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茶、绿茶,连普洱茶都分为生普和熟普,还有小青柑、花茶……市场分的很细,总能找到喜欢喝的人,实在不行,还有别的路子嘛。”
王雪娇说的别的路子,是指卖给做茶包的公司。
今年,立顿公司进军中国,立顿的茶包,喝的不是味道,是悠然从容的生活态度,它的受众不是挑剔讲究的老茶客,差不多就行了。
王雪娇知道立顿会给予相当强势的宣传力度,他们需要便宜的原材料供应。
不过,这一切都得谈。
如果立顿从金三角这里进口茶叶,需要交纳高额关税,那么立顿公司是一定不会愿意的。
关税能找谁谈?
当然是去北京啦。
兹事体大,包幼安想亲自去。
被王雪娇阻止了,她说:“上次佤邦的人亲自去北京,都是五十年代的事了,现在这里刚刚乱完,也不知道北京到底是什么态度,不如先派别人过去试探一下。理查德访华之前,也是亨利博士先行,哪有什么打前站的都没有,总统就自己直接跑过去的。”
包幼安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建国,虽然还没建成,不过一直都在端着一国之主的劲。
就算是求人,也得是小国君主求大国君主,而不是一个臭外地的上北京要饭去了。
要逼格拉满,要架子端足。
王雪娇的话深深地打动了他。
听起来,王雪娇只是在帮包幼安摆皇帝的架子,波叔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
坐在一旁兼任翻译的木思槿抬头看了王雪娇一眼,眼神复杂,她感觉到,王雪娇似乎有什么想法……这个想法跟她有关。
必须得说,前辈不愧是前辈,嗅觉敏锐。
王雪娇继续说:“苏嫣然在思茅这段时间,我看新闻上全是好消息。应该是谈得不错,不如,就让她去北京,顺便把这事谈下来吧?”
顺便?
包幼安和波叔都觉得王雪娇想得太儿戏了。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顺便。
包幼安虽然一直挺欣赏苏嫣然的,但是她后面着急展示能力,就自己跑出去另起炉灶的操作,让他认为此女还不够沉稳,需要磨练,代表他去思茅谈农业技术足够,代表他去北京聊佤邦的整个进出口业务,还不够格。
“她太年轻了,不行,我担心她会说错话,造成误会,我还是另外找人比较好。”他的想法是派出自己的头号义子出去。
大儿子已经跟在他身边很多年了,各位老臣们也都服他,是包幼安心目中的第一继承人。
包幼安想再给他挣一点政治资本,背靠大树好乘凉,先跟中国混个脸熟,他将来登基,才能坐得稳位置。
王雪娇笑道:“大公子不是在泰国嘛,泰国也很重要呀,再说,苏小姐都已经代表你在中国谈农业了,再去北京继续谈农业相关,也很合理。
同一类事情突然换人,这信号可不太好,说明内部出现了分歧,苏小姐是不是失势了?她在思茅谈下来的项目还算不算数?
再说,既然大家都知道你对大公子更在意一点,那就可以提一些大胆的要求,被驳回了也没关系,毕竟她不是正式的对外发言人,也不是大家都认定的继承者,不能百分之百代表你的意志。
到时候怎么解释都可以,说她自作主张也行,说她理解错误,说她表达不清,都能赖过去。
大公子就不一样了,几乎人人都知道你把大公子当成未来的继承人,要是说大公子没把事情说清楚,岂不是动摇大公子的声望和地位?”
包幼安被王雪娇说得有点心动,但还是对苏嫣然的能力感到担忧,她甚至都没有见过缅甸的总统。
这会儿也就见着了思茅市长,连云滇省长都没见着呢。
去北京谈事?行不行啊?
王雪娇微笑道:“要是你担心苏小姐年轻没见识的话,加上木思槿女士,肯定没有问题啦。”
突然被点名的木思槿缓缓望向王雪娇,刚才她心中的一个猜测落定,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那天她跟王雪娇坦诚身份的时候,这个小丫头听得十分认真,还一脸的同情,并且连连点头,不时应和“对”“就是”“我明白”,她还以为王雪娇已经放弃要带自己回去的想法了。
没想到,憋了个大的,在这里等着她呢。
按照原本的访问计划,苏嫣然还有三天就应该回来了,现在,王雪娇给苏嫣然一棍子支到北京去,还把她给捎上。
木思槿当然可以反对,她可以说自己也没见过世面,或者说苏嫣然资质不佳,带不动。
如果木思槿打死也不肯去,谁也不能逼她,不是心甘情愿去出使,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一直的梦想就是获得权力,最好是能成为下一任土皇帝,如果做不了土皇帝,也要做镇国大长公主。
如果她不愿意帮助苏嫣然,就说明苏嫣然不得人心。
如果她说苏嫣然带不动,就说明苏嫣然是个废物。
不管哪一种情况,都将置亲生女儿于不利的局面。
何况,苏嫣然能以佤邦代表的身份去北京谈事情,是好事,见多才能识广,木思槿也想自己的女儿能得偿所愿。
大公子态度暧昧不明,就目前他的表现来看,有奶就是娘,这是东南亚小国的常规操作,谁强就跟谁混,左右横跳。
但苏嫣然受到包幼安和她的影响很深,在感情上是亲中的,她如果真的能成为第二代掌权人,对祖国来说,是好事。
木思槿狠狠瞪了一眼王雪娇,又转向包幼安,温和微笑:“如果北京方面同意,我没有问题,我也很乐意看到这里可以发展起来,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好!”包幼安很高兴。
他对苏嫣然的能力不信任,对木思槿很有信心。
跟木思槿打交道的人,可不是单纯的山贼土匪流寇土地皇帝,她是很多小国首脑的座上宾,与大国们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有木思槿带着苏嫣然,应该可以取得不错的进展。
这就是王雪娇在报告里写给叶诚的计划。
她希望特别行动组能帮忙牵线,给上头递个话,能不能让他们邀请苏嫣然去北京接着聊农业上的事情,哪怕不达成协议都可以,能双方充分交换意见也好啊。
王雪娇敢提出这个计划,是基于张英山记住的,国家自禁毒战争开始后做出的各种决策和行动。
其实国家早就想要打击毒品源头,刨根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谁都知道源头在金三角,却没有一个国家过去把这块地给铲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事不是靠杀杀杀就可以解决的。
很久以前,中国就提出希望他们那里可以搞替代种植,甚至愿意包收购。
只不过那时金三角山头林立,有枪就是草头王,地盘固定的有十几家,不固定的更多,跟谁谈替代种植都不好使。
跟地盘固定的人谈包收购,人家根本就不理。
一斤茶叶能卖出一斤大烟膏子的钱吗?
不能吧!
滚蛋,我才不要种什么茶叶、水稻。
现在草头王们被一个单纯天真又可爱的王雪娇搅和的只剩下几个了。
金三角百分之八十的罂粟种植地,都被包幼安、波叔和余梦雪三家控制在手中。
其中地盘最大的包幼安被老实内敛又胆小的王雪娇做了一点手脚,被美国警告了,不敢亮明牌种罂粟。
波叔的上帝军,本来就不种罂粟。
王雪娇要是敢种罂粟,光绿藤市局就能去平定她。
难得有机会可以一次搞定这么大的毒源种植地,做为邻国,中国相当的喜闻乐见。
本来特别行动组就已经在积极推动这事,所以,佤邦一提出请求,北京就立马同意了。
苏嫣然是包幼安的前站,木思槿是苏嫣然的前站。
事情敲定,包幼安和波叔先行离开,王雪娇、张英山和木思槿三人单独坐在一处,研究去北京的时候应该要完成哪些事项的安排。
木思槿看着王雪娇:“是不是我告诉你,苏嫣然是我女儿的时候,你就已经想好要用这招了?”
“不是~”王雪娇坚定地回答。
“刚想的?我不信。”
王雪娇笑嘻嘻:“我本来就觉得你跟苏嫣然长得很像,想过你们可能有关系,当时就随便的想了一下。你亲口告诉我,是后面的事了,我是想在前面的!”
木思槿笑着摇摇头:“你还挺仔细。如果我跟这里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呢?”
“嗯……那我就让包幼安去~而且,一定能找到你必须跟着去的理由,哎嘿~”
木思槿好奇:“什么理由?”
“不!知!道!”王雪娇理直气壮,“万一真得包幼安亲自上的话,到时候再想嘛。”
木思槿扯扯嘴角:“你就不能提前想好吗?”
