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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王雪娇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变成什么样了,她依旧以为自己最多就是一个老实淳朴的查账人——就连查账这个业务,都是沈林康自己主动贴过来送给她的,她有什么办法,她也很无奈啊。

这个账是朕要查的吗!

两京一十三省的重担都压在我肩膀上,哪有空慢慢查你们这个小破账。

当王雪娇吃喝玩乐一整天的时候,粤港两地的黑帮和双方警察都忙得飞起。

叶阿欢的兄弟们有几个逃到了大陆,自觉只要进了罗湖口岸,不在大陆犯案,两边的条子都奈何不了他。

事实上,港岛警方已经知会了大陆警方,并且把他们的信息、照片全都发了过来。

持枪抢金行,还随便杀人,这在哪个国家都是重罪,大陆也不想这种东西出现,只想早点把他们清理掉。

从罗湖过关的人,有边检盯梢。

用小船划上岸的,就已经有当地渔民汇报给了联防,联防通知了当地的民警。

他们踩在大陆的地盘上的时候,整个行踪就已经是透明的了。

沈林康的兄弟们也到大陆了,他们要去“请”精通人性的男讲师,让他们给挑选出来的兄弟们开堂授课,学习怎么让各种性格的女人一步步沦陷。

这段时间,鹏城警方、羊城警方快烦死了,分析受害人的共性,分析嫌疑人对下手对象的挑选,并且安排了几个女警做卧底,企图把嫌疑人勾出来。

但是,无事发生。

那些人最近似乎都没有什么动静,就连罗湖口岸都没有再发现行李箱运毒的女性。

毕竟不是所有的女警卧底能像磁铁一样把罪犯吸过来……

或者说,像王雪娇那种爱管闲事,爱听八卦的人确实不多。

很多人对其他事情的态度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关我的事,我就不掺合。”

像在酒吧里看到一个人往另一个人口袋里塞毒品这种事情,普通人看见也当没看见,并且会选择立马离开,免得惹祸上身。

没有跟刀疤黄沾上交情,就没有冰姨。

没有冰姨,刚进监狱就会被霸凌,或者只能缩头认命,从地位最低的羊牯做起,很多消息都听不到……主要是听不懂,谁会对羊牯说港普,说粤语听不懂是吧,就打到听懂为止,就算王雪娇是拳王,也扛不住那么多人,何况她也要吃饭洗澡睡觉。

性格决定命运,此话永不过时。

·

·

在大陆叶阿欢的兄弟、精通人性的男讲师们,还有沈林康的小弟们,欢聚一堂。

他们虽然未必全都互相都认识,但是各自大佬的名号都听过的。

虽然沈林康公开发话与叶阿欢的制假贩假的行为誓不两立。

但是,叶阿欢的兄弟们,并没有参与做假货,他们只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搞抢劫而已,不在沈林康的打击范围之内。

何况,小弟们彼此之间也没什么仇,大家此时又全都身在大陆,没有必要招惹大陆公安。

吃吃喝喝,享受人生不好吗?

此时刚好有一位男讲师要举办婚礼,顺便把他们全部请了去。

这对新人才是真正的雌雄双煞。

新娘家里对男讲师是通过干什么发家致富的,心知肚明。

甚至新娘还帮男讲师整理过那些被骗女人的档案。

那些被骗的女人在她看来就是案板上的肉,并不会因为拥有相同的性别,而对她们有什么特别的同情。

她对男讲师不会背叛自己这一点非常有自信,她和这个男人之间不是靠今天有明天无的爱情维系,也不是靠着随便跟谁生都行的孩子绑住,更不是靠数年如一日的付出来进行高风险低收资的道德投资。

她与男讲师之间是高度利益绑定,是牢不可破的联盟。

她出的杀猪盘剧本,是整个团队的发财之源,她还在不断根据时代和风向进行版本更新。

离了她,团队的男讲师们对人性的理解和认知都要降低一个档次。

婚宴所在的酒店位于市中心,装修非常豪华,金光闪闪。

婚宴上的菜,鲍参翅肚、生猛海鲜,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婚宴上的人……前面十几桌坐的人还算正常,是女方父母、街坊邻居,不管是衣着打扮,还是容貌气质,都是马路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后面几桌就邪性起来了。

看脑袋:要么极短露头皮,要么长过肩膀,颜色红红黄黄。

看身上:花衬衫、窄脚裤、脖上垂着大金链,胳膊上不是纹龙,就是雕着狼。

要不是他们脸上带着笑,还跟新郎嘻嘻哈哈,简直就是来收保护费的。

台上播着新郎新娘的美好幸福照片,证婚人深情描述两个新人是如何从相识相知到相爱。

新郎,一个可怜的孤儿,白手起家,赤手空拳在异国他乡打出一片天,他是一个好丈夫,把女儿交给他,这辈子都有了。

新娘,温柔体贴,积极参与丈夫的事业,这样的贤内助,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在茫茫人海之中,新郎能与她相遇,是缘份,是天意!

“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证婚人正说着话,忽然,他注意到大厅的门悄无声息的开了,很多很多的警察,穿着制服鱼贯而入。

他大张着嘴,下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沈林康的小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以为新郎安排的角色扮演,比如两队警察护送两人进洞房,哇哦,真带劲!

他们欢呼起哄:“哦哦哦~”

然后,剧情就跟他们想的不一样了。

“不许动,举起手来!”

警方派出一千五百多人参加了这场婚礼,一举抓获一百多个粤港涉黑人员,三十多把枪。

新郎的“同事们”以为警方是抓后面几桌“大金链子”的黄毛,便大呼冤枉:“我们都是好人呐!抓我们干什么!”

这些“好人”的照片被拍下来,发给身在大榄监狱里那些等待判决的女人们,让她们各自认领是谁骗了她。

眼看着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的人居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些女人们激动地眼泪止不住的流,找到他们,自己就有望沉冤得雪了。

鹏城警局。

各位阿SIR在“库库”的瓜分战利品:“14K的人让你们全带走,叶阿欢的得给我们,他们在我们这里也犯案了。”

“他们在我们那里犯的案更严重,杀了人呐!!杀了三个!”

“他们也在我们这里开枪了,现在看,只找到两具尸体,但是他们有可能藏尸了,我们还没有找到。他们在我们这里犯的事更大哦!”

“至少给我们一半!他们是从我们那里跑出来的。”

“最多一个!你们没拦住,到我们手里就是我们的。”

……

犯人们统统不想被分到大陆受审。

在港岛,花钱请个厉害的大状,说服陪审团,就可以了。

不仅不用坐牢,只要获得民众的同情,甚至还能得到警方的巨额赔款。

大陆的法律体系与英美完全不一样,没有如此刺激带感的法庭辩护环节,律师也不会在庭上搞“我反对!”“我抗议”“obje”“异议あり”“我有权申辩!”这等激情澎湃的玩法。

大陆律师的常用词是:“有委托”“已到庭”“不申请回避”“没错误”“已确认”“起诉状一致”“新证据没有了”“三性不认可”“说完了,不调解,请法庭支持”。

听到法官说:“今天庭开的有点慢,就不进行口头辩论了,双方代理人庭后提交书面代理词。”

律师的标准回答:“好好好,可以的,材料庭后交!”

没有律师,没有陪审团,只要证据链严丝合缝,甚至可以零口供结案。

他们哭着喊着想回港岛受审:“哪怕进赤柱,也好过见阎王。”

此时,他们相信自己身为港岛居民,不,应该是大英帝国的子民,相信他们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强大的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随时都是他坚强的后盾!

女王陛下,一定会捞他们的!

我们要是被大陆人打屁股,那不就是在打女王陛下的脸吗!

遗憾的是,不是每个英联邦成员都像加拿大这么热衷捞犯人回家。

港岛警员想争取一下,也不是为了陛下的脸面,单纯是为了自己手上的案子考虑而已。

港岛还有五年就回归,马上大家就头顶一片天了,何必跟大陆搞得那么僵。

精通人性的男性讲师们痛哭流涕,纷纷招供出自己的上家,所有人一致指认——新郎和新娘。

新娘规划目标、敲定应该挑什么性格什么出身的人当受害人,以及写杀猪盘剧本。

新郎负责采购行李箱、进货、了解关口政策和警力分布情况,敲定运货时间。

这跟港岛警方掌握的剧情不一样啊,之前明明听说话事人已经在大榄女子惩教所了,这是怎么回事。

再继续追问,发现是港岛警方弄错顺序了。

这些男性讲师们之前确实跟过一个大姐大做军火生意,然后大姐大神秘消失了,导致他们失去了收入来源,他们本来想分行李散伙。

在商量的时候,新郎坚定地站了出来,表示愿意带领大家利用之前的人脉,继续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只不过以前是纯打打杀杀,现在没有大姐大罩着,就得使用一些温柔的手段——骗痴情的傻女人。

没有最高一层的老板压着,他们只要养活自己就行,不必为了面子跟人争地盘,抢生意,造成不必要的死伤,也不用拓宽新业务。

不管老板到底是不是下个月回来,只要有了高度的“员工自治”,班底照常运行,日子就能继续过。

至于之前跟大姐大犯的罪,并没有发生在英联邦的地皮上。

英国法律体系是“属地”原则,不像中国大陆,中国人在月球上杀了美国人,都可以被拉回中国受审。

所以不管是港岛法律和大陆法律,都无权追究几个港岛户口的人在非洲大陆杀非洲人的事情。

消息传回港岛,没有一个人怀疑,王雪娇出主意让14K去大陆学习怎么利用行李箱贩毒,是为了让14K的人投石问路,把他们一网打尽。

14K的人和叶阿欢的小弟都认定,这一切都是高调结婚的男讲师惹来的条子,他们只是不幸被扫到台风尾了。

高调结婚的男讲师则认为是叶阿欢的小弟们在港岛杀人抢劫过于嚣张,是他们,把吃皇粮的人引到他家来的!

