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港岛监狱医院与《肖申克的救赎》和其他黑·帮片里的医院不一样,那些片子里似乎只有一个医生,偶尔有一个护士,这个监狱里的医院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跟普通医院的病房差不多,除了有医生护士,还有发药、做清洁的狱友。
病房里的人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还有头上包着一圈又一圈的白纱布,还有脸上贴着纱布的,就是很普通的外科医院的样子。
经检查,配角A是轻微脑震荡,这种伤在监狱里太常见了,不管伤到底是怎么来的,都会说是自己磕的。
如果如实说自己的伤是被别人打的,那就是有霸凌行为或是打架斗殴,那么狱警的KPI会受到影响,影响她们的考核,她们就会不高兴,她们不高兴,监狱里的人日子就更难过了,包括伤者本人,她会受到狱友和狱警的双重“关照”,所以没有人会承认。
王雪娇做为体贴的好人,她决定留下来帮着照看照看,反正今天也没事干了。
电视新闻是粤语的,靠着字幕勉强理解一点。
报纸上的字是繁体字,王雪娇可以无障碍的认识百分之九十,但是有些俚语和特殊用字,她看着还是很吃力。
王雪娇惆怅地想:大概穿越到古代就是这种感觉吧……呜呜呜,不要穿越到古代了,根本就是活生生的文盲。
还不如留在医院里,跟各位病友聊聊天,说不定能获得一些消息。
忽然,她看见在病房门口有一个脑袋伸出来,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那个脑袋就不见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小孩,最多两三岁。
虽然……两三岁的小孩不是不能干违法的事,王雪娇就知道一个四岁小孩嫌一个一岁小孩老是哭,太吵,就拿着小锤子把一岁小孩敲死的新闻。
但是……在她记忆里,没有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政府会把这么小的孩子关到监狱里。把八个月大的“小萝卜头”关到白公馆的那帮人,显然不在脑子正常之列。
难道是在监狱里生的?
那很有可能,不管是在外面怀上的,还是在监狱里跟人私通,或者人工授精怀孕来逃避死刑,在世界各国都不算特别罕见的事。
不过在大陆,这种孩子出生后就会被送去,要么送亲戚,要么送社会福利院,不会让他们在这种环境里长大。
王雪娇的脑子转了几圈,又看见那个孩子伸出头,王雪娇笑眯眯地冲她招招手:“小朋友过来。”
这孩子不认生,摇摇摆摆地跑到王雪娇面前,开心地冲着她笑。
王雪娇摸摸她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珍珍。”
“你妈妈呢?”
“我妈妈在玩水,还不让我玩。”珍珍十分委屈,“姐姐,你陪我玩好不好?”
想来是她妈妈在忙着工作,嫌这个小屁孩在旁边碍手碍脚,把她轰走了。
“好呀~你想玩什么?”
“打波~”
这个王雪娇知道,就是打球的意思。
王雪娇伸出手:“好,我们一起玩。”
珍珍怔怔地看着她。
王雪娇这才看到,她手上空空:“你没有波?”
珍珍摇头,旁边腿上打石膏的女犯哈哈大笑起来:“没有波怎么打波?”
珍珍忧郁地低下头。
“没有波也能打波噻~”王雪娇模仿着粤语的腔调,高傲地说。
医院里的人也有看报纸的权利,王雪娇让珍珍带路,找到了医院里放报纸的地方,她拿了一张报纸,裁成正方形。
手指快速翻折,最后对着小孔一吹,报纸变成了一个立方体。
“不是圆的,凑合用吧。”王雪娇双手交叠,做出颠排球的姿势,一下一下地颠着纸球。
“哇!!!好威!”珍珍从来没见过报纸会变成球,眼神从迷茫变成震惊,继而看着王雪娇的眼神变成了崇拜。
王雪娇轻轻一颠,将纸球传给珍珍:“我们比赛,谁颠得多。”
珍珍一用力,纸球飞出去好远,她摇摇晃晃地跑去捡球。
王雪娇又教她可以像踢毽子那样踢纸球;纸球里还可以塞进小石子,做铃铛摇晃着玩……如此花样繁多的玩法,把小孩迷得晕头转向,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王雪娇身后。
球好玩嘛~
数学成绩换的。
这些,都是当年王雪娇上数学课的时候,走神玩的勾当。
前面听着简单,她就开始做小动作,等球叠好,发现世界变了!黑板上的式子怎么突然展开成那样了!发生什么事了!
从此,她坚定地选择了文科……
正当王雪娇和珍珍玩球的时候,一个拿着拖把的女人进来了。
珍珍甜甜地叫了她一声:“妈咪~”
然后像献宝一样,把手里的纸球球给她看:“阿姐给我的。”
“谢谢姐姐没有?”
珍珍抱着球:“谢谢姐姐。”
“这是你的女儿?”王雪娇问道。
女人听她说普通话,也憋着一口生硬的港普出来:“是啊,你是来看什么病的?”
王雪娇指指还躺在床上,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的配角A:“她撞到头了,我送她来的。”
“哦~她是和胜丽姐身边的人,你搭上她,就是搭上丽姐了,在这边都不会有人敢欺负你啦,恭喜噻。”
王雪娇怔怔地开口:“搭上丽姐,就不会被欺负吗?”
“是啊,你是刚从大陆过来的吧,在这边,没有堆头,就是人人都能欺负的羊牯,随时可能被人打一顿。有了堆头,就是有人罩。”
王雪娇看着配角A脑袋上缠着的白纱布,用力点头:“确实,你说得特别有道理!”
她脸上的鞋印是丽姐自己踹的,脑震荡那个……王雪娇作证,是浴室地板先动的手!
珍珍妈用沾着消毒剂的拖把一下一下的拖着地。
其实监狱里房间都挺干净的,毕竟是在严格的纪律管束之下,要是爆发了瘟疫,狱警自己也跑不掉。
王雪娇对“脏乱差”监狱的印象其实是来自古装片,地上铺着霉烂的稻草,老鼠乱蹿,身上穿着“囚”字脏衣服,顶着鸟窝头的囚犯把手伸在栏杆外,像招魂似地挥舞:“冤枉啊,大人,我冤枉啊……”
“为什么珍珍也会在这里?”王雪娇问道。
珍珍妈解释道:“她是我在这里生下来的,可以在这里待到三岁。”
“你为什么进来的?”
“误杀。”
旁边那个腿上打石膏的女人大声拆台:“明明就是谋杀,误杀能判你二十年?”
“大口春!”珍珍妈拄着拖把,恶狠狠地瞪着她。
被叫做“大口春”的女人幸灾乐祸:“你个二奶想上位,结果手段出尽,发现你连二奶都不是,是小十,后面还有好几个年轻漂亮的,哈哈哈哈哈哈……还想仗着孩子上门认祖归宗,又不是男仔,谁认你啊!哈哈哈哈哈……”
“放你妈的他屁!!”珍珍妈刚举起拖把,巡逻狱警正巧路过,指着珍珍妈:“你搞咩啊!”
珍珍妈悻悻道:“上面有蛛网……”
“别搞事啊!”狱警点点她,继续往前走。
大口春得意地晃着脖子。
王雪娇托着下巴:“那么,是杀了谁?是把男人杀了,还是把跟你抢男人的十几个女人都杀了?”
大口春做出害怕的样子:“哦哟,哪能杀了十几个,你比阿兰还威噻。她是把她家婆杀了,哦,不是她家婆,她连门都没进。”
王雪娇的脑袋上浮出一个问号:“为什么?”
这种事情,一般不是杀男人或是杀竞争者么,把男人的妈杀了,是什么路数?
阿兰也不避着孩子,大大方方说出事情原委。
“我知道怀孕以后,本来不想要的,是那个老太婆叫我留下,说家里大婆不能生,要断了他们谢家的香火,谁能生出仔,她就让谁进门。我说要是妹仔怎么办,她说妹仔也是谢家人。结果,七个月的时候,她带我去医院,说是检查身体,没想到,是查孩子是男是女,等知道珍珍是个妹仔,她就,她允许这个孩子姓谢,但是她们谢家不养妹仔。”
然后,就是孕妇激情杀人。
由于孕妇是个特殊身份,再加上那个男人只是有钱,没有权,所以,没有判她死刑,安排了一个二十年有期徒刑,进来之后,为了体现监狱的人道主义精神,所以给她安排了最安全和轻松的医院工作。
来这里的人都已经无力欺负人了,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
大口春进来的原因就很简单粗暴了:明明是另外两帮男人在打架,不关她的事,偏偏她嘴巴太欠,跟人发生冲突,有人重伤,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她打的,但是在场的人都说是她打的,就进来了,判了一年多。
王雪娇想起一位故人——武长庆。
嘴欠真是一种绝症啊……字面意义上的绝症。
柯南里的死者起码有五分之一死于嘴欠。
社长+嘴欠、大师+嘴欠,不用想了,这集的C位绝对是他。
病房里也有几个跟贩毒有关,不过都是在夜场里倒腾摇·头·丸才被抓进来的,小散户,不是王雪娇要找的人。
其他都说了自己进来的原因,王雪娇自然也得说,光打听别人的事,把自己的事捂得死紧,是会招人讨厌的,张英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王雪娇把对狱警说过的个人信息又说了一遍。
飙车撞到人嘛,这事不稀奇,没人继续追问,除了阿兰。
她疑惑地问王雪娇:“你不是大陆人吗?怎么会在港岛开车,还撞死人的?”
“我有个朋友在这里,我们晚上去酒吧,他喝多了,我就说我来开车,去游车河,谁知道,我明明喝得不多,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一着急,就撞了,撞完人一害怕,我就踩油门想跑……”
这种瞎编的事情,说得越少越好,细节太多,破绽就越多。
王雪娇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配角A身上,大大的抱怨了一番丽姐是怎么的仗势欺人,好坏好坏的~
准备睡觉的时间到了,王雪娇也不得不离开,回到她的孖房里。
走之前,她弄了一些纱布,打算做成睡觉眼罩。
监狱里晚上的灯是不关的,免得有人干坏事。
睡觉的时候,头也不能缩进被子里,免得有人在被子里自杀。
对于新来的人来说,这明晃晃的大灯,实在是照得人睡不着,反正麻莉莉又不是来暗杀她的杀手,不怕半夜蒙着眼睛被掐死。
自从跟同病相怜的人倾诉过一番之后,麻莉莉明显正常多了,她听说可以写信给义工求助,她不再叨叨她的命好苦,而是在认真想应该写什么内容才能清晰有效的传达她的意思,并且让义工对她产生同情。
王雪娇也睡不着,躺在床上思考这个监狱里这么多人,应该怎么大海捞针。
能精准定位身份的姓名、长相一概没有,还有一个,就是入狱原因。
这种人进监狱的原因有三种,一种是像王雪娇对刀疤黄说的那种,在外面得罪了人,进来避避风头。
一种是帮自己在警界政界的兄弟们冲冲业绩,比如墨西哥的传统艺能,总能听到毒枭自首,然后那牢坐得跟皇宫似的。
还有一种是真·意外,沾了别的事情被关进来,这种没多久就能出去。
王雪娇猜测那个大老板应该是第一种,也许是短期犯,谁避风头也不是奔着避二十年三十年去的。
脑子里胡乱想了半天,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不要着急,今天才第二天,心急就会出错。
王雪娇戴上眼罩,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还做了个梦,梦见张英山也进来了,自己问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张英山指着钱刚说是他帮的忙,钱刚穿着高级督察衣服,脸上画得像“如花”一样,昂首挺胸向她走来……
“太假了,是做梦吧!”王雪娇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是灰白色的孖房天花板。
她坐起来,看见麻莉莉也睡着了,在她身边放着几张报纸,报纸的空白处写着她拟的求助信,写写涂涂,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好到底应该怎么写。
王雪娇醒了就睡不着,起来做了一套七彩阳光第八套广播体操,起床的时间还没到,她又做了几个俯卧撑,终于起床铃响了。
港岛监狱里对叠被子的要求都不如大陆军队里的严,只要整齐就行,不需要叠成有棱有角的豆腐块,想起韩帆曾说自己为了让被子好叠,还在上面泼水,更不敢晒被子,谁要是把战友的被子晒了,就代表着宣战。
有了众多可对比的案例,王雪娇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坐牢辛苦,除了那两锅黑白糊糊,实在是太颠覆她的认知了。
茄子和冬瓜做错了什么!竟遭如此荼毒!