王雪娇抓抓头:“这不,俗话说,急中生智嘛。不急哪来的智。”
“真没想到,你会利用我和嫣然的关系,我以为你对同事会客气一点。”
“报告前辈,这是我跟您学的。”王雪娇做了个鬼脸,“在波明那里,我已经接受了您的指导和教诲,下定决心,为了完成任务,我不做人啦!!啾啾~”
被后辈算计了的感觉并不好,木思槿的脸色还是不够灿烂,阴着脸,准备文件。
王雪娇凑过去,捏着嗓子,扭来扭去:“哎呀~~前辈,你别这样嘛~~~我这也是为你好嘛。我对苏嫣然印象还蛮好的,连我一个外人都希望她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你做为她的妈妈,肯定不会觉得不帮着她争抢,让她在无法实现理想的痛苦中过完一辈子才是真的对她好吧。”
木思槿:“当然不是……”
“那就是嫌我用手段啦?哎,我这不也是从你这学的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取之于水而寒于水,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王雪娇得吧得吧说了一长串,木思槿已经给她逗得快绷不住脸了。
王雪娇笑嘻嘻:“是不是嫌我没行拜师礼?我来给你磕一个!师父在上,请受小徒一拜!”
说着,向后退了一步,卷起袖子,举起双手,作势就要下拜,木思槿赶紧扶着她的胳膊:“哎哟,不行不行不行……哎,你这……真是……”
木思槿在秘密战线奋斗多年,不管是对手,还是同事,或是合作的异国同行,几乎可以说,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都是沉稳、克制、低调、内敛,喜怒不形于色,避免被人看出情绪变化。
自古以来,因为情绪异动导致行动败露者众多。
比如荆轲刺秦王,废物秦舞阳直接吓得动弹不得,完全起不到给荆轲搭把手的作用。
比如大唐的甘露之变,韩约紧张的大汗淋漓。
比如已经是情报部门大领导的谍王李克农,在见到卧底在白崇禧身边当秘书的自家人谢和赓,忍不住在公众场合亲热地叫了他一声“和赓”,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不过后来也被周相痛骂一顿。
看着王雪娇的风格,木思槿甚至疑心这是不是最新的手段:用更加张狂的表演来掩饰真实的情绪。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王雪娇误以为张英山已死,心情悲痛之下,手指死死抠在树干里,自己都不能确定她在嘴上说的那些是真还是假。
可是,以她多年的心得体验来说,王雪娇的表现,毫无技巧,全是感情,完全不像是演的。
连木思槿都不知道王雪娇的本性到底是什么样的,如果本性是内向老实低调的女孩子,为了任务,而刻意演成这样,那真的很厉害了。
“你平时也这样吗?”木思槿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咱们又没有上下班时间和节假日,就不用准备两套性格来应付领导和上下游供应商了。”
卧底同志身边的人不会因为下班时间到,就彻底清空记忆,完全忘记有这么一个卧底存在。
做的任何一件事,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射中自己。?
王雪娇继续说:“我最多可以坚持完全不符合我本性的性格三个月,再多就不行了。”
三个月,是大多数公司的试用期,如果这公司待遇什么的还不错,王雪娇愿意为之装三个月的吃苦耐苦、贤惠端庄的田小草。
“没有人能违背自己的本性很多年,与其被人发现露馅,还不一开始就大大方方的。”
这是王雪娇多年观察娱乐圈的结果,学霸人设最容易翻车,富二代人设容易翻车,就连吃货人设都会翻车……最稳定发挥的人设就是“真性情”人设,以真性情人设出名的,粉和黑都很稳定,偶尔还能说点有用的,让黑转一下粉。
木思槿笑笑:“你原来就是这样?”
“嗯,当然,我也要感谢我的领导和上级的包容,是他们让我活到今天,没把我打死,让我的美好性格和优秀的灵魂冲出国门,冲出亚洲……哦,还没有……总之,就是这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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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直飞北京的飞机上下来,三人如普通人一般正常出关,然后,在门口,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等待。
车窗垂着窗帘,径直开到特别行动组。
一下车,就看见有人站在门口:“跟我来。”
王雪娇想跟上,被拦住了:“首长说,只见木思槿一个人。”
叶诚也在会议室里,只给王雪娇留下一句话:“在我办公室里等着,饿了自己拿吃的,无聊了看报纸,别走。”
王雪娇不远万里,回到中国,结果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理她。
“呜呜呜……一定是偷偷给她吃好吃的!”王雪娇愤愤地抓着叶诚桌上的万年青葱油饼干,凶巴巴地猛猛咬一口。
过了一会儿,她又吃了一根火腿肠。
再拿报纸架上的报纸叠纸盒、小船、小球、小人、飞机……
张英山跟她一起叠:“我知道飞机有四种叠法~”
“好耶~我们来测试一下哪种飞得更远。”王雪娇拿着纸飞机,认认真真对着嘴,哈了一口气,抬手扔了出去。
“可恶!你赖皮!你把飞机的翅膀卷起来了!”王雪娇恼怒地看着自己的飞机栽地上了,张英山的飞机轻轻巧巧,从窗口飘飘摇摇飞到门口,撞到门以后才掉下来。
张英山解释:“不是翅膀,不卷翅膀也不会这么快就掉下来,你叠机头的时候少了一步。”
“噢!”
改进叠法,再来一次。
果然能飞到门口。
飞两次就开始无聊,叶诚办公室不够大,限制了飞机的发挥,飞来飞去也就是从窗口到门口,也比不出什么来。
王雪娇决定开始折腾张英山:“你说你会倒立的吧?”
“嗯。”
“要不这样,你倒立,把腿分开,我把纸飞机从你的两腿间飞过去,你试试,能不能夹住?”
张英山轻巧地翻了一个身,双手稳稳立在地上。
王雪娇“忽”的把纸飞机扔了过去,张英山双腿“啪”一合,将纸飞机夹在两腿之间。
“耶~”王雪娇“呱唧呱唧”地鼓掌,“再来一次。”
第二次又轻松夹住了。
王雪娇眉头一皱:“是它飞得太慢了,我们换一个快一点的。”
王雪娇拿了一张报纸,团吧团吧,搓成一个圆球,对着张英山砸过去。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张英山急忙翻身起来,脚正好打在报纸团上,给了它一个加速度。
办公室门被拧开,叶诚一进门,便被一团不知什么玩意儿偷袭,他下意识偏过头。
报纸团正正打中站在他身后、毫无防备的上司的脸,然后掉在地上。
虽然已经来了,但是王雪娇还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到三人沙发边,端端正正地坐下来,双手平放在腿上。
叶诚看着办公桌上摆着的饼干桶、报纸叠的各种手工,地上散落着五六架报纸叠的飞机。
整个办公室,如同被暴风卷过。
张英山悄悄咪咪,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把纸团、纸飞机、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饼干桶也摆回柜子里。
被纸团偷袭的领导看着张英山在二十秒内把办公室恢复原状,甚至还本能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把刚才他碰过的柜子拉手擦了擦,仿佛担心留下指纹。
首长笑笑:“小伙子手脚挺麻利啊,看来经常帮她收拾残局?”
张英山怎么可能让王雪娇形象受损,哪怕被人抓了现行,也绝不能承认,打死了也不能承认。
他微笑道:“不是,我以前经常给我们市局整理卷宗和资料,干习惯了。”
首长眼睛微眯:“你们绿藤市局也会乱成这样?”
叶诚的嘴角向下拉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
我说什么来着!
绿藤上上下下都这样!连文件柜都不守规矩!
在王雪娇的名誉和绿藤市局全体的名誉面前,张英山果断选择了前者。
“不仅是我们市局,所有基层单位的文件都会这样,散落、丢失、误夹,这些情况都有,所以每年都要找一个固定时间做清理。”张英山偷换概念。
首长也不再扯闲话,大步走到沙发边,坐在王雪娇身边的椅子上,看他看了张英山一眼:“坐。”
张英山贴着王雪娇身边坐下。
首长的目光又转向王雪娇:“你就是王雪娇?”
“是!”王雪娇昂首挺胸。
首长看着她:“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一点。”
“是!”王雪娇扬起一个笑脸:“领导好。”
首长问道:“知道找你来干什么吗?”
“述职?”王雪娇试探着吐出两个字。
首长摇摇头:“不是。”
王雪娇眨眨眼睛,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彩:“这次不用述职交报告啦?”
首长笑笑:“今天不用。”
“噢……”王雪娇又蔫了,苦着脸望向张英山。
张英山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有我呢。
首长对王雪娇说:“你已经知道木思槿的情况了?”