就连王雪娇都没想到收获这么丰盛,谁知道犯罪份子还敢在市中心的大酒店里摆酒结婚。

新郎那张在多个大厦监控里出现过的脸,就这么直白地站在酒店门口挽着新娘站着,微笑,合影……

为了排查这帮狗日的犯罪嫌疑人,全城的警察都快累死了。

他们好久没有放假,大热天满街转悠,看监控看得眼睛都快瞎了的联防、派出所民警、甚至交警们……

他们怨气冲天,对这些人的脸印象极其深刻。

要是连出现在市中心大酒店正门口,还挂着横幅,摆着花,衣服无比鲜明,就差在头顶上标个旗的人都抓不到,那真是大家都别干了,脱了制服回家洗洗睡吧。

在审讯结束、真相大白之前,王雪娇已经回监狱去了。

她是严格遵守各项法律法规的大好人,说四天回,就四天回,逾期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是四天。

王雪娇回去的时候,所到之处,如同花车巡游,整个监狱那是锣鼓喧天、彩旗招展,处处是欢快的笑脸,上至狱警下至羊牯,都对雪姐的回归发自内心的欢喜。

最后一站,就是监狱医院。

“珍珍~看雪姨给你带的糖糖~”王雪娇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出奇蛋。

这玩意儿就是健达奇趣蛋,深受小朋友们的欢迎。

珍珍从来没有见过出奇蛋,喜欢地握在手里不肯松手。

趁着珍珍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王雪娇将磁带递给阿兰。

阿兰接过磁带,飞快地藏进袖口,两人没有交谈一个字,看起来就像在一起陪孩子玩。

·

·

王雪娇回来的时候,是早上。

她左手拿起狱警的伙食单,右手拿起犯人的伙食单,打算琢磨一下今天中午和晚上搞点什么吃的。

右手上的纸被身旁的犯人一把夺过:“你今天只管差人的饭,其他人的你就不要管了。”

厨房里的九个人坚信雪姐出去真的是被打伤了,如今回来虽然看不见破皮烂肉,但是,肯定还有内伤未愈。

身体不好,就会影响发挥。

其他犯人的餐食,发挥得好不好不要紧,狱警的伙食是千万不能出一点纰漏的。

不然,狱警不痛快,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她们宁愿王雪娇把力气和手段都用在伺候好Madam上面。

“这样啊,行吧。”

谁还不乐意少干活啊~

狱警们今天晚上的菜是鸡,菜单上写的是红烧鸡。

红烧鸡的做法极其简单,烧一锅水,把鸡块、葱姜、酱油、倒进去,盖上盖子,煮它几十分钟,肉烂了,盛出来,结束。

犯人一周吃一次鸡,不是像鸡翅根那么大的鸡腿,就是像鸽子翅膀那么大的鸡全翅,她们对鸡肉怎么煮都没有太大的异议。

狱警就不一样了,她们在结束轮值之后,是可以出去吃到好东西的。

上班本来心情就不好,还要吃垃圾,心情更糟糕了。

这几天,王雪娇记忆最深刻的菜是豉油鸡,好香,好嫩。

就这么决定了,今天干一票。

王雪娇从干货调料包里扒拉出来桂皮、八角、豆蔻、香叶、草果,还有冰片糖。

再去扒拉配料。

嘉怡背着手巡逻过来,她好怕王雪娇又出事,上次她哄了好久,才把苦等了一整天汤,结果听说喝不着的愤怒同事们安抚好。

安抚好的意思是,不要冲着她和她照管的厨房发火。

冤有头、债有主,是玫瑰姐的人把余梦雪打伤的。

现在,同事们已经听说余梦雪回来了,且负责今天的晚饭,她们又充满了期待。

尽管在监狱里,已经不敢有任何犯人敢对王雪娇不敬,嘉怡还是不放心。

万一她没有被人打伤,被锅砸伤了怎么办,被火烫伤了怎么办,未婚的嘉怡竟然提前感受到什么叫做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生怕王雪娇有任何一点不妥。

“今天吃什么?”嘉怡看着桌上摆的各种调料,好奇地问道。

“中午吃白切肉,晚上做玫瑰豉油鸡,喜欢吗?”

“哦?你会做豉油鸡?做不好很老的哦。”

“如果我做不好,那就是鸡不好。”王雪娇耸耸肩。

嘉怡表示:“绝不可能!今天的鸡,都是走地鸡来的!”

给犯人们吃的都是便宜又大碗的冻鸡,也不知道冻了多久,反正口感鲜味全无,凑合吃着。

以前,给狱警们的也是同款。

但是,狱警们如果吃得跟犯人一样,那这个狱警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警察总工会的同志们跟惩教署官员斗争了几回之后,终于可以保证,警察们吃的鸡在进冰库之前,起码见过昨天的太阳。

得知王雪娇今日就该回来,负责厨房采购的人都下了血本,专门弄了三十只走地鸡,早上现杀。

王雪娇沉默,这是什么样的信任啊,她们就没有想过她会一去不复返吗?

保外就医,医着医着,人就不见的事情,在港岛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是爱,让她们的眼睛被蒙蔽……要是王雪娇真的拖了几天再回去,只要稍微给一个理由,她们也会发出“只要知道回来就好”的声音。

王雪娇先把鸡简单的处理了一下,随口问道:“我临走前煮的卤水呢?”

众人:“……”

王雪娇冷漠地看着她们:“被你们倒了?”

“不是……是……汤上面有白毛了。”

“是啊,都臭了,不能用了哦。”

王雪娇恼怒地看着她们:“才几天啊,你们就把它养出白毛了?要你们有何用!”

“都怪阿丽,她忘记煮了!”

“明明是你说你煮过了,我才没有煮的。”

“我是煮过了啊,前一天煮的……”

王雪娇摆摆手:“行了,只会推卸责任!还推卸的不干不净,像你们这样,以后出去了还得被抓进来。……阿丽,你去烧水,LISA,你去把鸡洗了……”

以前厨房里谁都不服谁,只有嘉怡能安排工作,其他人说什么,别人都不会听。

可是嘉怡又不会做饭,也不知道这些犯人们各自的本事,只能随手乱点,让没什么力气的炒菜,让笨手笨脚的人切菜,要不是以前对食品要求不高,厨房早就成为投诉重灾区了。

现在王雪娇这个进来没多久的人成了她们的主心骨。

王雪娇说什么,她们就照着做。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研究,跟在她的身后,自然就能得到好的结果。

把打荷的事情都安排好,王雪娇开始做今天的午饭白切肉。

白切肉是以前监狱里所有人都不喜欢的菜,那么厚的肥肉,谁受得了,别说什么肥而不腻,就是腻!就是腻!

所以,狱警从来不吃,都要求把瘦肉剔下来,做成咕老肉,然后,犯人就只能吃狱警这边剩下来的大肥肉,纯肥的一块,爱吃不吃,有些地位低的人,连纯肥肉都吃不上。

“今天还要做成咕老肉吗?白切肉做好了挺好吃的,吃不出来肥肉的口感。”王雪娇说。

如果今天有菠萝,嘉怡也不会采纳王雪娇的建议。

偏巧今天没有,没有菠萝的咕老肉,就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嘉怡决定给王雪娇充分的信任,让她放手去做。

王雪娇抄起一大块五花肉,用两根铁钎插住两头,将猪皮一面翻过来,放在炉头上的明火上来回烤,这么一烤,猪皮变成淡淡的金黄色,上面残存的猪毛也被燎得干干净净。

烤好皮的五花肉用热水一泡,再加冷水,用刀把燎得发焦的部分刮掉。

接下来把整块五花肉跟葱结、姜片一起扔到冷水里煮就行了。

王雪娇喜欢吃有点嚼劲的口感,但是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想法,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一家一半。

一半的肉煮二十分钟,刚刚断生。

另一片的肉煮四十分钟,软糯酥烂。

肉块在锅里待着被煮就好,王雪娇要考虑的就多了。

白切肉的肉本身是没有什么花头的,就是葱姜水,煮!

花头在蘸料上。

如果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开水煮大肥肉,是大清皇室的玩法,名叫胙肉,是用来追忆关外的艰苦时光的。

如果蘸料里有虾酱,那就是本帮菜的作法。

如果用沙姜,那就是粤式作法。

如果加入桂林豆腐乳,那就是广西作法。

如果用辣椒,那就是川式的李庄白肉。

没有虾酱,也没有桂林豆腐乳,要是有谁是这两个地方的人,那就不好意思了,谁叫你犯法的时候不挑地方。

王雪娇手头有沙姜和辣椒,可以做粤式和川式两种蘸料,很丰盛了。

虽然辣椒只是普通的红辣椒,而不是糍粑海椒,不过,有得吃就不错了,谁叫你犯法的时候不挑地方。

蒜末、葱花、酱油是必不可少的配角,哪样多一点,哪样少一点,问题不大。

旁边有人看着,想学好心中暗想,今天这顿饭她做得也太容易了,往水里一丢,把几样调料倒在一起,搅一搅,就算做好了。

下一刻,王雪娇举起了刀子,把她吓了一跳,以为王雪娇有能听见心声的能力,现在要来砍她了。

以余梦雪在监狱里的名望,就算把她从背后砍成七八块,她的死因也可能会被写成“意外撞在刀刃上,导致死亡”。

结果王雪娇只是去找磨刀石,认认真真地磨起来了。

哇,要不要这么讲究啊?

那刀,她们昨天晚上才用过,挺好用的啊,切肉块没什么问题。

王雪娇光磨刀就磨了半个多小时,时不时端详端详,再磨几下。

等王雪娇开始切片,她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王雪娇只用一只右手,轻松地将刀尖点在皮上,将皮划开之后,再前拉后退的锯片,看似十分轻松地就把一片肉给削了下来。

肥肉部分,色泽如糯米纸一般,晶莹剔透,瘦肉部分像树木的纹理。

“哇,好靓!”

那么大一片肉,其实薄如蝉翼,用筷头夹住,可以在筷子上卷好多圈。

听见厨房里的动静,嘉怡进来:“做好了?”

“嗯,尝尝?”