后面的流程是固定的:早饭、打扫牢里的卫生、去操场集合、点名、带去各自的工作地点。
新人时期的厨子不参加排班,与其他人一样,早上八点开始。
等过了新人期,就要很早起来做早餐,也不是一定周日休息。
王雪娇在队伍里看到了冰姨,没看到丽姐,大概是晚上“不小心在牢房里自己摔了一跤”,把自己摔到医院去了吧。
进了厨房,大家根据菜单开始准备今天的中饭。
首先把送来的肉和菜分一分:狱警的份、外籍白妞的份、厨房仔的福利份,交了钱的大款份。
有资格被分进牢房的人,都是被判定为社会危害小,改造态度积极端正,没有报复社会意向的品种。
不然不说下毒,往菜里倒点消毒水,也能够整个监狱上上下下忙成一团的。
厨房里的另外九个人有经济犯,有误杀,有帮派里有头有脸的小头目……几乎都上过学,情绪比较稳定,在外面的时候,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她们不会像丽姐那样,一直在底层混,时时处处对“面子”那么在意,随时随地都想展示一下自己高人一等。
她们不想欺负新人,也很冷漠,就跟王雪娇待过的大公司差不多,只谈工作不说私事。
要是让国营企业习惯聊老公赚多少钱,孩子考多少分的人来,她们绝对受不了。
王雪娇太习惯了,当初她在一个公司待了一年多,另一个组的人就坐在她的正对面,相隔一块板子,一直到离职都不知道那个人姓什么叫什么。
狱警安排工作:有人洗菜,有人切菜。
择菜这道环节有,但仅限于给狱警做的饭。
其他人么,黄叶子、老帮子跟着烀一锅。
要是在青菜叶子上发现了菜青虫,那是赚了!蛋白质啊!多少家里没钱打点,也没成功讨好老大和狱警的人坐了三年牢,连一口肉都没混着。
今天狱警们的午餐是猪排蛋饭,用的材料是好的,但是,再好的食材,也能被做成邪门的东西。
把猪肉片做成木头片是基本操作,鸡蛋和饭么,熟了就行啦。
这里没有人是专业厨师,也没什么心思精研厨艺,只管把菜做熟就行。
她们也不打算提高做菜水平。
她们未必知道古代皇宫里的御厨为什么不给皇帝做最新鲜最好吃的菜。
也没看过《肖申克的救赎》,不知道安迪因为做账能力一流,而导致失去了洗刷冤屈的机会。
但是,对人性朴素的认知告诉她们,做好一次,以后就得次次做好,累死了。
王雪娇不一样,她可以随便把人卷死,然后毫不负责的逃之夭夭。
她需要快速成为整个监狱里最靓的女人!
她要让人人都为她倾倒,让所有人被她迷醉。
监狱里有一百一十个狱警和为政府工作的人员。
也就是要做一百一十份猪排蛋饭。
看着负责打荷的人已经举起菜刀准备切肉,王雪娇示意她们要注意顺着猪肉的纤维切。
“诶?这么多事?”操刀的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听见异常的狱警走过来L:“怎么回事?”
王雪娇说:“Madam,我以前在大陆最好的餐厅做事,不敢说做得多好事,但是,每次主厨不在的时候,都由我顶班,来餐厅的老客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发现主厨换了人!
这么热的天气,您在这待着,多辛苦呀,吃点好的补补身体,不是应该的吗?”
狱警也是人,她们也想吃好吃的东西,反正又不是她们出力,也不需要她们出钱,听见王雪娇这么说,她欣然应允。
有了“上头的意思”,王雪娇得寸进尺,不仅要求猪排的厚度,还要求她们切完以后,用刀背把猪排的筋肉震散,让口感变得松而不烂,这样入口才有柔嫩的感觉。
“哎,两只手一起剁,加快速度。”王雪娇亲自展示,趁着狱警去旁边躲清闲的时候,她冲着那几个一脸不高兴的女人小声说:“别苦着脸啦,拍过的猪排显得大,每块都可以小一点,一块省一点,一百多块,你们想想省下来多少?拿来自己吃、做人情都很好啊。”
王雪娇展示了同样大小的猪排,在拍前拍后的明显变化,冲她们几个挤挤眼睛:“看看!!!对不对~我也是在厨房混饭吃的,哪能害你们。”
监狱牢房里的肉食是仅次于毒品的一般等价物,地位可以与香烟平齐,在1991年之前,惩教署还每周发一包免费香烟皇家柴。
现在取消这项福利了,有些有路子搞烟的人愿意用一包香烟换一小块肉,每天在饭堂都有人喊:“香烟换肉,香烟换肉。”
无利可图的时候,还要费神搞东搞西,那是傻缺才干的事。
发现肉排可以省下那么多,那九个女囚的眼睛都亮了:“你这个大陆妹真醒目精叻!”
她们干劲十足的拍完猪排,正要洒调料,王雪娇摆摆手:“等一下,用湿腌法。”
监狱里采购的猪肉不会是优雅昂贵的里脊。
量大管饱而已。
这种猪肉炸出来的猪排会很干。
所谓湿腌法,就是往腌料里加水,盐、水淀粉、油,以及其他需要的调味料。
现在八点,王雪娇的计划是腌三个小时。
做炸猪排必不可少的就是淀粉、蛋液和面包屑。
然而,并没有面包屑。
监狱的意思是随便煎一下,煎熟吃吃得了,哪这么多事,面包屑不得另外花钱买啊!
区区面包屑有什么难度吗~
王雪娇把剩下的切片面包拿出来,把四边的硬皮给切了,她捏了捏面包片,还是软的,嗯……不好使。
王雪娇曾经看过一个自制面包糠的教程说:把面包片从包装袋里拿出来,放在外面吹一吹,很快就干硬发脆,接下来……
她就把教程关了。
南方与北方的悲喜并不相通。
19%湿度的北方地区不能理解91%湿度的南方是无法让面包在外面吹一吹就能干到发脆的。
王雪娇把面包片们竖在炒菜的灶台边,用灶台的温度把它们烘干。
趁这个时候,她又顺便把六个白妞的饭的准备工作给做了,她们四个是加拿大的,贩毒,一个是美国的,贩毒,还有一个是罗马尼亚的,贩人。
王雪娇对讨好她们缺少意愿,她们是自觉自愿来犯法的,与她要查的案子毫无重叠之处,不可能为她提供有效情报。
随便混混拉倒。
再说……白人饭!有必要这么上心么!给她们干巴面包、干巴肉干就完事了呗。
白人饭好糊弄,给人数最多的普通囚犯就没那么容易了,虽然他们在监狱伙食的鄙视链最底端,但是人数放在那里。
要是真的做得太难吃,底层人民完全难以下咽,她们一定会投诉,如果投诉了监狱方还不管,她们保准就能从鱼肚子里吃出来“陈胜王”三个字。
今天给普通囚犯的菜是炒包菜和土豆烧鸡腿。
说是炒菜,其实就是“搅菜”,千人的饭,不可能像饭店那样一样一份一份的炒,不然等炒完饭,都该吃晚饭了。
监狱里用的炒菜锅大概与包子店的蒸锅差不多大,一共有四个锅,同时炒菜,用的铲子像小铁锹,炒菜不像炒菜,像和稀泥。
以前厨房的操作是倒小半锅的油,然后把洗好的包菜倒进锅里,然后像煮猪食一样的搅,油放得多,可以让菜熟得快,而且颜色亮亮的,看着漂亮,谁也不能在太平绅士来访的时候投诉“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只要不是上面生,下面糊底就是谁也挑不出错的好饭。
光是搅猪食,也挺累人的,特别是夏天,不动都一身汗,没人愿意干这活。
王雪娇进厨房是有人打了招呼,管理的狱警以为她是手眼通天,塞足了钱,所以让她做不需要讲究刀工,也不在乎手法的切配,结果,
她居然主动要求炒菜。
狱警还挺高兴,这样可以堵住其他人的嘴,省得她们叨逼叨。
王雪娇主动申请炒,就是想练体力,经过这么多事件,让她深刻体会到,不管是原始社会,还是现代社会,力气大就是好。
四两拨千斤,首先,得有四两的力气。
再灵巧的猫猫打出一百拳,也不如大象的一脚。
同时,她也想练练耐热的能力。
她,余小姐,金三角一霸,要是怕热岂不成了大笑话。
当然,她没有非要一统江湖的意思,只是万一祖国非要她统一金三角,然后随便挑一个跟中国关系好的国家投降,比如老挝~当作中老铁路第一次正式运营的大礼,也不是不行嘛。
抱着这样的美好心愿,王雪娇站在灶前。
这个锅比普通的锅大,但又不是大到离谱,正合王雪娇的心情,可以练练臂力。
她先倒了一点油进锅,旁边的老狱友伸头看了一眼:“就这么一点?会糊锅底的。”
“不会。”王雪娇冲她笑笑。
老狱友冷笑一声:“我是好心提醒你,要是菜做糊了被投诉,我们都得被罚!严重的就没有这份工啦。”
“放心,糊不了。要是有处罚,我一个人替你们背。”
见王雪娇如此冥顽不灵,老狱友撇撇嘴:“呐,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到了啊!”
