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这是春游啊,”王雪娇一边说,一边快乐地把零食都收起来了。
“有人欺负你吗?”张英山的第一句不是问案子,问她得到了什么线索,而是怕她在这里受气。
毕竟这里不是大陆,甚至管事的也不是与大陆合作的警务处,这里犯人有一大半都是暴力犯罪,这些女人动起手来毫不留情,相当狠,常有致残致死案例。
“怎么会呢,我现在可有面子了,要是有人欺负我,会有人帮我打她的。”
张英山以为她说的是,如果有犯人敢欺负她,高级督察会替她撑腰。
他双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小心一点,不要逞强。”
毕竟等报告高级督察再去惩罚那个欺负她的人,她也已经受到伤害了,事后的惩罚总是滞后的。
不过,张英山看她满面红光,跟其他会见亲友时颓到不行的犯人完全不一样,精神状态甚至比在大西北的时候还好,完全没有时时生活在危机之中的紧张焦虑,他原本担忧的心也放下许多。
王雪娇将自己写好的信息递给张英山:“这是里面的情况,我现在还不知道主谋到底是谁,如果能查到这个电话号码,说不定就能找到这个人了。我想她这么大一个摊子,手下应该有不少人,总不能打完一次电话就换一次号。”
那个人在监狱,想必是发出指令后,外面有代理人帮她打理这些事。
那么,她一定会经常往外送情报。
但是自从知道主谋可能在监狱之后,狱警对所有犯人寄出去的书信都会检查。
这是重案组盯着的案子,而且还启动了“粤港澳联络会晤机制”,兹事体大,狱警都不敢徇私。
王雪娇让张英山查的巨卢和“潘金莲”的背景送进来,发现她的爸爸果然跟李将军、莫正祥有点关系。
她真名叫沈巧莲,她爸沈林康,从他当初驻防的地方大概可以判断,他绝对跟莫正祥和李元龙有过往来,说不定在解放前夜,这帮人还凑在一起琢磨过到底应该往哪里逃。
王雪娇觉得自己或许应该与这位沈林康见一见,攀攀关系,也许他有什么线索。
坐牢的人想出去,最快的办法是保外就医。
保外就医,不是受伤,就是生病。
想装病,最快又最安全的方法是嚼火药。
上次试了,味道不好,不过效果确实明显。
可以让张英山给她送点进来。
初步计划是这样的,但是,中国有句古话:计划不如变化。
变化,这不就来了么。
王雪娇与世无争,对人的态度都算客气而谦和,于是,就有人觉得自己可以压她一头。
各个监区加在一起,有八个有头有脸的大姐大,除了没有“潮州帮”之外,基本构成与男监一样。
这八个大姐大都参加了高奢消费:三壳一顿饭。
另外给王雪娇收拾屋子、洗衣服、打水、按肩揉腿、放风的时候用衣服给她做遮阳篷的名额,也都已经被人一抢而空。
王雪娇挑这些人是为了给自己做眼线,而不仅仅是当丫环。
目前,她这已经有二十多个小妹了,这些人不像大姐大那样可以点菜,王雪娇做什么,她们就吃什么。
要是王雪娇想偷懒,做一个狱警饭之青春mini版,她们也很高兴。
就这样,还有很多人想加入,为王雪娇服务。
王雪娇也想不出来自己这边还有什么岗位可以提供给她们了,甚至她暂时也不知道应该给这些人什么指令,毕竟才给了她们一点点好处。
要是做什么对其他大姐大不利,或是会给她们招来暴打的事情,她们才不愿意,甚至很有可能会把她卖给大姐大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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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阴天,闷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温度与湿度一起飙升的结果就是比同样温度的沙漠里还难受。
人在沙漠里,只觉得身上哗哗流汗,小风吹吹,汗被风带走蒸发,就能获得清凉。
温度超过32的同时,湿度超过65%,全身上下就会像被胶水包裹,出的汗粘附在身上,如同烤鸡身上裹着的锡纸。
大家都懒洋洋地在娱乐室里待着,娱乐室是有电风扇的,没有电风扇也有杂志可以扇扇风。
王雪娇脑子在想这几天收集的情报,有点没理清头绪,更加烦闷燥热,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会好一点。
于是,她独自一人在空旷无人的操场上玩“跳房子”。
不需要画格子,她的脑子里自带着格子的形状。
冰姨、莲姐、矮菠萝、红豆琴、大口春、花痴兰……这些帮派里的大姐大,手上都有毒品。
但是王雪娇已经打听到了,她们的毒品来源是收的仓内小妹纳贡,而不是外面帮派里的人送货上门。
王雪娇低着头,跳向脑子划出的横格。
帮派的大姐大,如果要走货,应该会找自己帮里的兄弟,而不会随便找个路人甲,不知道他们O记有没有头绪。
就算O记上上下下都不肯好好管事,至少应该知道动向吧……不然怎么收黑钱
——我知道你们最近在贩毒,想要我不抓你们,赶紧上贡。
O记会不会为了遮盖自己收黑钱的事,而假装无事发生,或者随便抓无辜的人顶罪?
搁古代,这叫“杀良冒功”,在港英政府,叫“砌生猪肉”。
还是得从这些大姐大身上入手,要发布指令,她们就得写、或是频频跟人接触。
写指令,她们身边的小妹会知道。
经常有亲友来会谈,狱警会知道。
“走群众路线”,这一点永不过时,下一步想办法找小妹和狱警打听打听。
铅云低沉地压在天上,天气闷得人透不过气,王雪娇想通了自己下一步要给笼络住的人下达什么指令,心情大好。
一点都不觉得闷,在操场上蹦蹦跳跳得更开心。
“小雪~”有几个人过来,围住了王雪娇,“我们玫瑰姐今天想吃你上次做的卷心菜,记得加点肉。”
“玫瑰姐,是哪位?”王雪娇完全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号人物。
明明她已经把监狱里的帮派人物都数完了呀,难道还漏了隐藏版?
“你连玫瑰姐都不认识?还想不想在这混了。你记清楚了,她是义利的!”
王雪娇茫然:“义利?义利的大姐大不是玛丽姐吗?”
“双话事人咯,你不要管这么多,反正照价给你,你跟玛丽谈的是一壳半,给玫瑰姐的也一样。”
王雪娇笑笑:“玛丽姐除了给一壳半,还给了五个人。如果不给人的话,就是三壳。”
“五个人是义利的啊,难道不算玫瑰姐给的?”
“不算。不然照你们这么算,岂不是给一壳半,义利能吃两份饭。”王雪娇遗憾地摊开双手。
“你是不给玫瑰姐面子了?”
“玫瑰姐不给我里子,我为什么要给她面子。”
连高级督察那里都没有玫瑰姐这号人,想来她也不会是有本事组织这么大活动的人物,就是一个想蹭饭的,呸!
“你他妈的……”小太妹伸手想去推王雪娇的肩膀,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胳膊僵直,想缩也缩不回去,下一秒,她就看见天地倒转,整个飞了起来,接着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一声闷响。
王雪娇看着被吓了一跳的众人,微微一笑:“一会儿该开晚餐了,我赶时间,你们一块儿上吧。”
……
……
“怎么就九个人?阿雪呢?”嘉怡皱着眉头。
有人汇报:“报告MADAM,阿雪被玫瑰姐的人打伤了,在医院。”
嘉怡的天塌了,今天晚上的菜单是菠萝咕老肉和酿豆腐,中午的时候,余梦雪还问她喜不喜欢吃五指毛桃薏米瘦肉汤,最近时气不好,她想试试煲一点祛湿汤,让MADAM们滋补一下。
她都已经把牛吹出去了。
她的同事们都已经恨不得拿脸盆来盛汤了!
现在告诉她,厨子被打残,不能来做饭?!!!
其他几位大姐大也很不满,然而王雪娇已经派人退款了,她们给的是一壳半,她退的是两壳,半壳算是利息。
做事这么讲究的人,各位大姐大在江湖历练多年,也不是时时都能见着的。
不管是在哪种道德标准里,王雪娇的做法都绝对没得挑。
可是,大姐大们要的不是退款。
她们要的是发货啊!!!!
对她们来说,这就好像买了一周只有一趟的飞机,去赴一场必须准时到场的约会,结果,航班突然取消了,航空公司退款还赔偿。
可是,她们缺的是赔偿吗?!
她们要的是飞机按时起飞!
为了一探究竟,她们赶向医院,探病。
所有人看到王雪娇的瞬间都吓坏了,一张床单把王雪娇从头到脚罩了起来。
珍珍跪在王雪娇身旁的空床上,痛哭流涕:“雪姨~呜呜呜~你死得好惨啊~雪姨~呜呜呜~”
头上顶着报纸折成的孝帽,手里还撒着报纸碎片。
冰姨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拉住阿兰:“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她是被人打了吗?这么严重?”
已经给打断气了?
阿兰见状,赶紧跑到床前,把盖在王雪娇脸上的白布拉下来,转头厉声斥责珍珍:“胡闹!!!”
只见王雪娇脸上贴了一大块白纱布,全身裹得像木乃伊,人醒着,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活着呢。
她喃喃道:“我的手抬不起来了,眼睛也看不清了……对不起大家,我实在有心无力。”
别人还能说什么,只能劝她好好养伤,不要多想。
出去之后,想到今天晚上本来能吃到嘴的好菜没了,几位大姐大一起恨恨地盯着玛丽:
“不是我说你啊,你们义利这个小妹妹也该收拾收拾了。”
“每次都是她惹事,我们看在你的面子上算了,她这次还说她是双话事人?你们义利有这个规矩吗?”
“我们少吃一顿无所谓,我听说,她已经被指定给条子们做饭了,不知道那些皇家牌今天晚上吃不到,会怎么样哦。”
“你可得早做打算,不然,连你也要受连累。”
这个玫瑰姐,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傍上了在义利略有地位的堂口话事人,她就觉得自己也是话事人了,平时她没有影响到大家的利益,其他人也不想跟她计较。
她也张口闭口“我是义利的话事人”,要求别人给她做这做那,还什么都不付,都蹭玛丽的:玛丽付过了,就等于是义利付过了,义利付过了,那我身为义利堂主的女人就能享受了。
结果这次撞到了王雪娇这个硬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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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阿兰看着木乃伊一般的王雪娇,扬起嘴唇,用责怪的语气对珍珍说:“还不快给雪姨拆下来,你要把雪姨热死啊?下次不准玩这么不吉利的游戏!”
“嘿嘿嘿……”珍珍把小脸一抹,憨笑起来。
她把撒了一地的报纸片捡起来,收在柜上,然后给王雪娇把纱布一圈一圈的拆下来。
王雪娇伤得可重了,身上共计十五个小红点——刚才在放风操场上被蚊子叮的。
港岛的花脚蚊子,又大、又毒、还飞得贼快。
王雪娇在跟玛丽的手下对峙的时候,它们向王雪娇站着不动的腿发动了偷袭,太无耻了。
伤得太重了,毒蚊子叮的包,起码三天才能消下去!要是抓狠了,还会变成水泡。
“啊,痒啊痒啊痒啊……呜呜呜……雪姨被蚊子抬走吃掉了。”王雪娇假哭,举着双手揉眼睛。
珍珍非常心疼,她一溜烟地跑去医生那里,拿了龙虎清凉油,蘸了好多,往王雪娇身上的红点点抹,还帮她在每一个红点点上都掐了一个十字印,再吹一吹。
“珍珍好乖,不痒啦。”王雪娇笑嘻嘻地给珍珍敬了一个礼,珍珍也学着她的样子,敬了一个礼。
阿兰问道:“你在大陆……是军人还是警察?”
