娇问道。

要是查抄两个盗猎团伙的窝,还要上报核工业部并获得批准哇哦~真刺激,听起来好像是打算对仓库进行核打击一样。

做反派角色,只要闭着眼睛杀杀杀就行了;当正面人物,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有点什么规则之外的事,就有一大堆流程要走,别说跨部门办事,就连派出所去隔壁派出所跨区办案,都得写情况说明,讲清楚来龙去脉,不然康正清也不能整天忙得要命。

“你的人缘还挺好,那个饭店的小姑娘跑来报警,说你被绑架。”邢川笑着把地图收起来。

刚才小丁去报警的时候,不明真相的热心民警差点就跟着去饭店了,幸好邢川在所里,一听说剧组的余小姐“可能被坏人抓走了”,就猜着是怎么回事,编了一套瞎话,把人给忽悠走。

邢川通知市局:可能发现了仓库的所在地。

市局让他先不要行动,知道仓库的所在地没有用,得把盗猎的团伙和大中间商给抓了才行,市局会根据情况进行行动部署,他们只需要等待,不要打草惊蛇。

本来以为部署完了,特警一到,把人一抓,这事就算成了。

谁知道,中间还牵扯了核工业部。

邢川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他对王雪娇说:“我先请示一下吧。”

盐业公司第五运输队的会议室。

烟雾弥漫,积聚了至少三包二手烟的室内,是一张张愁苦的脸。

“情况就是这样,你们还有什么问题?”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着坐在屋里的众人。

这个第五运输队是武长春利用职务之便组建的,从账面上看,它盈利挺多。

然而仔细算算,情况就不对了,它之所以能盈利,是因为除了人力成本之外的所有成本都是盐业公司替他出。

包括车辆养护费、维修费、加油费、过桥过路费

如果它是那种一脚油门,两天之内能从连云港杀到乌鲁木齐,然后再杀回来,一个月换人不换车的玩法,那么盈利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它的主要工作是帮武长春卖虫草、倒卖盗猎的动物。

这两项业务并不是天天都有,加在一起,都很悠闲:

不用坐班,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老板报销服务费的中文寻呼机,老板说有活了,就去。老板不招唤,就想干嘛干嘛。

一个月三十天,每人平均也就跑车十天。

跑车的十天,也逍遥快活。

武长春和武长庆严格要求他们遵守交通法规,避免引起交警部门的注意和查车。

也不让他们半夜飞车,免得遇到睡不着觉的车匪路霸在地上撒钉子,把车胎扎了,丢货死人。

一个月上十天班,开十个小时左右的白天车,还有二十天的时间在家里歇着,一个月还能拿到一万块。

全年无休、经常疲劳驾驶、严重超重超速、大货车下坡也敢挂空档,只为省油的玩命司机,也就赚这么多。

盐业公司仔细盘完账之后,发现养他们很亏。

公司自己就有运输队,不需要他们运盐,公司也没有计划在主营业务之外开辟专门的物流运输项目。

由于武长春没有把第五运输队的人都弄到盐业公司的编制里,盐业公司完全不想要他们。

公司讨论之后,通知原第五运输队的人,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允许第五运输队继续以盐业公司的下属公司活着,必要的时候,会给他们一些业务。但是他们自己得支楞起来,所有的成本都他们自己掏,他们不仅要自负盈亏,而且还要往母公司交管理费。

第二,盐业公司把第五运输队卖给私人老板,最好的结局是私人老板愿意即要车,又要人。但是如果老板觉得他们这些人的竞争力不如外面请的其他司机,让他们自谋生路,那也是合理的。

而且,由于他们不是盐业公司的员工,所以盐业公司对他们的自谋生路不负任何责任,也不会给他们买断工龄之类的补偿。

公司给第五运输队一个星期的时间,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戴眼镜的男人走后,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不知道应该怎么选。

其实第五运输队赚的不是辛苦钱,是封口费。

但是司机们却不这么觉得,他们觉得自己还是在干活的,心态一下子扭转不过来。

他们一向只知道开车,别的什么事都不管,经营?那是什么鬼东西,闻所未闻。

单论开车技术,跟外面那些似乎已经把睡眠进化掉的玩命猛人们又没法比。

就好像大厂里的程序员,觉得自己超牛逼,等到被裁员,发现原来外面的就业环境这么差,被迫到了小厂,结果发现工作难搞人事复杂,工资还没原来多的那种痛苦。

只有两个人不愁,就是被武长春吐了一裤子,还坚定地扶着老板,一动不动的那两位“马屁精”。

他们俩本来就跟着两位武老板见过盐业公司的一些实权人物,混了个脸熟,在得知第五运输队被划回盐业公司后,他俩就立马拎着昂贵的礼物,去盐业公司的人事部门和运输部门烧香磕头。

正好武长庆死亡,武长春被捕,销售部和采购部各留下了两个坑。

盐业公司就把这两个特别“会来事”的人收下了。

至于这俩司机不会销售和采购,这根本就不是事,现在有许多人,都是在干中学。

比如淮南煤矿上的煤矿技术工程师,只因为岳父是银行的,他就能被调到银行搞商业汇票,刚上岗的时候,用两眼一抹黑来形容都不为过,最后还不是做得挺成功。

剩下的人就傻了,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上班的“盐业公司第五运输队”会倒闭,他们一直是在盐业公司员工食堂里吃饭的,他们认为自己会像其他国营单位的人那样,在一个单位里一直待到退休。

那三个爱骂老板的小年轻,所倚仗的底气就是:“我骂他怎么了?难道还能把我给开除了?!”