其他人默默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做自己的事。
菜和葱姜蒜都是切好的,王雪娇调了一个酱油料汁,虽然她个人更喜欢酸辣包菜,不过以羊城人士的吃辣水平来推理港岛人士,估计锅里只放一颗小米辣,能放倒一大半人。
算了算了,就平平淡淡地炒个酱油包菜吧。
王雪娇把切好的蒜片丢到油锅里,等大蒜的香气飘出来,王雪娇立刻把切好的包菜倒进去。
别人是用铁铲炒菜,王雪娇试图弃铁铲,直接使用颠锅技能,让菜在锅里飞舞起来。
初次尝试并不怎么成功,她双手的力气加在一起,能快速举起一百斤左右的东西,这铁锅自重大概有二十多斤,加上里面的菜,总重大概有六十多斤。
只举一下问题不大,要连续不断的颠锅,问题就大了,特别是这是双耳锅,不好抓,想要做到轻松自在的颠锅,手上起码得有两百斤的力气。
王雪娇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果断选择快速挥动铲子,模拟出颠锅的同款效果。
她非常想多练练,毕竟这是监狱,不像外面有哑铃、杠铃、石锁以及等等器材。
虽然这里有很多人,虽然高级督察说有事可以找她,她会尽量配合,但是估计高级督察也不会允许她闲着没事举人来做力量练习。
看着包菜基本上断生了,王雪娇把用酱油、醋、盐调出来的料汁往锅里倒下去。
“哧啦”,一股有点呛的烟味升腾上来,紧接着,就是一股被称为“锅气”的干香。
王雪娇最后又在锅边上浇了一圈醋,少量锅边醋只有醋香,而没有醋味,不会让包菜变成醋溜包菜,只会更加爽脆,把最后一点油腻的感觉也彻底赶走。
同样是这几样东西搅和在一起,王雪娇炒出来的包菜闻着就香,而不像她们以前做的,飘出来的味道闻着就厚重的油腻,在厨房里待一天,感觉嗓子被油糊住了。
王雪娇刚起锅,转头就看到手里拿着筷子的九个人。
“你们要干什么?”王雪娇夹着嗓子,双手握着大铲子,“不要过来呀~”
那个嫌弃她倒油少的老狱友,说:“你这炒得也太快了!万一没熟怎么办!没熟就会拉肚子,拉肚子是很严重的事故!为了防止我们连坐,所以,我们要尝尝!”
另外八个人用力点头。
“偷吃就偷吃嘛……说得那么大义凛然干嘛呀。”王雪娇冲她们做了个鬼脸。
老狱友非常严肃:“别人吃叫偷吃!我们吃叫试菜!”
“对!!!”八个人齐齐举起筷子,一起伸向装着包菜的餐盘。
一口下去,脆嫩的包菜叶子在她的口中绽放出清爽的的汁水,微微有些甜,这才是蔬菜应该有的本味。
还有一点点被大火燎出的特别香气,在她入狱之前,她曾经在街头吃过很多次这样的炒菜。
自己一个人吃的工作餐、和朋友们一起吃的宵夜、跟恋人一起手拉手在庙街随便找一个摊子坐下,招手叫来老板……
当时只道是寻常,进来之后,才发现就连最简单的炒包菜,都再也找不到过去的味道。
曾经,她以为自己已经被厨房里油腻厚重的气味封心锁爱。
她绝对不会笑着把监狱里的伙食吃下去,只会冷着脸沉默咀嚼着人生的苦涩与世事悲哀,好好改造?不存在的。
她因做假账,涉及数额巨大,被判了二十年,出去以后,她也是垂垂老矣,完全是个废人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进来的时候自杀过很多次,都没有成功,过了好几年,才慢慢接受现实。
本以为自己要麻木地过完二十年,没想到,这盘包菜里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醋香味,将她被厚油遮住的味觉再次唤醒,她如同焕发了第二春,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至少,她期待着下一口。
“好像没什么味道啊……我再吃一口。”
“是不是有点咸?我试试。”
“好像有点糊味?再让我夹一根。”
……
以前监狱里做出来的菜,连她们自己都嫌弃,差不多就行了,什么咸啊淡的。
视觉效果就是正宗猪食:一锅糊糊。
根本就没有试菜这个环节,更别提一筷子接着一筷子。
“小心烫。”王雪娇也不揭穿她们,自顾自地准备下一锅。
老狱友看着她,第一锅她那么卖力,这一锅,她的胳膊上应该没有力气了吧,只能糊弄糊弄了吧?
果然在厨房工作好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吃到最好的那一锅。
没想到王雪娇不仅没有一点偷工减料,甚至还在执着的想要抓着锅耳,对锅进行颠锅操作。
她还听见王雪娇对着锅铲说:“我已经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也别来找我,我怕铁锅误会。”
王雪娇将锅铲放一边,开始她的表演。
然而,这锅对她来说太重了,只晃了几下,努力把菜掀起了一部分,远没有达到可以脱离锅铲的地步。
王雪娇悻悻把铁铲拿回来:“试过铁锅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你才是我的命中注定,我不能没有你!”
老狱友眨巴眨巴眼睛,疑心这位新来的余梦雪是因为用厨艺和甜言蜜语诈骗了很多男人的感情和金钱才进来的。
看这厨艺水平,谁吃了不对她动心啊,别说男人了,女人也动心!
转眼间,第二锅就炒好,王雪娇看看时间,估计那一百一十块猪排也该腌好了,王雪娇无情地放下手中的铲子:
“还有两锅,你们谁来炒一下?我要做Madam们的午饭了。”
狱警们吃饭是分批轮次的,马上就是第一批人吃饭了。
正在削土豆皮的人都心不在蔫,时不时伸头看一眼王雪娇到底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王雪娇把灶边的面包片收到手里,把它们撕巴撕巴,扔进搅拌机,“日”的一声打成碎末末,再扔进烤箱,一百五十度烤个十分钟。
腌好的猪排先进淀粉,再入蛋液,最后蹦进面包屑。
王雪娇支起一个油锅,往里倒了大半锅油,烧到七成热,一气把腌好的十块猪排放进大锅里。
“嗞拉!”
金色的油围着猪排欢快地泛着泡泡,油炸肉类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王雪娇对出餐效率太满意了,啊~~~宽油,真正的神!
都不用把猪排挨个翻面呢!
六分钟后,王雪娇估计着这么薄的肉也该熟了,便把它们捞上来。
王雪娇拿出餐刀,对着猪排中间切下去,被炸至酥脆的面包屑随着刀刃划过,次第发出连绵不断的清脆断裂声。
“卡嚓嚓嚓嚓~”
王雪娇往锅里倒了一点酱油,放了一小勺白糖,把切好的洋葱丝倒进去炒熟,当洋葱线慢慢从雪白转透味,最后浸满了褐色的汤汁。
她抬手把一个鸡蛋落入碗中,做滑蛋不需要让蛋白和蛋黄融合的那么彻底,她用筷子将鸡蛋随意挑了几下,蛋黄被挑散了,蛋白还倔强地保持着不容侵犯的骄傲,如同大理石上黑白两色的纠缠。
王雪娇将炸好的猪排放进酱油洋葱的汁液里,再浇上蛋液。
蛋液遇到滚烫的酱汁瞬间凝固,王雪娇大声问:“Madam,你喜欢鸡蛋老一点还是嫩一点?”
负责守厨房的狱警从凉爽的角落里探出头来,震惊地发现王雪娇正在一份一份地做饭!!!
虽然,每个批次吃饭的狱警只有三四十个,但是这么一份一份地做,还是好逆天啊。
以前如果是为狱警做猪排蛋饭,都是提前把肉片和蛋都煎好,找个保温箱搁着,到开餐的时候再端出来,都已经又干又柴到不行,还假模假样的浇一勺汁上去。
往木片上浇酱汁,也不能改变它是木头的事实。
都说犯人吃的是碟头饭,狱警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能说是卖相和食材更好一点的碟头饭。
她也只能靠着自己掌握厨房的一点小小权利,稍微给自己弄点现炒现吃的东西。
但是做饭的都是犯人,又不是专业厨师,就算以权谋私,也谋不着什么有出息的东西。
她其实是喜欢吃嫩一点的蛋的,但是监狱里的蛋为了保证食品安全,都是恨不能把蛋煮个两天两夜,对她来说,简直是灾难,她从来不吃。
现在,王雪娇居然问她,想要老一点,还是要嫩一点。
“要嫩一点。”
王雪娇在等蛋熟的时候,烧了一大锅开水,把切成段的芥兰丢进去,刚一断生就捞出来,浸在加了冰块的水中,让它变得更脆,捞出来放在盘子里之后,再把生抽淋上去。
一分钟左右,王雪娇关火、拿碟子盛饭,再把已经与炸猪排融为一体的煎蛋盛在饭上。
金黄色的蛋和炸猪排旁边配着翠绿的白灼芥兰。
光是看着,就比以前黑乎乎的一片肉,以及一颗蛋黄已经煮成木屑的白水煮蛋更加赏心悦目。
管厨房的狱警吃饭时间自由控制,她可以在任何时间吃饭,只要不影响开餐。
她端着饭,到警员就餐区坐下,她拿起刀子,一刀将炸猪排和滑蛋切下,叉子配合的挑起一叉子白米饭,将炸猪排和滑蛋顶住,被送进嘴里。
“卡嚓嚓嚓嚓”,油炸物的香气永远强烈又霸道,一瞬间就侵袭了整个口腔里所有的味蕾,高调地宣布它来了。
当最具冲击力的香气奔入咽喉之后,就是泡过酱汁的柔嫩滑蛋,酱汁渗透在了寡淡无味的白米饭里,金色的滑蛋也软软地往白米饭里探,白米饭半推半就,最终还是不敌滑蛋的柔软侵入,浅表上的一层已经全线崩溃,被染上了酱油色和蛋色。
酱油里的一点点白糖勾出了更多的鲜甜。
横冲直撞的炸猪排打头阵,最后留在口中回味悠长的却是滑蛋与酱汁。
没等这口味道消散,她又急忙挑起另外一块。
一块接着一块,美味地根本停不下来……
她知道自己轮值进来,就跟囚犯也差不了多少,前辈已经告诉过她,里面的伙食有多难吃,犯人有多难搞,如果为了发大财,就不要来这里,如果想当富家少奶奶,也不要来这里,有男朋友都容易分,别说没有男朋友。
她对生活的唯一期待,就是等轮值结束之后,回家,在楼下的茶餐厅吃上一顿,哪怕是不那么走心的厚切猪扒滑蛋饭,也比这里的强。
那要等上一个月。
没想到,她的期待这么快就实现了。
这份猪排蛋饭,比她家楼下茶餐厅做得还好吃!!!
“嘉怡,这么早就吃饭啦?”几个轮班来吃饭的同事笑着跟她打招呼。
以前嘉怡都是差不多等到最后才吃饭,她的上班时间是从早餐开始,吃完早饭,然后在厨房里待着,熏得一身油烟味,虽然做饭的不是她,但是闻久了,也一点胃口都没有。
“咦,今天这饭好漂亮哦,换人做啦?”一个同事问道,虽然这盘饭已经被吃了一大半,但是剩下的那一点也能让人一窥它的总体水平。
“不光好看,也很好吃哦~”嘉怡对这份饭简直太满意了。
同事们还不信,因为马上监狱就要半年考核了,别的工作场所的要求是没有打架斗殴,然后才是产出效率。
厨房不一样,厨房里的犯人都非常珍惜自己的工作,从不惹事生非。
高级督察给嘉怡定的目标是不要有食物中毒、不要有严重的食品质量问题、不要有人向“太平绅士”举报监狱伙食。
前两件事是没有的,第三件事去年年底的时候已经发生过了。
有人举报自己拿到的鸡腿比别人的小好多:“别人呢,就是鸡腿,我的呢,是麻雀腿。”
那是一个长期犯,也不在乎什么面子、加刑了,关三十年跟关三十五年对她来说问题不大。
言辞激烈,说话非常难听。
好死不死,那天正好就是吃鸡腿的日子,“太平绅士”往饭堂走一圈,亲眼看到了鸡腿大小的参差。
做太平绅士本来就没有工资,是义工,只有车马费,愿意来的人,都多少抱着一点想干点啥的期待。
这次投诉的事情又不是打人霸凌、狱警涉黑之类严重的问题,甚至都不是指鼠为鸭这种档次的事情。
狱方也有辩解空间,毕竟人类都不能保证个个大长腿,凭什么要求所有的鸡都长着一样大的腿。
结果,狱方确实得到了公众和相关部门的理解,但是好歹也算闹上去了,负责食堂的嘉怡自然就背了锅,去年全年的考核被打了E等,算是给署长一个交待。
今年,嘉怡想扭转一下自己在高级督察眼里的形象和地位,但是,食堂能怎么扭转,眼看着要到六月,她什么都没干。
同事们觉得她是急于做出点成绩,但是犯人做的能有多好吃?就算形似,里面肯定还是又干又柴。
她们端了饭出来坐下,还没有开吃,首先闻到的是香气。
油炸猪排、酱汁和鸡蛋相融合的味道。
“闻起来不错嘛。”有人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嘴里,瞬间眼睛都睁大了。
这个猪排!!!