王雪娇又从煮得软烂的肉块上切了一块略厚的,指着两份调料:“这是沙姜味的,这是辣椒味的。一般吃法是厚的蘸沙姜,薄的蘸辣椒。”

“我怕辣……”嘉怡果断选择了厚的那块,蘸了沙姜调料,往嘴里放,白切肉的皮被火燎过以后,再下水煮,口感相当绵软,皮和肉之间的肥肉煮的时间很到位,油脂已经被煮出去了不少,吃在嘴里只有油脂的香气,而没有糊在食道上的那种难受感。

“好味好味。”嘉怡连声称赞。

王雪娇夹起一片薄肉,举给她看:“真的不尝尝辣的吗?其实我觉得不怎么辣呢……”

嘉怡连连摇头:“热气。”

“热气煲凉茶咯。”王雪娇微笑道,“一杯癍痧凉茶落肚,什么热气都没有了。”

“哎?你也知道癍痧?”嘉怡知道她一点都不会粤语,听得也很吃力,便认为她是第一次来南方,更不会挑战本地人都觉得苦的凉茶。

王雪娇笑笑:“喝过,有一回天气好热,我在路边买了一杯,一口灌下去,差点没烫死我。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凉茶,也可以是热的。”

“哈哈哈哈哈。”厨房里其他人都是粤港地区的,笑得特别大声。

见嘉怡死活不吃,王雪娇决定自己吃,她将筷子一抖,半透明的肉片飞卷在筷子上,再将筷头伸到蘸料里一蘸,青的葱、白的蒜,被捣碎成泥状的辣椒酱裹挟着,贴在肉片上。

一股挟带着醋香的辛香味瞬间散开,如今天气炎热,做了半天饭,被火焰的热度烤得口干舌燥,毫无胃口的几个人,原本都打算最后再吃饭了,现在忽然觉得舌根底下稍稍分泌了一点唾液。

有好奇的勇者决定挑战一下:“我蘸一点试试。”

她蘸的量只有王雪娇的一半,放在嘴里,第一个感觉到的是香,带有冲击力的辛香。

肥肉部分与她想像的口感完全不一样,居然是脆爽弹牙的感觉。

完全不像吃肥肉,更像吃肉皮。

瘦肉部分与调料在一起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瘦肉本来是很薄的,但它一层一层卷起来,层与层之间都被渗入了蘸料汁,竟有一种越嚼越香的感觉。

微微的醋香又将整片肉的香气提升了一大截,让人非常想现在、立刻、马上,来一碗白米饭。

但是,现在白米饭还没好,还在超大号的电饭煲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最后,她终于感受到了辣椒的辣。

辣,不是一种味觉,而是痛觉,她一向认为自己是能吃辣的,甜辣酱,她能吃好多呢。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错得离谱……

“嘶哈,嘶哈……辣辣辣。”

其他人困惑地看着她,心想这是有多好吃,都开心地唱起歌来了?“啦啦啦”是什么歌?

她红着脸,跑去找水喝:“哎哟,太辣了,辣得我喉咙疼。”

她这句话,吓得其他已经举起筷子的人犹犹豫豫地,又将筷子放下。

美食诚可贵,辣死不划算。

嘉怡更是庆幸,还好自己坚定地只吃了沙姜蘸水,不然现在如此失态的就是她了。

王雪娇继续片肉,监狱里关着的能吃辣的不过两百多人,王雪娇也乐得轻松,切了两百五十片薄片,接下来都切厚片。

她收拾完白切肉,就去对付煮过大肉块的水,这在别的地方,叫剩下的水,倒了完事。

在这里,叫高汤。

王雪娇用剩下的水煮了大白萝卜,水底深处,还有一些煮的时间比较长,脱离了组织的肉丁丁、肉沫沫。

她刚把萝卜汤炖上,一转头,发现所有人,包括嘉怡嘴上都沾着红红的辣椒酱。

她们的嘴都在miamiamia地嚼着。

王雪娇:“???”

十几秒后。

她们开始:“嘶哈,嘶哈,嘶哈……”

嘉怡更是辣得眼泪都下来了,额头上都是汗。

“你不是说你不能吃辣吗?”王雪娇万分困惑。

嘉怡用力擦了一把眼泪,指着第一个尝菜的女犯:“都怪她。”

在王雪娇转身折腾萝卜汤的时候,她的辣劲过去了,只剩下满口余香。

那香气,不是安宁祥和的,而是充满挑逗与勾引,让心底痒痒,总觉得嘴里无比空虚,得再来一口才踏实。

王雪娇看见的是她们一人吃了一片。

如果她数一数,就会发现,她们已经人均吃了五片,白切肉被她们吃出了薯片的风采:一片接一片,直到一包吃完,才感受到自己刚才往嘴里塞了多少。

其实,就连她们几个都感到心惊,怎么就忍不住一口接一口了?

要不是这块肉从准备到切成片,她们全程都在场,说是王雪娇往里加四号仔了,她们都信。

王雪娇眼睁睁地看着那么一大盘薄的白切肉去了四分之一,在心里嘀嘀咕咕:一群馋鬼。

她也懒得再补了,就这么着吧!

到开餐时间,犯人们排队进入饭堂。

起先,还没有什么人在意薄肉片,甚至误以为是某种纸巾。

直到有喜欢吃辣的人走进来,他们鼻子灵敏地捕捉到空气中的辛香味。

第一片薄肉被要走之后,就控制不住了。

有一张枱上的老大看着自己桌上的大陆妹吃得那么开心,看起来好像比他碗里的那块肉更香。

“喂,大陆妹,你吃的那个是什么?”

大陆妹当然知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都活到能坐牢的年纪了,怎么着也不可能不认识肉哇,就是想吃了,要让她主动上贡。

如果是以前那一片纯纯的盐水煮大肥肉,上贡就上贡,可是这次,她选择寸步不让。

她飞快地把一整片肉塞到嘴里,用力嚼了两下,便咽下肚,然后回答:“肉。”

今天香烟换肉的业务分外冷清,以前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愿意换,今天一个都没有!甚至还有人企图反向交换。

每人只有一份碟头饭,每份饭上只有一片肉。

汤桶是另外摆放的,可以自己去打。

以前如果有萝卜汤,那就是盐水煮萝卜,要多难喝,有多难喝。

大多数时候人都不爱喝,如果饭太难吃了,就凑合着喝一碗,让水像抽水马桶那样,把干巴无味的食物冲到胃里,变成糊糊,保持生命体征。

平均每顿最多供应五桶就能满足所有犯人的需要。

今天的犯人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怎么连萝卜汤都这么好喝?

忽然,有一个红发女发现自己的碗里竟有半个小指甲盖那么大的肉块!!!

难怪这么好喝!原来是肉汤!

对不起!

是小女子有眼不识肉汤!

以前汤桶那里几乎无人问津,今天那里几乎发生斗殴事件。

起因是红发女发现汤里有肉之后,一时嘴快,告诉了别人,她那桌的人都过去尝试捞肉。

但是,只要在公共食堂的汤锅里企图捞过干货的人都知道,那是多么的困难。

先舀上一大勺,再把水篦掉,在这个动作中,原本已经盛进来的肉就可能又掉出去。

那么多人在后面排队,又不可能尽着一个人捞,前面的人只得怏怏离去。

后面出现了一个激情犯罪的主妇,只见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勺探底。

而是用勺在桶里绕圈,在桶里搅出了一个又快又急的漩涡,沉重的萝卜依旧沉底,轻飘飘的肉丁肉沫则随着水流起舞。

当漩涡的吸力将下面的肉都掀起来之后,她将勺子停在漩涡的正中心。

漩涡停止旋转,她将勺拿出来,只见满勺的碎肉丁和碎肉沫。

亲眼见证一切的女囚们震惊,继而愤怒。

一桶里能有多少肉!啊?!

回答我!

你一个人,起码盛走一半,你让其他人怎么办!

回答我!

各位老大都还没吃着,你怎么就敢一个人大吃大喝?!

说话!

然后……就发生了骚乱,她的碗被抢走,人也被打了,狱警过来问她们在干什么,所有人都说:“她滑了一跤。”

采用碟头饭制度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大规模的抢食,最多一对一的欺负整张桌最弱的人,也不会大张旗鼓。

王雪娇,以一己之力,让饭堂里工作的人又增加了一个工作量——打汤。

但是在饭堂工作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工作量,她们甚至非常满意。

饭菜能动手脚的部分有限,现在又多了汤这么一个可以用来为自己谋私的东西。

汤里能不能出现小惊喜,就得看跟饭堂的工作人员关系如何了,没有懂事的人,她们就自己喝。

只要有好处的事情,就一定会有纷争。

别人只能晚上临睡前洗澡的权力,王雪娇则可以在做完午饭之后先洗一次,把粘腻的汗冲掉,会舒服一点。

等王雪娇洗完出来,正想着能不能为自己搞一点花露水,洗完澡洒在身上会更加凉快。

忽然,眼前就出现了半瓶花露水。

王雪娇转过头,一个女人冲她笑笑:“雪姐。”

她也是来订餐的,但是她没有毒品,别说三壳了,一壳都没有。

王雪娇收回眼神,径直往前走:“哦~不,亲爱的,在我这里花露水不值钱。”

“不,我只是觉得,这瓶花露水可以安慰你的思乡之情。”

王雪娇:“???”

她仔细看了一眼那瓶花露水,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如同把长的方便面全部捞掉之后,剩在汤底的那些卷曲小面条。

是缅甸语。

这是王雪娇唯二用食物记住的语言,还有一个是蒙文,它长得像被拎起来的牛百叶。

王雪娇从未刻意隐瞒“余梦雪”的身份,14K那么多人都知道了,监狱里有人知道,王雪娇也不惊讶。

她平静地看着女人:“我七岁就被送到国外念书,不然,也不能被我那大李叔叔抢了地盘,不好意思……我只会说几句缅甸语,不识字。还有,我喜欢的香水是EaudeCologne的4711,对其他牌子没有兴趣,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既然雪姐你这么坦诚,我也不绕圈子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洪,叫洪春艳,是大陆人,雪姐前几天既然出去了,怎么又回来?”

“因为我守法。”王雪娇诚恳地说了实话。

洪春艳“噗嗤”一笑:“雪姐难道是要躲什么人?”

“算是吧。”

洪春艳眼神冰冷,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在出去的时候,还搞出这么大的新闻?”

“一个答案一件货。”

一件,就是满满一牙膏管的海·洛·因,是监狱里多少吸毒妹想都不敢想的数量。

洪春艳见吓不着她,又放软了口气:“雪姐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以雪姐的身份,如果要躲起来,还得亲手处理生意上的事,一定是有一个很强的对手在威胁着你的安全,你要等那个人倒台或是认输,你才会出去。”

“嗯,你猜,是谁呢?”

“李将军身故后,李大公子公开不承认你有任何财产继承权,而你却悍然在金三角拉起一支队伍,虽然现在针对的是罗亚星,但是,迟早会触犯到李大公子的利益,所以,是李大公子想先下手为强,对不对?”

王雪娇不置可否:“哦?所以呢?”

快,多说一点,我也想知道在其他人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你能在金三角立足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有叶阿欢仿冒你的商标,所以,你比其他人更加愤怒,才会亲自出手杀了他。”

“别胡说,他没死。”

“你承认了。”洪春艳得意一笑。

王雪娇:“……我只是说他没死。新闻上说的!”

不是,你这栽赃是硬栽赃啊?!

我的名声都是被你搞坏的!

王雪娇开始不耐烦:“如果你想告发我,往前走,进楼右转第三间,我就不奉陪了。”

“等等,你难道就不想扩大力量,让那位大李叔叔与李将军在地下父子团聚?”

王雪娇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你是国际杀手组织的业务员?”

“呵呵呵,难怪人人都说雪姐性格好,说话真幽默。虽然我不是杀手的业务员,但我可以为杀手们提供必不可少的枪械。相信你也需要。”

哦,原来是军火贩子。

上来不给报价单,也不说买多少枪支送杀手。哪怕是买一支枪,就送一个杀手七天的使用权呢!