其实,武长庆和武长春是真的可以把他们开除的,只是没这个必要,毕竟他们跑了这么多趟车,知道的事情不少,他们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因为他们逞口舌之快便杀人灭口,也不至于,反正他们又没嘲笑武长春不能生。

现在收到盐业公司的最后通牒,所有人都懵了,他们不知道如果私人老板不要他们,他们还能怎么办。

“咳咳咳你们都不觉得呛吗?”王雪娇一步跨进门,又被二手烟呛得往外退。

“余小姐?”

“浓眉毛”急忙站起来打开窗户通风。

外面大风呼呼,二手烟很快散干净了,再把窗户关上,王雪娇这才进去。

“你们怎么了,一个个愁云惨淡的?”王雪娇问道。

“浓眉毛”把刚才听到的消息告诉她:“唉,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开车跑运输不是挺好的么?别人想跑运输,还得自己攒钱买车,你们车也有了,手续都是齐的,现在只要你愿意主动联系,想找你们跑车的人多呢,不过确实不可能像以前这么舒服了。”

道理他们都懂,他们也知道上哪儿能接到活,这不就是还想躺赚么。

眼见着连余小姐都说,以后再也没有这种好事,他们也不得不放弃幻想,准备选择第一条路,把运输队承包下来,挣辛苦钱。

“浓眉毛”问道:“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活要找我们吗?”

王雪娇点点头:“嗯,过几天我可能要买些大东西运送,到时候想请你们帮忙。”

几个人现在正缺活,连连点头答应:“大概什么时候?”

“不是很确定,羊胡子那家伙憋着不肯松口,要宰我一笔狠的呢。等我谈下来再说吧。”

其实王雪娇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用车,也许永远也用不到。

那天向邢川说明情况后,她又仔细想了一遍市局可能采取的策略,如果是在普通的城市,应该是派人在附近的房子里住着监视,然后动手。

但是住在那个地方的人口已经很少了,而且人都是往外搬,要是突然入住了十几二十几个新来的陌生人口,那绝对是相当的扎眼。

说不定这就是羊胡子和豁牙刘选择那个镇子的原因,甚至镇子上可能还有他们两个收买的眼线。

羊胡子的货一向都是第五运输队从仓库运到全国各地,他们两伙人互相之间都认识,不查车的。

到时候让特警们装成自己的“搬运工人”,藏在他们的车里,接近仓库,比乘坐警方自己的车隐蔽多了。

虽然王雪娇不知道西宁市局那边最终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方式,不过先打好招呼总是没错,她习惯做事的时候,多准备几个备选方案,免得自己落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第二天,豁牙刘和羊胡子没有任何动静。

第三天,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余小姐不能急,她要表现出超然于外的优雅,要有一种“爱卖不卖,不卖拉倒”的从容。

但是她的两个男宠可以急,他们需要靠谈成生意,来证明自己在余小姐心中那独一无二的正宫地位。

于是,张英山去找了羊胡子,韩帆去找了豁牙刘。

他们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好酒好菜吃完,各自带回了委婉掩饰但依旧不好的消息。

张英山:“羊胡子很坚决,说他就算是死在这,也不跟豁牙刘合作。”

韩帆:“豁牙刘也很坚决,指着六楼窗户跟我说,他就算是从这跳下去,也不跟羊胡子合作。”

“呵~”王雪娇相信,这两个盗猎份子没这么有节操,有再多的钱也不愿意跟对方合作,他们之间又没有杀父之仇。

再说,有杀父之仇又怎么样。

三国时,东吴的甘宁和凌统两个有杀父之仇,最后还不是合作愉快。

真相只有一个羊胡子和豁牙刘一定是找到更大方的买家了。

奇怪的是羊胡子明明想要的不仅仅是钱,他还提过想要各条路上那些容易被收买者的名单,现在也不提这事了。

如果能搞定路上的事情,减少被抓的概率,他的收入会比现在高出不少,而且还能大大减少他被警察或是缉私部门盯上的可能性。

羊胡子这个以为为生的人,是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的。

看来,那位买家不仅能提供钱,还能提供运输不合法物品的安全线路。

那个买家一定就是现在在西宁的狗逼恽诚吧。

不然他俩的心态怎么这么稳健。

王雪娇在心里把恽诚反反复复的骂了几百遍,不管是不是恽诚,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绝对不会骂错。

最后王雪娇恼怒地握紧拳头:“要是恽诚现在在我面前,我就把他打得扁扁的!”

忽然有人敲门:“余小姐!余小姐!卫导找你。”

“就来!”王雪娇的脸瞬间垮塌,自古以来,临时被领导找,非奸即盗,不是要加班,就是要修改。

前天,卫导深情地拿出了两张飞页,告诉她:“这是根据列总的要求修改的台词,麻烦你尽量记一下。”

那就是当天、马上要拍的戏份,她本来只有五句台词的,列英奇给她搞出了两页!

整整两页啊,我的女娲大神啊!

共计两千多个字。

而且全篇都是她的个人独白,没有人跟她搭戏,也就是没有靠别人的台词提示回忆起来的可能性。

上次这么高强度的背课文,还是高中时候背《离骚》,老师要求全文背诵。

当时,她把整个周六日都搭上去了,才背下来。

现在就给她一个小时。

好在台词都是现代口语,只要情绪到位,有些缺字和换词,卫导忍忍也就过了。

这次又要干什么!