有汁!
以前不管是吃炸肉饼还是吃炸鸡,只有很少的几家能做到里面汁水丰富。
因为想要有汁水,就得炸两次,一次大火炸,把汁水锁在淀粉和蛋液组成的壳里,然后再用小火复炸。
对于快节奏的餐饮来说,多一道手续,就多一个成本。
监狱虽然不用考虑金钱成本,但是,一百多块猪排炸两遍,是有时间成本的。
同事大为惊讶:“这是你要求的?”
她已经脑补出嘉怡为了能够在半年考核的时候成绩好看一点,对厨房里的犯人进行严格的厨艺培训,要求她们达到路边开店的水准。
嘉怡摇头:“我都不懂这些,怎么要求她们,是新来的一个犯人,她说她在大陆最有名的饭店里工作过,她做的菜跟主厨不相上下。”
如果只是这么一听,这些狱警们只会认为王雪娇是在吹牛皮,但是她们现在真真实实地吃到了王雪娇做的饭,是真的好吃!
有人问道:“我也去过大陆,她说的最有名的饭店,是什么?白天鹅宾馆?太平馆?”
另一个人摇摇头:“她说话都不是粤语,是北妹来的,看她的长相,像长江下游那一片的人。”
去过大陆的人歪着头想了想:“可能是华亭的红房子、德大。也可能是起士林。”
她们太好奇了,很想知道王雪娇到底是在哪家学了一手这么好的手艺。
王雪娇没想到她们对这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么在意,反正不能说真实存在的饭店,“最有名”这种事情,也见仁见智,随便乱说就好,她严肃回答:“从不使用地沟油的紫光阁饭店!”
投诉鸡腿太小,是直接投诉去议员那里了,江湖人称“鸡腿门”事件
第132章
狱警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像人类食物的食物了,以前哪怕份量再少,也总会剩一点这个,剩一点那个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就连白灼芥兰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那是白灼芥兰吗!那是凡尔赛皇家花园晨露翡翠时蔬。
这不是猪排蛋饭,是金黄猪排配丝缎蛋汁佐香米饭!
消息一传开,本来把食物当成生命维持餐,不到真饿了完全不想来的那些狱警抱着好奇心,向食堂走来,还有人疑心:“是不是今天做得特别难吃,她们才催我们去哦……”
主打一个不能我一个人吃苦。
等第二批来吃饭的狱警拿到饭,眼睛都直了,从卖相看,她们就已经相信了第一批吃饭的同事是好人!并深深为自己误会了她们而惭愧。
两批狱警吃饱,就是犯人的吃饭时间了。
她们在工坊整队,一队一队整齐地拉到饭堂。
“香烟换肉,香烟换肉”的声音再次响起,做这种暗地买卖的,都不避人了,就守在派发的窗口。
今天包菜……二分之一的包菜是王雪娇炒的,土豆炖鸡腿是别人做的,王雪娇觉得土豆炖鸡腿是一种怎么都不可能做难吃的东西,甚至不用动脑子。
监狱里为了赶时间,土豆和鸡腿是一起下去的。
那也无所谓嘛,只要不是过咸、过淡、糊了、没熟,土豆炖得烂成土豆泥也是好吃的呀,鸡腿烂成一丝一丝的,跟土豆泥这么一搅,那不是更好了吗!
那不就是肯德基出过的汤咖喱原味鸡吗?
怎么可能难吃?
事实证明,王雪娇同志实在太天真了,她无法想象有人连速冻水饺都不会煮,也无法相信有人能把土豆炖鸡腿做得难吃。
他们基本上就没放酱油。
土豆炖鸡腿,白水炖的也是土豆炖鸡腿啊,你就说是不是土豆、炖、鸡腿!
血沫也是不撇的,冻鸡腿煮出来的那些血沫凝成的絮状物就这么粘在土豆上和鸡腿上,不好看归不好看,就问能不能吃。
王雪娇小声问:“怎么不加点酱油?”
厨房又不是没有,价格也不是很贵,至于这么省吗?
“加酱油容易糊啊,会被投诉的哦。”
“啊?”
王雪娇从未听说过如此的歪理邪说,为什么加酱油容易糊?有什么科学原理吗?
有~
视觉原理!
不加酱油糊底了,也就是微黄,要是黑了,那就已经是炭化了。
加了酱油,稍微有那么一点叮锅,粘在锅边的部分都会变得很黑,看起来好像非常严重一样。
犯人就会拿着发黑的菜去投诉。
她们做的炖肉都是不加酱油的,有犯人会拎起碗里那一片雪白透明的肥肉片叫道:“哦哟,白过白雪仙呐。”
哪怕是这样,她们也不愿意改进做菜手法。
不加酱油,这是烹饪工艺,你不能说我把这锅菜做坏了,不能投诉我。
厨房是个肥缺,要是能搞走一个,那么岗位不就空出来了嘛!
大家都不想惹事生非。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王雪娇不怕有过,高级督察再怎么也得稍稍给重案组一点面子,说好了把人放在厨房,就是要放在厨房,不能出尔反尔。
她看着那完全没有卖相,也肯定不好吃的鸡腿,低声叹息:“是她们对不起你。”
她惆怅地把属于自己的鸡腿给了窗口那个“香烟换肉”的女人,这鸡腿,不吃也罢,反正厨房的人能给自己开小灶,她不缺这份鸡腿。
那人大大咧咧往厨房窗口里塞了两根香烟,王雪娇摇摇头:“我不要烟。”
“你要什么?”
“一壳。”王雪娇压低声音。
那人诧异地看着她,目光飞快地在餐厅巡视的狱警扫了一圈,骂了一句:“黐线,一只鸡腿想换一壳?”
她抬手把盘子里的鸡腿甩回给王雪娇:“你自己慢慢吃。”
在监狱里,钞票不是硬通货,毒品才是。
在这里,有本事的人可以弄来很多毒品,把它们装在红白两色的牙膏管里,这种叫做“一件”。
一件贵得要死,一般人买不起。
于是,就有了“零钱”:一牙膏盖的毒品,叫做一壳。
每周给负责厨房的厨房妹三壳,就可以在本周每天享受两根用好菜和好肉做成的“猪肠粉”。
在车衣厂专门为自己定制一身合身的囚衣才半壳。
雇佣一个专门伺候自己,做打水、收拾床铺等等杂务的小妹,一个星期收费一壳。
如果被分配去了打铁工坊和木工工坊这些比较费体力的地方,但又不想干,也可以找人代工,一周要给这些替身的报酬是一壳到三壳不等。
一包香烟的价格是一壳半。
一只鸡腿换两根香烟,一盒香烟二十根,也就是能换十个鸡腿。
现在王雪娇居然企图用一只鸡腿就换一壳,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
在王雪娇身边一个名叫阿惠的龅牙妹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小声说:“你要的太多啦,不会有人愿意换的。”
“要得多吗?”王雪娇懒洋洋地耸耸肩。
她可是在大陆都能把均价五块钱一份的卤肉卖出三十块一份,还照样有人愿意买的。
做生意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不是进货,不是算账,而是找对自己的目标客户。
要是跑到人均日收入一共就只有五块钱的地方去卖三十块一份的卤肉,那就是是真的想不开了,哪怕是龙肉都卖不出价。
王雪娇找到的目标客户都是先富起来的人,他们不愿意主动先富带后富,王雪娇就主动凑过去让他们带。
在这里也一样,抠门巴巴,连一壳都要分成两半的穷鬼,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不相信能雇佣那么多“托”来骗女人,让她们心甘情愿运毒的人,会是一个穷鬼。
这种人自己未必吸毒,毕竟吸得脑子不好使了,不分时间场合的毒瘾发作,满地打滚,生意也做不大。
不吸毒,不代表她不需要硬通货啊。
人在苦窑,没有硬通货,日子不好过。
监狱免费的供给部分是保证人不断气。
厨房就不用说了,没硬通货,就只有烂菜叶和肉末。
在洗衣房工作的人也是都是混日子的,大洗衣机里搅一搅,并不能洗得很干净,领子上的油污还在,更别提熨烫了,那是狱警衣服的特权,要是不想穿干菜叶子一样的衣服,就得给洗衣房的小妹加钱。
想吃点别的东西换换口味,可以,监狱有小卖部,她们每周工作的钱就打在监狱内部的账户上,这些钱可以在小卖部消费。
有钱人有亲戚朋友往账户上大把大把的存钱,没权没钱的人就只有自己的劳力,还要被“仓头”和“仓办”盘剥。
反正王雪娇是不能想象一个主动进监狱的大型贩毒集团的女老大,头上顶着个橙子,在太阳底下蹲马步,然后要吃没吃,要喝没喝……
运毒的“骡子”是这待遇,要是当上老大还这待遇,那她这老大岂不是白当了?
首先,排除这个蹲在窗口的穷鬼,付不起代价,还想吃肉,呸。
厨房里的工作是整个监狱里最自由的。
别的人说几点上工就是几点上工,有时还要加班。
医院也就只是安全,谁也不知道哪天就进来一群“自己不小心磕”的精神小妹,有时候赶上换季传染病高发季节,乌泱乌泱地进人,照料起来,其实也蛮累的。
唯有厨房真国色!忙就是三顿饭的准备开餐前后忙一下,只要菜做好了,她们就解放了,打菜是饭堂的工作,跟她们无关。
现在十二点,那九个人都已经吃完饭出去歇着了,别人一个小时后就要继续上工,厨房的晚饭从下午三点开始准备,她们可以比别人快乐的多玩耍两个小时。
两小时呐!!!
不用上过班了,只要上过学的都知道,但凡课间十分钟能变成课间二十分钟,那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何况是两小时。
王雪娇跟负责饭堂的小妹们聊了一会儿,感觉她们也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几个巡逻的狱警拔出警棍,急步上前:“搞咩啊!!!”
“报告Madam,她抢我的菜。”
“报告Madam,我没抢她的菜,我用鸡腿换的!”
“报告Madam,她用鸡腿换的菜,不是我要的菜,我要换回来,她一口把鸡腿塞到嘴里了。”
“报告Madam,她都已经吃了一口了,还想换回来,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报告Madam……”
狱警听到这小学生吵架一般的告状都头疼,喝斥道:“统统闭嘴,自愿换的还说什么!再吵把你们都关到水饭房去!”