免费试用七天,想要继续使用杀手服务,再续费!

你这不就连杀手的销售经理也能干了吗!

难道军火行业和杀手行业之间还有排他协议?

总不会你一个涉黑的还签了竞业协议吧……咋,劳动法还能替你撑腰不成?

王雪娇内心疯狂吐槽此人不会做生意,表面上却依旧高冷:“大陆有三大军火制造基地,我跟他们都挺熟,除非你有相当的价格优势,否则……抱歉,我还是更喜欢跟熟人做这种危险的生意。”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请等一下,”洪春艳急忙拦住王雪娇,“我这边的情况有点复杂,一时说不清楚。”

“那我给你两时,再晚了就不行了,我得去做晚饭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在锡兰国有一帮恐怖组织,跟政府对着干,他们是洪春艳的客户。

本来,他们是有金主爸爸的,与锡兰国只隔了一个印度洋的小海峡,但是,去年5月27日,他们把金主爸爸的当家人给炸死了,目前金主爸爸断了供。

所以,他们想要搞点军火,但是没钱,希望可以当雇佣军来以工代酬。

按照洪春艳的意思,如果这事能成,他们可以得到枪,洪春艳可以得到钱,王雪娇可以得到五千人的雇佣军为她所用。

哦~还是很有生意头脑的嘛。

见王雪娇不置可否,洪春艳觉得有希望,继续游说:“他们的名字里面也有猛虎两个字,与你现在的队伍不谋而合,也是一种缘份。”

“我不信缘份,只信利益,你直接告诉我,我需要支付多少钱,可以换五千人给我干多久,衣食住行都由我负责吗?伤残死亡抚恤金是不是包含在里面?他们如果违反我的纪律,我可以把他们打死吗?他们会不会起来为同伴报仇?”

洪春艳听王雪娇问了这么多,心里一阵高兴,挑货才是买货人,问这么多,说明这桩生意有希望。

“这些都是细节,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拟定一份详细的合同。”洪春艳微笑道。

“还行吧,我对他们的战斗力不是很信任,要是还不如缅甸的克伦武装,那就没意思了,光便宜没有用,我可不想我的子弹被浪费,十万发出去,连一万具尸体都没有。你得给我一个详细的数据。”

此时的王雪娇就是一个高傲的甲方,挑三拣四。

她并不想雇佣那些人,她只是想从洪春艳这里多套到一些信息,看看这种违法行为,应该由哪个国家管,要是都不管,那就由“属人”原则的大陆收人。

涉及到国际问题的大事,肯定轮不着绿藤市公安局管,王雪娇也不想亲自参与,她就是随便问问。

洪春艳想多说点,就多说点,不想说,也无所谓,等她回绿藤,打个报告上去,说明有这么一个情况。

后面的事情,怎么着也得是军队和外交的工作了,她只是一个小警察,难不成她还能把恐怖组织灭了?