王雪娇正忙着把白纱布往珍珍身上裹,给她做小小公主裙,一边随意回答道:“我啊?我可没这本事。我爷爷是的,可惜,1949年输啦,逃啦,落~魄~啦~”
阿兰愣了一下:“你是14K的?可是,我听说你跟和胜走得比较近?”
“我不是14k的人,我爷爷去的缅甸,不,应该说,是我爸去的缅甸,我爷爷还没去缅甸就被自己人杀了,坠机,什么都查不出来。”王雪娇耸耸肩:“敌军都兵临城下了,他们还在内斗,活该完蛋。”
“我爷爷的一个部下带着我爸逃到了缅甸,然后我爸又生下了我。后来我才知道,哈~我爸居然是个私生子,我爷爷还有好多私生子私生女,男人啊,真是不可靠。”
王雪娇撇撇嘴。
珍珍用力点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王雪娇笑起来:“阿兰,这是你教的吧。”
“小朋友不要说这种话!”阿兰瞪了一眼珍珍,珍珍冲她做了一个鬼脸。
很快,王雪娇就把珍珍打扮好了,她身上穿着层层白纱堆叠成的小裙子,头上还顶着一个白纱系成的大蝴蝶结。
监狱里为了防止犯人找机会杀人或者自杀,连玻璃和镜子都没有,王雪娇找了一个不锈钢餐盘,给珍珍当镜子照:“珍珍像一只漂亮的小蝴蝶。”
珍珍抱着餐盘,对着模糊的影子,左照右照,舍不得把餐盘放下来。
“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已经是知道要爱美的年纪了,却在这种连镜子都没有的地方。”王雪娇惋惜地看着她。
阿兰轻叹道:“那也没有办法,谁让她的妈妈是我呢。”
“你在外面有亲人吗?”
阿兰摇摇头:“早就跟我断了。”
“那她三岁以后怎么办?会被送去福利院的,福利院里的孩子那么多,工人不可能像你一样好好照顾她。”
阿兰扯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那你呢?你在缅甸,怎么会来这里飙车坐牢?”
“哎~年轻不懂事,得罪人了,被人追杀。还是这里面好啊,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除了没有冷气,什么都好!”
医院的病房算整个监狱里条件最好的囚室了,有电风扇耶。
王雪娇经常看到有人怀念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那些人天真的认为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汽车,没有电器,不存在热岛效应,夏天绝对很凉爽,根本不需要电风扇空调……
也不知道这些人对于商周时期的河南曾经热得有大象,中原大地跑犀牛,以及唐朝和乾隆年间曾经字面意义上的热死人怎么看。
阿兰突然压低声音对王雪娇说:“你是不是想出去?”
出去,一是指释放;二是指越狱;三是指保外就医。
王雪娇:“嗯,有点家事要处理一下。”
王雪娇也不打算瞒着,她进来的时候,是溜进来的,就是溜得不够快,她看见拿着拖把的阿兰在看着她。
阿兰眼睁睁地看着她活蹦乱跳地蹿进治疗室,出来的时候却是脸上贴了纱布,左胳膊上打了石膏,右手腕也绑了好几圈。
医生甚至还能拿出好几张X光片,证明王雪娇确实多处骨裂。
王雪娇能收买医生不稀奇,医生也喜欢吃她做的饭。
但是她这么做必有所图,如果不是想逃避劳动,就是想出去了。
至于其他地方包裹的纱布,是珍珍干的。
她最近看的电视上面有木乃伊,她觉得特别好玩,找别的病友玩,她们都不乐意,只有王雪娇欣然接受,愿意大热天的陪小孩玩这么不吉利的游戏。
王雪娇不觉得不吉利,就当这是“种生基”的简化版:给活人办个葬礼,骗骗鬼。至于阎王那边的账能不能对得上,那她就不管了。
完整版还要请大师挑吉地,埋衣服、八字、头发之类的东西。
王雪娇不觉得这是问题,她用过那么多青春版、阉割版、测试版、OB版、免费版的东西,基本功能不都好好的么,也没见影响什么大事,何必非要追求完美呢。
阿兰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能不能帮我去我的房子拿一盒磁带,那是我怀珍珍的时候听的歌,珍珍这几天老是闹,医生说是天气不好,她睡不着,可能听听她听惯的歌会好一点。在尖沙咀,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嗐,神神秘秘的,不就是尖沙咀吗,又不是在深水湾79号的李家大宅里,有什么不方便。来,把地址给我。”王雪娇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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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雪娇就这么光鲜靓丽的保外就医去了,监狱里的众人无不悲痛欲绝。
有才华的狱友们已经念诗了: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可如今,太阳把我的寂寞照耀得更加荒凉。
爱吃辣的人们更是绝望,她们本来已经吃了一段时间的寡淡菜,觉得自己已经戒了辣椒。
但是,王雪娇给了她们希望,她甚至用池鱼做了水煮鱼和酸菜鱼。
能吃辣的人吃水煮鱼,不能吃辣的人吃酸菜鱼。
就连最受不了池鱼那股腥味的人都嫌一条不够吃,还想再来一条。
尝过那么鲜香多味的鱼之后,再吃盐水煮的、不刮鳞、不剖肚的池鱼,这怎么受得了啊!
本以为只有毒品才有戒断反应,谁能想到正常吃饭也会有这么一天。
她们最后的希望,是王雪娇煮出来的一锅卤汁,味道很香,爱吃辣和不爱吃辣的人都喜欢。
可是,没有王雪娇指点,厨房里的人没有好好照顾那锅卤汁,在高温的天气,没有把卤汁煮透,就这么搁着。
当天的温度太高,不过一夜的时间,卤汁就臭了,只能倒掉。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每天活得越发像行尸走肉。
以前送新囚犯的车开进来,大家都是用好奇的目光盯着看,想知道来的是谁。
现在大家望向囚车的目光都热烈而期待,希望车上坐着的人是王雪娇,拯救她们嗷嗷待哺的嘴。
始作俑者,玫瑰姐及其同党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连狱警都没怎么拦着。
任凭她们怎么说自己才是受害者,她们甚至都没有碰到王雪娇一根头发,也没有人相信。
可怜的梦雪都已经保外就医啦!
连X光片都有!那么大的骨裂,连她们这些外行人都能看懂!
难道医生还能搞错了吗。
那可是梦雪!
多老实的一个大陆妹啊,她进来以后,说话客气,态度端正,不拉帮,不结派,只知道踏踏实实给大家做饭,积极想办法改善大家伙食。
除了收费贵一点,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不,收费贵也不是她的错!是你们这帮想吃又没货的穷鬼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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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一出来,就找到张英山:“我有个想法,自古以来,同行是冤家,如果那个人不是14K的人,那她的行动一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14k贩毒的收入,他们肯定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存在的,说不定能多提供一些线索。”
张英山问道:“你要去14K?你有人引荐吗?”
贸然上门,不仅什么都打听不出来,还会有生命危险。
“有啊,我不是认识巨卢的莲姐么。我找她爸沈林康,她爸看在女儿的份上,怎么着也得给我一点面子吧。”
王雪娇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没有亏了莲姐的嘴,她要是在沈林康面前吹自己跟沈巧莲是铁杆好闺蜜,沈林康也绝对会相信她。
“我陪你去。”张英山说,两人对14K那边的情况都不熟,要是有什么事,张英山还能替王雪娇挡一挡。
这事没法找王美珍,深入帮派内部,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算王美珍安排人在外面守着,听见枪声再冲进去,他们肯定也已经断气多时了。
“好。”
14K总舵的位置并不是保密的,找王美珍一打听就知道。
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摸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你谁啊?”
王雪娇又摆出那副高傲的模样,抬着下巴:“请通报沈林康先生一声,就说金三角的余梦雪来找他。”
过了没一会儿,大门洞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急步向前,满脸堆笑:“哎呀,余小姐,稀客稀客,您来怎么没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快,里面请……”
王雪娇和张英山被领着绕过门厅,直接进入内堂。
左右各站着两排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见到王雪娇进门,齐刷刷鞠躬:“欢迎余小姐!”
这阵仗,把王雪娇都给看傻了。
不是,这怎么这么像牛郎店的风格?
道上的混混平时穿黑西装吗?不都是钱刚那款的吗?也可能钱刚是便宜的混混?……咳,没有嘲笑钱刚的意思。
难道这是14K的礼仪先生,专门负责迎宾?
男人领着一头问号的王雪娇在主宾的位子上坐下,他自己在主人的位置上落坐。
有人给她和男人上了两杯茶,但是没有张英山的位置,也没有他的茶。
王雪娇示意:“他不是我的保镖,是我的人。”
男人向旁边垂手侍立的人瞟了一眼,那人马上行动,椅子和茶即刻送上。
王雪娇微笑道:“您是沈林康先生?”
“是我,我对余小姐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还这么年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王雪娇笑道:“怎么我一报名字,沈先生就认定我是余梦雪了?万一我是假扮的呢?”
沈林康哈哈大笑,连连摆手:“余小姐说笑了,谁是假的,您都不可能是假的!”
他从领口拎出来一根金链子。
链子下方坠着一个巴掌大的圆坠子。
圆坠子金光灿灿,一面是观世音菩萨,一面是某种硬材质做的照片,照片上是王雪娇的彩色正脸。
确实,以现在的整容技术,把人脸削平了重塑,也整不出这么像的,特别是照片上那种爱理不搭的嚣张气质,沈林康实在没有机会弄错。
王雪娇没忘记,这是恽诚在金三角雇佣军中搞的个人崇拜。
她是真没想到会在港岛看见这玩意儿,一时间受到的情绪冲击过大,大脑有点过载。
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有这个?”
“这是阿古给我的,说这是他们的护身符,有了它,就能保佑每次走货顺利。正面是无所不能,大慈大悲观音,背面是呼风唤雨,手眼通天的余小姐!我怎么输!”
沈林康说得眉飞色舞。
王雪娇持续懵逼,阿古是谁?
“您是想休息一会儿,还是想马上看账?”
啊?看账?什么看账?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既然他好像很期待,那就……
“先看账吧。”
完蛋,早知道还有看账本这么一出,在厨房里就应该跟涉案五千万的会计何碧瑜学学了。
要是一会儿看不出问题,岂不是很没面子……不是,岂不是错失发现他们犯罪证据的机会。
往会计室走的时候,沈林康热情洋溢地介绍:“自从开始卖余小姐的货,我们的流水每月攀升,要不是余小姐愿意降价百分之二十卖给我,我能这么快吃掉港岛四成的市场……如果余小姐愿意再降一点的话,我有信心,一定能吃掉八成!”
王雪娇越听这话术越耳熟。
这不是厂家巡查经销商代理商的时候,他们的常见话术吗?
希望总部给予促销支持、赠品支持、给总部来的人画大饼:
只要能降价/送东西/升级不涨价,就一定能占下百分之XX的市场。
看来,沈林康认为她这是暗查暗访来了。
事实也是如此,沈林康突然听说门口来了一个自称余梦雪的女人,确定身份后,他内心暗自感叹:
不愧是能快速称霸金三角的女毒枭。
查他们这些大拆家,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要是平时的手段不到位,现在就彻底漏馅。
幸好平时他的账就做得很漂亮,就连老大看账本,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突击检查也不怕。
王雪娇还在茫然:不是,我为什么要查他?