其他桌的人不明所以,只听见了用鸡腿换菜。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只有白白的土豆炖白白的鸡腿,然后就是蔫了吧唧的黄糊糊包菜,用鸡腿换什么菜?这个黄糊糊包菜?脑子有什么大病?
忽然,她发现同桌上的另外两个人餐盘里的包菜没了,而鸡腿还在?!
这两个在这张“枱”上的地位一般,没什么地位的人,吃饭都会先把荤菜往嘴里塞,免得被地位高的人看上了,拿到自己的盘子里,那就没得吃了。
这两个小妞胆子这么大?还是暗地里跟什么人有了PY交易,地位提升了?
不能啊。
监狱里不讲究扮猪吃虎,地位提升了,那恨不得第一时间就让全体犯人都知道,提醒大家:我牛逼了,我有大佬罩了,你们不能再欺负我了。
再看身后那一桌,她们是先来的,盘子里也大多剩的是土豆炖鸡腿,包菜一丁点都不剩。
连汁都没了!
为什么?
这黄蔫蔫的包菜真的这么好吃?
她无比困惑又满怀期待地吃了一口,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啊,不还是烂糟糟的口感,厚油味儿,只知道自己吃的是菜叶子,是什么菜叶子都吃不出来……发挥稳定。
有人只是自己困惑地嚼,另一些人则已经爆发了。
“凭什么!她碟头里的菜就是翠的,我的是这样!”一个扎着辫子的女人愤怒地举着两个餐盘,视觉上的对比简直惨烈。
一个像是放了好多天的猪食,另一个拿到茶餐厅,起码能卖到二十蚊。
“都安静!不想吃就倒掉!给我惹事就去水饭房!”巡逻的狱警对这帮事儿逼一点不客气。
明眼人都看出,今日鸡腿发挥平稳,包菜则出现了严重的两极分化。
一共四大盆包菜,其中两盆是王雪娇炒的,正好,如果这是豆瓣评分,那么在评分表上将会出现非常标准的“C”字型排序。
五星和一星异常多。
传说中的“水军”阵型,铁粉与黑粉齐飞。
在狱警的威慑下,女犯们不敢再为了“凭什么你的绿,我的黄”而吵架。
一些平时比较和善低调的人,会好声好气地向拥有绿包菜的人讨要一两根尝尝味道。
刚进嘴的时候,她们还没有什么感觉,菜叶进嘴,那一瞬间,被锁在叶片里的汁水在口中绽开,清爽又带着一丝丝的甜,口感是鲜脆的!
王雪娇没能做到完全抛弃锅铲,但是她每一下都是用力把铲子探到锅底,用力把菜叶子翻扬起来,而不是用铲子随意搅和,让铲刃把叶片斩得烂糟糟。
绝大多数细胞壁是完好的,将汁液好好地保存着。
虽然有一些黄叶子,但比起她们盘子里的黄叶子,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她们盘子里的那些黄色蔫巴小叶片,就像是回南天时候挂在窗外的毛巾,似干非干,似潮非潮,说它是刷盘子的抹布都不吸水。
差距啊!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啊!!
她们的心中油然升起一阵酸楚,她们也向苍天向大地发出诘问:凭什么啊!!!
她们十分悲伤。
有的桌,有好包菜的人是地位最低的,她还没来得及吃,就已经被同桌的人抢完了,她就只能拿着一点剩下的菜汁拌饭……啊,菜汁也是好吃的~调料的味道都没有压过包菜的清香,比起没滋没味的土豆炖鸡腿也是好吃的。
吃完饭,餐盘是有饭堂的人负责清洗,其他抓紧时间出来散散步,放放风。
她们看见厨房的人坐在树荫下聊天,便凑过来问:“今天怎么了?怎么那个卷心菜有的那么好吃?”
“好吃的,是阿雪做的。”厨房里的人并不想让自己成为大厨,省得以后做不出来,会被失望的狱友找碴。
狱友们满怀期待地看着王雪娇:“以后的菜都像今天这样吗?”
虽然只有一半,但也惠及了一半人,哪怕以后也像今天这样随机,但人生至少也有那么一点希望。
王雪娇倚坐在树下,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地说:“今天这种做法很累的,什么时候想好好做,就看心情咯~WhenyoodtoMama,Mama’sgoodtoyou~”
没什么文化的女犯没听懂王雪娇最后唱了一句什么。
其他职务犯罪,或者说有学历的女犯都抿嘴一笑,继而心中又是猛然一跳。
这是1975年在百老汇开演的《芝加哥》中女监狱长出场时唱的《whenyougoodtomama》,粤语翻译为《妈妈最够照》,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只要你给我好处,我也会对你好。”
但是,这句唱词是属于监狱长的。
这要是认真追究起来,王雪娇绝对是僭越、逾制。
进了大牢,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天大地大,监狱长最大。
谁敢自比监狱长?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狱警在监狱里都安排有线人的,时不时向她们打听监狱里其他犯人的动向。
赤柱和芝麻湾提前发现了几次计划中的越狱事件,就是靠这些线人的帮助。
王雪娇就这么说出来了,不怕被告密吗?
要是告到监狱长那里,她这厨房的肥差没了不说,只怕还要被针对。
这个新来的北妹是不是不知道这监狱里到底谁当家?
还是她不知道这里有狱警的线人,以为什么话都可以说。
有人好心劝她:“阿雪,在这里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哦,小心一点。”
“无所谓,Madam也是要吃饭的嘛~要是谁去Madam那里乱说话,让Madam吃不到好饭,你们猜,到底是谁倒霉呀~”
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斑驳的金色光斑落在王雪娇的笑脸上,如同一只懒洋洋的豹子,看不见牙齿和利爪,不代表她没有这些利器。
不说她的身份,刚来就能去厨房这个肥缺。
就说她这手艺,也确实能折服为难吃食物所苦的狱警们。
不说在监狱,就算是在外面,优秀的厨师也是稀缺资源。
大清年间,顶尖的扬州盐商家里的私厨,地位相当高,一般跟家里私塾老师一个地位,家里孩子都要行长辈礼,逢年过节富豪还要给私厨大师傅送礼。
只要王雪娇让狱警们高兴,不主动惹事,就没有人能动得了她。
“喂,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北妹?”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女人大步流星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王雪娇,眼神十分高傲。
再高傲也没用,王雪娇一眼就看出她的地位不太高。
染的黄头发都没有经过护理,一眼望过去,如同大西北戈壁上的枯草。
不知道拔下来一根头发,上面会有多少分岔。
“我叫余梦雪。”王雪娇微笑道。
女人傲慢地说:“我管你叫什么,我们老大想问问你,你还会做什么菜?”
“你们老大是哪一位呀?”王雪娇还是很客气。
“巨卢的莲姐啊!”
啥啥啥,这又是啥?
巨卢?
王雪娇只知道巨阙和湛卢,一个是展昭的剑,一个是丁月华的剑。
“我会做的菜很多,但是不知道莲姐喜欢吃什么。
像莲姐这么有身份的人,自然是想吃什么菜,就应该有什么菜可以吃,要是只能我做什么,她吃什么,那不是委屈我们莲姐了吗?
不如,你带我去见见莲姐?我问问她平时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好做给她吃啊?”
王雪娇说得合情合理,语气谦卑客气。
黄发女人觉得王雪娇应该是想亲自面见莲姐,好搭搭关系,讨个人情,也算搭上了监狱里的一根天地线。
“你还挺会说话,跟我来吧。”
莲姐懒洋洋地躺在一边的石板上,两边有小妹卖力地为她捶腿揉肩。
看她的年纪,不过三十多岁,脸蛋还行,身材挺好,王雪娇挺好奇,她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混钵兰街的?
“莲姐,那个北妹说想见见你,问问你喜欢吃什么,我把她带来了。”黄发女人说话的声音跟刚才对王雪娇说话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夹起来了。
噫~
王雪娇满面笑容:“莲姐好~”
莲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王雪娇:“今天有一些卷心菜,是你炒的?”
“对。”王雪娇点点头。
“做得不错,比以前的那些猪食强太多。你能做哪些东西?”
“茶餐厅里有的,我都可以做。大陆的菜,我也会一些,不过这边厨房里的条件不好,需要炖很长时间的就不能做了。”
莲姐微微扬起嘴角:“你会做鱼么?”
“会啊。”
鸡鸭鱼肉,家常中的家常,有什么难度吗?
王雪娇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说的不会是鱼翅吧?那得要用鸡汤吊哦。”
过程复杂,虽然不是不能做,不过那也得管厨房的狱警点头。
“哈哈哈哈哈,这种地方,碗仔翅都没有,还鱼翅!”
碗仔翅就是用粉假装鱼翅的街头小吃,在监狱里,粉丝的价值就是跟其他的菜混在一起,烀一锅。
莲姐笑道:“这里只有池鱼,你能不能把它做的好吃?”
“池鱼啊……那要看你喜欢怎么吃了,喜欢清蒸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监狱里用的池鱼,学名“巴浪鱼”,这种鱼活着的时候最爱在腐殖质多的地方钻,死后,它的身体会快速化合出氧化三甲胺。
就连海边长大的人都觉得它腥味重。
想要好吃,就得加葱姜蒜红烧。
调料放对,问题也不大。
王雪娇本来想马上应下来,转念一想,又多问了一句:“这边的池鱼是怎么做的?”
万一他们就是红烧的呢?
要是买来的食材真的是差到家,连浓油赤酱的红烧都HOLD不住,那她也不想胡乱答应做不到的事。
听说监狱食堂的烹饪方法之后,王雪娇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这里的一贯作法是:把腥气冲天的巴浪鱼,随便冲一冲,扔锅里,咕噜咕噜,熟啦,捞出来,装盘。
不刮鳞,不去腮,不剖肚子拿掉内脏,不怎么放调料,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反正也没有谁规定做鱼一定要刮鳞去内脏,日式料理店里的多春鱼也不去内脏。
这就是一种烹饪方法,吃不惯是你的事。
王雪娇决定先不把话说满,毕竟原材料也是影响成品的重要原因,要是监狱进的货真的很拉胯,她也救不活,那也没办法呀。
“我以前用的都是新鲜鱼,就算是冻鱼,也不会冻太久,不知道这边的条件怎么样,要是鱼的新鲜程度还可以的话,我可以做的好吃一点。”
不好吃的话,就是食材本身不新鲜,不关我的事。
“找你单做,怎么收费?”
“三壳。”
莲姐随意地点点头:“一周,每天一顿?”
三壳能吃七天的好菜,那还是很划算的。
“不,一顿。”王雪娇摇摇头。
刚才还悠然躺着的莲姐猛然坐起来,火警她都未必起得这么着急,她双眼圆睁,瞪着王雪娇。
见过狮子大开口的,没见过这么大开口的。
上面的人一有反应,下面的人必须替老大出头,不然由老大说出“太贵”,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黄毛小妹大声对王雪娇说:“你的鱼是金子打的哦?!”
“不是,金子又不能吃,在这里,要金子干嘛?啃着磨牙么?”王雪娇耸耸肩。
王雪娇欠了欠身:“要是莲姐不喜欢的话,就算啦。冰姨约我去给她做一顿,我得去问问她有什么需要了。”
“大奶冰?她也找你了?!”