“不太清楚,只知道她身体不好,有脑瘤,可能随时会……”王雪娇的声音弱下来。
首长说:“对,这就是她不愿意回来的原因。”
“木思槿的家庭成份不好,父亲是技术专家,后来被定性通敌叛国,他受不了,自杀了,她的母亲也跟着殉情。”
“啊?”王雪娇微张着嘴,她不明白以木思槿这样的家庭情况,怎么能成为秘密战线的人。
首长解释道:“她的父亲之所以被定性,是因为有人送了一份所谓的铁证,说她父亲正在进行的研究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是故意想要消耗国力。
后来证明,这份铁证是有心人伪造的,这个人,是间谍,目的是终止她父亲手里的一个重点研究项目,这样我们就只能高价从国外采购这种材料。甚至连他父母的死,都是伪造成自杀的他杀。”
“靠……”王雪娇骂了一句。
现在她懂了,要是她家人被害成这样,就算有脑瘤,她也得跟那帮杂种干到底。
首长继续说:“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顶着一个被迫害者的女儿的名声,很快就打入了敌对势力及其盟友的阵营里,并且一直做到今天。
她的担忧确实没错,此前我们确实找不到能够接替她的合适人选。”
没错,被人认为跟中国有仇,但其实一颗红心向着党的人,可不容易。
王雪娇指指自己:“我觉得我可以。”
虽然她现在的形象跟中国没仇,不过,她身为还没洗白的毒枭,想有仇还不容易,运两大车面粉进来,就足够上通缉令了。
首长点点头:“是的,这就是她愿意回来的原因,你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她的人。但是你和她的情况不一样,她的家在境外,你的家在国内,如果接替她的工作,你可能十几年,几十年都回不了家了。”
王雪娇摆摆手:“没事,就当我远嫁到沙特阿拉伯去了,任务尽管派给我,相信组织一定会派专人给我家里人解释对吧,这种事不用我自己干吧?”
“你真的没有问题?”首长疑惑。
多少男人都做不到完全割舍下亲情,她年纪这么小,居然回答得这么痛快?
“你要想好了,答应了就不能后悔,这不是开玩笑。”
王雪娇点点头:“想好了,不后悔。”
反正对她来说,她真正的亲人在另一个时空,不割舍也割舍了。
首长看着张英山:“你呢?”
张英山坚定地回答:“我也一样。”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首长习惯地问出这句话。
王雪娇:“有!!!”
叶诚无助地捂住脸,开始了开始了,传说中的十万个为什么又开始了。
“说!”
王雪娇问:“我们还是绿藤市局的编制吗?”
首长回答:“不,你们将归于部里的特情局领导。”
王雪娇又问:“特情局的报销卡得严吗?”
首长再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说了一句语焉不详的话:“你会获得更大的自由,具体会有人告诉你。”
好耶~
王雪娇继续问:“我会在金三角待一辈子吗?”
很多间谍都在国外待了一生。
首长心想,这个小姑娘,到底还是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能舍弃血亲。
不过,她要做的任务并不是长期潜伏,她不是专业人员,要不是只有她的身份最合适,以及木思槿的脑瘤就是个定时炸弹,必须把手上的事情找人接手,否则根本就不会让她去。
长期潜伏在中情局,兴许还能混水摸鱼,毕竟那只是一份政府工作,更多的是传递情报。
以余梦雪的身份长期潜伏在金三角,那里割据势力分分合合,不想被人弄死,就得先弄死别人,手上迟早要沾上无辜者的血。
这是不可能的,其实完成任务就能回来。
刚才首长那么说只是想试试王雪娇的信念是否坚定,果然试出来了。
首长心中微笑,脸上还是很严肃:“如果要你待一辈子呢?你愿意吗?”
王雪娇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我要是不小心把金三角统一了,到时候,缅甸政府要我向他们投降,我该怎么办?我应该向缅甸投降,还是应该向中国投降?”
叶诚心里默念:“这都是曾云祥教的,这都是曾云祥教的。”
还得是首长,他就告诉王雪娇一句话:“你不能统一他们,缅甸政府亲美。”
失去了乱七八糟的金三角势力对政府的干扰,以及亲中的佤邦做为双方的缓冲地带,中缅关系就不知道靠谁来维系了。
“噢。”王雪娇点点头:“我还有一个问题。”
叶诚绝望地闭上眼睛,怎么还有。
王雪娇问道:“木思槿家里人的事情是谁给查出来的?这么大的案子,应该传得到处都是,人尽皆知吧,为什么她可以继续以憎恨者的身份获得信任?”
“这……我不方便说。”
王雪娇双手握拳状在胸前,眼巴巴地看着他:“教练,我想学这个~求求你求求你~”
首长笑着摇摇头:“今天晚上你就会知道。”
第169章
当天晚上,王雪娇参与了一个接风宴,除了为木思槿接风之外,还有两个意外的人。
一个是绿藤市局的局长曾云祥,一个是绿藤市局的门房大爷徐老头。
王雪娇见到他们,蹦蹦跳跳迎上去:“曾局,徐爷爷~”
曾局严肃地看着她:“工作时,要称呼职务!”
王雪娇抬腕看了一眼时间:“都八点了,还没下班啊?植物爷爷,他们欺负你,让你加班!”
“哈哈哈哈。”徐老头和曾局都笑了起来。
木思槿与他们见面的时候,十分激动,一向稳重冷静的她,瞬间红了眼圈,声音嘶哑:“曾叔叔,徐叔叔!你们真的来了?!”
“是呀,听说你想见我们,我们就来了。”徐老头笑道。
王雪娇眨巴着眼睛:“你们认识呀?”
木思槿点点头:“我爸爸的案子,就是他们帮忙查到的。”
当年,教授的案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铁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阴谋叛国,事败自杀。
要通信证据有通信证据,要现金有现金,要海外房产有海外房产,还有遗书。
那个时候,成份不好,所有亲友都要与之划清界线,否则视为同党。
夫妻俩死了,连愿意帮忙收尸的人都没有。
任何时候都有混日子的人,任何时候都有忠于职守的人。
第一个认为教授之死有问题的,是徐老头,他看见应该是吊死的教授嘴里有一点点血迹。
那时的曾局,还是刚入门的新警察,是徐老头带的徒弟。
局里所有人都劝他们不要查了,冬天,缺蔬菜,牙龈出血很正常,再说一个叛国者,有什么好查的,死了活该,小心查出来什么东西,反而给自己惹麻烦。
徐老头不信邪,他不在乎是不是能帮教授平反,他只在乎案件本身的真相,自杀就是自杀,意外就是意外,他杀就是他杀,不能因为这个人是叛国者,他杀就可以随便被定性为自杀,这是对刑侦工作的侮辱。
谁劝他,他骂谁。
徐老头曾参与侦破建国第一案,就算他把局长都骂了个臭死,别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局里的人劝不动徐老头就劝曾局。
当年还是一个小警察的曾局,就尽显未来老奸巨滑的风采,嘴上极其弱小无助又可怜,好像都是被师傅强迫的,他也百般无奈。
别人劝他可以申请换师傅,他无奈哀叹:“我要是因为这事就换师傅,别人会怎么看我?将来还有人会要我?没办法,我就是命苦,我想开了,就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挑着走。”
嘴上说得可怜,实际干起活来非常积极。
不仅走访了整个小区里的人,把当天来小区走亲访友的人也都排查了一遍。
终于在一个半夜起来哄孩子喂奶的母亲嘴里听到了异常情况——半夜有人走进教授家的楼栋,然后教授家的灯亮了起来。
接下来无人相助的师傅两人自己动手,什么挖了四天的垃圾山、在臭水沟里摸了一天一夜,都是正常状态。
最终找到了一根淬了毒的细针,是这根细针在教授的头顶扎了一下,等教授昏迷后才把他挂上去。
这种毒进入体内后快速分解,以当时法医的水平,也查不出什么端倪来。
教授妻子脖子上也有制约伤,只是脖子上的刀口太深太大,那一点指印就被忽略了,也是被徐老头仔细的用棉签把血渍小心清洗之后,看见了一星半点。
徐老头凭借他当初破建国第一案时攒的人脉,又挖出了更多消息,并直接将此案汇报给了国安。
根据谁受益谁就是第一嫌疑人的原则,锁定了一个国家,并找出与该材料相关的企业与椭圆办公室信件往来的私通证据。
至此,真相大白。
只是那个重点项目要重新验证再启动,为了防止下一个项目带头人,或者是项目里的其他人也被自杀,不得不秘密处理。
没有给教授夫妻大张旗鼓的平反,只是恢复了他们的待遇,给予抚恤金等等。
同时也告诉木思槿:“你的父母是为国捐躯的烈士,他们是被敌对势力害死的。”
木思槿亲眼看着徐老头和曾云祥是怎么为她父母的案子奔走的,徐老头还顶着压力去探望木思槿,给她送吃的。
如果当时没有他俩的支持,木思槿也不想活了。
后来,徐老头刚一说让她去当卧底,她想都没想,立马同意了。
如今回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虽然回来是意外,不过既然回来了,就按照回来的思路做一些事情。
目前她个人的愿望是在死前,能够再见一见被她视为再生父母的恩人,她的身份特殊,不方便自己亲赴绿藤,上级便为了她把两人一起接了过来,秘密见面。
王雪娇听完前辈们的恩怨情仇,托着下巴看着曾局:“哇,看不出来,原来你居然是敢跟领导对着干的人,不像我,只会乖乖听领导的话。”
叶诚和曾云祥两人眼神复杂,一起望向她。
“干嘛,我本来就很听话。”王雪娇理直气壮。
木思槿扯扯嘴角:“确实很听话,让你把我带回来,你什么手段都敢用,也不知道是跟学的。”
叶诚和曾云祥两人对视一眼,就等着王雪娇指认对方。
王雪娇骄傲地昂起头:“天!生!哒!”