这不合理嘛~

维和警察都做不到呢。

王雪娇认为自己就是来破行李箱贩毒案的,现在各种线索这么清楚,她掐指一算,最多半个月,这案子绝对结束,她就可以出去了。

至于阿兰,王雪娇会出去跟她同爷异奶的姐妹说的,至于怎么处理,那是港英政府的事,除非港岛现在就宣布回归,那她愿意管一管。

~~~出去以后,要去警署提取五十万港币花红,去崇光百货买一身好人的衣服。

然后高高兴兴回绿藤。

这次应该可以堂堂正正坐飞机回去了!

在港岛买机票不用单位证明!

哦也~开心!

王雪娇越想越美,蹦蹦跳跳去厨房准备晚饭。

玫瑰豉油鸡~我来啦~

李庄白肉好吃,还没有见识过号称肉中的提拉米苏——夹沙肉。不知道有没有四川同胞可以告诉我,夹沙肉到底啥味道,一直想尝尝,但是四川的朋友说只有宴席才有。

第137章

厨房里有两只不锈钢桶,一只是大桶,另一只还是大桶。

王雪娇冷漠地看着大桶,伸手敲了敲,撇撇嘴:“……也不是很大嘛。”

她试了一下,每个桶最多只能放得下十只整鸡。

刚才,她问厨房里有没有大桶,能放下三十只整鸡的那种,LISA坚定而自信地说:“有!”

“以前也没有人要做整鸡啊。”LISA也很无奈,谁知道她的目测就出了偏差呢。

监狱里吃鸡确实吃的很多,不过都是被碎尸之后的尸块,鸡腿、鸡翅、鸡胸……

因为便宜。

它的便宜让隔壁的鹏城也一并受益,很多八十年代初到鹏城的打工仔天天吃鸡大腿,回家以后真情实感跟老婆孩子说吃鸡腿都吃腻了,闻到就受不了,还被两三天才能吃到一回肉的孩子怀疑他在炫耀。

王雪娇沉默地看着那三十只鸡,小小声地提出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要不……我先把它剁碎了,再豉油?”

咱们这都是在监狱里了,就不用那么讲究了吧?

狱友们加上嘉怡同时大声叫:“不行!!!”

“要是冻鸡就随便做啦,这么新鲜的鸡,你怎么能忍心这样对待它!”

“暴殄天物!”

“本身原味都没啦!”

“好吧,那就要慢慢做了。”王雪娇本来的梦想是一口气全部做好,一锅出,现在看得分成三锅。

算算时间,好像也来得及。

王雪娇将锅子架上灶台,往锅里倒上油,开着小火,把桂皮、八角、豆蔻、香叶、草果一裹脑的倒下去,用铲子扒拉。

一边抄,一边聊天一样的跟其他人打听:“有一个叫洪春艳的,你们认识吗?”

LISA接话:“认识啊,我们仓的。”

“看她斯斯文文,像是读过书的人,她是干什么进来的?”

“她啊,走私。”

王雪娇记得洪春艳的皮肤挺白,肤质也很细,完全不像久经风吹日晒:“跑船的?看皮肤不像哦。”

“人家是走私的大佬,坐大厦里面的,不是跑船的啦。”

“哦,走私什么的?”

LISA:“什么都有,最早是往大陆走私水果,后来走私猪脚,被抓的时候,好像是在……华强北?嗐,别人都是这边往大陆走私,她从大陆往这边走私。”

“这么有志气,她在华强北走私什么?”

“还能是什么,电视、冰箱、录像机那些咯。”

王雪娇不明白:“啊?那些东西不是往大陆走私的吗?”

“她说她在大陆有几个电子厂,贴牌代加工的。哦~好威水的哦,到哪个厂都有人前呼后拥,叫她老板,光手上一个戒指就要二十多万……”LISA的言语间,满是对威水女老板的羡慕和景仰。

王雪娇大概理解了洪春艳的操作模式,她知道曾有人注册了一个国外的品牌,但是加工生产都在国内,生产完了之后,拉出去,再从品牌注册地的海关出来,就成高贵的进口货了。

就算照常交税,也比起真的在国外开工厂生产,能省好多钱呢。

洪春艳这真是能省就省,一分钱都不愿意多花。

要是她肯好好交税,在产品说明书上注意遣词造句,以现行法律,还真的拿她没办法。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魔教弟子吃饭要给钱是有原因的,杀手遵守交通法,贪污犯要遵守婚姻法也是有实际操作意义的。

王雪娇现在忽然对洪春艳好奇起来,不知道她这军火生意跟电器走私生意,是怎么搭起来……买一辆主战坦克,送一台电视?

还是先买一千台电视,才有资格采购一辆主战坦克?

或者……她卖的根本就不是传统观念里的电视机,而是监视器,显示屏之类的东西。

王雪娇打算自己出去之后,就把洪春艳给报告了。

等洪春艳被抓后,希望抓她的有识之士可以让自己看一看洪春艳的审讯记录,看她到底怎么同时运行家电走私和军火两套生意体系,不然她会惦记的吃不下睡不着。

香料炒得差不多了,王雪娇把它们分成两份,分别倒进两个大桶里,再将大桶加八成满的水,放在灶台上,倒一瓶生抽,再倒半瓶老抽,然后四下寻摸:“我带回来的糖呢?”

“砂糖?”有人给她递过来一包。

“不是啦,是那个一片一片的,冰片糖。砂糖做豉油鸡的话,味道很浮,就是围在外面一圈。”王雪娇找到了黄色的冰片糖,“这种有甘蔗的香味,煮起来更好。”

众人困惑:“豉油的味道这么重,甘蔗的香味能吃出来吗?”

“能啊,好吃,不是靠一两种味道很重的东西做出来的,就是要每样东西都是好的,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细,才会变得好吃。”

王雪娇将冰片糖扔锅里,拿着勺子搅动大桶,大桶里的香料在黑色的酱油里上下翻滚,自嘲道:“我好像女巫啊……嗯……像白雪公主的后妈……”

等卤汁沸腾,王雪娇把处理好的走地鸡们一起丢进去,先大火煮三分钟,再慢火煮二十分钟。

淡黄色的鸡皮慢慢被酱油染成褐红色,空气中充满着豉油鸡的香气。

最后王雪娇开了大火,抓起一只绿色的酒瓶,拧开瓶盖,“吨吨吨”地往里倒,酒的香气让豉油鸡升级进化——铛铛铛~~玫瑰豉油鸡。

玫瑰豉油鸡的玫瑰,指的就是玫瑰露酒。

这个关键的香料,要在最后快起锅的时候放,这样炖好的鸡就会带着股隐隐的玫瑰香气。

如果放得太早,玫瑰香气会消失。

这个时候放,刺激突兀的酒精味道会被蒸发带走,只留下淡雅的玫瑰香气,在鸡肉身上久久停留。

王雪娇将铁勺伸到卤汁中,舀起一勺汁水,查看卤汁的成色。

那汁水浓稠胶粘,滴滴答答。

被煮出胶的卤汁浸润的走地鸡,外表是诱人的深红棕色,灯光打在上面,如同上好的琉璃工艺品,几乎能照出人的倒影。

“先切一只,看看熟了没有。”王雪娇用勺子钩出一只鸡,放在案板上,挥刀斩鸡头连鸡头一并斩下,将鸡脖子断成几截,然后再剁腿分身子。

只见她手起刀落,雪亮的大斩骨刀,每一次落下,都有亮晶晶汁水随着刀刃,从柔滑的鸡肉中飞溅而出。

如果是平时的冻鸡,厨房里的狱友们人均分几块都不是问题。

今天这是高贵的特供现杀走地鸡,一共就三十只,一百一十个监狱工作人员分食。

鸡的全身有几块好肉是有数的,像鸡腿鸡翅鸡胸这些,就连嘉怡都不敢独吞。

王雪娇请嘉怡过来尝菜:“Madam,你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嘉怡闻着味道,早就迫不及待了,她毫不客气地夹起一条鸡腿。

近水楼台先得月!

鸡肉煮得很嫩,骨髓里带着几丝红,鸡油像包围在鸡肉上的浅金色琥珀,质地透明,色泽鲜艳,油亮亮地向嘉怡招手:“来呀~来吃我呀~这你都能忍得住?你是人吗!”

本来嘉怡还想淑女一点,优雅地用筷子夹。

但那是一条“手·枪腿”,好大一块呢,就算是用筷子,也着实无法与淑女和优雅相关。

急得她也顾不得了,直接上手,抓住鸡骨,大大咬上一口。

牙齿这么一咬,柔中带韧的鸡皮与嫩滑的鸡肉瞬间分家,皮与肉之间,汁水不住地往下滴落,鸡肉在嘴里打了个滚,便滑进了喉咙,只留余香满口。

“哇,这个味道调得太好了,像陈年老卤汁哦。”

王雪娇哀怨地环视着众人:“如果,我走时做的那缸卤汁还活着,起码也该卤过几只鸡、几块肉了吧……味道肯定比这还香呢。”

涉案人员们惭愧地低下了头:“雪姐,你在这不是还要待几年嘛……我们还能在一起很长时间……”

王雪娇:“……”

你就盼我点好吧!!!

我就不能表现良好,获得减刑吗!

我要是表现不良好,我就不能越狱吗!

我干嘛非得在这里待很长时间!

口亨!

以前厨房里的犯人们多多少少都能扣一部分食材在自己手上。

今天这限量款特供鸡,实在扣不了。

她们也不挑三拣四了,能吃上一口现杀走地鸡,已经是天大的福份,哪里还敢奢望吃饱、吃过瘾?

她们将狱警们不吃的鸡头,以及淋巴多的鸡脖子,还有肉不够厚实,还要影响视觉效果的鸡爪一抢而光,平均分配。

大厨劳苦功高,她们很懂事,给王雪娇分的是最多的。

几个人啃着脖子,脖子上只有一层皮,更加入味,她们甚至都不嫌弃脖子没几口肉,反倒一脸沉醉:“跟乳鸽没差啦。”

嘉怡能吃到整腿,是因为她是本地人,其他狱警就没有这种待遇了,鸡腿、鸡翅和鸡胸得混搭起来,不然就麻烦了,总不能中午囚犯抢萝卜汤,晚上狱警抢鸡腿吧。

王雪娇运刀如飞,“嚓嚓嚓”几下,在刀光中,王雪娇将所有的鸡都剁成不厚不薄的切片。

整整齐齐码在餐盘的一角,再舀上一勺卤汁浇在鸡肉上。然后,再扣上一勺白米饭。

红褐色的卤汁顺着几道切缝,迅速一渗到底,白色的盘子底部汪出一小片汁液,将口感略厚的鸡胸肉也泡在里面,等狱警们来吃的时候,就连鸡胸肉最靠骨头的地方,也被浸出了咸鲜微甜的味道。

王雪娇抓紧时间又烫了一些青菜,有这种味道比较厚的卤味做主菜最省事了,蔬菜只要新鲜脆嫩,往煮开的盐水里一氽,十几秒后捞起来装盘,就是一盘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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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责声明:此处“蔬菜”仅限菜场常见叶子菜,不包括豆角、见手青、芋头梗……以及等等,算我求你们,千万不要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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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王雪娇走后,狱警们的人生都变得黯淡无光。

今天,王雪娇回来了,她们又一次有了期待,有了希望。

中午饭的筷子一放下,她们就已经在想晚上会吃到什么好东西了。

人生有了期盼,上班都精神。

犯人们就惨了,王雪娇就只做过一次不需要支付任何报酬的普通犯人餐,还不是雨露均沾。

吃到的人,至今念念不忘。

在那之后,唯有那些花了大价钱,或者是为王雪娇提供服务的人才能得到好吃的。其他人就只能闻闻味儿……唉如果得不到,还不如闻不着味。

整个监狱里,只有一个例外:珍珍。

别的人,王雪娇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真无辜。

监狱里多的是慈眉善目,实则罪恶滔天的人。

女囚们虽然无法完成强奸和随机徒手打死一个路人之类的犯罪行为,但是贩卖人口、给人下药、还有搞诈骗之类的事情,还是可以完成的。

只有珍珍,一个在监狱里出生的两岁孩子。

不管她妈是什么情况,她一定是真无辜。

何况珍珍又可爱外向,看到王雪娇来,都高高兴兴、嗲嗲地叫“雪姨”,每次与她分开,都依依不舍地想跟出来,被阿兰叫回去之后,还可怜巴巴地趴在门框上,扁着个小嘴,冲她挥手:“雪姨明天还要来。”让王雪娇忍不住同情她,想给她的童年回忆增加一点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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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了!

第一批吃饭的狱警们乌泱乌泱地快步进入饭堂。

还没进门就闻着豉油鸡的那股特殊香气了。

她们满怀欣喜,望着碟头饭的眼睛闪闪发光。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坐下来,夹起一筷子鸡肉往嘴里放。

嫩!

牙齿轻轻咬下去,感觉不到一丝抵抗。

每一根鸡肉纤维里都像吸饱了水,只要抿一抿,就能满口汁水。

每一口肉都带着复合的香气,酱香、花香,还有淡淡草药的特别香气,还有正宗走地鸡的鸡肉香味。

谁能想到,在监狱里还能吃到这样的好东西,就算她们是狱警也没门。

哪怕所有人都得吃一样的饭,毫无可选择的余地,但是每顿的味道都超出外面饭店的平均水平。

哪怕本来就不爱吃鸡、不爱吃牛肉的人,也可以对未来充满希望,她知道,当轮到她爱吃的食材时,一定能吃到用心做出来的美食。

看着同事们连吃稍老一点的鸡胸肉都如此陶醉,嘉怡心中更加开心。

她可是一个人!吃了一整只鸡腿!

那是最好的部分!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这种比人强一等带来的优越感让她从她的工作中获得了更多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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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警饭堂离犯人饭堂不远,那么多人一起吃,味道更浓。