……这个外号还真是相当的贴切。
王雪娇点点头:“她想订一餐试试水。”
“也是三壳?”
“嗯。”
莲姐开始纠结,最后一拍板:“行,三壳就三壳,给我做两条鱼!要是做得难吃我绝不饶你!”
王雪娇不知道促成她改变心意的契机是什么,反正她下单了。
谈好一单,王雪娇起身准备离开,走出没几步,又被另一个小妹拦住了,这个人她认识,是丽姐身边的配角A,她带着任务来,步伐多少有点嚣张。
王雪娇冲她一笑:“找我?还是找打?”
配角A想起在浴室里挨的那顿好打,态度一下子变得温和:“雪姐,冰姨找你。”
冰姨和她的跟班坐在一棵不大的树下,冰姨盘腿坐着,后面有一个小妹在热情地给她按摩肩膀:“冰姨,够不够力?”
在冰姨左右还有一个手里拿着水杯的,水杯里的液体和味道都很熟悉,哇哦,咖啡耶~
还是加了牛奶的。
拿铁!
等等,这是从哪里搞来的?为什么我没有,我要闹了!
“冰姨。”王雪娇站在冰姨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冰姨抬头看了她一眼:“阿雪,你是刀疤黄的朋友,我给你几分面子,但是你怎么能跟潘金莲搞在一起?”
王雪娇愣了一下,潘金莲?那位莲姐的爸妈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听说过这位知名的潘女士吗?
“是她找我,问我能不能给她单独做吃的,她愿意支付一顿三壳。”
给冰姨按摩肩膀的精神小妹的手停下了,无比震惊地看着王雪娇:“她疯了?”
王雪娇继续说:“她先问我,有没有时间给她做。我说不知道,我得先问问冰姨,我刚进来的时候,是冰姨把我收堆,才没受人欺负的,我不能忘本。她说,不用问了,那个……”王雪娇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冰姨一眼,“她说你是出不起这个价的,我只要专心伺候她一个就行了。”
“呵,她谋死她老公得来的钱,当然容易。”
王雪娇忽然顿悟莲姐为什么叫潘金莲了。
“冰姨,她为什么跟你不对付啊?”
冰姨冷笑一声:“她巨卢的嘛,14K的堆头。”
这么说,王雪娇就理解了,堆头就当它是分公司的意思,14K跟和胜为了抢地盘打得很厉害,后来惊动了O记,双方才罢手。
在监狱里,狱警的地位比外面的O记还要牛逼,如果她们敢在狱警眼皮子底下就打起来的话,那就不是双方大佬被请到O记喝茶这么简单了,而是关禁闭的关禁闭,加刑期的加刑期。
平时各个社团的人就这么各分一堆坐着,河水不犯井水。
“今天那份好看的卷心菜是你做的?”冰姨问道。
“是。时间来不及了,我就做了一半。”
冰姨点点头:“潘金莲说我给不起,我就让她见识见识,就她手上那点货,算个屁!我也给你一顿三壳,先包你一个月!”
“还是冰姨大方!!!不像她,小气抠门的就要一顿!”王雪娇就喜欢她这么爽快的女人。
“她就一个老公,被她弄死了,要不是还有小情人在外面,她哪能过得这么舒服……”
王雪娇好奇打听:“她也养了很多小白脸?”
“养了五六个吧,现在就剩一个了。”
莲姐真名不叫潘金莲,姓沈,是14K一个大佬的女儿,后来跟着巨卢混。
当太妹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写字楼里的上班族,一见倾心,把头发染回来,又拉直,穿着像模像样的衣服,打扮得像个良家少女。
后来就结婚了。
结婚后,男人知道她是太妹,大为震惊,要跟她离婚,她把堂口里的人都叫到家里,让那个男人知道她不是普通小太妹,是很厉害的小太妹,敢跟她离,没有好果子吃。
然后,男人服软了。
再然后,男人跟大嫂勾搭上了。
最后,大哥把大嫂弄死,自己蹿到了海外,莲姐把男人给捅死了,想跑路的时候,被水警逮住,就住进来了。
她爸花了大价钱请律师,力陈她杀男人是情有可缘,保她不死,有刑徒刑三十年。
现在还在努力找机会上诉,希望能再减减刑,或者能让她出来更好。
小情人就是来跑腿的,她有什么需要,小情人就会带进来给她。
监狱方面也有人被她爸收买了,她可以运进来很多违禁的东西。
王雪娇:“是吗?!那她这么想吃鱼,为什么不让家里人送苏眉、东星斑进来,跟一个池鱼较什么劲啊!”
“违禁就是不能光明正大带进来的啊,就算有内应,也不能带一条活鱼进来。”
想想也是,活鱼得有水,不好带。
王雪娇来之前,已经研究过港岛几大著名帮派,其中14K,就是当年溃退的国·军,他们先去了台湾,然后转头来了香港。
不知道会不会跟李将军有什么关系,到时候打听打听,那会儿的老人应该还没死绝。
这边王雪娇明码标价,开盘接私活,除了莲姐、冰姨,还有其他几个大佬也纷纷找上门。
她们一点都不缺毒品。
大佬手下管着几个仓头,几乎每个仓里都有那么几个有瘾的,有些人进来的时候没有瘾,但家里颇有家资,便被仓里的人带坏,抽上了。
监狱里即不管她们戒毒,也不会给她们抽,犯瘾后,就得靠外面的家里人送货进来。
监狱里流传的毒品,都是通过“飞朵”进来的。
她们要先写信跟家里人要,这种操作叫做“写朵”,由与狱警勾连的“带朵人”去囚犯家里,跟家属要钱。
罪犯要一千块,“带朵人”要收取50%,也就是五百块做为手续费。
这五百块还会再被扣下二百五十块钱,做为仓长的手续费。
二百五十块钱拿去买了毒品后,还要给仓长和仓办们瓜分一波,最后平均分配给仓里有毒瘾的人,而不是“写朵人”自己可以全吞。
完全不沾毒的社团……一个都没有,在港英的地盘混饭吃,有钱赚就行,卖粉怎么了。
王雪娇很头痛,这么多人涉毒,怎么找啊。
她做为一个烧菜的厨子,别人给货,她收下,给人菜,就结束了,总不可能一个个打听“你这是哪来的?”
问了人家也不会说啊。
王雪娇带着各位大佬们指名要吃的菜,以及对任务不能立刻完成的惆怅,回到孖房。
麻莉莉今天精神非常振奋:“今天的包菜好好吃啊~是不是因为我收到了陈伯的来信,产生了错觉。”
“包菜?哦,如果是绿的,那就是我炒的。”王雪娇躺在床上。
港岛监狱对仓内的管理比较松,没有床上不许躺人的规定,只要人是合理合法出现在仓内的,那她就可以躺在床上,或是坐在床上,只是不准把头蒙在被子里。
王雪娇转头问:“陈伯是谁?”
“陈伯是一个好心的义工,他和好几个义工愿意帮我们向法院申诉。”
这些大陆来的女子的麻烦不仅仅是陪审团可能存在的地域歧视、语言不通,还有对港英法院流程的不理解,第一步应该做什么,说什么,才能争取自己的利益都不知道。
大概的感觉就像从来没见过共享单车的人,站在单车面前,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才能开锁。
每个地方都有愿意为别人奔走的好心人,陈伯就是这个团体中的一员。
王雪娇问道:“他有没有说,你需要提供什么证据,才能脱罪?”
“嗯!”麻莉莉兴奋地拿出陈伯的信。
那些证据包括但不仅限于:行李箱、带邮戳的信件,证明她们是被男朋友约出去的,以及在大陆的身份背景……
东西琐碎,但并非完全不可得。
羊城公安已经努力在搜集证据,现在的大陆虽然没有天网,不过有些银行在1987年的时候,为了安全已经安装了摄像头,特别是海珠广场这个人流量相当大的地方。
公安们在一点一点的看海珠广场周边几个银行的监控,希望能够找出证据,力证这些大陆女孩子的无辜。
难怪麻莉莉这么高兴,只要有了希望,哪怕现在的条件再差,也能心情很好。
麻莉莉看到希望了,王雪娇还没看到自己的希望。
为什么世界上没有吐真剂这种东西啊!
她可以往大锅里一洒……然后所有人排着队到她面前自首……不不不,去找高级督察自首,不然她得写笔录。
王雪娇跟狱中犯人的交易是已经跟高级督察报备过的,希望高级督察,以及其他善良正义的狱警不要插手她的交易。
大家正好都不是那么想管。
王雪娇已经收到三十壳的定金了,她拿着一壳去洗衣房,想找愿意接单的人帮自己把衣服洗得干净一点,顺便再打听打听,洗衣房里有没有她的考核指标。
有三个被骗运毒的大陆妹在洗衣房里工作,她们争抢着想要为王雪娇做私活。
既然有竞争,那就可以挑一挑了,王雪娇问谁熨衣服做的最好,她们都说自己厉害。
王雪娇说自己的要求很多,不过给得也很多。
别人对洗衣房提特殊要求给一壳,她可以给三壳,只要能符合她的要求。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整个洗衣房的人都积极表示:“我我我,我可以!”
王雪娇提出了各种矫情事儿逼的要求,比如肩膀上不准有烫缝,那就得挂着烫,还有系的带子也要烫平等等……冲着那三壳,没有一个人人退缩。
那个人如果是自己主动进来的,那也没必要过苦日子,为了三壳两壳卖命,不值得。
王雪娇正打算走,发现有人躬着身子,正在烘干机下面不知道在搞什么。
“干嘛呢?”王雪娇蹲下来看着她。
那人抬起头,是珍珍的妈妈阿兰。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散发着面粉与牛奶香气的褐色物体,闻着挺香。
王雪娇问道:“这是什么?”
“蛋糕。”
“士多里卖的吗?”王雪娇确定她昨天看的时候还没有,难道监狱里的商店还会上新?
阿兰笑着摇摇头:“我自己做的,烘干机蛋糕,今天是儿童节,可怜她从来没有见过其他小朋友,也不知道自己过节。”
监狱里,个个都是人才……她们从监狱的商店里买来消化饼干和牛奶,然后用手把饼干和牛奶揉在一起。
干衣机运行四十五分钟,她们就把揉好面团放在干衣机下面,衣服好了,这个草率的蛋糕也好了。
它只是长得像蛋糕而已,连蛋都没有。
王雪娇想起珍珍那个跟着她走来走去的小尾巴,当她回囚室的时候,珍珍还依依不舍地问:“明天你还来吗?”
多可爱的孩子。
王雪娇想了想:“光这个也太可怜了,我给她做个快乐儿童餐。”
“可是,我给不起那么高的费呀。”阿兰为难。
刚刚半天的时间,余·奸商·黑心鬼·臭不要脸·丧心病狂·迟早被人打死·梦雪的名声已经名扬整个监狱。
好吃是好吃,但是太尼玛血贵了。
三壳一顿?!
这是把菜卖出了白·粉价啊!!!