叶诚和曾云祥同时松了一口气。
席上的首长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更像徐老。”
一直默默坐在旁边没吭声的徐老头震惊地抬起头:“我?”
“当年那么多人劝你不要管了,你不是照样管?”
徐老头悻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报纸又没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有个口号,咱们要是认真工作是要被砸烂的。”
闲着也是闲着……来都来了……
这下连张英山都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很像。”
叶诚凉凉地冒出一句:“原来,绿藤市局的传统开始得这么早。”
这次请徐老头和曾云祥过来,当然不只是看看故人这么简单。
两人是过来协调处理和完善“王雪娇”档案的。
“余梦雪”的档案已经完整,“王雪娇”在执行任务期间也得有一个去处,毕竟她不是一辈子不回来的死间。
领导们去折腾档案,木思槿和王雪娇、张英山谈工作交接。
木思槿看着嘴角带着笑意,眼神里满是期待的王雪娇,问道:“你可想好了,这行只会越陷越深,也许一辈子都不能脱身,辛苦一辈子可能什么都得不到,被发现了会死得很惨。”
王雪娇从容答道:“生能不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你不用劝我了,我是真的不在乎。”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木思槿拿出她收集到的资料。
第一份资料是常年在中亚活动的组织名称和活动地点,一共十一个,其中四个是负责直接动手的。
除了在中亚的组织之外,还有在“金新月”的、在土耳其的、在德国的、在美国的。
他们的常规操作是:境外指挥,境内行动;境外培训,境内破坏。
好好的人,有家有口有财产,被培训两个月以后,就疯狂的渴望死亡,迫不及待想要上天堂享受更好的生活。
第二份资料是这些组织的资金来源,王雪娇本来以为他们的资金来源全都来自于贩毒、军火、劫持,结果一看,还有直接上门征收的,和田、墨玉、喀什……
1990年,是他们第一次行动,巴仁乡有不少村子被他们挨家挨户上门,一人收五十块,二十块是活动经费,二十块买白球鞋,十块钱买刀。
谁敢不参加,上门收钱的人就亮刀子。
第三份资料是他们的行动时间线。
1990年那一次,当他们开始正式行动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事件,所以明明已经死了很多武警,也没有下达开枪命令,十二小时之后,事件才定性,上面下令开枪还击。
今年的大年初二,则是第一次在首府进行爆炸袭击,2路公共汽车、影剧院、住宅楼,一共四颗,从没见过这种事情,所有人都懵了。
时间往前追溯,干爆炸案的这帮人在1991年的11月就动手抢劫了五十万,这笔钱被用来在叶城做培训,训练了三期,共数十人。
木思槿将所有资料拿出来,并一一讲解,最后她说:“事后做任何补救措施都已经迟了,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只有预警才是有意义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把所有的事情做在前面。”
王雪娇:“这就是传说中,你是做雇佣兵生意的原因?”
木思槿点点头:“他们需要资金和人员。他们培训人员的地方都是在偏僻的地区,我是汉族女人,还不会说阿拉伯语,一靠近就会马上被发现,无法潜入,除了掌握他们的资金渠道之外,就是跟他们抢人。”
木思槿的方法是把被他们洗脑并准备入境搞破坏的人,拐骗到别处,当雇佣兵:“语言不通,又时间紧迫,我没空把他们的脑子再洗回来,不就是想上天堂吗,去哪儿上天堂不行?”
其实参加培训的人有好多批,大多数是在国外培训的,在木思槿的拐卖下,在国外培训的全都没回来。
只剩下了在国内叶城训练基地的人,然而就这么一个基地的人,就已经造成了如此惨重的人员伤亡。
如果没有木思槿拦人,还不知道会有哪些更多的地方遭殃。
王雪娇好奇地问:“你把他们送哪儿去了?”
木思槿扬唇一笑:“金新月,金新月那些人并不是铁板一块,世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培训那些人的钱有不少是从金新月出的,那就让金新月的人亲自感受一下培训成果,考虑下次是不是要追加培训费。”
“干得漂亮~”王雪娇伸出拇指,“懂了,我以后也这么干。”
木思槿对王雪娇说:“你要注意,他们之间最大的纷争其实不是谁抢了谁生意,而是宗教,特别是释经权,单跟他们说杀了谁就可以多赚钱,对他们来说煽动性不够强。”
王雪娇:“……这么复杂……”
这段时间,王雪娇一直在国外行动,不知道今年在国内出了一个“沙陈事件”,出动了五千多把枪、几百个炮弹、二十多门土炮,双方对轰,就是为了教派的事。
在国内,这种排他性特别强的组织卧底太难了,别说木思槿一个女人,就连汉族的男人都卧不进去。
木思槿也没成功打入国内的组织,她以被压迫者的身份,得到美国的信任,然后再以CIA特派员的身份去中亚活动。
由于在此之前,金新月农民已经得到了来自美国的专业农技专家指点,学会了如何多快好省的种罂粟,极大的改善了生活。所以,对他们来说,同样来自美国,给他们送免费雇佣兵的木思槿不是如同家具一般的女人,而是另一种高维度的无性别生物。
她还能送经过培训的专业人才过来帮他们打架,金新月人民非常喜欢木思槿。
难怪木思槿不肯回来,她这摊子事太难接手了。
基础身份就得与众不同,能得到中美两国的信任,现在还得到了金新月的爱戴。
干的事又属于国家绝对不会承认的秘密行动,这得有坚定的信念,不然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凭什么我累死累活没回报”,就坚持不下去了。
凭一己之力能把所有在国外培训的人都挡在国境线之外,这得是多大的能量啊……能诈骗这么多人,也挺不容易的。
王雪娇心有戚戚地想:要是我,我也不想回来,要是真死了,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了,要是看着接手的人办事不力,把我一手打下的江山都葬送,真要气死。
就连包幼安都一定得找一个跟他思想高度统一的接班人呢。
“听起来,是一个长期工作。”王雪娇抓抓头发,以美国的能耐,都没有在911之后立刻把拉登抓起来打死,而是过了整整十年才找着人。
不仅如此,还出现了新的IS,这个新组织,是基地都宣称其为恐怖组织……这就很魔幻。
有生存的土壤在,野草就永远拔不干净,一阵风,一场雨就能生根发芽。
木思槿点点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事我已经跟姜头儿说过了,确实不能把这么大的事情,都交给一个人,在你之前,我已经培养了一批人,渗透进不同的部门,避免出现后继无人的情况。”
“嗯,明白,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王雪娇点点头。
“执行层面不缺人,你不需要像我以前一样,亲自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跑,不过,还是需要有一个身份有足够份量的人,在谈大事的时候,出来镇场用。现在这种身份的,也就是你了。”
“既然你是镇场用的,怎么还会独自去柬埔寨?”王雪娇好奇。
要是木思槿派别人去,王雪娇和张英山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找到她。
“人手不足呀,那里没有我的人,必须亲自去一趟,其他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能轻易离岗。只有我的岗位灵活一点,就只能我去了。”
“噢,这样,哎,都是这样,现在连派出所都是这样,缺人。”王雪娇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她又眨了眨眼睛,看着木思槿的脸:“你的脑瘤,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去其他国家看过没有?你还这么年轻……”
“都看过啦,真的不行。”木思槿微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瘤,长在一个很复杂的地方,还勾连了许多血管和神经,手术成功率很低,大概率我不能活着下手术台。就这样吧,过一天,算一天,能周旋在这么多人中间,把他们耍得团团转,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嘿嘿,我也这么想,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王雪娇、木思槿和张英山同时念出后半句:“……这样,他在临死的时候就能够说:‘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作的斗争。”
木思槿左手握着王雪娇的手,右手握着张英山的手,将他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我的使命,就交给你们俩去完成了。”
王雪娇和张英山看着她,坚定地说出那句自许多年以前战士们会不假思索吐出的那句话:“是,保证完成任务!”