整个饭堂里的味道,就好像一群豉油鸡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它们东奔西跑,偌大一个空间里到处都飘着豉油鸡那股酱油香气混合着鸡肉油脂的特殊香味。

而从狭小窗口递出来的饭菜却是茄子烧肉,酱油水煮的茄子,配一个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的薄肉片。

如果吃的完全不一样,倒也罢了,本来就没什么好对比的。现在,

大家都是酱油,为什么隔壁酱油就这么香!味道就这么浓!

本来大口春反思自己最近过得有点太奢侈,想着今天就不要开小灶了,随便吃吃算了。

在饭堂里坐了五分钟之后,大口春连一秒钟都忍不了,立马派自己手底下的小妹去找王雪娇做一份一模一样的玫瑰豉油鸡。

“哎,她怎么就只要了一份,冰姨和莲姐最近都买三份的哦!给她们下面的人也沾沾味道。”王雪娇对小气巴拉的大口春颇有微词。

小妹撇撇嘴:“她们两个发财容易啊!我们哪能跟她们比。”

冰姨和莲姐手上的货除了靠仓里的“写朵人”从外面弄进来,她们还开了赌局,两人都在经营赌马的变种。

冰姨是在小卖部里买了一个收音机,到了跑马的时间,就开盘,等于是架了个私服。

莲姐那边是抓了几只老鼠,用木板隔成赛道,赌老鼠跑步,算是自己开发了新赛道。

参赌人员能看着老鼠跑,更有气氛和代入感。

做为抽水的庄家,她们手里的粉越来越多,根本消耗不完,她们身边伺候的小妹一大堆,每天都不吃犯人的餐食,全部指名要专门做。

不过这项生意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冰姨是和胜的小头目,莲姐身后是14K,没有人敢动她们。

如果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碎摧也想抓几只老鼠或是弄个收音机就开盘,她会被打得很惨。

王雪娇向小妹打听清楚消息之后,立刻找机会向高级督察汇报此事,只见高级督察心不在焉地说了声:“知道了,你做好自己的事。”

王雪娇从她的语气就能听出,她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并不想管。

涉及人数太大了,要是追查出来,能追查到几十年前,大清律令还没有废除时候的陋习。

藏黄赌毒的家伙事儿算是传统了,藏武器的都不少。

可以说,除了芝麻湾惩教所之外,别处都这样。

芝麻湾是因为被立为典型,隔三岔五就有这个那个的人过来参观、学习、视察。

当了典型之后,监狱可以获得更多的拨款,不是典型的话,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没人在的时候还要立得像标兵,何必呢,累死了。

下面的人跟囚犯有什么勾结,她也清楚的很,世上哪有认真负责的上司不知道自己手下人搞什么小动作。

大家差不多得了,只要上头不来人参观,“太平绅士”来的时候无人投诉,她就当无事发生。

·

·

王雪娇悻悻从高级督察办公室里出来,虽然港英政府就算烂成屎也不关王雪娇的事,不过,她还是希望能在1997年到来的时候,这边能留下一个相对正常的班底。

毕竟不可能在1997年之后,把现在的港英政府所有官员都干掉,全部启用新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也是指的重臣,而不是说新皇登基,连最底层的九品芝麻官都要换掉,那谁受得了,一年增开十个恩科加扩招都补不齐人。

起码狱警肯定不在“广进计划”之列。

从目前看,监狱管不住犯人的原因不在外边,而在里面!就在这惩教所!就在这狱警和高级警察当中!

司法职员烂一点,监狱里面烂一片,要是整个司法系统全都烂了,本来就不肯咽气的港英余孽就会诈尸,到时候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既然总得有人做点什么,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王雪娇认真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能做多少是多少,哪怕她只是一个连一等功也不知道批没批下来的小民警。

她有个想法,等她离开监狱之后,远程给ICAC爆点料。

听说他们咖啡滞销,我得帮帮他们。

啊,我真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王雪娇倒不在乎高级督察是不是会出卖她,反正以她被人栽赃的那一件件实事,哪个不比上嘴皮碰下嘴皮说“她是大陆公安”来得更让人信服?

其实,王美珍也知道监狱的情况,知道高级督察并不干净,但是水至清则无鱼,现在还得指望她,不然,只要高级督察一句话,保证王雪娇看到的监狱绝对是史上最守规矩的监狱,她绝对接触不到任何一个未经高级督察审核的人,绝对听不到任何一句未经高级督察同意的话,她将什么都查不到。

守上几个月,重案组也等不起,为了结案率,只能咬死那些大陆妹是自愿自发运毒,该坐牢的坐牢,该枪毙的枪毙。

于是,在与监狱初期沟通的时候,王美珍为王雪娇的履历添砖加瓦。

王美珍说,这个大陆公安为了办案子,下手太重,违了不少规,在她手上死了好几个人,不过都被她的上司帮忙按下来了,她还贪图享受,又涉黑,又涉黄,玩得还很野,大陆的道上人都知道。

她已经被她的上级警告了,要是再违规,可能就要被开除,所以她才会愿意与港岛合作,希望可以将功补过。

所以,希望监狱方面可以尽量合作,重案组达成破案率,王雪娇得到功勋,同时惩教所也能多得一个人情,以及完成一个合作KPI。

就因为有了那句“违了不少规”,让高级督察觉得王雪娇不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刚正不阿、清廉如水的铁骨铮铮大好人,就算让她看到监狱里的一些问题,也无所谓。

所以,监狱方面才愿意配合积极配合她的工作。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

·

在高级督察那里费了一番唇舌,结果不过是白白耽误时间。

王雪娇抓紧时间给各位大佬做完加餐之后,快步赶回孖房,同屋的麻莉莉已经洗过澡了,正欢天喜地的看着陈伯给她寄来的信。

她听见身后有动静,开心地说:“陈伯说,害我们的人都被抓到了,只要他们承认,是他们骗我们运毒,我们就可以无罪释放啦。”

结果王雪娇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看陈伯的信,帮她分析,为她高兴。

她转过身,只看见王雪娇在门口一闪而过的衣角。

王雪娇进门就抄起洗发水肥皂和毛巾,转身就跑,前后不过两秒。

麻莉莉刚想提醒她:浴室已经关门了。

但是,王雪娇如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只剩下一句“好耶”回荡在空中。

当王雪娇距离浴室还差二十米的时候,内心已经感觉到不妙,太安静了。

当她到达目的地,发现总是人头攒动,嘈杂喧闹的浴室门口空空荡荡,鬼都没有半个。

浴室关!门!了!

“啊啊啊!怎么就关门了呢!我还没洗澡哇!!”王雪娇一手抓着她的小毛巾,一手抓着肥皂和洗发水,悲悲切切地嘤嘤嘤。

哭!

哭也算时间。

打了睡觉铃,所有人必须回到仓房,等点名,点完名就必须得去睡觉。

刚才在厨房里忙得一身汗,全身粘乎乎的,怎么睡得着,她决定去洗衣房洗一下。

此时的标准活动时间规划是“室内娱乐室”。

不过,反正还没打铃,以王雪娇的身份,只要不去办公室,她不管去哪里,狱警都不管的。

现在洗衣房的人都下班了,洗衣房水龙头的水还比外面大,虽然是冷水,不过以现在外面三十七八度的气温,水龙头里出来的水也是温的,用不着专门烧。

因此,在洗衣房工作的人更喜欢在洗衣房洗澡,反正大家都是女的无所谓。

王雪娇带着沐浴的东西,悄悄摸到洗衣房。

白天的时候,这里永远很吵闹,大到能钻进一个成年人的滚筒洗衣机发出的“嗡嗡”声根本停不下来,从里面拿出来的衣服总是会搞得地上全是水,现在这水都没干。

洗衣机旁边就是烘干机,那里时不时就有人偷摸烤蛋糕,还有人烤肉,在王雪娇来之前,那是犯人最有前途的美食。

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了,整个洗衣工坊里一个人都没有,地上的积水反射着走廊上巨型大灯的白光。

庞大的洗衣机和烘干机们,如同一只只巨兽,静静地立在黑暗中。

王雪娇来过几次,她熟门熟路的找到水池,刚把衣服脱下来,还抓在手上,忽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轻响。

是有人踩在了积水上,发出的“啪哒”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

不止一个人。

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外面走进洗衣工坊。

狱警晚上巡逻只巡到门口,从来不进来。

王雪娇暗自思忖:这里又不是自助洗衣房,违规大半夜跑过来,肯定不会是为了错峰洗衣。

嗯……不会是什么帮派在这里搞聚会吧……现在出去也来不及了,附近也没有什么桌子底可以钻。

距离水池最近的藏身之处是——洗衣机的滚筒里。

王雪娇刚爬进滚筒,并轻轻带上滚筒门,就看见几个人从外面进来了。

借着外面照进来的灯光,王雪娇一眼就认出了洪春艳,她跟几个以前没怎么见过的小妹在商量着什么。

可恶啊,她们说的是粤语,离得又有一段距离,还隔着洗衣机的玻璃门……所以,王雪娇只能听到抑扬顿挫的调调,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只能看着她们似乎是在平静地规划着什么,拿着小线团,放在熨烫台上,又拿起一个小钮扣,放在小线团的一边,仿佛在用沙盘行军布阵。

摆下六样东西后,洪春艳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熨烫台上划线条,其他几个人听得连连点头。

王雪娇在进来之前看过监狱的平面图,虽然现在她现在的视角是斜的,不过,只要稍微在脑子里校正一下,就能得到正确的位置。

她们摆下的六样东西是代表着牢狱的两道大门、做为牢房的三栋楼,还有放风的操场。

洪春艳手划画的路线是从牢房里绕到医院后门的路线。

然后,她就不比划了,几个人就在那里站着干聊天,偶尔加一点手势,王雪娇勉强凑合着理解理解。

综合她的比比划划,以及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一件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然后,她们要越狱。

王雪娇一时也没弄明白,着急的事情到底是指越狱本身,还是因为某件着急的事情,导致了要越狱。

不管怎么说,越狱都是一件大事,何况是洪春艳这个贩卖军火的女人。

她应该报告的。

问题来了,她们什么时候越?

算了,不管什么时候越,都报告给高级督察吧。

今天是找不着她了,就算是嘉怡也不敢在没凭没据的时候,把已经处于下班时间的高级督察给召唤出来。

不着急,反正既然还在商量阶段,就肯定不是今天晚上,哪有现规划现越狱的。

王雪娇一动不动地躺在滚筒里,幸好爬进来的瞬间就已经想好了要摆成什么样的姿势可以持久一点,她一直没有动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还在聊,似乎在确认细节。

一动不动是真难受,王雪娇想象自己是在车迟国进行云梯斗法的唐僧:我大徒弟去请风雨雷电四位神仙了,二徒弟是个吃货,三徒弟法力低微,能不能赢下这一局,全得靠我一个人。

眼看着她们的讨论从紧迫激昂,转为悠闲放松,王雪娇猜想她们的讨论应该已经快到尾声了,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一点,希望她们赶紧滚蛋,腿都麻了。

忽然,用来把衣服从洗衣机运送到烘干机的大洗衣桶发出“哐”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还在说话的几个人瞬间同时向这里望过来,王雪娇看着几人提着木棍,还有一个拿着电熨斗、一个提着烫衣板就走过来了。

那只大洗衣桶就在王雪娇藏身的洗衣机正下方。

洗衣机门的高度在王雪娇的胸口处,洪春艳与王雪娇的身高差不多,那几个女人的身高略矮一点,不过矮得也有限,只要她们举头平视,稍微看一眼,就能通过玻璃门,看见窝在里面的王雪娇。

王雪娇现在全身上下的身外之物只有手里握着的这件超大号囚服。