啊?!又要干什么!

王雪娇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服,拢了拢头发,脚步沉重,如同要去刑场挨枪子,她走了三十步,站在卫导房间门口。

门没关,大敞着,屋里除了卫健之外,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男人,两人正在说话。

那个男人大概有四十多岁,眼窝比一般人要深,有几分混血的气质,头发是整整齐齐、用发蜡抹得贼亮的大背头,穿着西装,一旁的衣架上挂着的藏青色羽绒服外套应该也是他的。

王雪娇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卫导热情地伸出手向她招呼:“快进来!”

她微笑着向男人点点头,又转脸看着卫健,脸上挤出一个商业礼仪笑容:“卫导,找我?”

“我来给两位介绍,这位是恽诚恽先生,大洋国际贸易公司的董事长,也是列总的好朋友这位是余梦雪余小姐,列总钦点的女主角。”卫健笑得无比灿烂。

王雪娇:“!!!”

她要撤回一个点头微笑,然后打死他。

我刀呢!我枪呢没带啊那算了吧。

恽诚主动伸出右手:“幸会。”

“幸会。”王雪娇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假装已经把他掐死了。

恽诚不以为意地笑笑,用力握手在商务礼节上是展示自己强势的意思,男人要是对另一个男人特别用力,就是挑衅。

女人对男人这么做,就没什么问题了,说明她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

一个搞国际贸易的人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不会是他也想投资了一部片子,从列英奇那里得知了她的锦鲤之名,所以也打算请她当女主角吧。

一聊才知道,恽诚不是来投资片子的,他是投资医疗事业的。

恽诚听说云殊华在拍摄的时候,发现这里医疗条件很差,她已经和一位国际友人投资了镇上的小诊所,不过能力有限,只能帮一个镇上的小诊所提高诊疗水平,恽诚想把小诊所升级的事情扩大到更多更远的地方。

他不是来做生意的,他是来作慈善的。

既然要做慈善项目,得有一个宣传大使。

“恽董看你的剧照和片段之后,觉得你特别合适。”卫健笑着说,“外国人都喜欢神秘的东方文化,你扮演的西辽女皇,非常适合做为慈善大使。”

“啊?那不是应该选个蒙古人吗?或者是回人。”

选一个汉人扮的契丹人算怎么回事?王雪娇不明白。

恽诚微笑道:“这个慈善项目的目标受众是外国人,他们不在乎大使到底是什么人,只要符合他们对古老东方的神秘想象就可以了。你的容貌和气质非常符合他们对古老东方帝国女性的认知。”

“那我需要做什么呢?”王雪娇问道。

“我这边有一份合同,如果你看了没有问题的话,签了合同,我们可以详谈。”

好厚的一份合同,起码有六十多页,王雪娇决定回去慢慢看,她得请法律专家帮她看看,里面有什么坑,会不会有违约责任。

要是没有抓到恽诚的把柄,或者说,虽然恽诚本人进去了,但是他的公司不倒,自己还担了个违约责任,要赔个几百上千万的,也受不了啊。

呜呜呜我说我不签,你偏要我签

不是,等等,签这个合同,好像应该签的是“余梦雪”,而不是“王雪娇”?

王雪娇双眼一亮:哦哦哦~可以可以。

麻辣鸡丝关赵丽蓉什么事!

第107章

虽然,不需要负法律责任,但是~装模作样还是要的。

王雪娇优雅地接过合同,放在自己身旁的茶几上:“等我回去好好看一下,再做决定。”

“应该的。”恽诚点点头。

他的外貌很普通,气质也很温和,感觉像是属下把事情办砸之后,他也不会痛骂,而是跟属下一起慢条斯理分析原因的那种好脾气老板。

不过,就冲着他能被七八国警察盯上,王雪娇认定他的脾气好不到哪里去。

很多大老板是这样的,王雪娇知道的好几个知名大公司的总裁董事长,平时看着风度翩翩,说话柔声细气,底层员工都以为他是优雅君子,开高层经营会议的时候,那真是指着鼻子挨个骂过去,谁挨骂谁知道。

王雪娇看着他的脸,脑补他冷冷地吩咐手下,把送错货的同伙细细的切做臊子,装进大铁罐里浇上水泥,沉进东京湾的场面了。

“合同是草拟的,余小姐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如果对报酬有疑问,都好商量。”

“好的。”王雪娇微笑点头,她不关心报酬有多少,她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去跟羊胡子和豁牙刘勾搭成奸。

如果他今天晚上就去多好呀~

想想罢了,大老板怎么可能匆匆忙忙地一到地头,就去跟两个小角色见面,那不得先休息好,容光焕发,然后召唤他俩去觐见。

“恽董还没有吃饭吧?我做东!请恽董去盐业公司的酒店尝尝特色菜,余小姐也一起去吧。”

王雪娇连连摆手:“我晚上不吃东西的。”

“哎,你这么瘦,还怕什么?”卫导摇头。

王雪娇无奈一笑:“就是因为晚上不吃东西,才会瘦的呀,就怕一时管不住嘴,前功尽弃。”

“女孩子真是”

恽诚笑笑:“可惜余小姐没有口福了,那就我们俩去。”

王雪娇回到自己房间后没多久,就听见卫导房间门关上了,走廊上传来了卫健和恽诚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到楼梯间,又到了马路上。

“恽诚真到这里来了。”韩帆早已知道这事,但他以为像恽诚这样的身份,应该留在西宁,而不是亲自跑到这个小镇上来。

王雪娇托着下巴:“什么事情,会让一个无比谨慎的人亲自跑一趟?”