木思槿看着王雪娇,忽然笑起来:“我算是被父母保送到这个位置上的,你是自己争取来的,还是你比较厉害,真是后生可畏。”
“呃……也没有争取啦……他们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王雪娇声音越来越小。
木思槿笑笑:“好,哪天你要是一统中南半岛,记得也对外这么说,是黄袍子自己飞到你身上来的。”
王雪娇鼓着腮,不满地小声嘀咕:“你怎么跟叶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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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嫣然就到了,她下飞机的时候,虽然没有舷梯下的红毯、也没有穿着制服身高188的仪仗队,也没有少先队员献花,也没有奏国歌,反正佤邦没建国,没国歌……但是,她那是专机、下飞机有人握手,接待的车子就在航梯下面等着,也不用自己过边检,掏护照,盖入境章。
王雪娇远远地看着她下车,进入会议厅,悲伤抹泪:“我怎么就没这待遇。”
叶诚:“她是佤邦主席特使,你是猛虎帮帮主,感受一下区别?”
“不就是个名字嘛!我要是叫猛虎国国主呢?能给安排这样的待遇吗!”
叶诚扯扯嘴角:“我可以带你进动物园。”
“好耶~我要看小猴子和大熊猫~”王雪娇不贪心,能白捞一张门票也是好的。
叶诚:“摊上的衣服你随便挑一件,看上哪件,我帮你付钱。”
叶诚说的是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
猛虎国国主气哭了,叶诚赔了整整一桶没开封的万年青葱油饼干才哄好。
王雪娇不只是回城交任务的,也负有一定的外交使命:撺掇苏嫣然在会谈的时候多要一点。
“你想啊,要得多了,回去以后,在包幼安面前岂不是更有面子,最好要的都是基础民生设施,这样普通人才能真实感受到你的价值。”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咱们两边不是连着的么,你要到了,不就是我要到了,难道他们还能厚此薄彼。”
王雪娇还积极地帮她想了好几个方案,苏嫣然拿着方案,便大胆开口,中方果然对她提出的合作计划表示高度赞赏。
推进效率高得连包幼安都不敢相信,苏嫣然好像真的能把事情谈成?
中方表示:为了支持佤邦的农业发展,我们可以提供电力和电信的基础建设到日常运营一系列服务。
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得把毒给禁了,是彻底的禁掉。
包幼安从苏嫣然那里得到这个信号,立马答应:“我愿意以人头担保,十年之内,彻底将罂粟从佤邦铲除。”
同时还通过苏嫣然进行了非官方非正式的合作备忘录,解决一下类似毒贩只要踏过边境线,就敢转身对着中国缉毒警扭腰拍屁股挑衅的问题。
苏嫣然的会谈成果可谓相当丰硕。
对外宣称的都是为佤邦提供了农业技术指导。
有电才能使用烘干机,加速农产品干燥和打包装袋。
有通信才能加速互相之间的协调沟通,提高农业产量。
至于佤邦执行入境宽松也没毛病,这边地里有虫害,不得马上解决吗?农技专家要进来,难道还要拦着吗?
至于谁是农技专家……进来的队伍又会种菜,又会养猪,植物动物都能搞定,怎么就不是农技专家了。
提供电力和通讯能保障边境稳定,不亏。
要是提供了还不老实,那就不提供了,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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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嫣然谈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王雪娇也接到了新任务。
此时的中国,除了三大黑枪基地之外,还有三大毒品集散地:
临夏三甲集,西北第一贩毒大镇,号称“小金三角”,毒品的吞吐量是以车皮,而不是人次计算。外人要潜伏进去很难,一眼就被认出来,
同心县,以“下马关镇寡妇村”而闻名,村中有守死寡的,也有守活寡的,死寡的男人是因为贩毒被枪毙了,活寡的男人不是在贩毒的路上,就是因为贩毒在大牢里。
临泉庙岔镇,八十年代的时候太穷,很多地少的农民没饭吃,就去云南帮人种西瓜,遇上年头不好的时候,老板给不出工资,就拿毒品顶工资。
当农民们回家,发现那些“工资”转手一倒,轻松翻五倍,要是卖到旁边的大城市,翻十倍都有。
种什么西瓜!
这三大集散地不制毒,货源地是金三角。
三甲集已经有本地人不想自己家乡一塌糊涂,自愿做线人,卧底在其中。
庙岔镇也在治理之中。
王雪娇的任务目标是同心县。
同心县的毒源路线是:金三角或金新月——中亚——乌鲁木齐——银川——同心。
接手毒品入境后运输的人,他们的身份不仅仅是毒贩,还是极端狂热份子。
他们不只是来送毒品的,还有送他们的有毒思想。
以女人居多的下马关镇,他们也没有放过,这些女人大多没有文化,早早嫁人。
要是丈夫被枪毙,自己没孩子,只要有人稍微挑唆两句,她们就会生出奇异的献身精神。
如果丈夫只是被抓起来,或者连抓都没抓到,那就更好办了,连挑拨都不用挑拨,只要先把她们丈夫搞定,然后由丈夫对她们说:“跟我干。”
她们就会跟着丈夫干,丈夫让拿刀,她们就拿刀,丈夫让她们砍人,她们就砍人,都不需要另外费劲搞洗脑培训。
在这里,运过来的毒品有两个作用:一个是外销,一个是自用。
那些狂热者们哪怕挨了枪子,都好像不怕痛似的继续往前冲,不是他们的信仰有多坚定,多么勇敢无畏,完全是嗑药嗑大了,这就是日本在发明冰毒之后最重要的应用渠道,德三帝国也是这么干的。
这次向王雪娇亲自发布任务的人是叶诚的上司的上司,在互联网公司,这种身份叫叶诚+2.
他对王雪娇说:“在境内接货的这个人,又贩毒,又搞极端狂热,他手下众多,他从不亲自出面,我们只知道他的名字叫老马,其他信息都没有,你的任务是找出他,并且将这条运输线彻底掐断。”
又是一个只有名字的任务,这次更绝了,连性别都不知道。
王雪娇想起一本风靡一时的励志书《致加西亚的信》……当年她第一次看,觉得那个安德鲁上校好牛逼,都不知道人在哪儿,也能把信送到。
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呵,就这?
我连要找的人是什么性别都不知道咧。
说不定那个老马甚至不是人!是一头驴!
叶诚+2向王雪娇问道:“有没有信心?!”
“有!”现在的王雪娇已经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么不敢做保证。
这有啥!
木思槿都被她找着了,既然那个老马是有身份,有事迹的,还有什么找不着的!
“很自信嘛!”叶诚+2对她这样的状态非常满意。
王雪娇问道:“这次我还是向叶诚汇报吗?”
“不,这次的任务需要你领导木思槿建立起的情报网,你直接向我汇报,我会给你更多的权限。”
叶诚只是一个执行组的组长,叶诚+1是所有执行组的总组长,+2才统管执行组与情报部,王雪娇又负责执行,又负责情报网,等于是个+2的青春迷你版。
王雪娇有一种忽然升职的感觉。
这个升职,是木思槿给的情报网。王雪娇忽然想起以前在公司里,常听领导PUA的一句话:“领导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干得再辛苦也拿不到优秀,要会自己把自己变重要,让上级不得不给你升级。”
在当时的公司里,这句就是纯画饼。
现在,木思槿让它变成了现实。
王雪娇听完那些权限,只感觉自己的权限大得没边了,居然可以制毒贩毒耶!
不过只能小剂量,是用来钓出毒贩的。
使用小剂量没钓出来,在特别行动组的权限之内。
要是她运个几百公斤入境,并且全卖了,但还没钓着毒贩,那她就得好好想想,怎么向监察部门交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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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王雪娇和张英山回到金三角,猛虎帮众们为她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他们已经听说马上云滇省就要为这里供电和提供通讯服务了。
虽然,那是包幼安的女儿谈下来的,但那又怎么样!我们余老大肯定出了很大的力,不然我们余老大去干什么?
总不能就是去蹭吃蹭喝吧!
听着下属们夸张的马屁,王雪娇紧张地捏着随身背包,并拒绝了下属要过来替她背包的殷勤,她怕那桶饼干被下属看见。
她,余小姐,不仅是去蹭吃蹭喝的。
甚至……就蹭了一桶饼干,都做不到给手下帮众们雨露均沾……余小姐感到很惭愧,她只想吃独食,没有考虑到手下众兄弟。
王雪娇压低声音:“早知道,我应该多买点回来,连这里的孩子都没有吃过饼干,哎,应该让他们多感受一下世间的美好,不要像他们的父辈一样,根本不怕死,干什么都不怕。”
张英山微笑道:“你就不怕他们吃上瘾了,总惦记着,为了再吃一次铤而走险?”