毛巾、肥皂、洗发水她都没拿,搁在外面了。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开打?

打不了一点。

双拳难敌四手,如果她在“成龙快乐屋”,到处都有可以抄起来砸的家具,还有与她们一战的把握,然而,她现在处于一个极为不利的境地:最有力气的腿都没有发力的机会。

装傻?

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将心比心,王雪娇自己都觉得,只有死人的嘴才最严,要是就这么把她放了,就有点神话色彩了。

假装自己是被别人打昏了,塞进洗衣机筒里的?

这个好像挺不错。

等等,如果她要问是被谁打昏的呢?

自己当初在浴室一挑三是全监狱皆知的好故事了,当初牛逼冲天,今天怎么这么拉了?!

要不,说没看见?

是从背后被打昏的?反正敲后脑的话,也不会留下什么伤痕。

年轻人不讲武德,对我发动偷袭!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有没有更靠谱的说辞?退一万步说,我这衣服就不能是一件隐形斗篷吗?

做做白日梦有利于缓解情绪,并不是真的期待囚服突然拥有魔法属性。

不管结局到底会怎么样,王雪娇决定首先选择逃避——把头一蒙,世界与我无关。

她用那件囚服把自己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如果她们眼神不好,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件被遗漏在洗衣机里的衣服,那就最好了。

王雪娇闭上眼睛,就当自己已经死了。

洪春艳轻手轻脚地靠近塑料洗衣桶,还没走近洗衣桶,就猛然将手里的熨烫用的晾衣棍挥下,如果有人藏在洗衣桶里,此时天灵盖会被敲个正着。

“啪!”晾衣棍重重地击打在塑料洗衣桶上,发出空旷的“嘭”一声,桶里没有人。

她快步上前,其他人手里握着各自的家伙,眼睛死死盯着塑料洗衣桶,随时准备一拥而上,把藏在桶里的人干掉灭口。

大大的桶底,一个晾衣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不知道是谁下班的时候没有认真收起来,随手给插在洗衣机和烘干机之间的缝里了。

“可能是老鼠。”洪春艳松了一口气。

旁边就是烘干机,有些来做蛋糕和烧烤的人不讲究,会掉一些饼干渣、油之类的东西在地上,召来老鼠不稀奇。

有人抬起头,平视着玻璃门。

然后,她发现了里面一大团。

如果是别人,最多以为那是一件洗完以后被漏掉的衣服,谁管它啊。

但是……她就是在这洗衣工坊工作的,她的工作岗位就是这里,她确信自己在下班前,是检查过洗衣筒的,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大一件衣服被遗漏在里面。

“……点解……”她困惑地拉开玻璃门。

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王雪娇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凉了,紧张地忘记呼吸,手指尖都发麻。

这段时间,王雪娇觉得自己像柯南,走到哪儿,哪出事。

现在,她在深刻反思自己,是不是自视甚高了。

看人家柯南,钻进了小柜子里,琴酒一路开门,开到最后一个柜子,突然有别的声音一打岔,琴酒就放弃了!他跑了!

我怎么就遇不上这等好事。

为什么这个人要拉门,可恶!

王雪娇尽量放松身体,一动不动。

有人拿晾衣棍用力戳了戳她的肚子,轻声呼唤:“雪姐?”

绷紧腹部肌肉就不会疼,但是会被发现人是醒着的,王雪娇只能硬挨了这几下,在心里暗骂:你大爷的,有用晾衣棍招呼你雪姐的吗!你等着,你死定了。

“把她弄出来。”这是洪春艳的声音。

有两只胳膊用力把王雪娇从洗衣机筒里拉出来,这两个人一把她拉出来,就松开手,任由她倒在地上。

人是有自我保护本能的,如果人是醒着,就会在倒地的瞬间,下意识地伸手撑一下。

不!撑!

我就不撑!

我~已经死了!

珍珍都给我撒过纸钱,守过孝了呢!

王雪娇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软软地倒了下去,一直到砸在地上,都没有做出任何本能的防卫动作。

洪春艳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王雪娇刻意把呼吸放得轻微,努力达到气若游丝的效果。

洪春艳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她昏过去了。”

另一个人问:“现在怎么办?她昏过去多久了,会不会听到我们刚才说话?”

还有一个公鸭嗓的哑声说:“不如干脆把她……”

“不行,你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我的生意还得靠她!把衣服给她套上,把她送到医院去,问问兰姐怎么办。”

去医院的路上,王雪娇“醒”了,她低低地问:“我怎么在这?”

“你昏倒了。”

“我?”王雪娇完美复刻了那天在格尔木兵站晕倒醒来后的状态,声音非常低,说话也很慢,好像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轻轻地“啊”一声,想要抬手去摸后脑勺,胳膊却只是晃了一晃,好像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头,好痛啊……”王雪娇的声音软软柔柔、有气无力,与她平时精神焕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你是不是被人打了?”洪春艳问道。

王雪娇怔了几秒,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给珍珍送完饭,走出来没多久,头就被人敲了一下。”

“看见是谁了吗?”

王雪娇无奈叹气:“没有,人在我后面,我都没有看见人。”

到目前为止,洪春艳的问题,都在她的预估范围之内,不知道她下面还会问什么问题。

好在洪春艳没有继续再问,而是加快步子前往医院。

王雪娇被送进检查室,医生见她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认真做了半天检查,不过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医生熟门熟路的认为王雪娇应该是又想保外就医了,鉴于王雪娇上回按时回来,她决定再给王雪娇一个机会。

医生完全靠王雪娇的自述写病历,甚至还主动替王雪娇补充了一些内容,显得伤情十分严重,在监狱的医院里无法医治,要出去才行。

同时,今天晚上王雪娇可以留宿在医院里,观察伤情。

等到睡觉的铃声响起,所有应该在房间里的人都在,王雪娇才发现,这间屋子里居然没有一个外人。

除了自己,就是洪春艳和刚才几个小妹,她们居然也是留宿医院的病号,阿兰是今天晚上的值班护士,她也在。

“雪姐,你怎么样?”洪春艳体贴地问。

王雪娇愁眉苦脸:“头晕,胃有点不舒服,有点想吐又吐不出来。”

“医生说你有一点轻微脑震荡,头晕是正常的,睡一觉就好了。”阿兰温柔地说。

她顿了顿,又问:“听春艳说,你是从医院出去以后被打的?”

“嗯,你知道是谁打的我?”王雪娇着急的坐起来,又“嘶”的一声,捂住后脑,眉头紧皱,嘴里又轻轻发出痛呼:“啊……”

将脑袋被敲后的疼痛模样模仿得维妙维肖。

“这人应该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你。”阿兰颇为内疚地说。

王雪娇不解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是想跟你抢医院的工作吗?”

“不……”阿兰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王雪娇真相。

王雪娇抽了抽嘴角,悻悻侧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大不了以后我小心一点,不一个人行动就是了。如果你信不过我,以后我们也别来往。”

“你误会了,”阿兰轻柔地说,她坐在王雪娇的床边,亲热地拉住王雪娇的手。

“她是来杀我的,你这几天总给珍珍送吃的,可能被她误认为是我的人,所以要除掉你,去掉我的一条臂膀。”

“可是,她只把我打晕了。”王雪娇自己都想不明白,阿兰是怎么从“打晕”直接推出结论——杀人。

自己又没见血,还有呼吸,为什么不补刀?

还杀手呢,杀人要补刀这个行业铁律都不知道,什么素质!肯定很便宜。

哪家老大会请特别便宜的杀手去杀特别重要的人啊!

洪春艳解释道:“我是在洗衣房,不,应该说,是在洗衣机里看见你的。”

“啊?”王雪娇满脸困惑,完全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洪春艳又继续说:“当时你的衣服把你整个人都盖住了,明天在洗衣房工作的人,只会以为你是一件衣服,她们会往里面塞更多的衣服,然后直接按下开关,你会死在洗衣机里。”

王雪娇还是很困惑:“等明天早上?这个人就不怕我半夜醒了吗?”

洪春艳:“她是想马上开动机器,在睡觉之前,狱警不会到洗衣工坊巡逻。不过,她可能听见了我们的声音,所以没有来得及动手,也许她跑了,也许,她就在某张桌子下面藏着,我们发现你之后,就急着把你带到医院治疗,没有来得及逐一搜查。”

哦~~~原来是这样的啊!

感谢洪春艳自新人员为我释疑解惑!

王雪娇怔忡片刻,忽然望向阿兰,扬唇一笑:“用洗衣机杀人好啊,指纹、毛发、血液都被洗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想得这么周到,这个杀手应该很贵吧……是谁要杀你?”

阿兰垂下眼睫:“我先夫的手下。”

先夫,那就是死了。

王雪娇眉毛微动:“争权?”

人死了,就会留下很多有价值的东西,比如金银财宝、房契不动产、还有销售渠道、待收账款,还有一些可以继续维护的人脉关系。

阿兰点点头:“是,还有,他认为是我杀了先夫,他占在一个绝对正义的公理上,要让所有人反对我。”

王雪娇笑笑:“可是你手里有女儿呀,那是正宗继承人,血统纯正,这位手下,不会跟你的亡夫有孩子吧?”

“那当然是没有的。”阿兰微笑。

她笑得很开心,就连眼神都在笑,完全不像说死了丈夫这么哀伤的事情。

王雪娇漫不经心地问道:“珍珍她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阿兰的笑容忽然僵硬在脸上,似乎没想到王雪娇会问得这么直接。

犹豫了很久,阿兰才语焉不详地回答:“意外。”

王雪娇闭上眼睛:“睡觉。”

这是拒绝继续对话的意思了。

阿兰也很无奈。

虽然王雪娇时不时就给珍珍送好吃的东西,陪珍珍一起玩,也不端着身份,一大一小两个人玩的时候都蹦蹦跳跳,好像姐妹俩。

哪个母亲不喜欢一个能跟自己孩子玩得很好的人呢?

但是洪春艳已经查过“余梦雪”的身份,这位余小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本来,阿兰很担心她是不是来卧底的条子,毕竟她入狱的理由那么莫名其妙,还很神秘地让自己不要知道的太多。

没想到余梦雪不是条子,而是金三角的毒枭。

还是大毒枭。

昨天,外面传进来消息,说余梦雪此行就是为了报复叶阿欢盗用她的商标。

连保外就医也是为了报仇。

她先是亲手把在酒吧跟她起冲突的14K的小弟脑袋砸开了花。

然后才是去找叶阿欢。

新闻上都说叶阿欢是去谢瑞麟踩点才会被发现的。

可是,叶阿欢去年抢了金行以后,全港通缉,他早就跑到大陆去了,一千万港币的黄金,足够他在外面避风头,逍遥好多年,没道理突然又回来。

而且,新闻上还说是警员先与叶阿欢对峙,后面又说要为警员的身份保密。

那个人,真的是警员吗?

或者,他是警员,但其实是余梦雪的人。

一个金三角的毒枭,都把手伸到港岛的警局里了,以她这么强大的能力,会愿意与自己合作吗?

白道的人还守点规矩,黑道上的人……不好相处啊。

深夜,王雪娇忽然觉得床头有人,她猛然睁开眼睛,只见阿兰冲她招招手,吓得她全身僵直。

我去……这是什么鬼片剧情啊!

阿兰没说话,与王雪娇一前一后的到了厕所。

此时厕所空无一人,阿兰看着王雪娇,问道:“你到底是为什么进来的?”

王雪娇张了张嘴,阿兰打断道:“我是说,真实的原因。”

“我的势力扩张太快,李大公子不开心了,想要我的命,我的人正在帮我处理这事,事情没处理好之前,我先在这里躲躲。”

阿兰点点头:“其实,你应该感觉到了吧,监狱里也不那么安全。今天你差一点就没命了。”

“是啊……”王雪娇顺理成章地摸了摸后脑。

“所以,我们不能一味的忍让,逃避,还不如在外面好好准备。”

王雪娇定定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越狱。”