会让大老板出面的可能性挺多:

特别重要的大生意、手下翻车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大股东按着他的头强迫他来、他不来公司就倒闭了

关于恽诚的信息很少,只知道他是十几岁的时候出去的,以他的家庭条件状况,不太可能是走的正经路线,可能是靠妈祖保佑才成功上岸。

据说第一桶金也不干净,不过现在也无从得知,只知道现在他发了。

据说他最喜欢往禁运的地方倒腾东西,与当年美国禁酒令时期卖酒一个意思。

风险高,利润大。

反正以他的身份,绝不可能是为了买违禁动物,以他的身份,想要搞违禁动物还不容易,不至于亲自跑一趟。

目前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不会亲自出面与羊胡子和豁牙刘交易的。

王雪娇心里冷冷地想:那两个傻缺还以为蹲着了一个好买家,跟我装什么坚贞不屈,呸,等明天再收拾他们。

心里挂着的事都暂时告一段落,她才觉得肚子饿了,王雪娇认真回忆今天一共就吃了两把瓜子和半个苹果,然后就是坐在车上来来回回的去仓库,一直耗到现在。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只怕小丁都睡了。

王雪娇遗憾地按了按肚子,算了,肚子是磨盘,躺下就不饿。

“我要睡觉了。”王雪娇宣布,韩帆站起身回自己房间,张英山却没动,认真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还行。”

“你今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饿着肚子睡觉对身体不好。”

王雪娇看他认真的模样,有些好笑:“那也没有办法啊,这么晚了,连盐业公司的夜宵时间都过啦。”

“我给你做点吃的。”张英山起身往外走。

王雪娇赶上一步阻止:“方便面就算了。”

“不方便的面吃吗?”

“???”王雪娇用力点了点头:“男人!你引起了我的好奇!”

两人顺着楼梯走到一楼的餐厅。

餐厅里有两个小电锅,还有一些锅碗和调料,是小丁拿来,方便大家早上吃面条用的。

柜子里还有一把绿色的长条物,形状是韭菜的模样,王雪娇闻了闻,味道像韭菜,又像葱:“早上的沙葱还剩了这么多?”

小丁说这是她们这里的特产,炒鸡蛋、炒牛肉、凉拌都好吃,生着切碎了放在面条里当调料也不错,带过来让大家尝尝。

不过大家都嫌它味道太冲,又不是人人都像张英山那样会自带口香糖,为了避免吃了以后影响其他人,所以几乎没人放,就剩在这里了。

王雪娇在柜子里摸了摸:“哇哦~还有鸡蛋!发达了~”

她在这边搜罗食材,另一边张英山洗了手,拿出了一袋面粉,准备和面。

“做面条啊?”王雪娇转头看了一眼。

张英山:“做搓鱼子。”

“哈,那个诈骗犯。”王雪娇笑起来。

“什么?”张英山的脑子里飞快闪过许多个犯罪嫌疑人的外号,就是没有一个跟“搓鱼子”有关。

王雪娇把两个鸡蛋打在碗里,这是小丁自家养的土鸡生的蛋,蛋黄色泽发红,新鲜又带着浓郁的蛋香。

她用筷子轻快地把它们挑散,快速地打成蛋液:“你第一次听说搓鱼子的时候,觉得它是什么?”

“一种面食。”张英山一边揉面一边回答。

王雪娇:“为什么?”

“因为,搓这个字,一般都跟粉、面有关,不是米粉,就是面粉。”张英山看着她愤愤鼓起两腮的表情,对着鸡蛋“哐哐哐”的动作,好奇问道:“那你觉得是什么?”

王雪娇不服:“为什么你会在意动词,而不关心名词。”

张英山解释:“也可能因为我是在这里看到的?这里连水都缺,最大的水体是盐湖,我不觉得他们能吃到新鲜的鱼。”

“哦,原来是场外原因。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是高考刚结束的那年暑假,也是在西北玩,连着吃了好多天的牛羊肉,想换换口味,一下子看到摊子上写着‘搓鱼子’,我激动地扑上去跟老板说我要一碗,然后,上来的就是这个小面条。跟我一起去的同学说,当我看见牌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碗端上来的时候,又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泄了气的皮球。”

王雪娇用筷子尖挑了挑鸡蛋,把没有打匀的蛋清又挑了几下:“后来,我又认识凉蛙鱼、凉鱼、凉虾我成长了,再也不会上当了!”

“见多识广。”张英山想找擀面杖,却遍寻不着,最后向前台小哥买了一瓶啤酒。

他把啤酒瓶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把标签小心地撕干净,然后用它把面团擀成一张面饼。

王雪娇守在他身边,看他用水果刀把面饼切成条,把小条搓成一个个两头尖中间粗的“面鱼儿”。

“你这让我想起,以前我有一个北方朋友,大年三十在实验室里守着她那悲催的实验,她们学校在南方,食堂不供应饺子,她说不吃饺子就不算过年,于是超有志气拿试管擀面皮,把牛肉干裹进去,用酒精灯和烧杯煮了两个,拿玻璃棒搅和,好歹是在0点的时候吃上了香辣牛肉干饺子,也算是仪式感到位。”

张英山嘴角微微上扬,竟然似乎有点羡慕的样子:“听起来很有趣,不过我们学校要是这么干被发现的话,是会被处分的。”

“你们学校好严格。”

“嗯,警校么,都这样,我们有个同学入学当天就被开除了。”

王雪娇睁大眼睛:“他杀了几个?”