贩毒难道还讲售后三包?
要是有产品质量难道他还要找我退货不成?
难道,毒贩还要遵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王雪娇不知道的是当初坤沙搞出“注册商标”之后,金三角排名前五名的大佬也有样学样,也都搞出了自己商标。
虽然,王雪娇是排名第六的新人,但恽诚替她积极寻求进步,设计了一个商标。
坤沙的商标是双狮踩地球,余梦雪的商标是一只火凤凰,高傲地俯视着被自己带着火焰的尾羽缠住的地球。
前段时间,有几个大拆家,为了省钱,把质量不过关的便宜货,放到印着“双狮踩地球”的袋子里,吸死了人,严重影响了销售,坤沙震怒,要求严查是哪个王八蛋敢毁他的产品信誉。
其他几个毒枭都在严查自己的袋子有没有被人这样盗用,这事,所有大拆家都知道。
所以,沈林康一点都不意外王雪娇的到来,甚至可以说,他早就猜着有这么一天了。
沈林康上前半步,谦卑地打开一间办公室的门:“就是这,余小姐请坐。阿云,把账本拿来!”
王雪娇看着厚厚的账本,脑海里浮现出自己那考了60分且现在已经忘了个精光的《初级会计实务》……
书~到用时,方!恨!少!
谁能想到,这居然还是一个劝学的故事!
砌生猪肉:本来的意思是用来拜神的猪肉。以前年底,港英警局的领导会把破不了的积案的卷宗放在会议桌上,强迫警员每人认领一份。他像一尊神,那些卷宗都是黄皮的,看起来像敬神的猪肉。积案认领回家也破不了,能破早破了,于是就随手抓个倒霉蛋来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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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湾79号的主人最近计划卖巴拿马的港口,不知道他卖掉后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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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可如今,太阳把我的寂寞照耀得更加荒凉。——美国女诗人艾米莉·狄金森
第134章
后悔。
王雪娇现在就是后悔,当初为什么只对经济法感兴趣,而没有认真学习实务。
学法有什么用!
大陆和港英的经济法都不一样!恼!
再说,毒贩还要守经济法吗!
连劳动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都不守,还管什么经济法。
在美国的毒贩最多守一个税法,免得被国税局武装上门收税。
王雪娇在心里骂骂咧咧,她在这查账有什么用,她能让港岛的警察抓人吗?1997以后她都不能。
见王雪娇神色不虞,皱着眉头冷冷地翻看着账本,沈林康觉得自己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难道她发现什么了?不可能啊,他已经把账做得天·衣无缝,除非,她能把他下面的小拆家也一个一个搜罗起来。
厚厚的账本,就算一页一页翻,也得翻上好几个小时。
王雪娇对查账全部印象来自于《审计风云》:一群人手提着行李箱,穿着黑西装,大步流星,走路带风,走进一个单独的会议室,把文件和计算器一字排开……再后面,就全靠听剧中人解说他们发现了什么。
毕竟她只考过了初级会计。
注会那是人考的吗!单一本《会计》就七百多页,子弹都打不穿。
关键是,王雪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来查什么的。
可是,她又不能直接问。
一向只有查账的人突然降临,被查的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胆战心惊等待结果。
哪有查账的人问被查的人:“我来查什么?”
那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王雪娇一边查账,一边沉痛思考沈林康认为她到底是来查什么。
首先确定身份:她是厂家,沈林康是经销商。
厂家查经销商的理由,一般有这么几种:串货、价格、销售数据是否真实、是否守法、资金与回款、促销活动有没有按规定执行。
卖毒品不存在守法的问题。
买货卖货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存在回款。
王雪娇也没听说卖毒品的还要搞促销。
串货……没听说贩毒还搞分区域销售,反正大家都知道产地特别便宜,越是大城市越贵。
价格……也不太可能,本来这行当的价格就是随波逐流,美墨边境掐断了十三条线,第二天纽约的毒品价格飞涨。
要是沈林康搞低价倾销,搞得同行都出不了货,都轮不到自己来查他的账,他就已经被愤怒的同行们架走喝茶去了。
那么,就只能是销售数据的问题了:
采购进来的数,跟卖出去的不一样。要么是囤货想要祸乱销售体系,要么是贴牌卖假。
王雪娇知道有经销商囤货是为了挣得更多的返利。
比如大名鼎鼎的安利,只是随便买买,就是纯花钱。
如果买2500块的东西,就能得到3%的奖励,再往上更多。
如果这个卖2500块钱东西的人,是别人介绍进来的,那么3%之外,安利还会给介绍人一笔费用。
这笔费用的多少,与介绍人的等级有直接的关系,
在那个“安利”还不是动词,而是名词的时代,真有很多人为了冲“银章主任”的等级,而买很多很多东西。
安利公司的营业网点经常缺货,有实用价值的肥皂、洗发水之类的,都得靠抢。
就有人成箱成箱地往家里搬分装瓶,就是空的、分装瓶。
可是,金三角难道还搞了金字塔型的分销系统?也没听说卖毒品还有返利啊?
这一点不存在。
囤货还有一个目的,是经销商掐指一算,知道这东西要涨价了,囤积居奇。
毒品要涨价,要么是天气不好,毒源地减产。
这不可能,余小姐的人这段时间毁了那么多罂·粟田,也被罗亚星毁了很多田。
每一块田里的作物都长得欣欣向荣,要是真减产,她也不用买那么多百草枯……哦,不是她买的,是恽诚买的。
要么是大消费国突然出了严格的禁毒政策。
这也不可能。
离港岛最近的就是大陆,新中国对禁毒的态度非常稳定的严格,世界其他国家的态度也是严的,起码没有搞出美丽坚官营大·烟馆,泰兰德满街绿叶子。
要么是准备火拼其他贩毒团伙?像美墨边境那样?导致毒品缺乏货源而被“看不见的手”自行调节往上涨价。
港岛帮派林立,14K确实牛逼,但是也没牛逼到能把其他帮派搞死,自己垄断市场的地步,要是他们有这个能耐,他们早在1949年刚来的就干了,也不会等到其他帮会已经壮大了才干。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最后就只有“贴牌售假”这一个可能了了。
王雪娇对这事很熟悉,她经常去的一家奶茶店就因为这个而被取消加盟资格,那店换了一个名字继续干。
事情很简单:厂家要求加盟商必须从厂家拿原材料,但是厂家的原材料太贵,于是奶茶店偷摸从别的地方进了便宜的原材料,只从厂家进了五分之一。
厂家巡店的人来查账,发现进货量跟出货量不符,进了一杯的料,卖出五杯,这实在太明显了。
只有这一个可能,是王雪娇能想到与自己有关,且自己有资格来查账。
刚才沈林康说,余小姐供给他的货,比其他人便宜,而且,他还想继续争取价格优势,可见是还想合作的。
那么,他应该能知道是谁用行李箱这么低俗的手法往港岛带毒,影响他的生意吗?
王雪娇机械地翻看着精心做平的账本,眼里根本没有账本上的数字。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只有空调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王雪娇在思考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从沈林康到他手下的七个会计,瞬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动不动,像八尊泥菩萨。
生怕自己跟别人稍有不动,被余小姐注意到,然后点名起来回答问题。
与此同时,张英山的脑子里也在快速判断为什么沈林康会喜迎余小姐来查账。
他也没有学过会计,不过他曾经办过一起杀人案,犯罪嫌疑人和死者都是一家大型国营企业的人,一个会计和一个采购,两人合伙捞油水,结果因为分赃不均,一个威胁另一个要去告发,最终出了人命案。
在那个案子里,张英山跟着专业审计人员折腾了一段时间,最终搞明白了杀人动机和他们贪污的手法。
进便宜货,卖好货的价格,这一点是全球所有奸商的常规操作。
能让本身只是合作关系,而不是从属关系的人过来合情合理查账,似乎也就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了。
张英山看着王雪娇的侧脸,等待着她的判断。
王雪娇似乎在很认真地看着账本,手指还时不时在某处划一道横线,好像那里有什么问题,但是张英山看出来,她的眼神空空,视线从上到下这么一划,根本就没有横向扫视的过程,她其实在走神。
“看看人家。”王雪娇把账本翻到一半,不想翻了,抬手把账本放在张英山面前。
“这才叫做账,你得好好学学,万一哪天你不想在我这干了,想去安达信当穿西装打领带的老实人,就得有这手法,不然连门都进不去。”
张英山不知道安达信是什么,不过可以猜到是与会计相关的工作,遂微笑接话:“是,不过,太漂亮的账,也不太好。应该留点小毛病,让人挑一挑,不然,反而会引人怀疑。”
听见“老实人、太漂亮的账”,沈林康只感觉到头皮发麻,难道被她看出来了?她怎么看出来的?她是不是在诈我?
他连忙解释:“我这些账都是据实做的,从来不做假,不信我带你去仓库看!”
“好啊!”王雪娇与张英山交换一个眼神,张英山懂她的意思,扬唇微笑。
毒贩主动给警察看账本,还带警察去仓库,这在哪个国家都算得上是奇闻一件。
仓库在一个码头附近。
几人走进仓库,两个保镖上前开锁,拉开门,巨大的仓库里堆满了木箱,仓库里嗡嗡作响,是几台大型工业抽湿机在运作。
“放在前面的是白糖,四仔在这里。”沈林康殷勤地带着王雪娇和张英山往仓库深处走去。
保镖撬开木箱,箱盖落地,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用“火凤凰缠地球”图案的塑料袋装着的白·粉。
保镖连撬了五个,准备再撬第六个的时候,王雪娇摆摆手:“不用了。”
“您看,我们卖的,都是从您那里进的货……”沈林康伸手从一个木箱子里拿出两包,展示给王雪娇看。
王雪娇笑笑:“以前呢,只要这样,我就信了。现在啊,哎,只能说前人砍树,后人遭殃。我的人上个月查了在大陆的一个库,他们也是这样给他们看的,然后……”
王雪娇的嘴角扬起,眼神里满是不屑的笑意:“你猜怎么样?”
在这阴暗的仓库里,王雪娇的声音和笑意更加瘆人,见惯了杀人放火大场面的沈林康心里都不由得一颤,他陪着笑脸:“他怎么了?”
“他啊,在我的人验完货之后,马上就把货运到下一个要检查的仓库,还勾结了交警,让去查库的人一路遇到红灯,等我的人到了仓库,他已经把货都已经摆好了。”
王雪娇摇摇头,冷笑道:“一个仓库的货,六个仓库用,你说他厉害不厉害?要不是去验货的人在袋子上留了点记号,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手段啊,你说是不是。
那个人还想弄死我的人灭口,唉,人啊,就是挣不到自己认知之外的钱。
没点后手,谁敢去查账啊。我们去钓鱼都是戴头盔的。”
明明外面的气温足有三十五度,沈林康却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冰凉,连手脚都麻木到没感觉了。
王雪娇点出的,正是他打算这么干的,装卸工人和货车就在仓库的后面等着呢,他打算利用余小姐对港岛交通不熟的机会,安排她的车走最堵的路线。
妈的,什么人,抢在老子前面被发现!
操,老子都没混到可以随时修改交通灯的地位!