王雪娇高傲地挑起眉毛:“我会让他们知道,听我的话,好好干活过日子,可以堂堂正正的吃饼干,不听我的话去贩毒,饼干只能偷偷吃,要是被我发现,就可以堂堂正正吃枪子了。”
“唉,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我自己就这么一桶。”王雪娇惆怅地抱着饼干桶。
张英山指了指一个托运的大箱子:“打开看看?”
王雪娇困惑地打开,眼睛陡然睁大:“哇!”
里面是一公斤装的三十桶。
王雪娇震惊地看他:“你,你把叶诚的老家抄了?”
张英山哭笑不得:“叶诚是无辜的,你不要老想着他,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吃,就去多买了一点。不过,现在看来有些失策,还是把它们分一分,早点吃完比较好。”
饼干是装在高贵喜庆的方形铁皮桶里的,铁皮防不了水汽。
以金三角的湿度,这些饼干活不了太久,很快就会回潮、变软、发霉。
除非专门为它们开空调,或是架火炉驱湿。
“一听就是昏君作派……”王雪娇悲伤地决定放弃。
她让人把饼干送到学校去,饼干有四千多片,学校也就一千多人,学生和老师每人应该能分到四片。
过了半个小时,是下课时间,应该是开始分饼干了,不远处学校里欢呼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破了屋顶,王雪娇觉得自己的玻璃窗都要被震裂了。
王雪娇打算去趁热打铁,教育孩子们以后要走正道,做好人。
本来只是想随便进一个平均年龄比较大的班,说几句就算了,谁知道他们在老师的指挥下,开始唱了起来……什么大地母神,什么红花,什么心灵深处的声音,什么恩情还不完……
王雪娇尴尬地脚趾在地面抠出了世界七大奇迹。
脸上还得露出从容镇定的微笑,显得自己见惯了大场面,被当面唱颂歌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匆匆说了几句好好学习、做好人,以后还有的是好处之类的话,就赶紧逃走回办公室了。
王雪娇感叹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那些要演技没演技,要脸没脸的艺人一样皮厚,接受赞美的时候也能脸不红心不跳。”
想到刚才一整个班的学生一脸虔诚地对着她唱歌,王雪娇伸出双手捂住脸:“啊啊啊,太可怕了……”
张英山笑道:“习惯就好,我刚才还买了一个新出的。”
他拿出一个巴掌那么长的王雪娇穿着女皇衣服的塑像,一按开关,金光四射,亮度堪比手电筒,它,还自带BGM,就是那个大地母神啥啥的旋律。
王雪娇:“……不是,这里的工业水平已经达到这个档次了吗?!能做出这……呃……”
她把塑像翻过来,一行大大的Madeina,中国制造。
行……吧……
“义乌货?”
张英山摇头:“外包装上写的是汕头澄海。”
“……哦,没听说过的地方又增加了,他们的效率也这么高?”
“有好多个品种,有骑马的,还有骑着鹰的,你可以出去看看。”
王雪娇闭上眼睛:“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等等,你说什么?骑着鹰???”
“对,无线遥控玩具。”
王雪娇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决定去见识见识什么自己骑着鹰是什么造型。
其实就是一个装电池的无线遥控飞机,只不过是把飞机做成了鹰的样子,穿着华服的女皇坐在鹰身上。
还有一个版本是鹰身上没有人,鹰手上拎着一个类似投影的东西,打开灯泡开关,王雪娇的影子就会投在光源前方的东西上。
产地依旧是澄海。
王雪娇:“……品种还挺丰富。”
见老大亲自驾临,卖玩具的小贩们热情地遥控着飞机组成一个心形图案。
据说这些东西最近卖得特别好,连包幼安那边的人都买,他们不崇拜余小姐,只是觉得制作精良,好看又好玩。
王雪娇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玩具小贩们也算赚到钱了,总比全家去种罂粟卖大烟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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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新任务,王雪娇两眼一抹黑,目前只有一条线索:
他们会从中亚运毒入境,也会从云滇运毒入境。
只有从中亚运毒入境的人才是本次目标的对象。
王雪娇看了半天地图,也不认为他们会把金三角的毒品贴着边境线走那么远,肯定是从云滇入境。
从中亚入境的货应该是从“金新月”倒腾来的。
木思槿在“金新月”有一个线人,是个家里搞石油的伊朗富二代,是个铁杆宗教信徒,也是巴列维王朝的死忠,巴列维亲美,他也亲美。
他很怀念巴列维王朝时代的自由,女人们穿得跟世界其他国家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所以,当末代巴列维国王逃到美国之后,他也离开了德黑兰,到了金新月附近居住。
他觉得苏联人是垃圾、拉登是垃圾,违反教义种罂粟的金新月更是垃圾中的垃圾。
穆圣有训示:一切麻醉品都是醉人的,一切醉人的都是非法的。
他们居然敢违背圣训,真是该死。
所以,木思槿在金新月想要挖掘一些可争取对象的时候,他出现在木思槿的视野里。
收过美国中情局奖章的木思槿与他相谈甚欢,他认为木思槿找他,代表中情局看中了他。
于是,木思槿顺水推舟,时不时假传圣旨,说中情局想知道XXXX,这个富二代就会去弄来。
他有的是钱,只要往下砸钱,总有人愿意说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他甚至不要线索费,他说他是为了信仰。
这笔钱就被木思槿含笑收下了。
王雪娇启用了这位名叫哈桑的线人。
得知对面的LadyM换成了LadyW,哈桑接受度非常良好,W不就是M翻个跟头嘛,完全没有问题。
王雪娇想知道最近有没有货是往中国出的,从哪个国家走。
“有,从巴基斯坦走。”
巴基斯坦入境,是走红旗拉甫口岸,向前是喀什,也就是南疆,出了好几次事的地方。
此时,南疆的反恐形势非常严峻,有内鬼,还不止一个。
他们不相信汉人,不管男女,都不行,就连木思槿都没有成功打入,上头有命令,这里的反恐情报工作就交给本省人处理,得到情报后。
王雪娇的任务在同心县,所以,她决定——去巴基斯坦蹲守!
在国外,她还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
贩毒必有监督者,特别是在两国边境,不然这货送着送着,万一有个脑子好使的矮骡子,进了边境以后,自己偷摸卖了,拿着钱自己干,最后成了一方霸主,蹲家里等的货主岂不成了笑话。
那些运毒的人讲究的是丢钱不丢货,运货的人肯定不是高层,但监视运货的人一定是高层信得过的。
其实那些组织的高层,包括高层信得过的高级马仔,压根没有底层那些疯狂想要立马上天堂的人那么虔诚。
底层的狂热者大多都没有看过经文,更别提阿拉伯原版了,他们中大多数人不识字。
一切都是听别人告诉他们的,别人说什么,他们信什么。
高层大多数吃过见过享受过,现世生活这么好,二逼才想上天堂。
他们打打杀杀的目的,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权。
他们内部最常见的关系就是互相利用,我图你的名声,你图我的钱财,于是咱俩凑一堆,成立一个组织,搞几票大事,声称对此事负责,就有美国人找上门来问谈合作。
曾有几次事件,好几个组织抢着表示“我我我,是我干的”,然后互相指责其他组织是不要脸的东西,居然过来抢功。
在国内的虔诚狂信徒面前,他们还会要点脸,不好意思那么直接跟一个汉族女人勾勾搭搭。
在国外就不要紧了,完全不是问题。
巴基斯坦也有木思槿的线人,是个卡车司机叫阿里,木思槿以中国商人的身份帮过他几次,阿里特别讨厌印度,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打过印度的中国是朋友!
阿里驾驶技术高超,上高原毫无压力,拉货的人都喜欢找他,不管什么货。
木思槿以前从他这里得到过好几次进入中国的毒品信息,全都准确无误。
王雪娇在哈桑那里是中情局来替岗的同事,在阿里这边是接替木思槿生意的亲戚。
除此之外,木思槿还有六个身份,在不同的人面前用不同的身份,王雪娇也只是愁苦地顺着往下编,还得记着自己的身份,以便顺利接手木思槿的情报网。
相比之下,张英山就简单多了,不管王雪娇是谁,他都是男宠、小白脸、男朋友、丈夫、偷情者……
前期情报都已经收集完毕,行动计划的预案也从planA做到了planZ,如果还能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那就得随机应变。
王雪娇点了猛虎保镖公司三百个人:“走,跟我去巴基斯坦拓展业务去!”