张英山忍俊不禁,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啊,怎么满脑子想的都是杀杀杀。他是诈骗。”

王雪娇:“!!!你被骗了吗?!”

“不是,他没有骗我们,他领到制服以后,就出了学校,冒充交警,在路口拦车罚款,后来被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违规的司机举报到交警大队去了。交警大队的找上门的时候,他还在收罚款。”

王雪娇:“牛逼”

张英山苦笑一声:“托他的福,我们的校规又多了好几条,我们那一届被校领导严防死守,生怕我们在学校期间就比犯罪份子还坏。”

“每一条离谱校规的背后,都有一个更加离谱的故事。”王雪娇把沙葱洗了切成段。

“真可惜,早上还青翠欲滴的,现在就成一捆干草了,幸好我早上吃了一点,不算亏。”

张英山提议:“拿水泡泡?”

“算啦,味道还是很浓的。”

王雪娇往小电锅里倒上一点油,稍微热了一点,就把鸡蛋液倒下去。

“哧啦~”一声轻响,没有铲子,王雪娇用筷子和勺子拨拉着鸡蛋块,等鸡蛋块差不多凝结的时候,再把沙葱段扔下去,再拨拉拨拉。

沙葱那股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一整天没有吃正经东西的王雪娇更觉得饥肠辘辘。

她这边沙葱炒好,那边张英山的搓鱼子也在水里上下沸腾,被搓成细条的面须须熟得快,一会儿就能出锅。

王雪娇拿了两只碗,在碗底放了醋、酱油和辣椒油,盛上搓鱼子以后,再盖上沙葱炒蛋。

她是真饿了,拿起筷子猛猛夹了一下子送进嘴里,每一根搓鱼子上都裹了小丁自己做的油炸辣椒,她知道城里人受不了这里的气候,吃辣会不舒服,她调整了做法,油炸辣椒里面主要是干辣椒的香气,真正的辣并不重。

在开饭店的时候,张英山做了很久的面食,也算得上是个中高手了,这么短的时间,也能把面揉出爽滑筋道的口感,它们在嘴里,好像迫不及待地往嘴里滑。

柔嫩的鸡蛋块和沙葱配在一起,滋味更加丰富。

王雪娇咽下一大口,品味片刻,微笑道:“鸡蛋真是个好东西,跟谁走就是什么味儿,单炒一炒,加点姜醋,就能变成赛螃蟹了。”

“我还会好几种鸡蛋的做法,喜欢吃的话,以后做给你吃。”张英山含笑看着她,眼底仿佛闪着粼粼波光。

“好啊!你们偷吃东西不叫我!”一声愤怒又委屈的声音在餐厅门口响起,两人转头一看,是手里拿着鲜辣快餐面的韩帆。

韩帆扔下快餐面,冲到碗柜那里抓了一只碗和一双筷子,直奔张英山而来。

“给我尝一点。”

“没多少了。”

“又不抢你的!”

“吃你的方便面去!”

见讨要不成,韩帆便要抢,张英山果断闪到王雪娇的身侧,死命守住他的碗。

王雪娇好心给了韩帆一根尝尝。

结果尝出事了,韩帆说就一根,没尝出味儿来就没了,还要。

“你猪八戒啊!不给了!”王雪娇转向张英山,将碗护在自己和张英山的身体之间,抓紧时间低头吃。

三人进行激烈地食物争夺战的时候,卫健和恽诚回来了。

他们看见一幅激烈的场景:王雪娇和张英山面对面紧贴在一起,韩帆猴在王雪娇的身后,伸着脖子,折过脸,好像是在亲吻她的脸。

卫健:“……”

恽诚:“……”

餐厅里的三人也发现了他们,尴尬地坐好。

卫健:“呵呵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不打扰了”

走了两步,卫健忍不住又回来说了一句:“注意身体。”

第108章

对于名声,王雪娇已经看淡了,反正毁的是金三角大毒枭余梦雪的名声,关我天金派出所户籍警王雪娇什么事。

张英山也不在乎,始乱终弃,被女孩子全家追砍了十八条街的人,还聊什么名声。

对此放不下的只有韩帆,他迷茫困惑:“我就讨一口饭吃,怎么就要注意身体了!”

王雪娇安慰他:“没什么,说明你身材好!要是钱刚来,没人会觉得我跟他有什么的。”

韩帆:“……”

根据卫导的拍摄计划,再拍一天就可以杀青了。

今天早上天气很好,拍摄计划从早上七点一直排到晚上。

王雪娇和张英山五点就跟剧组出发了,韩帆留在镇上打听消息。

根据邢川和巡逻民警的观察,镇上多了一些生面孔,尽管衣服穿得人模狗样,还理了发洗了澡,但是身上那种贪婪和视生命为草芥的气质,是洗不掉的。

韩帆没找着豁牙刘,据说他去县城里理发买衣服去了。

他的小弟遗憾地告诉韩帆:“老大真的不打算跟余小姐交易了,来了一个大老板,听说那个人一向出钱特别大方,所以我们老板打算把最好的尖货都留给他,要等那个大老板挑完,如果还有剩下的,再跟余小姐交易。”

韩帆十分好奇:“那个大老板出了多少钱?”