沈林康大脑一片混乱,如果余小姐执意要去查其他几个仓库,就一定会发现问题。
在被揭穿的那一瞬间,他确实起了杀心。
周围的保镖都是他的心腹,把余梦雪和她的小白脸在这个无人的仓库悄悄弄死,再拖到别家的地盘抛尸,还能顺便栽赃。
现在他不敢了,他不知道余梦雪安排了什么后手。
贴牌的事情,其实很多人都在做,要是毒枭们硬要查,就是跟很多个社团翻脸,他们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抓大放小。
但是要是贴牌贴到把来查的大毒枭给杀了,只怕整个金三角的人都不会再给14K供货了,到时候,不用外人杀他,社团内部的人就不会饶了他。
想到这里,沈林康决定使用怀柔法,站在一边陪笑道:“余小姐,咳……当着您的面,我也不说假话,大陆那边查的那么严……我们的货确实不好走,每天要货的人那么多,货总是运不到,我们这……也实在为难啊。”
他顿了顿,见王雪娇在认真听着,没有诘问他的意思,又继续说:“万一让他们从别的地方弄到别人的货,抽习惯了,您的货后面才进来,他们不买了,多不好?反正那些四号仔,瘾上来了,只要能顶一顶瘾就行了,对纯度的要求没有那么高……”
“货运不到?”王雪娇冷哼一声:“人家找几只傻骡子,用行李箱都能运进几十公斤,你运不到?连运货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你还是别干了。”
沈林康一听行李箱运毒,大叫冤枉:“你说的是飞镖陈嘛!我知道的哦!他们那种不安全!而且很慢的啊,那么多人守在大陆,每次就运那么一点点!”
“哦?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
“当然知道啦!就是在东南亚找的华裔嘛,那几个男人,都是烂仔来的,有两个在马来西亚想骗富豪女儿结婚,差点被打死!在马来西亚条子那里挂了号,实在混不下去了,才跑到大陆继续骗女人……骗来骗去,每次也就只能运二十公斤,不像我们专船专人,一次就能运几百公斤……”
果然,要知道一个公司的八卦,就得找他的竞争对手打听。
沈林康听到王雪娇夸“别人家的孩子”很厉害,恨不得找出一万个理由,把“别人家的孩子”踩死。
“……他们内讧以后,运货量更少了……不像我们稳定……”
王雪娇突然打断他:“内讧?什么内讧?”
“去年年底的时候,他们搞了一批大的,结果被大陆公安扣了,他们的老二说他们大哥飞镖陈的女人是内鬼,飞镖陈要杀女人,女人把飞镖陈和老二给杀了,现在那个女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都说她回大陆当公安去了,有个大陆的公安厅长是女的哦,可能就是她!!!当内鬼,立功升职!”
王雪娇淡淡一笑:“乱说,怎么可能。”
你敢乱说,我就敢乱信,我这趟内鬼当完,要是回去升不了厅长,我就回来杀你全家!
“飞镖陈的尸体我们都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尸体没人看到,不是内鬼是什么?”
王雪娇眉毛微挑:“如果飞镖陈死了,女人也不见了,那是谁指挥他们运货?”
沈林康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以前飞镖陈手下的一个细佬咯,奸人波,嗐呀,以前都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个手段……飞镖陈杀了那么多人打下的地盘,都归他了。”
“就不可能是那个女人跟奸人波私通,她现在藏在暗处,指挥奸人波?”王雪娇追问。
沈林康愣了一下,在道上传的消息都是女人是大陆公安派来的卧底,他也放弃了思考,真的从来没有想过私通:“余小姐说得有道理,我从没往这里想过。”
“你不看豪门狗血剧,当然不懂啦。”王雪娇哈哈一笑。
她笑得轻松,沈林康心中依旧十分紧张,余小姐显然是已经知道他都做过什么手脚,她到底想怎么样?
王雪娇看着他全身紧绷的样子,忽然开口:“你认识顾振刚和李元龙吗?”
“认识哇,就是因为李将军,我才能买到余小姐的货嘛。”
他原先想找的是李大公子,但是李大公子傲慢的很,不肯降价,还有诸多附加条件,就在他本想咬着牙认宰的时候,是余小姐的猛虎帮找到了他,告诉他可以提供优惠的优质海·洛·因。
而且,余小姐算是李将军带大的,种植水平、提取工艺都不输李大公子。
余小姐还有女人的耐心与细致,在后续服务方面,绝对胜过李大公子。
尽管他们压根就没见过余小姐这个活人,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已经灵活的把“余小姐”三个字当招牌使用。
阿古能把货卖这么便宜,便宜,完全是因为有人还在资助他们军费开支,不管是恽老板还是余老大,都没有要求他们不许私卖白·粉,只是让他们等待指令。
卖点白·粉,纯属自己给自己挣的一点奖金。
卖多少钱都不要紧,卖出去一块,就是往自己兜里净赚一块。
“认识就好。”王雪娇点点头,“既然你也是跟他们一辈的人,我也愿意给你这个长辈几分面子。这次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不会再追究。但是,如果再有下次……就算李将军半夜站在我床头给我托梦,我也不会原谅你了,懂吗?”
沈林康如蒙大赦,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满脸笑容:“懂懂懂!这次是我鬼迷心窍,一时着急,才会犯错,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王雪娇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疑惑地看着沈林康:“飞镖陈都死了,你都没能把他的地盘占下来?那个奸人波真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才只是个细佬,都没有混成老二老三老四?”
沈林康:“……”
厂家来指责经销商为什么没有拓宽市场,干掉竞争对手了。
王雪娇眉头微皱:“难道……他们卖的货比我便宜?”
“不是,他们运货没有成本,都是傻女替他们走货,抓到了损失也不大,不像我们运一趟要好多钱哇。再说,他们运的都是便宜货,哪有余小姐你的货这么好?买他们货的人都是穷鬼来的嘛。”沈林康努力贬低对方的客户群体,然而,王雪娇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王雪娇看着他:“既然你知道他们运货没有成本,你为什么不学?难道你特别有道德情操?”
“哎,不是不想学,是……是不好弄啊。”沈林康尴尬地笑笑。
杀猪盘也不是人人都会的,从人设到故事,到循序渐进,一步步掌握女人的心理,最终让她们死心塌地,这都是有技巧在的。
像网传的PUA五步流程:先好奇,再探索,然后着迷陷阱、诱导表白,进而打击自尊,最后情感虐待。
写在纸上这么一看,好像很简单,真正实施起来往往在第一步就被毙了。
很多人用力过猛,第一步不会让人产生好奇心,只会让人觉得被冒犯,或者是“真能吹”。
对比了一下性价比,沈林康认为要培养出那么多有本事的男人太麻烦,不如找沿海走私的小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省时省心。
王雪娇冷冷道:“有什么不好弄的,你就不能把那几个烂仔弄到手上,让他们替你运货?反正都是傻女运,不就是改个地址的事情吗?”
“……”现在沈林康充分感受到了在金三角生存的余小姐,是如何的野蛮生长,她怎么就能想出抓人过来替自己干活这种事的?
“就算不能让他们替你运货,也可以教一教你手底下的人,怎么沟女,你嫌运二十公斤少?我倒觉得,卖二十公斤我的货,总比顶着我的招牌,卖别的什么垃圾要强,你说对吧?”
沈林康听她旧事重提,脸上又露出尴尬的表情:“是。”
“你不会不知道上哪儿能找着他们吧?”王雪娇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不会吧不会吧,连这都搞不定,你还混个屁的14K啊,回家玩去吧。”
沈林康心中其实一直也有一个扩大经营范围的梦想,只是一时没想到应该怎么做,既然余小姐这么欣赏行李箱运毒,那他也试试好了。
“对了,你女儿沈巧莲挺好的,大榄那边没亏待她。”王雪娇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
沈林康一惊:“余小姐怎么知道?”
“我跟她住同一栋楼。”王雪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沈林康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进去以后,又出来了?”
“嗯,里面没冷气,这几天实在太热了,我出来吹吹冷气,等过两天台风来了,变凉快了,我再回去。”
王雪娇说得无比轻松,就好像监狱是她家开的一样。
有钱,在90%的时间,可以为所欲为。
但是想在高度设防的监狱也能为所欲为,就得有权。
如果是14K的真正老大,他进赤柱,随便找个理由也能出来。
沈林康以前一直觉得余梦雪只不过是一个境外毒枭,在金三角都不是第一名,到港岛还不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结果,她也能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沈林康知道曾经有个亮明牌的总探长吕乐,去年还有关于他的一部电影《雷洛传》上映。
ICAC成立之后,像吕乐这么嚣张直白的人没有了,都是暗地里收钱。
像总探长、议员之类的人,就算要收钱办事,也不是什么人的钱都会收的,得有熟人引进门。
能跟他们说得上话的熟人,那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捧着钱就愿意见的。
要一层层地通关。
沈巧莲当时被判五年监禁,沈林康想托人找关系,帮女儿减减刑,或者保外就医出来。
结果他发现想要跟能办成事的人说得上话,起码得通过六个人。
身份最低的第一个人,条子费五十万港纸。
并且,他只是递个话,第二个人愿不愿意搭理他,什么时候愿意接见他,不保证。
余梦雪就这么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这是砸了多少钱?搭上了谁的关系?
现在沈林康看着王雪娇的眼神简直可以用崇拜来形容。
“行了,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不用送了。”王雪娇昂首阔步向外走。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阿兰说的地址。
她先去楼下的士多店买了一包口香糖,顺便讨了四个塑料袋,才走到阿兰家门口。
据阿兰说,这是男人用她的名字买的房,就算是她杀人,只要法院没有判她需要赔钱,这房子就还是她的。
王雪娇在阿兰说的门上挂的装饰花里找到了钥匙,她打开门,看见屋里地面铺着原木色的地板,她给了张英山两个塑料袋,自己也把鞋套好。
阿兰家的房子的居住面积大概有九十多平方,在港岛,这个大小的房子有一个称呼:千尺豪宅。
屋里一共有四个房间,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一间书房,还有一个婴儿房。
婴儿房成色最新,房间里的墙漆成粉嫩的苹果绿,摆着各种会转会响的玩具,还有小汽车、小木马、洋娃娃、小皮球以及等等,衣柜里摆着好几撂婴儿的小衣服,从款式来看,阿兰确实不知道胎儿的性别,男女款的都买了。
厨房里的餐具全是成套的,看起来像是非常讲究的人家,碗柜里放着带着浮雕的白瓷、勾着金边的玻璃碗、还有品味与雍正差不多的淡蓝色餐具套装。
从锅和灶具的使用情况来看,阿兰平时应该挺喜欢做菜、煲汤、在柜子里还有一些煲汤常用的药材:霸王花、五指毛桃、土茯苓以及等等。
次卧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连床垫都没有,大概只是摆在那里,并没有人住。
阿兰说的磁带在主卧,在床头柜上,有一架索尼牌录音机,王雪娇按下放音键,里面传出悠扬的古典音乐,这曲子是《天鹅湖序曲》。
使用古典音乐做胎教教材,现在大陆也很流行。
王雪娇把正面反面,从头听到尾,就是一个古典音乐合集,有熟悉的《春之声》《皇帝》《蓝色多瑙河》……
“难道她只是叫我来拿磁带?”王雪娇看着磁带看来看去,实在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有没有可能,是里面某段音符用了升调或是降调、改变节拍做为暗号?