都说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哪有把白菜……的姐妹卷心菜卖出白·粉价的。
犯人中的大佬们随心所欲,中产犹犹豫豫想等大佬们先吃完,做出评价,再考虑要不要跟着冲一波,底层根本想都不敢想。
因为王雪娇不相信过得很苦的底层会是主动入狱的大姐大,她也不打算跟底层打交道。
然而,她实在太喜欢多管闲事了。
比如现在,她就见不得珍珍的儿童节,只有一个可怜巴巴的烘干机蛋糕。
王雪娇对阿兰说:“这是我给珍珍的节日礼物。”
过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女人的叫声:“阿兰!你女儿又在外面乱跑了,小心她撞到Madam,你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珍珍!!!”阿兰大喝一声,飞奔跑出去,过了一会儿,就听到骂孩子的声音,以及孩子大哭的声音。
王雪娇忙过去拦着:“她才两岁,整天没事干,可不得乱跑。”
“唉……”阿兰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啦,她这年纪,连幼稚园都不收,我又有事要忙,哪能照管她那么多。”
王雪娇想了想:“让她跟我来,我给她找点事做。”
阿兰不无担心:“厨房很危险的哦……”
“我看着呢,不让她靠近刀和火的。”
阿兰本来还在犹豫,但是,她不得不回医院了,今天医院接收了几个疑似有性病的女犯,阿兰是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靠近她们。
“那就拜托你了。”阿兰匆匆跑回医院,把珍珍留给了王雪娇。
中午的时候,嘉怡受到了同事们的一致赞扬,她对王雪娇说:“你就专门做我们的饭,外面的让她们做。”
也就是说,王雪娇成了狱警的专用御厨。
另外九个人一点都不羡慕她,更不嫉妒。
那可是给madam做饭,不可能像给其他犯人那样,像搅猪食一样搅。
虽然看起来王雪娇只要做一百一十个人的饭,其实比给外面一千多个犯人的饭难搞多了。
王雪娇觉得问题不大,她可是开过路边摊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狱警们今天晚上的饭是干炒牛河。
王雪娇主动给狱警们提供多项选择:干炒牛河、湿炒牛河,还有牛肉汤粉。
反正厨房里有这么多锅,又不是非得一锅出。
监狱里的河粉都是干河粉,需要泡发,跟新鲜河粉不一样。
以前的犯人们哪管什么干的、新鲜的,泡完就直接做了。
王雪娇在泡完之后,再用油抓一抓,让河粉的口感变得更滑。
犯人也不关心切牛肉时候的纹路,抓过来是什么纹路,就对着什么纹路切,于是,有些牛肉很嫩,有些牛肉塞牙。
其实只要稍微注意一点,把牛肉转个方向,要不了一秒钟的时间,塞牙的牛肉就能变得鲜嫩可口。
“豆芽的头尾要去掉哦。”王雪娇看着那一大篓子豆芽,上面都有豆瓣和根须。
“阿雪啊,哪有空啊,这么多,一根一根去掉,要搞到什么时候。”
王雪娇想了想,对珍珍说:“你想不想摘豆芽玩?”
“想!!!”珍珍回答得超有精神。
王雪娇教她怎么把两头掐掉,把中段放在菜篓里。
珍珍掐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无聊,想起来走动。
王雪娇拉着她,教她唱歌:“一个珍珍在门口,看见一根豆,先揪脑袋再揪后,笑得直点头~”
这是一首儿歌《小蚂蚁》,王雪娇临时给瞎编了一下歌词,还教她配合着做动作。
唱到“看见一根豆”的时候,把豆芽拿起来。
“先揪脑袋再揪后”,就是把豆瓣和根须掐掉。
“笑得直点头”,就是把中段放到菜篓里。
珍珍学会歌词以后,就真的一边哼哼,一边掐豆芽,掐得可开心了。
一共四句,来来回回唱着都不嫌腻。
另外九个犯人都不理解:“就这么把她套住了?”
“嗯,小孩子都这样,她们的世界很小。”王雪娇还记得自己是小孩子的时候,能自言自语背一个多小时的广告,还能撕一个多小时的包菜,根本不嫌烦。
人长大了,诱惑多了,去卡拉OK都唱不了几句就要切歌,循环放一首歌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为狱警们做的牛肉也是需要腌制的,王雪娇决定趁这个时间,给珍珍做一顿好吃的。
她手上有的东西是很多蔬菜,以及中午顺下来的鸡腿和剩下来的米饭。
她找了个小锅,倒入一点油,等油温到七成热的时候,把洋葱丁扔到锅里,炸出香味儿,等洋葱发黄之后,再把土豆和胡萝卜一起扔进去炖着。
然后抓紧时间,把鸡腿拆骨去皮,切成小丁,用湿淀粉上浆,再倒一点油进去,上完浆之后倒进锅里翻炒。
把炖得微化的胡萝卜土豆们倒进来,继续炒。
那九个犯人正在忙着做猪食……啊不,是犯人的食物,忽然看到王雪娇这边花哨起来了。
只见王雪娇左手持锅耳,右手持勺,一只铁锅被王雪娇轻松无比地颠动,锅里的米饭飞上半空,又如五颜六色的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她的动作张扬无比,却没有一粒米一颗菜落在锅外,它们从哪里起飞,就去哪里降落。
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米饭颗颗分明,与菜丁肉丁混~合~在~一~起~
米饭与菜在铁锅中产生美拉德反应,一股浓香,把那九个人的魂都给勾住了,愣愣地看着王雪娇的炒饭表演。
“这就是价值三壳的炒饭吗?”
“不知道是谁买的,亏了,看她炒饭的动作就值半壳。”
……
饭炒好以后,王雪娇找了一个长条型的容器,把炒饭盛在里面,放在一边搁着定型。
狱警们的牛肉已经腌制好,刚才做炒饭稍稍误了一点时间,有人小声嘀咕:“不能按时出餐,她要挨罚了欧。”
王雪娇打开两个灶台,左右两只手各提一只锅架上去,转头笑眯眯地问:“珍珍,豆芽好了吗?”
“好啦!给雪姨!”珍珍满脸笑容,颠颠地抱着一大篓豆芽向王雪娇跑过来。
呃,雪姨,行吧……希望运气能像雪姨一样好,雪姨敲傅文佩的门,说“我知道你在家”,就真的进去了,还看到了一场大热闹。
不像《冰雪奇缘》,唱了半天“你想堆雪人吗?”结果门都没进去,太不吉利。
王雪娇希望能顺利敲开犯罪份子的门,还要看大热闹——毒品被缴,所有坏人都被绳之以法。
别的工坊,普通犯人可以随便进。
厨房不行,免得有别有用心之人往菜里下毒。
王雪娇对嘉怡说:“Madam,一会儿就是开餐时间,能不能麻烦你把她送回她妈妈身边?”
嘉怡不是很想去,但是,她好想吃王雪娇做的牛河。
中国有句俗话:不要得罪为你做饭的人。
何况王雪娇是刚来就被分派到厨房的新人,只怕背景很强,没必要得罪她。
于是,嘉怡去了,很快就回来。
一回来,她就看到了两团冲天火焰在锅里燃烧。
王雪娇双手各执一只锅耳,快速在灶上抖动。
牛肉、青菜、河粉的香气在整个厨房里嚣张四溢。
甚至都飘到前面犯人的饭堂里去了,今天负责打饭的饭堂伙计深吸一口气:“哇!!!好香的干炒牛河味啊!!今天晚上吃这个吗?”
“怎么可能……”一旁有人结束了她的美梦。
监狱一周伙食是早早公布且固定的,本周就没有这种东西。
打饭的伙计恨恨:“肯定是给她们吃的……妈的,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路边摊上的菜,又不是什么鱼翅燕窝。”
说着说着,她用力吸溜了一下口水。
路边摊、啤酒、霓虹灯,热闹的人群……这不是干炒牛河味,是自由的味道。
嘉怡依旧是第一位吃到的,身为厨房的话事人,她还有一个小小的特权,她吃了干炒牛河、湿炒牛河的双拼。
真的太难取舍了,光是闻着炒牛河的味道,她只想说:“我都要。”
牛肉汤粉太清淡,只有几个胃口不太好的狱警吃,她们十分高兴,本来看到今天晚上吃干炒牛河的时候,她们觉得天都要塌了,本来就不舒服,再吃炒的东西,用她们的话说就是“热气哦”。
左右开工,王雪娇还提前完成了任务,一点都没有耽误狱警们吃饭。
在一拨狱警正在吃饭的时候,王雪娇抓紧煎了半个鸡蛋,炒到半生不熟的时候倒出来,再与另外半个鸡蛋液融为一体。
再把蛋液倒进锅里,一边煎一边慢慢推,最后煎出了一个橄榄球形状的蛋。
王雪娇找到番茄酱,用细嘴在蛋上画了一个比“V”手势的笑脸,又用剩下的那半根胡萝卜削成了几朵立体的小花,装点在盘子边上。
犯人的开餐时间到了,王雪娇亲自端着这份蛋包饭到饭堂窗口,等阿兰牵着珍珍的手出现在窗口的时候,王雪娇把蛋包饭交给阿兰:“这是给珍珍做的生日礼物。”
还给她一小杯做好的酱汁。
阿兰千恩万谢地接过,到了桌边,珍珍看到这碗特殊的饭,开心极了,大声欢呼。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就连狱警都没有严厉地呵斥,要她安静,只是温柔地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大叫。
阿兰握着珍珍的手,让她用塑料勺,在橄榄型的蛋包上用力一划,蛋皮自然向两边滑落,滑润的嫩蛋瞬间在饭上铺开一片。
“哇!!!”这下不仅是珍珍,就连其他的犯人都把头伸过来了。
本来她们以为今天最大的不幸,是闻着饭堂里四溢的炒牛河味道却吃不着,只能吃猪食。
没想到,还要被一个小孩的快乐儿童餐暴击。
后面来取餐的人,看着珍珍的饭,三步并做两步冲向打饭窗口:“我要那个有蛋的饭!”
打饭的狱友丢出一个盛着糊糊的铁盘:“那是庆祝六一儿童节的特别餐。”
这让至少有五十岁的女犯不服:“六百个月大的儿童难道不是儿童?!”
“你看督察认不认你是儿童?”
女犯压低声音问:“是不是那个余梦雪做的?听说她做一次饭要收三壳?”
王雪娇伸出头,冲她一笑:“那个余梦雪也不是只收粉的,有人愿意以工代酬,也可以的。”
女犯认出了她,皱着眉头:“你是想自己立堂口啊。”
此话一出,周围社团的人纷纷转头望向这里。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也想要一点点人手帮我做一些小事,不会影响各位大佬社团的稳定。”
其他人打量着她,判断她这么说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饭后,王雪娇得到了一个消息:
各位社团大佬同意出租自己的手下给王雪娇办事,王雪娇要给她们优惠价,起码打对折,一壳半一顿!
办事的手下干满一周,可以吃一顿好的。
没有社团大佬罩着的羊牯也主动向王雪娇投诚。
这就是王雪娇展开人际关系网的第一步:
自己成立堂口,只会惹麻烦,也不可能团结最多数的人。
现在……就问从狱警到犯人,有谁不想吃她做的饭!