“不知道,还没见上呢。”

韩帆:“……”

敢情是还没搭上关系呐,就已经觉得自己能把东西都卖出去,就跟上一个有意向的买家断了联系?

就连不懂做生意的韩帆都觉得他们这样是不是太激进了。

“哎,你不说,余小姐也不知道,正好,她不是要求我们老板跟羊胡子合作嘛,要他们合作,啧啧啧”小马仔连连摇头。

他亮出自己胳膊上的一道暗褐色伤疤:“看见没,这就是羊胡子的人打的,我们火拼过那么多次,死伤了这么多兄弟,真能算得上仇深似海,不可能合作的。”

“杀青喽~”拍摄工作在半夜十二点顺利结束。

这个时间点是列英奇特意挑的:

零点,是第二天的全新开始。

子正,代表着阴气尽去,阳气复生。

非常吉利!

王雪娇把西辽女皇的衣服脱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外套一直没洗,全是土味儿,不知道下一个是谁穿,希望她不要骂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她小心认真地把外套叠好,交给服装师,还开玩笑说:“好好保存哦,说不定以后有很多影楼要借这身衣服做仿品呢~”

服装师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不过什么都没说,笑笑接过衣服,装进防尘袋里。

杀青宴安排的第二天中午,除了云殊华留下来和华伦天奴继续给镇医院帮忙之外,其他人都要回去了。

谢正义也总算拿到了他想要的虫草,是老丁卖给他的,对于老丁来说,那不就是一种真菌,想吃的话,随时都能有,不吃也无所谓,他不能理解外地人对虫草的追捧和狂热。

要是虫草的药效真有传说中的那么好,藏区岂不得人均寿命七十岁往上。

老丁觉得与其啃虫草,不如抽中华。心里快活,胜吃一百斤养生补品。

杀青宴上,恽诚看了一圈,问王雪娇:“昨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另一个小兄弟呢?”

“他有别的事。”王雪娇左看看,右看看,见张英山正代她给卫健敬酒,压低声音对恽诚说:“你别在阿杰面前提起他,阿杰会不高兴的。”

恽诚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幕。

提了就不高兴?

可是你们三个昨天晚上都那样了

难道是能做不能说?

他看了看张英山,小伙子容貌俊秀,气质斯文,会说话,会来事,别人开他玩笑,说他像妈妈一样体贴,他也不生气。

就连恽诚都替张英山感到悲伤:“你对他们是怎么想的?最后总得选一个。”

王雪娇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恽董,如果一个女人在你最低落的时候安慰你,在你被所有人背叛的时候不离不弃,随时都会为你准备好你需要的东西,她在的时候,你觉得一切理所应当,她不在了,你才发现整个世界好像都变了,处处透着寒气。

另一个女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为你挺身站出,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她拿出自己全部助你东山在起,为你坐牢,为你笼络了几千个兄弟,让你登顶一方霸主。

现在,这两个女人都对你情深似海,痴情一片,一个百依百顺让你永远有安全感,一个时常有些小脾气,撒娇委屈哭哭,但是你心烦的时候,绝不会到你面前添堵,只会自己找别的出口发泄。

你告诉我,你应该选谁?放弃谁?然后要怎么说出口?”

谁不喜欢内有小白脸温柔多情,伺候大小事务,外有小黑脸热情似火,能拼能冲,帮着打下万里江山。

男人也想要岳父家的实力帮忙,少走三十年的弯路啊。

恽诚想了又想:“嗯嗯嗯感情这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王雪娇沉重地点头:“是啊,顺其自然吧,幸好他们从来不在我面前要我回答我最爱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如果他们打起来,我会帮他”

王雪娇指指张英山:“我更同情弱者。”

那确实,张英山看起来会被韩帆一拳打死。

看了看恽诚的表情,王雪娇叹道:“我应该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爱上两个人的人吧。”

“你不是。”恽诚真诚地回答。

我好像吃过杀青宴了。

我似乎应该已经拍完了。

这是哪里,我是谁

杀青宴结束一个小时后,王雪娇穿着西辽女皇的服饰,坐在椅子上,张英山在给她化妆。

“难怪服装师昨天用那种表情看着我,原来她早已算准了,我今天又得穿回去。”

上午,绿藤市局那边帮王雪娇确认过了,她要签“余梦雪”的话,这个合同她不用负法律责任。

用钱刚的话说就是:“吴局说了,如果这么签都能有法律效果,他都能替你拍片了。”

在杀青宴前,王雪娇就把签好字的合同交还给恽诚。

本以为起码要等到明天才开工,谁知道,这么快。

万恶的资本家就是见不得打工人能多歇一天!非得无缝衔接。

下午,别的演员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王雪娇顶着西辽女皇的妆造,跟着拍摄团队去了盐湖、草原实地取景,拍一些硬照。

执镜的导演还是卫健,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全部换成了恽诚带来的人,他们话不多,动作麻利,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力气还特别大,搬东西瞬间到位,简直是完美的打工牛马。

说全换了,其实不太准确,跟组编剧还是那个跟组编剧。

列英奇事儿逼归事儿逼,但是他在支付编剧费方面还是相当给力的,今天已经把尾款付过来了。月哥欠

本来跟组编剧是想走的,她在剧组里煎熬了这么久,现在只想回家躺平,好好享受她这段时间辛苦挣来的窝囊费。

王雪娇见到她的时候,好奇:“咦,向老师,你不是说回家了吗?我记得你火车票都买好啦。”

跟组编剧:“恽董对我说,他非常欣赏我的文字功底。”

王雪娇:“就因为这个?”