那王雪娇可就没有办法了,她对古典音乐的鉴赏能力来源于读书的时候完成抄写作业时,一边听一边抄的经历,对于正品音乐应该是四分之一拍还是二分之一拍,完全听不出来,更分不出来应该是升调还是降调。
王雪娇果断放弃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一会儿咱们找个地方,复制一份,让王美珍找个音乐专家,慢慢听。”
“嗯,”张英山还在卧室里查看各种细节。
阿兰捅死男人的妈,是在男人家的房子里,案发现场不是这,而且犯罪事实明确,阿兰自己也认罪了,皇家警察们都没有到阿兰家来进行任何调查。
张英山在床上搜到了几根头发,在浴室的垃圾筒里发现了被丢弃的剃须刀片,上面还有一些残余的泡沫和毛发。
等他兢兢业业地搜索完现场,转出来一看,发现王雪娇已经把握在手里的磁带芯不知不觉全给抽出来了。
张英山看着她的手,她看看自己的手,尴尬地笑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她的手,就是闲不得,脑子在忙,手却闲,就必然会不知不觉得做一些刻板动作。
王雪娇在屋里转悠了半天,也没找着一只笔,如果是在她家,用一支铅笔,往磁带的孔里一插,握着铅笔飞转一会儿,磁带就会全部回归原位,现在只能一点一点手动往里卷了。
用手卷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把磁带折过来,A面在某个节点忽然就变成B面了,然后B面又变成A面。
王雪娇靠在窗边,小心的一边看着磁带,一边往里卷。
深褐色的磁带在阳光下折射出丝滑的光,王雪娇一边卷一边对张英山说:“你说我像不像白雪公主的亲妈?”
“嗯?”张英山没明白她的意思。
王雪娇卷着磁带:“啊,但愿我的小女儿,皮肤白里透红,就像这洁白的雪和鲜红的血,头发就像这磁带一般又黑又亮。”
“……”张英山被她最后一句呛到了,“可是这磁带的颜色也不黑啊。”
“深栗色嘛,也挺好的,主要是这光泽,绝了~”王雪娇托起一卷还没有卷进去的磁带芯,在太阳底下晃动,“这得倒多少精油才能……嗯?”
卷到中段,磁带芯上的光忽然变了,麻麻赖赖,一点都不光润。
怎么回事?这磁带真的跟头发一样,还有分叉和断点?
王雪娇偏过头,眯起眼睛,盯着磁带芯上的异样。
没有分叉,没有断点,只有一串字母和数字:N1162321。
王雪娇有丰富的把磁带抽出来玩的经验,她确定,磁带上不应该有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
是给阿兰看的吗?
这么大一卷磁带,阿兰得扯到什么时候……王雪娇觉得如果这是阿兰同伙留下的,只能说明同伙的业务能力不行,一点都不知道给阿兰减轻负担。
她刚才是顺着一个轴在卷,现在她换了另一个轴,让“N1162321”留在中间,她想知道阿兰是不是真的打算像她这样,把磁带全抽出来,一段一段的看。
等磁带卷完,王雪娇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扬声器里响起的是悠扬的《天鹅湖序曲》。
王雪娇:“……”
对不起啊!
冤枉能干的手下了!
原来人家手下是特别体贴的,数字就写在最近的那段磁带上。
如果王雪娇一进门,没有播放,直接把磁带从录音机里拿出来,把磁带口斜对着阳光,就能看到那串数字。
不过,就连狱警检查,也会下意识地播放磁带里的内容,而不是盯着磁带看。
如果王雪娇不是习惯性的手欠,把磁带芯都抽了出来,不得不老老实实给人装回去,她也看不见这串数字。
“这串数字到底什么意思?”王雪娇想不明白。
银行保险柜的密码?
不可能,她人在牢里,要银行保险柜的密码干什么。
肯定不是电话号码,也肯定不是经纬度……
世间密码千千万,王雪娇想起自己曾经有幸见过的美式密码本,对她这个外行人来说,毫无密码可循。
就连图灵这种天才中的天才,对恩尼格玛密码机照样束手无策,直到一个傻缺德国潜艇艇长的出现。
这货非要亲眼看自己打残的英国运输船是怎么沉进大海,于是从海底浮了出来,被英国护航船打成狗,弃艇逃跑。
在逃跑之前,手下劝他毁了密码本和密码机,结果这货说没事,潜艇马上就沉了。
潜艇没沉,英国人凭空得到了密码机和密码本……
高端密码,破译方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王雪娇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超过图灵,那是痴心妄想,图灵的会计实务会只考60分吗!
她决定放弃思考,选择朴实无货且枯燥的破译手法——先让王美珍对磁带做个复制,看看磁带内部是不是还有一些她不理解的隐藏信息,然后踏踏实实的把磁带交给阿兰,再盯着阿兰,看她到底想干嘛。
躺平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张英山那里已经结束了对整个房间的搜索,收集了一些物证,他打算拿去给王美珍,让她做个DNA检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都收拾完了?我们出去玩吧~”
王雪娇有一个美好的想法,先出去把东西交给王美珍,然后出去玩四天,再回监狱,这样也好解释她脸上身上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挨打的淤青红肿。
顺便再联系一下恽诚,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把她的事业搞得如此宏大,她都不能为他提供重要情报了,他这么努力图啥?他又不是需要傀儡皇帝的曹老板。
从阿兰家里出来已是黄昏,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先去了一趟热闹的街坊小吃店,慢悠悠的吃了馄饨面。
吃完把嘴一抹,向前二十米,又站住,要了一份咖喱鱼丸。
吃完这顿,往前拐过一个街角,王雪娇进茶餐厅,打包了一杯“飞沙走奶”的黑咖啡。
等她出来,向张英山摇摇头,示意没有人跟着,两人这才走向王美珍所在的警署,张英山身份清白,由他拎着东西进门,跟王美珍会晤。
王雪娇不便在警署门口抛头露面,便与张英山约定在弥敦道的崇光百货门口见。
估计张英山还得有好一阵子才会到,王雪娇打算先去逛逛其它地方,比如曾经出现在《重庆森林》里的重庆大厦。
重庆大厦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号称少数族裔的“九龙城寨”,王雪娇没打算进去,就想在外面张望一下,好歹也算是意思到了。
为了表示对抽帧达人的敬意,王雪娇去附近的士多店打听有没有凤梨罐头卖。
正当她捧着一只与电影里一模一样的凤梨罐头,喜滋滋地转过身,忽然看见一个男人忽然搭住她的肩膀:“妈的,是你!”
王雪娇也认出他来了,他是那天在酒吧里,往刀疤黄口袋里塞白·粉栽赃的男人。
卧槽!
王雪娇拿出了全身的力气,举起凤梨罐头,对着男人头狠狠砸下去。
男人没想到王雪娇二话不说就下狠手,当即被砸的头破血流,王雪娇转身就跑,听见身后那个男人大声叫:“那个臭婊·子是刀疤黄的人!抓住她!!!”
王雪娇一路狂奔,这里可是弥敦道,她不信这帮古惑仔敢在弥敦道开枪,这里还有这么多路人,她只要不被他们抓住,带到小巷子里去,他们应该不敢当街捅人。
王雪娇身形灵活地闪躲着行人和汽车,身后的脚步声与骂骂咧咧的声音始终跟着,但也没有快速逼近。
现在她无比庆幸,自己从来没有因为害怕长出肌肉,而不好好锻炼身体,哪怕在监狱,也从未偷懒过一日。
很难想象,那些为了达成“筷子腿”效果,而做了肌肉切断术的女生,万一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可怎么办。
道路两边的霓虹灯不住在王雪娇脸上闪过,色彩斑斓的色块打在她的脸上,如同涂了迷彩的特种兵。
她悲伤地想:如果我现在有枪就好了……算了,有枪也不能在这里开,这么多路人。别说现在还是港英政府,就算是1997之后,我也不能在这里行使开枪权,到时候就算是张英山的生花妙笔,也保不住我。
耳旁风声呼啸,王雪娇跑得太急,又没有做热身,喉咙里泛起了一股血腥味。
中途路过尖沙咀警署,可是她不敢进去,她是保外就医的犯人,资料都在警局的电脑里登记着。
她不能在还没有拿到磁带原件的时候被抓住。
王雪娇连停也不敢停,生怕失去了距离优势。
现在,就只能努力跑到最繁华的路段,然后找个大商场钻进去,商场里有那么多个出入口,不信这些人能找到她。
满怀着把人甩开的希望,王雪娇不知不觉,一气跑到了一家金光灿烂的金行门口。
在距离她十余米远的地方,有两个男人在举枪对峙,一个穿着条纹衬衫,而另一个穿着警服。
王雪娇不时回头看那帮人有没有追上来,压根没注意前面有什么变故。
那个男人浑然不知道自己身后出现了什么,他的精神高度紧张,一切注意力都凝聚在眼前这个警察的身上,他嘴里不住叨叨:“阿Sir,做差人,不过是揾一份食,有必要这么拼吗?你中枪,你的家人永远失去了你,港督又不会送你家人半山别墅住!”
“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呐,做人最要紧的就是开心,今天你就当没看见我,我给你五万!OK?我阿欢从来说话算话!”
那个年轻的警察紧握着手·枪,眼睛死死盯着他。
阿欢向后退了一步,警察也随之跟上一步。
阿欢顿时脸色一变,举枪对着警察的头,冷笑道:“要不要赌一赌,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
“咚!”他的后背如同被一颗炮弹撞上,身体一个踉跄,重重砸在地上。
发出好大一声闷响。
王雪娇的鼻子撞在他的背上,痛得她伸手捂住鼻子,嘴里还连连道歉:“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刚想把这个不幸的男人扶起来,赫然发现两条穿着警裤的腿出现在她面前。
这位阿SIR举着枪对着她。
王雪娇惊呆了,不是,港岛人撞人的后果这么严重吗?
她又没说要跑!
这人还在动呐,又没死!
怎么一副拒捕就要格杀当场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么快,她也是被逼的。
嘴刚张开,只见警员的手指果断扣下扳机。
王雪娇条件反射地抱头闪避,只听见枪声在她的身前炸响。
砰砰砰砰!
太狠了,四枪,我不就撞个人嘛……诶?不疼唉。
王雪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见他的腰和腿上,各开了四个血孔。
“你……我……他……什么情况啊?”王雪娇一脸懵逼。
警员伸手拉她站起来:“小姐,非常感谢你的勇敢,帮我抓到了通缉犯。”
“他?通缉犯?”
“对,他是叶阿欢,去年六月抢五家金店,悬了一百万花红哦!”
大逃犯落网,警员的精神也放松了许多,将枪插回枪套,又掏出手铐,忙着对付嘴里骂骂咧咧的叶阿欢。
王雪娇双眼放光:“一百万!!!咱们俩一人一半?”
警员低头上铐:“这我说了不算,要等署长签字,一会儿要麻烦你跟我回去做个笔录。”
王雪娇还在美呢,琢磨着应该怎么花五十万港币,就被“回去做个笔录”拍醒,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一个病情严重到要保外就医的人,独自一人在大马路上闲逛,还活蹦乱跳地撞趴了一个通缉犯……这合理吗?
这事要传出去,不是给人家高级督察找麻烦吗?
……嘤嘤嘤,五十万再见!
警员把挣扎的叶阿欢铐上后,再抬起头,发现那位好心的小姐已经消失在人海,无影无踪了。
第135章
远远的,王雪娇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崇光百货大门口的墙边,光影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有几分担忧,又有几分紧张,不时抬腕看表。
很少见到张英山如此焦虑的样子,王雪娇忽然想逗逗他,她悄悄绕到他的身后,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不许动,你被我绑架啦。”
张英山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你想要什么?”