第170章
王雪娇最初的梦想是去塔什库尔干边境线之外的小城里守着。
塔什库尔干,看起来就小小一个县,其实对接了塔吉克斯坦、阿富汗和巴基斯坦。
不过在收到几份情报后,她修改了这个计划。
虽然中塔边境直到2025年都是虚线,没有确定边境,看起来跑路好像会比较容易,其实……会变成虚线都是有原因的。
中塔边境在帕米尔高原上,地形非常复杂难行,唯一的卡拉苏口岸一年也就开六个月。
除了去修圣衣的,一般人不会选择在封山期间过境,包括毒贩子,人命不值钱,货值钱。
更何况塔吉克斯坦,从今年年初开始,就在内战,打得乱七八糟,毒贩子也不想在过路的时候莫名其妙挨一枪子儿,想找人报仇都不知道找谁。
至于阿富汗,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接壤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小的“瓦罕走廊”,那里大雪封山的时间长达九个月,一年只有六、七、八,一共三个月能走。
能走的三个月,路况也非常糟糕,司机宁愿绕行八百公里,也不愿意走瓦罕走廊,除非加钱!
阿富汗积极的想通过这条道与中国搞贸易,还自己修起了路,希望中国这边也跟着干点什么。
中国看了看阿富汗境内整天炸来炸去,袭击来袭击去,并不想开启这条通道,而选择看不见、听不见,不回答。
大多数走货量大的毒贩子,会选择巴基斯坦,虽然中巴之间的红其拉甫口岸现在也是季节性口岸,每年四月一号到十一月底才开放,好歹安全一点。
秋冬季节就不好办了,所以,这边的人出去培训,都是春夏出,培训两三个月就回来。
“金新月”的产品,在中国的销量也远不如“金三角”,大自然限制了发挥,他们转头向西,主攻欧美市场,颇有当年跟汉帝国打架打不过,只得转头变成上帝之鞭的意思。
王雪娇看着情报,一脸嫌弃:“不是说下火狱都不怕吗?他们连冬天爬帕米尔高原都做不到,还当什么毒贩子!真没出息。要是遇上雪崩冰崩,踩上冰裂缝不仅不死,还能把货运到,不正好能证明他们是天选圣战士吗?”
张英山在旁边认真研究房屋租赁的消息,冷不丁地接了一句:“可能他们怕热不怕冷,下火狱才能证明他们的真诚,爬帕米尔高原太没有挑战性,会被同行耻笑。”
王雪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对于短暂居住的人来说,印巴两国最大的区别是饮食区别:印度人不吃牛(好吃的牛);巴基斯坦人不吃猪(所有的猪);还有一堆人只吃素。
不过其实这点区别并不严重。
由于南亚大陆——并不特指某一个国家,而是所有的南亚国家——都有严重的食品卫生问题,所以大多数旅行者最安全补充动物蛋白的途径是吃带壳的水煮鸡蛋。
去掉与人类内部菌群相关的食品卫全问题之外,还有人类外观上,物理意义的安全问题。
印巴关系就没有好过。
因为巴基斯坦是因为宗教原因,满怀怨恨从印度离开的,然后还被分成了东巴和西巴,巴基斯坦认定印度人是分裂的原凶。
从此,西巴从两大含义:骂人和地理名词。
变成了仅用于骂人。
西八已经不需要了,因为原来的东巴基斯坦,正式变成孟加拉人民共和国。
啊~西巴,这能忍?
本来就有仇,这下更是仇深似海了。
七十年代的时候,巴基斯坦首都还是在海边的卡拉奇,后来他们突然决定天子守国门,把首都搬到了距离克什米尔地区仅有八十公里的伊斯/兰堡。
地图上在伊斯兰堡的旁边,有一条红色的虚线,它的名字,叫做“印巴停火线”,同样的线在以色列和它的邻居们那里也有一圈。
八十公里,感觉就印度炮弹的那个质量,只知起点,不知落点的,万一炮打出去,随便瞎飞飞,可能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王雪娇一琢磨:“咱们在美国大使馆旁边找个最贵的房子。”
“美国大使馆?”
“是啊,现在要是印度人敢轰美国大使馆,那我得第一时间冲出去拍几张照片。要是轰不着,找他们也方便。
我都已经收了美国这么多钱了,万一我还需要他们帮助,他们不得继续帮我吗?不然我要是死了,或是投共了,他们不是亏了吗?在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得拉我一把。
我这也是方便他们,省得给我钱的时候,还得走好远。”
王雪娇的意思是要物尽其用,住在ATM机旁边,需要的时候,拿着锤子砸两下,让ATM机自己掉钱出来。
张英山笑着点点头,指了一个正在整栋招租的楼:“这个怎么样?”
王雪娇先看了一眼平方米数,可以,能塞得下她的三百保镖。
再看一眼价格,跟她所在时代相比,购买价格就跟十八线山区小城市的一样,还自带电灯家具,号称拎包入住。
看照片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王雪娇决定亲自去看看。
卖房子的是屋主的代理人。
这栋楼以前是一位大人物的旧宅,后来这位大人物跑路到美国去了,当时以为还会回来,现在此人已死,留的遗言是希望这栋房子归他的后代们共同拥有。
但他的后代们已经是美国国籍,并且适应了在美国的生活,完全不可能再回来,于是决定索性卖了,变成现金,大家平分。
就算有一天要回来,也可以住别的地方。
别看这房子大,万一哪天两家人都要在一个日子回来,为了争谁家有资格睡主卧都能先干一架。
美国大使馆就在隔壁不远的街区,其实中国大使馆也在那条街。
不过余梦雪这个拿着中情局经费的金三角特区人士,跟中国大使馆有什么关系,完全没把它当回事。
房子的外观很有中东的风清,方方正正的外立面,头顶圆顶,瘦瘦长长的大拱门。
正门特别沉,是铁艺镂空雕花门配金色的玻璃,王雪娇一抬头,脑袋顶上还吊着十几个错落的灯笼式的吊灯,灯在风中摇晃。
进门的地方是一个长长走廊,简直亮瞎眼,大理石地面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头顶的吊灯。
那走廊颇有凡尔赛宫镜廊的气质,两边摆着花花草草。
走过镜廊,眼前大得好像酒店的大堂,正中间是一个喷水池,周围是拱形门,以及沙发。
王雪娇看着砌成花瓣形的喷水池,就想起那摊开双手,从掌心喷水的秦始皇……
与那个相比,这个喷水池是多么的朴素。
王雪娇压低声音,对张英山说:“这里像不像绿藤那个大批发市场的北楼?就是卖灯具的厅?”
除了主楼之外,还有好几个裙楼,供给仆人们居住。
王雪娇感叹道:“贫富差距跟印度有的一拼。”
虽然王雪娇现在不缺钱,但是,出于买家的礼仪,她还是问了一句:“如果我现在就决定买下,是否有什么折扣?”
卖房子的人说:“屋主仓库里的东西可以全部给你,可以用来保卫房屋安全,只要使用时注意,不要对准使馆区就可以了。”
王雪很好奇:“仓库里有什么?”
照她的想法,仓库里面最多有几支枪呗,还能怎么样?
当红顶黄墙的仓库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王雪娇震惊了:“不是……这这这,这屋子的主人以前是干什么的?”
“这些都是他卖剩下的货,后来一直封存着没有动,他的遗产继承者们也不想要这些东西,说如果能够顺利把房子卖掉的话,就送给买家了。”
王雪娇眉头微皱:“这么多危险的大件垃圾,要我处理,应该还要给我垃圾处理费才行,怎么能算做是折扣?万一让美国人知道有这么多武器在我这里,还以为我是恐布份子呢,要来杀我怎么办?还有别的好处吗?”
房屋中介没想到王雪娇并没有觉得一仓库的附赠是什么好处,还向他要更多。
“不知您是否有在巴基斯坦成立公司的需要?”
“有啊。”
房屋中介拿出一张家庭合影照片递给王雪娇,他指着其中一个男人说:“这位是屋主家的亲戚,现在是俾路支省的部落长老,年轻时也曾经在这里住过,如果你说你是这套房子的拥有者,有事情需要找他帮忙的话,他会愿意听听你的话。”
王雪娇不是很满意,只是听听,能不能帮,具体要看到底是什么事情,俾路支省的部落可能有十几多个。
转念一想,也行,好歹有个能搭上线的可能,总比没有强,中亚这边出过不少国家武力没法处理的事情,最终都得找宗族长老处理。
这房子相当有前途,王雪娇果断买下了,以及,她吸取了在柬埔寨的教训,先买了车,买了一辆很常见的货车、一辆防弹的轿车,以及几辆满街乱蹿的TUTU车。
在拥挤的大街上,还是TUTU车最好走。
一直以来,在南亚地界,王雪娇从来没有感受到所谓的英联邦国家的车都是靠左行驶……大家不是都在马路中间开吗?