跟组编剧:“他说剧本写作的事情完全由我和卫导做主,完全不干涉。”

这对于编剧来说,创作自由确实挺重要的。

但是创作自由真的比“去他妈的上班”更重要?

王雪娇怀疑地看着她:“可是,你不是说这是你想了很久的旅行吗?”

“主要还是恽董特别真诚。”跟组编剧无限感慨:“我从来没有见过一次付清全款的老板。”

看她一脸欢喜,想来那笔全款的数字也令人惊喜。

王雪娇点头:“那确实太真诚了。”

在合同中规定,王雪娇需要参加慈善宣传片的拍摄,同时也要跟恽诚一起出席当地的活动和新闻发布会等等,从盐湖镇出发,一共有六站。

最后一站是格尔木。

绿藤市局让王雪娇签这个合同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格尔木离盗猎重灾区可可西里就差一百多公里,隔一个昆仑山口。

那里是除了西宁之外的另一个重要交易地点,有些没什么路子,也没有野心,只求混口饭吃的盗猎者,在那里就会把打到的野生动物卖给中间商,中间商可能会从西宁走,也可能就擦着西宁城区,拐弯直接南下,卖给终端消费者。

也许恽诚是想去那里直接收更便宜的货。

虽然,王雪娇以她的经验,还是觉得波音公司的大老板不可能亲自跑到铁矿山检查每一块铁矿是不是符合他的采购需要;宝庆银楼的老板也不会去缅甸矿坑看翡翠原石。

不过万一呢,老板怎么说就怎么做咯,反正不缺她的外勤补贴。

刘智勇难得做人的问了一句:“那边是高原,你们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张英山和韩帆不知道,我现在还行,目前海拔三千,格尔木两千八,要是有需要追进可可西里,我就真参加不了了。”

“不会让你进可可西里的,你又不是巡山队的,也不是林业局的。”

王雪娇脑袋嗡嗡:“呸呸呸,快呸,不许说!”

刘智勇:“好好好,呸呸呸,不说了。”

挂了电话,王雪沉痛地看着手里的大哥大,以现在的无线信号发射基站分布情况来看,这一路上,大哥大做为板砖的防身功能,更甚于通讯功能。

2021年的青海,往北走六百多公里的路,只有几个移动信号塔,时不常能跳出来一格信号意思意思,电信和联通死得透透。

现在就更别提了,大哥大也就在盐湖镇的核心区域里有信号,可能因为镇政府旁边就是电信局,里面有基站。

本来摇人就不是即时性的,现在想摇人都没信号,难道她得养一群鸽子,飞鸽传书吗?

王雪娇很烦恼。

比她更烦恼的是羊胡子和豁牙刘。

两人在道上都有朋友,前几天听说国际大倒爷恽诚要光临西宁,他们已经准备好去西宁觐见,没想到恽大爷亲自到盐湖镇来了。

他们托人找到恽大爷的下榻之处,想见恽大爷一面,没想到,恽大爷直接包了一整个招待所,一楼门口就守着他的保镖,招待所的普通服务员都只能做扫地拖地之类的粗活,到恽大爷所在的楼层都必须经过检查,更别提进恽大爷的房间了。

羊胡子和豁牙刘一向觉得自己在道上还是有头有脸的,平时别人也是一口一个“哥”“爷”的叫着,叫多了,自己都对自己的影响力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中国有句古话:强龙不压地头蛇。

结果人家强龙,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托人带话,带话的人说话已经带到了,但是连个回音都没有。

还有更让他们尴尬的事情:他们觉得只要恽诚一到盐湖镇,他们就包能攀上恽诚,不用在意事儿逼的余小姐。

结果,恽诚都没理他们,反倒天天跟余小姐混在一起。

他好像真的是来做慈善,而不是收购标本和羊皮的。

羊胡子每次都是武长春武长庆兄弟俩帮他跟南方的老板们沟通,他不直接接触。

现在这兄弟俩都没了,他要建立关系没这么容易。

豁牙刘的人脉关系,去了东莞之后,再也没了音讯,也不知道是死那了还是有别的事。

现在两人手上有大量的货,却没有买家,虽说他们有自信,警察一时半会儿追不到他们的仓库,但是总不出货,兄弟们是要吃饭的。

他们跟着进山,风里来雨里去的折腾几个月,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他们就缺那么一口肉吃,缺那么一块皮穿。

街东头。

张英山在路边看见水果摊上的苹果不错,挑了几个,正要掏钱,立马有人上前替他付账:“杰哥,好久不见,您到我们这边来,是贵客,怎么能让你掏钱呢?算我的,算我的!”

“杰哥,您最近辛苦了,看都瘦了一圈瘦点好,我看余小姐就喜欢瘦的那个又高又壮的看着就很粗鲁,不会疼人,我要是女的,也选杰哥你这样的余小姐最近有没有提起要买标本的事?”

街西头。

韩帆双手揣在兜里,双眼在一排排香烟上扫过,神色肃穆。

这么一个小破镇的路边小店,有软中华?

怎么看着这么可疑呢。

“老板,你这烟是真的吗?”

“怎么不是真的!都是盐业公司里的人拿出来卖的!他们平时应酬多,好烟多呢。”

韩帆半信半疑地指着一包价格中间的烟:“给我拿一包。”

店老板应了一声,正要拿,一个人影闪出来:“哎,你给我小凡哥拿什么烟呢!从下面拿最好的!我给钱!”