“我要找老曾,让他为你出一百块的赎身费。”
张英山笑着转身将她揽在怀中:“那你惨了,我砸在你手里了,你还要管我饭。”
见王雪娇如此轻松从容地跟自己开玩笑,张英山的一颗心才放下,刚才他与王美珍分别出来,在百货公司大门口等了半天都不见人,生怕王雪娇又遇到了什么事。
这里是港岛,不是大陆,黑帮无法无天的程度跟大西北有一拼,但是王雪娇身上又没有带枪,比在大西北还受限制。
“你刚才在哪里逛?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吗?”张英山此时还以为王雪娇只是在逛街。
女孩子爱逛街很正常,他经常听到已婚同事抱怨休息日跟老婆逛街如同坐牢,还不如回来上班。
王雪娇用力点头:“我刚才在金店,还看到警察开枪打人,打了四个洞,好吓人呢~”
“下次这种热闹就不要凑了,万一被流弹打中……”
“知道啦,知道啦,啰哩啰嗦的,我才没有凑热闹!我就是路过!不小心撞到人了,所以停下来,正好就看到了。”王雪娇理直气壮,她就是没有凑热闹!
她只是跑得太快,没看路而已。
至于用凤梨罐头打人什么的,那也不能怪她……难道那帮人还敢去警局告她不成!
刚才的警察都动枪了,这会儿应该有不少警察在街面上忙碌,那些人肯定不敢追过来。
那个警察这会儿也应该忙着把通缉犯送医院、不会有空满世界找她。
至少今天晚上,可以过一个快乐的夜晚。
王雪娇挽着张英山,大大方方去看金行的首饰。
懂事的营业员马上凑上来,用粤语说了一句什么,王雪娇没听懂,指了指玻璃柜里的一对钻石戒指:“我想看看这个。”
好大的钻石,有两克拉左右。
标价上的“0”也好长。
王雪娇把戒指戴在手指上,左看右看:“没有你上次戴的那个大。”
她说的是在大西北的时候,张英山戴着的那枚间谍相机戒指。
营业员误会了,热情介绍:“钻石呢,不能只看大小的,还要看色泽、切工还有净度,要是切得不好,钻石看起来就像玻璃一样。这颗钻石的火彩最靓啦,全都是比利时的切工。”
她说得确实没错,王雪娇在伊朗见过很多像工地上的透明石英一样的钻石,大是大,但是颜色发黄、还有很多裂痕,切工就更没有了,拳头大的钻石真的被切得像一块玻璃,甚至还不如施华洛士奇的玻璃。
“如果是婚戒的话,这就最好了,能见证坚贞不渝的爱情……”营业员努力促销。
王雪娇看来看去,还是不太满意:“没有粉色的吗?”
营业员愣了一下,现在流行的是无色透明的钻石,会到百货公司柜台来买彩钻的人非常少:“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预订。”
“要等啊,那就算了。”王雪娇摇摇头,拉着张英山一起离开。
“你很喜欢那个戒指吗?”张英山问道,刚才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拿出这么一笔钱需要存多长时间,现在的存款加上工资,也许能来得及。
王雪娇轻声:“没有,我就是忽然想起钻戒可以用来划玻璃。用一个吸盘把要取下来的玻璃吸住,用钻戒在玻璃周围划一圈,用力一拔,玻璃就下来了,像金行柜台用的防弹玻璃也能划得透。划出一道痕迹以后……”
她眉飞色舞地讲解着的钻戒小妙招:如何划开防弹玻璃、如何折射太阳光引发火灾……
张英山沉默地听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小时候玩洋娃娃吗?”
“玩啊。”
“给洋娃娃换衣服?扮娃娃家?”这是张英山对洋娃娃使用方法的认知。
王雪娇摇头:“我的洋娃娃没有衣服,是塑料的,身体中空,胳膊和腿可以拿下来。”
听到“身体中空”,张英山就已经预测到了事情的走向。
果然……
“我往它的肚子里面装过雨花石、玻璃球、硬币、我妈的钥匙……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特别能装。”
“难怪……”张英山笑笑。
王雪娇偏过头:“什么?”
“我们还在开小吃店的时候,有一回我们一起回去参加禁毒培训,放的录像带里面有利用婴儿尸体运毒的场景,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绿藤以前从来没有这种运输方式,全场三十多个人,只有你表现的习以为常……还记得吗,那天回来之后,我问了你一些问题,你生气了……哎……”
王雪娇抬手拧住张英山腰上的肉:“你还敢说!气死我了!没见过你这么讨厌的人,要是那个时候有人绑架你,还跟我要一百块钱,我会给他加一百块钱,让他赶紧把你杀了,剁得碎碎的,分几个地方埋了。”
“……这么讨厌我啊。”张英山的口气半真半假,十分哀怨。
王雪娇继续掐他:“你要反思!为什么不好好培训,东张西望,看别人。”
“我错了,饶了我吧,别摸了,好痒……我没有看别人,顺便看一下,那个录像带我都过了,不算耽误工作……”
他没好意思对王雪娇说的是,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久,本来只是想从神态分析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结果看着看着,就舍不得移开了,她的五官秀气,眼神专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两笔,那认真坚定的模样让他心中猛然一跳。
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张英山,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很想再多了解她一些。
因此,他才会急于确认她的身份,不想等自己彻底沦陷了,才发现她是站在对立面的人。
王雪娇和张英山往楼上走:“现在大陆人还不多,等回归以后,他们这里搞周年庆典之类的促销活动,哇,都是大陆人。”
“已经很多了。”张英山示意了一下电视机柜台:“那里有一大半都是大陆人。”
王雪娇仔细听了一下:“全都是说粤语的,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大陆人?你不会是把全国的户籍档案照片都背下来了吧!”
“我哪有这么厉害,他们说的粤语跟港岛人说的粤语不一样。”
“啊?”王雪娇又仔细听了听,摇头:“有什么不一样?”
“大陆的粤语硬一点,港岛的软一点。”
王雪娇迷茫地看着他:“下面条嘛?硬一点软一点。”
张英山给她演示了一下羊城风味的粤语和港岛风味的粤语,不止是音调,有些词都不一样。
“唉唉唉!!真的差别好大……我要好好学习方言!起码能听出差别!”王雪娇又燃起了对学习的冲天热情,“你学了多久?”
“没多久,就是你在里面的这段时间,里面应该有不少人说两种不同的粤语,你没注意吗?”
张英山在外面,所有人都说粤语,不会说粤语,很多事情不好办,也打听不到事情。
去鱼龙混杂的地方,偷听都能听到一些线索,要是听不懂,就算别人站在他面前把线索都报出来,也没用。
环境如此,他不得不好好学。
他以为王雪娇在监狱里也应该是这样,那些人都是分了帮派,排挤新人,如果语言不通,很难打入内部。
“嗯……她们都跟我说港普,我还是能听懂的……”王雪娇心虚地小小声说。
要是她们不说港普,王雪娇就不知道她们想吃什么,也不知道她们有什么饮食偏好。
余小姐的私厨服务,在整个大榄监狱里,是独一无二的,处于绝对卖方垄断市场的地位。
不过确实得好好学学,免得错失信息。
方言这玩意儿……应该怎么学啊……好像没有书教,只能多听广播,多跟人说话了。
王雪娇惆怅地想起当年高考之前,老师最爱说的就是:“好好学,现在苦,以后就轻松了。”
上了大学,今天流行会计证、明天流行报关员证、后天流行心理咨询师证,还有一级建造师证、营养师证……每种证都说“得我者,得天下,根本不愁工作岗位,高薪拿到手软”,考考考,全都得考!
工作以后,本以为命运已定,此生不用再考试了,结果证券从业资格、编辑从业资格、职称考试……还是没有放过她……
王雪娇至今记得,自己第一次考证券从业资格的时候,玩得太浪,结果证券交易没过。
她那四十岁的上司痛心疾首:“我三十八岁从IT公司跳槽到证券公司,就看了一晚上,就一次把两门都考过了!你怎么年纪轻轻,考试能力就退化了!”
唉,他不说他是北大毕业的,能进北大的是普通人吗!
“学海无涯,回头是岸……”王雪娇长叹一声。
张英山微笑看着她,伸手点了点她鼻子:“别想这么多,在你回去之前先好好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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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敦道警局。
整个警局都为抓住了叶阿欢而欢欣鼓舞,气氛一片欢腾,单枪匹马抓到叶阿欢的警员陈伟豪被同事们包围,眉飞色舞向同事们讲述自己抓人的故事。
“我就是去巡逻嘛,阿KEN去洗手间,我出去等他,一眼就看到谢瑞麟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又不进店,又不往前走,等我看清他的脸,哇,吓我一跳啊,这不就是叶阿欢嘛!”
“他看见我,一下子就把枪拔出来了,我是什么人!伟豪哥!拔枪能输给他吗?!我比他后拔枪,和他一起瞄准的哦~”
一个女警好奇地问道:“那你就立即开枪了吗?”
“没有,他求我不要对他开枪,还说给我十万块,让我假装今天没见过他,我是这种为了十万块就不要公理正义的人吗!我就开枪啦!”
周围众人交口称赞:“干得好!”“警队之光!”“正义使者!”“再世包青天!”
那个女警又追问:“你开枪的时候,他没有开吗?”
“没有。”
“他打劫金店的时候,开枪好快的,怎么这次没有开?”
旁边有人嫌她啰嗦:“伟豪哥是快枪手嘛~叶阿欢没有他的手快有什么奇怪?”
“哦。”
对同事吹牛可以这么吹,写报告的时候就得如实写了,毕竟叶阿欢只是受了伤,又没死,再说,反正那个女人也找不到了,听她的口音是大陆人,说不定是水客,听到有一百万的花红还跑那么快,也可能是偷渡客。
叶阿欢,在1991年6月9日,带着五个人,连抢五家金店,扛着冲锋枪与警察对峙,绑了人质,抢了价值一千多万港币的黄金。
警察手里只有点三八的警用手枪,在冲锋枪面前,就像小玩具。
不仅让叶阿欢逃之夭夭,还有一个无辜孕妇被打死,一时间,全港岛民众人人自危,不知道哪天在闹市区就被冲锋枪扫了。
在那之后,叶阿欢在港岛消声匿迹,都说他越境进入大陆享受去了,从此音讯全无。
可以说,如果叶阿欢决定金盆洗手,并且留在大陆或是去其他国家,港岛警方一辈子再也找不着他都有可能。
为此,警署才会悬赏一百万港币巨款。
第二天早上的几大报纸都用头版刊登了这则天大的喜讯。
在新闻里,并没有提到“一女子”撞倒了叶阿欢的事情。
光荣皆属于陈伟豪。
警局内部也都在传陈伟豪的案情报告,想看看这个幸运的小子是怎么一人单挑贼王成功的。
然后,他们就都注意到一个关键词“一女子”,这女子在两人拔枪对峙的时候,突然冲出来,把叶阿欢给撞翻在地,根本无暇拔枪。
所以,叶阿欢才没有开枪。
同事们都在旁边起哄:
“阿豪,你这一百万,得给‘一女子’分一点吧?”