第133章
监狱里的各位大姐大在外面也是吃过见过的人,如今进了大牢,虽然也有一堆小妹伺候,也能过得比一般犯人好。
只是高人一等的心理可以得到满足,食欲这种人类与生俱来的追求却不能做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是很不爽的。
王雪娇适时的填补上了这个空白,她不仅做正经的饭食,还搞起了卤味。
活鱼带不进来,卤味用的调料总是可以的吧。
史上第一起“带朵人”不为带毒品,而是为了带调料事件就这么发生了。
看着采购清单上写着的:香叶、草果、八角、桂皮、以及等等。
外面的接头人都不敢相信,花这么大的劲,是为了出来搞调料?
在他看来,这一定是苦窑里的人换的新切口,用长得像的东西做代名词。
香叶,绝对是古·柯·叶的意思。
草果,不用说,肯定是罂·粟啦。
八角,那一定是一种叫莽草的剧毒毒药,吃了以后,人就会头晕头痛,直接昏迷。
桂皮,那一定是相思树皮!吃了以后会产生强烈幻觉。
没错,就是这样……
然后,在他的自作聪明之下,这些东西就被带进来的。
要不是王雪娇知道草果和罂·粟的区别,也认真学习过八角和莽草的区别,那这一兜毒药,可以送走整个大榄监狱所有人。
“这是哪里的蠢货!”王雪娇感到窒息,不是,这哥们还可以自己发挥的吗!而且都不问一声!
这种自以为“我是为了你好”,所以擅自改动计划和行程的事情,王雪娇曾在伊朗遇到过,体贴的伊朗人民觉得她早上起不来,于是给她改了一个傍晚的飞机,一整天时间都浪费了。
王雪娇烦恼地揉着太阳穴,不是,这堆玩意儿怎么处理啊,全是有毒的……
说它“顶瘾”嘛,它不如提纯的。
莽草那玩意儿的毒,跟毒品的毒又是两种层面的东西,它是真会把人弄死的。
送货的人见王雪娇叉着腰,怨气冲天地瞪着那包东西,赶紧赔罪:
“对不起,雪姐,是送朵的搞错了,我一定狠狠教训他!”
看来今天是吃不上卤肉了,王雪娇骂骂咧咧,她在认真琢磨这堆玩意儿应该怎么清理掉的时候,发现居然还有一兜鲜货!
那鲜货是一大包圆鼓鼓的蘑菇,是明黄色。
王雪娇伸出刀子划拉了一下,淡黄色的蘑菇切面瞬间变青,并且快速延伸到整个切面。
“这是见手青?”王雪娇一眼就认出了每年雨季都会出现在社交媒体上的东西。
送货人小声说:“这是外面的人送来的,说叫迷·幻·蘑·菇……”
王雪娇点点头,谁敢说它不是呢,每年必送几十个人体验一下见小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确实是致幻的,不过,见手青有什么错!是做菜的人没做熟!!!
“这包东西里,有腊肉和螺丝椒吗?”王雪娇徒劳地翻着口袋。
没有,完全没有,外面的这个接头人,坚定地相信自己是混迹在黑暗之中的毒贩,而不是XX大酒楼的配送员,哪里会送这些。
王雪娇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今天要看到腊肉和螺丝椒,不然我就要他的人头。”王雪娇恼怒地看着桌上那堆完全不能用的调料,气死。
雪姐的要求,就是各位大佬的方向。
下午,腊肉和螺丝椒来了,正确的卤肉料也来了。
王雪娇把卤肉料按比例配好后,先扔了几块肉进去,接着快乐的在厨房里切起了蘑菇片、腊肉片、螺丝椒,以及一大堆大蒜。
她先往锅里倒了不少油,然后倒进大蒜末,把螺丝椒、腊肉片和蘑菇依次扔锅里,不断翻炒。
蒜和腊肉这两样东西本身就气味浓烈,被油爆香以后更是浓香四溢,这里的螺丝椒也不怎么辣,怎么炒都没有辣椒呛鼻子的辣劲,只有特属于辣椒的清香。
“怎么要炒怎么久?”旁边的九个人都围在王雪娇身边,伸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锅里上下纷飞的绿色、红色、黄色。
她们不理解,先前看王雪娇双手掌锅,感觉没过一分钟,牛河就炒好了,怎么这锅蘑菇就炒得没完没了了?
王雪娇:“要炒熟哦,不然会中毒的,起码炒个十五分钟吧。”
王雪娇听过很多关于见手青的神秘传说:
炒熟了不会中毒,但是炒熟后变冷了会中毒。
用炒锅加热不会中毒,用微波炉加热会中毒。
用油炒不中毒,用水煮会中毒……
见手青致幻原理还不清楚,不过,从这些传说来看,应该是毒素遇热会分解,变成无毒物,冷了之后,分解的毒素诈尸,重新螯合,又有毒了。
因此就算每顿都做熟,也不能连续吃。
那玩意儿也有个半衰期,短时间内吃太多,体内富集,就中毒了。
反正王雪娇也没打算给其他人吃,自己尝个鲜就算了。
“十五分钟?!那还能吃吗?不会变成蘑菇干吗?”有人小声发出质疑。
“我也没说要给你吃啊。”王雪娇继续炒她的蘑菇。
“哎,雪姐别生气啊,我就随便问问……”
“不是生气,我真没打算给你们吃,这个有毒的,要是没炒好,就有可能中毒,你们还要吃吗?”
一个女人坚定地表示:“只是有可能中毒而已哦~这边多少人抽四号,肯定会中毒的,还不是照样抽!”
嗯啊,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
为防万一,王雪娇比十五分钟又多炒了一会儿,把另外几个人馋的团团转。
“就在锅里吃吧,别盛出来了,下面留着小火。”王雪娇也不知道所谓的“变冷就有毒”,到底是变得多冷才会有毒,不敢冒险。
硬是把炒见手青变成了锅仔见手青,下面还留火。
九个人伸出筷子,一筷子夹下去,青椒片、蘑菇片、腊肉片统统进到肚子里。
真~好吃。
见手青的学名是牛肝菌,事实证明,给它起名的人,一定是先吃后起的名字。
炒了二十分钟,蘑菇片依旧滑嫩,口感就像被水稍稍焯了一下的肝脏一样的软、柔。
还有一种特殊的香气,与腊肉和青椒以及蒜末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股刺激味蕾和口水分泌的浓烈味道,光是闻着那味儿就能吃三大碗白饭。
厨房里工作的九个人都是本地人,王雪娇记得她们都说自己不能吃一点辣。
这个螺丝椒虽然不如小米椒、指天椒那么辣,但比起那些个头贼大,花里胡椒的大个甜椒,还是要辣不少的。
可是,这九个人吃得“嘶哈嘶哈”,也不肯放下手中的筷子。
可惜每人只夹了三筷子,就没了。
十个人分这么一小锅,确实不够吃。
有人舔舔嘴唇,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着只剩下汁的锅底,还想再来一碗。
负责拖垃圾的人到后厨收拾垃圾的时候,忍不住探头进来:“怎么这么香!!!”
“没有啦!”
她不敢擅自踏入厨房重地一步,只能扒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眺望着那口圆圆的锅,香气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太香了!
她就是行李箱运毒案的受害者之一,不是羊城本地人,而是湘江的妹子,湘江离羊城很近,很多湘江人到珠三角来打工。
湘菜!那可是出了名的火辣辣。
在羊城还能勉强凑合着找找湘菜馆解解馋,在大牢里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辣椒炒腊肉的味道,那是家乡的味道。
厨房里淡淡的辣椒炒熏腊制品的气息,瞬间让她想起了家乡的小炒肉!腊味合蒸!紫苏牛蛙!口味鱼!
过去,她很嫌弃这种烟熏火燎味,觉得在夜市走一圈,连头发上都是呛人的味道。
现在,她太怀念这股味了,这才是人间烟火,这才是人应该过的日子。
“雪~姐~能不能让我加入啊,给我吃一口好不好……”她听说王雪娇在收为自己做事的打工妹,做满七天换一顿。
本来她觉得实在太亏了,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现在,她发现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干七天换一顿好吃的,有什么不好?
以前每天活着的指望就是盼着出狱,然而她都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
不如拥有一个按时按点必然会得到的奖励,还能支着一股精气神。
区区七天,也不是很长嘛!
王雪娇把锅底亮给她看:“真的没有了,只剩汁了。”
“汁也行啊!!!”
她是真不挑,求了一碗饭,把汁倒上去拌了拌,大口大口往嘴里送,好像她中午一点没吃似的。
最后一粒米都被她吃得干干净净,那味道,感动得她想哭,想家的情绪被一瞬间勾起,她想出去,现在立刻马上,她想坐在坡子街的火宫殿大吃大喝。
“听说你们那边的小笼包是厚皮没汤的?”王雪娇问道。
她点点头:“我们都是早上吃,配豆浆,特别香!比叉烧包的皮筋道。”
忽然,她顿了一顿,眼中满是苦涩:“如今,想吃叉烧包都吃不上了。”
揉面、发面太费时间,这边监狱里吃的都是米,只要随便冲冲,把米扔到电饭锅里,等它自己熟就行。
做面食需要的时间,比做米饭长多了,那是奢侈的东西。
在王雪娇看来,不让用面粉的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是因为面粉可以引起爆炸,随随便便攒它个十斤二十斤,快快乐乐炸掉几间囚室,高级督察都得写悔过书。
总之,在这,白·粉都比面·粉好搞。
不过,要搞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一点一点带进来就是了,然后藏在洗衣粉的后面。
只要不要有人瞎了眼,把面粉倒进洗衣机,就问题不大。
……要是面粉能随便带进来,那化肥是不是也……白糖加化肥……
王雪娇脑中闪过曾经学习过的各种配方。
忽然,她一顿,等等,我为什么要考虑怎么炸监狱?
忘记它。
“要是你们特别想吃面食,我可以想想办法……好吃吗?”王雪娇问道。
“嗯嗯。”哪有时间说话,她塞了满满一嘴的饭,连连点头。
“还想吃吗?”
“嗯嗯!”
“知道吃了我的饭,要做什么吗?”
她飞快地把拌着汁的饭咽下去,用坚毅地眼神看着王雪娇:“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王雪娇打量着她:“我记得你,你也是被男人骗来运毒的。”
“是啊,现在我们都只能指望陈伯了。”她很难受。
王雪娇问道:“你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一点破绽都没露?没亲人也没朋友?”
“他有几次去电信局打电话,说是打给他的员工安排工作上的事。”
王雪娇双眼放光:“是什么时候去电信局打的?你还记得吗?”
现在街边有公用电话,记得麻莉莉说过,那个男人也有大哥大,如果非得跑去电信局打,那必然是国际长途。
女人怅然地摇了摇头,谁能准确记得自己哪年哪月哪日干过什么事啊。
她无奈地说:“记不清了。”
王雪娇提醒道:“那天他穿什么衣服?你穿什么衣服?打完电话你们一起去干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
万一哪一条线索是好用的,能揪着线头抓出人来也好啊。
她看着王雪娇,想了半天,眼睛在厨房里乱瞟,忽然,她看到了一根大白萝卜:“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是冬天,打完电话以后,本来想去电信局旁边巷子里吃萝卜牛杂,但是那天老板没有出摊,好像是家里有白事,我还说冬天天气太冷了,有很多老人熬不过去……”
“嗯嗯嗯……”王雪娇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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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会见亲友环节,张英山给王雪娇带来很多小零食:虾条、薯片、果冻、棉花糖、花生酥、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