店老板愣了一下,拿出一包递给韩帆。

那人满脸堆笑:“韩哥!哎呀,韩哥好久不见,最近可好?余小姐呢?都好就好韩哥最近也没少锻炼吧?看这块练的,真好!像我怎么练都练不出来那个小白脸跟您站在一起,就是个屁!女人就喜欢有安全感的男人对了,余小姐她最近是不是太忙啦?怎么都没说标本的事了?”

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余小姐,现在正在第五运输队的经理室翻所有纸质文件。

根据王雪娇之前与这些司机接触打听到的消息,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司机没什么脑子。

就是标准的工具人,武氏兄弟让他们干啥就干啥,不关心自个儿运的是什么东西,也不关心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更不关心运这些东西是不是犯法。

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跑这趟车会路过什么地方,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以及路上能不能虚开餐饮住宿发票。

就他们在武氏兄弟贩运案的参与度来看,他们几个说不定会指控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王雪娇相信人类有天生的反社会型人格,不过这种天生暴戾的人,应该属于“变态”,而不在正常标准之内。

大多数人类的道德水平,还是随着环境变化而变化。

只有真光脚的才不怕穿鞋的。

如果这些人真的失去工作,从月入近万元,跌落到一分钱收入都没有,王雪娇不知道他们会去干什么。

抢劫?偷窃?

然后在抢劫和偷窃的过程中,把无辜的人捅死。

以前王雪娇看过类似的案例,这也是国家对贫困地区进行一系列帮扶的原因:扼止罪恶不能仅靠杀杀杀,也要把滋生犯罪的土壤铲了。

当一个地方可以运出数亿美元的毒品,却运不出一公斤芒果的时候,想要活下去的人会选择做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王雪娇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有限,不过还是想尽量能捞一个是一个,也许就可以扭转,某个人要被无辜捅死的命运。

所以,她在帮他们研究:除了虫草之外,武家兄弟还有没有接过其他的合法生意。

要是能跟那些货主再搭上关系,继续接单,以现在长途运输的收费标准,他们只要认真去跑车,很快就能把要交给盐业公司的承包费挣回来。

经理室里的东西不多,说是有账本,其实账本不仅是一毛钱一本的小学生练习簿,记的内容也极其草率。

工资账本:

X月X日,李小毛,八千元;马成龙,九千元(实发四千元,结清五千元借款)

成本账本:

X月X日,仇大志,医药费十元。

收入账本不在经理室,在县公安局,他们从武长春家里找到了收入账本,上面写着几月几日从谁手里收了多少钱。

武长春知道自己犯了故意杀人罪,必死。

在交待自己工作情况的时候,咬定自己的运输队只运虫草,从来不运其他违法乱纪的东西。

开玩笑,那些搞盗猎的货主哪个是他能惹得起的,虽然,他必死,但是他还有别的亲人,武长庆对不起他,但是武长庆的几个儿子还是老武家的香火,不能连累他们,让老武家彻底没了根。

他不说,伙计们也不知道老板的事情,一问三不知。

由于武长春犯的事是杀弟弟,而不是非法经营,所以县公安局查抄的目标是能够证明武长春与武长庆之死有关的东西,动机、手法、证明他们见过面的物证等等。

公司里的东西,连账本都没有动。

王雪娇问外面坐着的这些司机:“你们公司平时怎么跟客户联系的?”

他们指了指经理室里的电话。

王雪娇又问:“有电话号码本吗?”

几人同时摇了摇头。

在查抄武长春家的时候,邢川做为本地派出所的人也去了,王雪娇特别嘱咐他,如果发现通讯录、账本之类的东西,一定要拿出来给她。

邢川很认真地找了一遍,床底下、马桶水箱都找了,却只找到他和老婆亲戚朋友家的通讯录。

王雪娇绝望地想:说不定武长春和武长庆兄弟俩天赋异禀,记忆力惊人,把客户的联系方式都记脑子里了?

那确实有可能,能把生意做大的人,或多或少有点过人之处。

啧,最讨厌这种人了,找线索都不好找,总不能剖开武长庆的脑子,做个硬盘复原吧也不能找县公安局,让他们对武长春使用大记忆恢复术。

王雪娇托着下巴,双眼空空地看着前方,脑子里胡思乱想:武家兄弟各有各家。

按理说,他俩应该一人有一份通讯录,武长庆家搜过了,武长春家也搜过了,两人的办公室也搜过了。

如果武长春的通讯录是被他老婆抢先销毁了,孤家寡人的武长庆总不能是预感到自己本次挑衅哥哥会遭遇绝杀,所以先把通讯录烧了吧?

王雪娇的眼睛一直盯着面前那堵白墙上,墙上有一张用透明胶贴上去的主席像。

本来王雪娇没觉得这画像有什么问题,现在,她看这张画像非常不顺眼。

贴歪了,绝对是贴歪了!

越看越歪!

就歪了那么一点点,看得好难受啊,不如帮他们重新贴一下吧。

反正现在这里的老板一死一关,不需要请示任何人同意。

闲得手痒的王雪娇一点一点把透明胶抠下来,然后拿着画像,打算拿个火炉,把画像上的透明胶烤下来,再给它重新贴一下。

当她把画像翻过来的时候,一大片黑色的手写体倏然跳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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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黄的纸上,用黑色的碳素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地名人名,还有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