“就是哦,要是没有她,你现在在哪里都不一定哦。”
陈伟豪也很委屈:“你们不要说得好像我想独吞花红好不好?我叫她了啊,我还叫她跟我到警局来录口供,一抬头,她就不见了!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放着叶阿欢不管,去追她!”
“诶,你是遇到仙杜蕾拉了吗?到时间就消失?”
“明明是神仙教母!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出去巡街的时候,也能遇到这个神仙教母?哇,想想就开心。”
陈伟豪无语:“给你们气死!她说话是大陆口音啊,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回大陆了,我上哪里找她!要是偷渡客,我还要进九龙城寨去找她嘛!”
“说来说去,就是没诚意,你都没找她!”
“就是就是!”
“贴一个寻人告示有多难。”
太难了。
没照片,只有根据陈伟豪的描述拼出来的人脸:“眼睛大一点、再小一点,眉毛长一点,再短一点……”
“一女子”看起来确实跟粤港土生土长的人不一样,不过港岛这么多外来人口。唯一有识别性的,就只有她那一头极短的头发了。
王美珍在收到拼图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王雪娇。
她换了一身便服,到了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的房间价格是警署给王雪娇他们报销价格的四倍,这部分钱王雪娇说她自己出,不用警署管。
“我坐牢坐这么久了,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现在王美珍疑心她是不是知道自己能拿着花红,所以提前消费了。
一开门,屋里是两张床,王美珍有些意外:“你们还分床睡?”
“他不好意思,我无所谓。”王雪娇是真的觉得婚前在安全措施做好的前提下试试无所谓。不试的话,领证后发现是个痿哥、快男,平白落一个离异的名头,岂不是更不幸。
张英山在认真看电视,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通红的耳朵根出卖了他。
王美珍开门见山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弥敦道了?”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昨天逛街了,吃了好多好吃的,还看了电影……”
“还有呢?”王美珍问道。
王雪娇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啊?没有了,看完电影就回来了。”
此时,重播的电视新闻里传出声音:“弥敦道警匪枪战案,有惊人发展,警方已经证实,中枪疑匪是警方去年通缉的头号通缉犯叶阿欢……”
内容就是报纸上说的那样,但是报纸上只配了陈伟豪按压着叶阿欢的照片,也没有提到有王雪娇这么一号人物。
但是,电视新闻里露出了更多信息。
王雪娇惊恐地看到电视里出现了她面无表情、转身离开的身影,她的眼神冰冷无情,还带着一丝厌烦,看起来好像是她把人杀了,警察只是赶来帮她善后。
她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明明是沉重万分、无比哀伤,怀着最深沉的幽怨地与五十万悬赏金告别。
在王雪娇的心中,当时自己的上镜效果就算不是“悲恸的圣母”,也得是“幽怨的珀耳塞福涅”,怎么会是这样。
“啊啊啊啊啊,这不是我!”王雪娇捂住脸,抓起床上的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都遮了起来,假装自己是一个雕塑。
王雪娇一直都知道“港岛记者跑得快的梗”,但,对她来说,那就只是一个梗而已。
现在,她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做网络段子照进现实。
——当叶阿欢和陈伟豪对峙拔枪的三秒钟之内,就有不止一个线人向不止一个电视台爆料。
——叶阿欢跟陈伟豪聊了大概五分钟,王雪娇撞完人,被陈伟豪扶起来之后,无线的记者到位,摄影师同时开工。
——王雪娇关心自己能不能拿到五十万的时候,亚视的记者到位,摄影师抢到更好的位置,开始架机器。
——王雪娇被吓了一跳,决定跑路的时候,几家电视台的摄影机早已经开机了。
记者们都没有亲眼看见王雪娇与此案的关系,只把她当做走过路过的无名女子。
不然王雪娇根本就没可能走到崇光百货跟张英山逛街,早就被抢新闻的记者们团团围住了。
看着企图装死的王雪娇,王美珍还不太适应她这浮夸的作风,愣愣地看着那一大团被子,半天说不出话。
张英山体贴地把被子掀开:“别闷坏了。”
“西方记者跑得快,港岛记者跑得比西方记者跑得还快!”王雪娇悲伤地乖乖坐下,嘴里嘀嘀咕咕。
王美珍冷静地说:“现在连陈伟豪都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你尽快回去,就查不到你了。我会向署长汇报这个情况,也许悬赏金你还能拿得到。”
“呀~真哒~”王雪娇又开心了起来。
“我不保证你一定能拿到,也不保证你能拿到多少啊!”
王雪娇欢快地点头:“嗯。你能想着这件事,我就已经很高兴啦,我们不愧是同爷异奶的好姐妹~”
看着她一下子又精神了起来,王美珍也跟着笑了。
跟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在一起,就是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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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王雪娇砸了头的古惑仔也看到了新闻,尽管王雪娇的镜头只有两三秒,但他也一眼认出了让他脑袋开花的女人。
“老大!!!是她,是她,就是她!”他指着新闻大喊大叫,“昨天我们追了她五条街,妈的,她不知道吃了什么,跑得那么快。”
老大看着新闻上的大标题:“你说这个在谢瑞麟门口撞了人的,就是砸你头的?”
“是。”
“跑这么远,你们都没有抓到一个女人?!!!”老大震怒。
“那个女人真的跑得快。”
“路上还有很多人。”
“还有车。”
“路过差馆的时候,我们没敢跑快,所以慢了。”
“是啊是啊,好多差人!安哥你说不要引起条子的注意嘛……”
“啪!”老大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你是在怪我咯!”
手下苦着脸陪笑,点头哈腰:“我不是这个意思……”
“妈的,你们这帮废物,连个女人都追不上,还有什么用!就你们这*&*&%的样,还口口声声说,要做红棍、双花红棍!你们的腿都没有你们的JB硬,跑都跑不动,还怎么砍人!”
……
愤怒的老大骂骂咧咧半天,等他威风够了,才让手下这些小弟都滚。
“老大,这个女人还要不要找?”
“找你妈个X啊!正事不做,让你天天找人?昨天人就他妈的在你面前你追不上,今天上他妈的哪里找?别他妈的找事了,康哥叫我们过去一趟,你们几个给我机灵点,别给其他人比下去了!”
“是!”
这个老大也只不过是沈林康手下的一个小弟而已,平时都是沈林康安排他做事,他再安排自己的手下做事,难得今天沈林康决定把他们都招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宽敞的大厅里,约五十多个小弟站在那里。
平时他们都各在自己的地头,互不干涉,很少会聚在一起,他们也不知道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只知道康哥说了,没有残疾的都过来,年龄不限。
侧门缓缓打开,沈林康从门后走出,他穿着一袭宝蓝色的对襟上衣,悠然打量着眼前无比紧张的小弟们。
“呵呵,大家不要紧张,这次找你们做的,不是打打杀杀,是让你们好好学学怎么沟女。”
众古惑仔:“???”
不是,这种活不是钵兰街的行当吗?
而且,沟女很难吗?难道不是给钱就行?
沈林康看出小弟们疑惑,解释道:“不是让你们征服女人的身体,是让你们征服她们的心,让她们死心塌地愿意为你做事。你们要征服的女人,不是太妹,是良家乖乖女。”
古惑仔们震惊,他们自己都从未想过去泡乖乖女,跟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只想快速满足身体的欲望,情感上的欲望由兄弟来填补就够了。
沈林康继续说,他们才明白,原来不是要他们谈恋爱,是要他们去诈骗,让女人愿意为他们要死要活,愿意为了他们什么都能做。
有一个小弟脸上还有一道可怖的刀疤,周围的人看着他都发笑:“他这衰样,还沟女?”
“阿威说啦,只要是男的,嘴甜一点,懂事一点,都没问题。只要你说这刀疤,是你为了保护家人,哪怕是为了保护家里的狗被砍伤的,都有傻女为你感动哦~”
“卧槽,这都行?”
沈林康打算挑二十个气质看起来没那么凶恶的小弟,让他们这几点把自己那头五颜六色的毛给染回去,买身正常的衣服,等教他们的人一到,就可以开始学习了。
他走近排列整齐的小弟,挨个相看。
其他小弟,或是笑脸迎人,或是庄严肃穆,总之,是个端正的态度。
当他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一个小弟忽然像见了鬼一样,嘴巴大张,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沈林康胸口的项链坠。
现在,项链坠朝外的一面是白玉做底的照片,照片上,那个昨天害他们狂奔三公里,死活没追上的衰女,正傲慢地抬着她的下巴,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这张照片也不知道是恽诚什么时候抓拍的,神情相当鲜活。
金三角的猛虎帮成员都相信,这代表着他们的老板战无不胜,所有挡在她面前的阻碍都会被她一脚踢开。
特!别!吉!利!
猛虎帮的人觉得吉利,14K的小弟们不这么觉得。
那个女人,居然戴在大哥大大的脖子上!
“你认识她?”沈林康露出一个非常和善的微笑。
“嗯……也不是很熟……”毕竟他们只匆匆看了她一眼,大多数时候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沈林康很高兴,手下的小弟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搭上了余小姐,小瞧他们了:“你认识余小姐?怎么认识的?”
小弟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大华跟她认识,我只是见过,没说得上话。”
“谁是大华?”沈林康问道,一个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他的脑袋上扎了一圈绷带,昨天王雪娇下手太重了,铁皮罐头上那一点没处理好的铁皮子划伤了他的脑袋,他的脑袋现在是锐器伤加钝器伤,结果大哥大大一声招唤,他还是得赶过来。
做古惑仔,也逃不开“服从安排,并完成上级交办任务”
面对跟余小姐有过往来的小弟,沈林康也很客气。
他早听说余小姐爱玩男人,身边各种风格的男人都有,说不定余小姐就看中了古惑仔的不羁?
毕竟中国人自古以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喜欢游侠儿身上那股浪子味。
顾振刚也有那股味儿,所以在做江阴站长的时候,身边女人不断,都不用他花钱养,其中甚至有富家少奶奶偷夫家钱,给他送礼的。
虽然这个大华长得不怎么样,气质也不怎么样,站没站像,整个人都是垮着的,远远看着,就好像他的衣领被钉在墙上的钉子钩住,驼背弓腰缩脖子……
但是,难保余小姐不是想集邮。
管他美丑,收藏盒里必须得有这么一个品种。
沈林康以为自己已经充分理解了大华与余小姐之间的关系,要是大华能帮忙吹吹枕头风,把四号仔的拿货价格再降下去两成,他愿意把大华提到香主的位置。
“你跟余小姐怎么认识的?关系到哪一步了?”沈林康笑眯眯地问他。
面对大哥大大的提问,大华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关系?什么到哪一步……
见他半天不开口,沈林康身边的保镖怒斥:“康哥问你话!聋啦!”
沈林康早从阿古那里听说余小姐玩男人,不是纯睡,还有很多花样:蜡烛烫人、抽鞭子,还有把男人的眼睛蒙着,再用工具插他们……
这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都是羞于启齿的事情。
“不要急,年轻人,害羞,呵呵呵……”沈林康体贴地说。
“哦哦哦~~~”周围的古惑仔都跟着起哄。
“害羞”这两个字跟大华哪一点有关系?大华曾经跟两个妞被仇家堵在床上,他光着屁股跳出窗外,一气跑到人多的地方,甩掉了仇家,逃出一命。
他还把JJ伸进大螺母的孔里,然后充血拿不出来,去医院锯螺母,上了当天的八卦小报。
大华不仅不以为耻,反而兴奋地指着小报上的描述:“连他们都说我大!”