谁能想到,我最早以为玫瑰豉油鸡的“玫瑰”是指鸡的颜色,“豉油”是指豆豉。

——

谁能想到,今天缅甸还地震了。

这个地震的地方我还去过,在曼德勒隔壁。当年我去的时候,缅北的故事还没这么厉害,比较多的故事是“他们又打起来了,炮弹落进了云南”,不过所有旅行指南上都建议“普通游客不要去曼德勒以北的地方,那里不安全”,所以,我就从曼德勒一路向南走,除了忘记换缅甸币,导致吃饭付不出钱来之外,别的坏事都没有发生。

平时网都烂得要死,今天估计断电断网。

————

老挝的万象震感强烈,不过没泰国那么厉害。

——

泰国倒掉的那个楼,是中铁十局盖的,不过这锅不应该让中铁十局来背,这楼的结构“偏心核心筒+无梁楼板”的设计,抗震的效果很差劲,在中国是绝对不会用在30楼这种超高层上面的,现在连地下室都禁用无梁楼板设计了。

总结就是:中铁十局,接过了一个有病的图纸,然后老老实实按着甲方的图纸盖了。

不过现在也不能确定这锅百分百都扣在设计头上。【以上专业信息,来自北京住建局、杭州某设计院、成都某设计院的朋友们】

因为……泰国有很多南亚的工人,根据我对南亚工人的了解,业务水平也是一言难尽。

目前锅不知道具体在谁头上,唯一确定的是:当初跟中铁十局竞标这个项目的单位,应该都长舒了一口气。

————

金三角江边的那几个牌牌不知道被震倒了没有……

金三角的核心地区清盛,离曼德勒的距离,比昆明离曼德勒还近一点,估计是要塌一些房子的。

那个鸦片博物馆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那里的房子虽然本来就低矮破旧,不过,要是真塌了,一时半会儿要建起来,对他们来说可能很困难,他们办事效率是真不行。

第138章

越狱是大事。

王雪娇觉得以自己跟阿兰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总不能因为她喜欢逗珍珍玩,给珍珍好吃的,就等于是自己人了吧。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你一起走?”王雪娇偏过头,向她一笑,“我要是想走,上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头顶惨白的灯光打在阿兰的脸上,她的面相是非常标准的东亚传统贤妻良母脸,仿佛是会为了别人奉献一切,处处替人着想的大善人:“因为你在外面还有危险,出去不难,难的是出去以后怎么保证安全。你的人做不到,我可以。只要和我在一起,我就能保你周全,不,不止是周全,你可以彻底解决罗亚星和李大公子,就算与坤沙分庭抗礼,也没有问题。”

此时的阿兰就像一个优秀的销冠,一步步帮助王雪娇挖掘需求、寻找痛点,最终选择她提供的解决方案。

王雪娇沉默地看着她,心中暗想,你可真能吹啊……

“不,”王雪娇拿出“骗子,滚”的态度:“如果你能扶我干掉坤沙,为什么不能扶罗亚星?不去扶李大公子?还有杨家、何家……他们家大业大,出得起价。”

阿兰微笑道:“既然话说到这里,我就不瞒你了,没错,他们出得起价,所以在他们身边早已经有供货商了,卖武器给他们的人……不,应该说,不是人,他们的身份已经与各国的利益缠在一起,我只是希望能给我的女儿一个前途光明的未来,赚点小钱,衣食无忧,不想搞那么大。”

都当军火贩子了,还赚点小钱。

赚点小钱应该是在小学门口摆摊,卖十块钱一把的塑料子弹玩具枪。

其实,王雪娇还蛮想看看她到底想搞什么鬼的。

但是她看了之后该咋办?

指望当地政权出动大军?拉倒吧,她都没办法让港岛狱警积极办事。

这又不是主题公园的COSPLAY换装体验,有个下班时间。

要是回不来可怎么办。

算了算了,估计这两天,该抓的人都应该抓到了,该审的也应该审出来了,证据确凿,尘埃落定,就该接她出去了。

她还要去领她的五十万奖金,买漂亮衣服,还有好看的首饰,回去看看她的一等功到底批下来没有,这次能不能再申请个二等功啥的……

“谢谢,不用了,其实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在做这件事,我有我的节奏。”王雪娇婉拒了阿兰的入伍邀请。

阿兰不知道王雪娇的心里转了多少个弯,不过一开始,王雪娇的脸上露出了一闪而过的犹豫,她是看见的。

她猜想王雪娇不是不想出去,只是怀疑她的实力。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阿兰十分遗憾地摊开手,“如果在我走之前,你又改变主意的话,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好呀~”王雪娇没有多想,随口答应。

第二天早上,除了听到台风即至,天文台放出挂八号风球的消息之外,一切都很美好。

王雪娇拿着勺子在厨房里搅粥的时候惆怅地想:“要是有台风,就不能坐飞机回去了,又得坐火车颠三天……不知道警署是不是也要放台风假,会影响我拿悬赏的钱吗?……最多放一天假吧……百货公司放假吗……”

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王雪娇对早上的稀粥只有小咸菜,连豆腐乳都没有的世界绝望了,她决定自救。

昨天煮萝卜汤的时候,王雪娇让负责做汤的人不要连皮煮萝卜汤,而是把萝卜皮都削下来。

厨房里的人都认为她是为了让萝卜汤好吃一点,萝卜皮里有辣味,很多人不喜欢。

不过,反正犯人们也没法挑理,多一道削皮的步骤多麻烦啊。

要不是王雪娇现在成了厨房实际意义上的一把手,她们才不会听她的。

等把狱警的饭都做好了,王雪娇转身对付萝卜皮,似乎也没有干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加盐泡一泡,过一会儿再洗干净,找了几个电扇对着萝卜皮吹一吹,找了个坛子放进去,说泡一两天就能吃了。

今天早上大家好奇的捞出来一块,尝上一口,味道还悬浮于表面,里面萝卜本身的燥辣感还在,确实不好吃。

上午的探监时间已经过了,没有人来告诉王雪娇可以走了,张英山也没有过来给她进一步更新消息。

意思就是,午饭还得做……

从早饭到开始做午饭之间的时间,厨房里工作的犯人是自由的,只要别惹事,去娱乐室也好,去放风的操场也好,随便。

王雪娇先去找高级督察,想告诉她,阿兰和洪春艳想越狱。

结果高级督察不在,说去开会了,明天才会回来。

忽然之间就无所事事了,既然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去医院跟珍珍玩一会儿?啊,不是,是学习粤语,她现在的粤语水平,比两岁小孩还不如,趁着小孩说话慢,词汇少,还能赶得上进度。

转念一想,阿兰今天在医院不知道要搞什么鬼,还是别去了。

不管是杀手要杀她,还是她要杀掉杀手,或者她要越狱,自己都不适合出现在现场。

王雪娇决定去厨房的仓库,酝酿一下情绪,找找晚餐的灵感。

仓库平时是锁着的,也只有少数获得许可的人才能进,比如在厨房工作的犯人,王雪娇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仓库门口停着一辆车,车上写着一家食品公司的名字,以前监狱里的大米、调料之类的干货类食材也都是由这家公司供应。

王雪娇走过去,看看有什么新货,监狱里来了一批面粉,据说是因为监狱方面觉得采购现成的面包和飞饼太贵,工艺又不难,不如自己做,能省下不少开支。

“这面粉也不行啊……最多是二级,黑乎乎的,也不筋道,这是要做成大列巴的意思吗。”王雪娇一脸嫌弃。

嫌弃归嫌弃,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大自然的铁律:适者生存。

没有特级面粉,二级面粉也不是不行~

王雪娇一边偷摸抓了一斤多面粉,分开两个口袋,悄悄藏进她自己偷偷为囚衣缝的两个大口袋里,打算回去找机会洗面,做凉皮。

凉皮其实不难做,就是徒手搓面比较麻烦,忙于上班的人不会去折腾这事,花点钱就能买到了。

现在王雪娇多的是时间,就是没有供应商,只能自己动手。

把洗出来的淀粉放在平底的盘子里,隔水蒸成透明的凉皮,剩下的面筋也一并蒸熟,再切成小块块……要不做成烤麸?味道更重一点。

然后拌上黄瓜丝、胡萝卜丝和料油,炸点花生撒进去,再倒点醋~

可惜这里没有芝麻酱,不能做麻酱凉皮……不要紧,可以放豉油鸡,那个味道拌凉皮也不错的。

王雪娇想着凉皮唱着歌,揣着面粉遛出来,在仓库门口看见了珍珍。

她手里拿着报纸叠成的小球,站在仓库门口看人搬东西,她凑得太近了,一袋大米落下来,差点砸到她,工人对这个碍手碍脚的小孩烦得要命,大声斥责她,让她滚远一点。

珍珍扁着嘴,要哭不哭,脑袋四下转一圈,忽然看到王雪娇站在一边,顿时委屈地张开双臂,一边哭,一边向她飞扑过来,求抱抱,求安慰:“雪姨,呜呜呜……呜呜呜……”

带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尾巴,什么事都干不了,王雪娇只得示意她跟着自己走:“走,雪姨带你找妈妈~”

今天医院里分外的安静,大概是高级督察不在的缘故,负责在医院里巡逻的狱警正在快乐地偷懒,躲在她自己的办公室里钻研六·合·彩的规律。

医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研究夏季煲汤要点。

完全看不到一个公职人员在外面,就连病人都没几个,王雪娇看到全都是昨天跟洪春艳一起的人。

王雪娇心里有些奇怪,这里关着的犯人虽然都是女性,不过动手动脚互殴还是蛮常见的,平时总有鼻青脸肿的人过来看病。

昨天晚上那一个房间没有外人倒也罢了,可能是清了一下,好让她们讨论怎么越狱,怎么今天连走廊上都没人?

只有阿兰还在勤勤恳恳地拖地、擦家具。

难道是她们忽然决定放下拳头,以理服人了?

忽然有人叫:“阿兰,卫生间堵了哦!哇,淌了一地耶!”

阿兰忙应声:“来了!”

卫生间的地面都是水,阿兰拿着拖把,低头把积水往下水道口划拉。

水面上倒映出一个人,正举着什么,向她的脑袋砸下来。

阿兰急忙转身,用拖把棍将来人的手架住。

那人手里握着一把……确切地说,是半把剪刀,是从制衣工坊拿出来的。

王雪娇路过厕所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么一场“破剪刀大战拖把棍”的大场面动作戏。

本来“一寸长一寸强”,阿兰是占据全部优势的,不过阿兰的力气不大,哪怕是抡着蘸屎的拖把棍,也只能起到恶心人的作用,而并不能让挨上一棍的人立马失去战斗力。

手拿破剪刀的女人用胳膊硬扛了两棍,转眼就到了阿兰面前,举起剪刀,对着阿兰的脖子割下去。

“不准打我妈咪!”珍珍不知危险,只知道有人欺负她妈妈,立刻甩开两条小短腿向阿兰飞奔过去。

王雪娇快步追上:“别过去!”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了枪声,王雪娇转过身,看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着狱警制服的人,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点三八,枪口射出的子弹正中阿兰的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囚服,拖把棍瞬间落地。

王雪娇心里瞬间警铃大作,深感不妙。

这么做是违反监狱处理骚乱流程的,按理说,遇到犯人打架,狱警第一步应该是鸣枪示警,毕竟双方拿的都是冷兵器,谁还敢跟热兵器硬刚?

哪有直接掏枪打人的?

王雪娇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插进兜里,捏住口袋里的面粉袋。

果然,下一秒,这个狱警就调转枪口,指向王雪娇。

装都不装了是吧!

就算是闹事的人闹太大了,狱警要开枪,也应该是对着闹事的人一人一枪吗?打她这个围观的人是几个意思?

昨天晚上,王雪娇还以为阿兰说有人要杀她所以要越狱,只不过是胡编给自己听的故事罢了。

如今看来,居然并不完全是胡说八道。

现在王雪娇手无寸铁,只有口袋里偷来的两兜凉皮原材料。

在狱警还没有来得及扣下扳机的时候,她已经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高高抬起,还有两包敞着口的面粉被一并拽了出来。

白花花的面粉,被用力挥洒到空中,纷纷扬扬,空气中到处悬浮着面粉的颗粒。

狱警、杀手、王雪娇和阿兰瞬间被面粉笼罩、头发、眉毛上都落满了白色。

王雪娇生怕狱警不懂面粉会引起爆炸,她抓紧时间,在洒出粉末的同时,大声高喊:“开枪啊,一爆炸,大家一起死!!!”

开枪就会有火星,火星就会引发爆炸。

狱警果然不敢开枪了,她只是受人之托,来做生意的,不是来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