朝夕相处那么久,他们都没见过大华害羞是什么样。
昨天晚上参与追砍王雪娇的人也都垂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招惹来麻烦。
现在他们唯一的美好期待就是王雪娇一直跑在前面,她也没看清楚他们所有人的脸。
有大华一个人送死就够了,他们还年轻,还不想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大华嗑嗑巴巴地说了一个故事:
“我跟余小姐,是在传递四号仔的时候认识的。”
——传递到刀疤黄的口袋里,怎么不算传递呢?
“余小姐当时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但是她好像对我很在意,一直在看我。”
——要不是一直看,怎么会发现他偷偷往别人口袋里塞白·粉。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见过,昨天晚上我又看到了余小姐,余小姐买了一个菠萝罐头,双手递给我。”
——谁说不用手接,就不是给?
“我……我想问问她愿不愿意与我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她转身就跑了……”
——想把她拖到小巷子里,先揍一顿再上她,也算是进一步的关系。
这几句话落到沈林康的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余小姐在找他之前,就已经跟大华见过了,余小姐对大华有意思,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突然跑了。
沈林康忽然脸色一沉:“余小姐为什么跑?是不是你对她动手动脚了?!”
他对自己手下这些古惑仔是什么德性非常清楚,根本就不会用正常的方式追求女孩子。
全都是直接堵门、拦人、拉着人的手就往床上拖。
良家乖乖女胆小,不敢反抗。
小太妹想反抗,但是力气不如男人的大,要是被抓到,也只能从了。
余小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她跑了。
要是真是这样的话,那这跟余小姐的梁子可结大了,阿古说,余小姐手上有两千多人的队伍,手里都是重武器。
得罪了余小姐,别说拿到便宜的海·洛·因,只怕他们这个堂口都要受牵连。
现在没有谁比沈林康更着急想听到答案。
“不是,我,我,我……我就是跟余小姐打了个招呼,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就给我一个凤梨罐头,然后,她就跑了。”大华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句话,也不算谎话,他确实只拍了一下王雪娇的肩膀,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干,脑袋就被砸了。
沈林康十分疑惑,为什么跑了?
忽然,他想起今天看到的新闻,他看到余小姐在弥敦道的枪战现场,便问道:“你昨天在哪里见到的余小姐?”
“弥敦道……具体不记得了。”大华十分心虚。
沈林康顿悟,没错了!
被捕的那个叶阿欢,除了当抢劫犯,也会贩贩毒。
他根本就没有货源,却经常有人找他买货。
沈林康听说,叶阿欢会做双狮踩地球的塑料袋,然后往里装假货,白糖、白矾、石灰,只要长得像的,他都敢往里放。
别人是往纯海·洛·因里兑一点,把纯度从90%降到60%。
再丧心病狂一点的是40%。
他卖的货,纯度是0%。
吸毒人员的瘾到了最高境界是“开天窗”,也就是把毒品通过颈动脉或者股静脉注射。
一般玩法,是用水把海·洛·因变成液态,透明的水,还能看出一些问题。
高级玩法是从自己体内抽血,用血去融化粉末,再打回体内,血有颜色,也不透明,混合的粉末到底是毒品,还是糖,还是墙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前阵子他出货出了很多,坤沙震怒,但坤沙的人不出金三角,找的代理人恰好是叶阿欢的朋友,叶阿欢的贩毒收入有他一份,他怎么可能出卖叶阿欢,就一直说没找到。
叶继欢知道坤沙盯上他之后,他就换了别家的袋子。
反正有注册商标的,他都假冒了一回。
另外五家,要么不在乎抽死人没有,要么也是找的代理人。
谁知,六大毒枭中的第七人——余梦雪竟然亲自跑来了。
“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啊!!!”沈林康背着双手,眼中射出寒光。
“余梦雪,一介女流,又跟主家的叔叔翻脸,她能在金三角那种地方开堂口立字号,就绝对比男人还要有手段!有胆识!真不愧是余先生的孙女!”
余小姐就这么当街在叶阿欢的身上开了四个洞。
更可怕的是,她没有打死叶阿欢。
那四个洞,有三个在右臂、左右膝盖,还有一个打穿了腹部,钻进了脊柱,报上说,叶阿欢的神经被打断,下半辈子将终身瘫痪。
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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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狠,江山不稳。”
王雪娇在香格里拉的大房间看郑少秋版的《戏说乾隆》,正播到第一部的结尾,盐帮帮主程淮秀不远千里,从江南跑到皇宫,睡了皇帝一晚上。
认真研究了一下,觉得被困宫中当妃子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于是她拒绝了皇帝的挽留,又跑回去当帮主了。
还得是老片啊。
王雪娇想起自己曾经看过一部讲三生三世的片子,女主的其中一世是超牛逼有法术的人,救了天下,被皇帝以感恩为名,娶进宫,然后被冷落,最后郁郁而终。
1991年的片子,一个会一点武功的草莽女主睡了真·封建集权巅峰时代的皇帝,不爽皇帝对她未来的安排就跑了。
201X年的故事,一个会法术的女主救了普通人类皇帝,被这狗逼冷落、扔一边不管,她什么都没有为自己争取,就这么郁郁而终了?
王雪娇正感慨时代也不知道是在进步还是在退步的时候,六点半新闻开播。
叶阿欢被抓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晨间新闻已经播过一遍,晚间新闻还有跟踪报道。
除了说叶阿欢会终身瘫痪之外,还有一位阿SIR穿着警服坐在镜头前,身份牌上写着他是重案组司长。
他对叶阿欢的事情做了一下总结,说还在抓捕叶阿欢的同伙,以及由于叶阿欢与本港的社团分子多有勾结,为了保护警员的安全,那位开枪警员的姓名和身份信息不会公开,也希望市民朋友不要打听,保护为大家服务的执法者。
“唉,大家都不容易啊……”王雪娇为这位港岛同行轻叹一口气。
王雪娇一整天都没有出酒店的房门,除了接见王美珍之外,就是看电视、看报纸,还有研究应该打包点什么东西带回去。
“带朵人”连毒品都能带,我带点调料回去,很合理吧。
正想着,张英山拎着打包盒回来了,冒出一句粤语:“食饭啦,大小姐。”
“来啦~”王雪娇从床上跳下去,快步赶到桌边,看见张英山从塑料袋里把菜一份一份地拿出来:“玫瑰豉油鸡、芥兰炒牛柳、紫苏醉花螺、虾酱炒生菜、虾蟹粥、鸳鸯奶茶、冻柠七。”
“嘿嘿~”王雪娇抄起方便筷,先来一个紫苏醉花螺。
“你在屋里真的不闷吗?”张英山问道。
“不会~说来你不信,我们那会儿的很多人旅游就是住一个舒服的大酒店躺着,然后开始点外卖。”
张英山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在家里躺着吃外卖?”
王雪娇:“当然是因为外卖有配送范围啦,躺在北京的家里,就肯定点不来用芭蕉叶当盘子的特色傣式泡鲁达,也点不到撒撇。难道在厦门可以点到正宗鸭血粉丝汤吗?”
“有道理。”张英山微笑,他看着王雪娇,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望,“你们那个时候,生活都这么富裕了吗……真的已经实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吗?还要等多久?”
王雪娇想了想:“电灯电话是早就没问题了,手机比现在的高级很多,就更不愿意出门了。楼上楼下……呃,你得看在哪儿,在县城……不是全国百强县那种县,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如果是在一线城市工作的话。有一个美国的片子,叫《成长的烦恼》,你看过吗?”
“看过。”
“反正我家的条件还没赶上他们家,大别墅、大冰箱……他家的冰箱是双开门的,还有人劝我家也买,说不贵的,还有国家补贴。我说这是冰箱打折的事吗!我买得起放那个冰箱的地皮吗!”
王雪娇挑了一块螺肉递到张英山嘴边:“趁着现在房价还不贵,这趟回去,我得买几套房囤着。”
“买几套房囤着?都在绿藤?房子不是用来住的吗?怎么住得过来?”张英山不理解。
王雪娇笑道:“厉害啊!!!我觉得,你能进公安部!”
“为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句,跟中央的思想不谋而合,句子都一样。不过啊……好地段的房子是稀缺资源,就算是唐朝的大官,想买套上班近点的房子都难哦。”
两人聊着房子、家用电器,王雪娇高谈阔论学区房的价值,张英山一边带着笑意听,一边给王雪娇剥着虾蟹粥里的虾壳。
正说着,房间里的电话铃响起,王雪娇蹦起来:“我来接。”
是王美珍打过来的,她告诉王雪娇:“署长同意了,一百万的花红由你和那位警员平分。还有,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们不能说你的身份。因为……”
“不用说了,我明白,你们要说,我还得拦着呢,毕竟我金三角第一大毒枭的身份怎么好公开呢~”王雪娇哈哈大笑。
王美珍顿了顿,困惑道:“你不是第七吗?”
“有ANTI-FANS压我热度。”
“哦。总之,你自己小心,不知道在监狱里有没有叶阿欢的情人,他也有好几个女人。”
王雪娇轻笑:“没关系,反正没人知道是我干的……不是,本来也不是我干的啊,我什么都没干!”
“嗯,他是自己摔倒的呢。好啦,不聊了,BYEBYE~”王美珍笑着挂断电话。
现在的港币对人民币,是港币贵,在民间最高能换到1:1.2,也就是说,五十万港币,等于六十万人民币。
王雪娇开心地搓着手手:“发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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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叶阿欢会站在谢瑞麟金行门口发呆,是因为他想抢金行。
他去年刚抢过一回,本来今年不打算抢劫,专心贩毒。
结果他的货弄死了太多的人,甚至还被人串货到了金三角。
有泰缅边境上的瘾君子抽“双狮踩地球”的时候抽死了,这简直就是在啪啪的打坤沙的脸。
坤沙要派人弄他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虽然找的这个代理人,是他朋友,但是,万一坤沙发现这个外包不得力,又换人了怎么办。
叶阿欢想重操旧业,抢一拨黄金,偷渡回大陆过好日子。
结果在踩点的时候,跟陈伟豪对峙上了。
本来以他的能力,随机劫持一个路过的倒霉蛋当人质跑路不难。
谁知道,这次路过的人没倒霉,让他倒霉了。
警署最担心的是叶阿欢的兄弟会不会来报复,也完全没有出现。
他的兄弟们在得知叶阿欢出事以后,纷纷跑路到大陆或是东南亚,生怕慢一点会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14K的鬼马康说了,打死叶阿欢的人根本就不是条子,而是金三角的余梦雪余小姐!谁让叶阿欢仿冒她的货!
什么保护警员,都是借口,根本就没有这个警员!
我们14K,坚决站在余小姐这边,清剿跟叶阿欢同党!
叶阿欢的兄弟们是真信了,此前叶阿欢跟他们吹牛的时候说,他把金三角的七个商标全都仿了,有六家人都在放话要搞他,结果没一个敢来港岛,跟他刀对刀,枪对枪的当面硬干。
还有一个更搞笑,注册商标嘛,是挺有气势,火凤凰绕地球,结果呢!连个屁都不敢放,别人还假模假式请个杀手。
这个火凤凰的杀手连个影子都没有。
现在他的兄弟们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之所以那个火凤凰商标的主人没有请杀手,是因为她决定亲自上门。
她真的来了,她动手了,出手就是致人终身残疾……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