到达的第一天下午,王雪娇办齐了买房、买车,两件大事。
裙楼的档次是分三六九等的。
当时的主人家有管家、贴身男仆、贴身女仆、普通男仆女仆、厨娘、园丁、司机以及等等,因此安排起来毫无压力。
王雪娇这三百保镖没这么多讲究,不管国籍、年龄、性别、种族、信仰,愿意来的就报名。
报完名就考核,考核的标准完全一致,不因为“女人天生力气小”就在搏击考试里放水,也不因为“男人天生就粗心”而在语言和其他技能考试中降低要求。
可以说,被她带出来的,水平都差不太多。
真技能超强的那几个,有想报名的,她把人给赶回去了,让他们老实在总部待着看家。
其实裙楼挺大,三百个保镖住进去,是绝对够的。
问题是,房间等级完全不一样。
第一等:管家房,是一个小套间。
第二等:贴身男仆房和贴身女仆房,是两个单间。
第三等:收拾书房、卧室和起居室的仆人,以及司机,是二十个双人间。
第四等:收拾餐厅、娱乐室、晨室、活动室的仆人,是三十个四人间。
第五等:没资格进屋伺候的仆人,比如花匠、马夫、修理工、站在大门口的保镖以及等等,是五个大开间,最多可以容纳两百个人。
要是第五等的房间里能塞得下全部人员,王雪娇就不用头疼了。
问题是,它塞不下啊……
硬要把三百多个水平差不多的人分出那么多个等级来,这要怎么搞。
这不就跟该死的企业考核强制分布一样嘛。
“真烦,这货是不是有比利时人的血统啊?分得把人给划出这么多个区别来。”王雪娇骂骂咧咧。
垃圾比利时殖民者,那是连大英帝国都要骂的存在,卢旺达的图西族和胡图族就是他们给硬划出来的,最终导致了卢旺达种族灭亡屠杀。
要是王雪娇分屋子的时候考虑不周全,分得不好,她手下这三百勇士,就得因为屋子的区别,而分成不同派系,然后互相打成一锅浆糊。
不管怎么分,必然得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萝卜岗再不要脸,也得写任职条件,而不是什么都没有,指谁是谁。
那么多人还在外面拿着行李,等着进房间住,再头痛,做为管事人,王雪娇也得赶紧把人都安顿下来。
她拿着房屋平面图,闭了闭眼睛,曾经待过的那些公司的考核方法像走马灯似的从她脑中路过:“行,就它了!”
首先,仆人屋里最高贵的管家屋,这个好办,王雪娇宣布:“猛虎帮的大管家西苏里不在,这屋子,得为他空着,万一哪天他要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没有人有意见。
贴身男仆房和贴身女仆房也都是单间,王雪娇宣布这两个也空着,竞争上岗。
谁能在一个月内显示出足够的能力,可以成为巴基斯坦分公司的负责人,谁就住在这里,另一个房间留给该负责人的助理住,谁能当助理,完全由负责人自己挑。
也没有人反对。
剩下的人都按照业务水平来分配:
脑子灵活,能自己办事还具有多种技能的是优等。
拥有多种技能,但完全靠别人指挥,自己完全没有战略战术概念的是良。
只会开枪杀杀杀的人是最次等。
猛虎帮里只会杀杀杀的人都是苦出身,以前连饭都吃不饱,朝不保夕,不知道哪天就死了。
是余老大给了他饭吃,是余老大给了他衣穿,是余老大给了他全家幸福的生活。
住不到好房子是因为自己确实技不如人,这都是肉眼可见的差距,谁让自己脑子不好使,学不会更多的东西呢。
完全没有人对余老大的决定表示任何不满。
房屋分配的问题解决了。
王雪娇忙着分房子的时候,张英山开车去办了营业执照,猛虎保镖公司巴基斯坦分公司正式成立。
在这个草率的地方拿执照相当容易,填表、给钱,拿执照,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特别的审核。
甚至旁边还有老哥看了一眼他们的营业范围,很困惑:这还需要申请营业执照吗?有人来找你们,你们干了,收现金,不就完事了吗?
张英山的解释是可能会有中国老板需要付款收据,回去报销,所以,得有一个营业执照。
老哥耸耸肩,觉得完全是多此一举。
在办营业执照的旁边,就是一个办进出口手续的地方,一个中国男人凑过来问张英山:“你是中国人吗?”
张英山谨慎地打量男人,穿着藏青色的外套,黑色皮鞋,耳朵后面夹着香烟,胳膊底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挺着腰板,肚子挺圆。
气质像是私营企业的老板,又有点像垄断公司的销售,或者普通大公司的采购。
“算是吧,有什么事吗?”张英山的回答模棱两可。
男人也不介意,这年头,手上拿着两本护照的人不在少数,只要加入的另一个国家承认双国籍,入籍后,不对中国如实汇报自己已经加入了另一个国籍的事情,国内也查不出来,可以吃双份福利。
他问道:“你是开保镖公司的?”
“对。”
“我是来这里采购药材的,很想雇佣一些保镖,不过这里的保镖都不懂中文,沟通起来比较困难,所以我想问问你这边雇佣的价格。”
“没问题。”张英山让男人上车。“我叫杨杰,您怎么称呼?”
男人掏出名片:“我是通海制药厂的采购经理尹俊杰。”
虽然,这车的车头像红旗,车尾像劳斯莱斯,底盘像牧马人,不过……总比坐在三面超大天窗的吃尾气TUTU车上强。
司机是在金三角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高人,连子弹和火箭炮都能躲开,区区地上的坑,路边吵吵闹闹的行人,算得了什么。
他一路猛按喇叭,勇敢的行人们不怕死,但是怕吵,很快便让出一条道,让这聒噪的车赶紧滚蛋。
当车子进入猛虎帮巴基斯坦分舵的大铁门时,看着像城堡一样的别墅群、门口站着的六个穿着统一制服保镖、光辉灿烂的大吊灯,尹俊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们在这办公啊?!”
“对,我们公司还是有一定实力的。”张英山谦虚了一下。
车子在别墅前停下,马上有戴着白手套的人跑步上前,一手拉开车门,一手挡在车顶上。
进门后,一个笑容可掬的小哥上前引路,刚坐下,有人上前递毛巾、倒茶、上点心。
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简直比现在国内的大餐厅服务还好。
张英山拿出猛虎帮的宣传单页递给尹俊杰:“这上面的附加业务都是我们母公司的服务内容,巴基斯坦我们也是刚来没多久,所以,只有基础业务。”
附加业务就是代通关、代排队、代办理执照,以及等等。
基础业务就是安全保卫本身,连翻译和驾驶都没有。
“啊……你们也全是外国人啊。”尹俊杰犹豫起来。
他就是想找兼具保镖、翻译和司机三个职能于一身的本地人,这样办事会比较方便。
“我们有本地人,不过人数不多,要看能给多少钱了。”
张英山也没说谎,有一个线人阿里,阿里是自由的卡车司机,他是本地人。
王雪娇已经想好我把阿里雇下来,让他带着兄弟们走几趟路线,熟悉一下。
张英山又问道:“不知道尹经理来这里是想进什么货?如果是进罂粟和大麻的话,翻译和司机只要一个就够了,保镖可得多带点。”
巴基斯坦就是“金新月”的组成部分之一,张英山问得也没毛病。
把尹俊杰给吓了一跳:“哎哟,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不想回国被抓起来。”
“哦?那你是想采购什么?”
“紫草。”
张英山对紫草毫无概念,只隐约猜到是一种草药。
“要去哪里收?”
尹俊杰掏出自带的地图,指了一个地方,位于巴基斯坦的西北角:“这里,奎达,应该还挺安全的吧?我听说俾路支省的西南部比较乱。”
张英山眉头微微挑起,用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画出一个竖着的月牙形状,将阿富汗的西南部、伊朗的东南部,以及巴基斯坦西北部全部划了进去。
“这个地方,叫金新月,是与金三角、银三角并列的世界三大毒源地。你要去的地方,离金新月地区不到一百公里。我建议你最好能多雇佣几个人,最好二十个,可以实现全方位的保护。”
尹俊杰的脸都绿了。
他来之前,到处问人巴基斯坦安不安全,公司里的人都告诉他:“放心啦,我们国家跟巴基斯坦关系可好了。”
“我家有亲戚还在巴基斯坦做工程呢,好好的,他说巴基斯坦除了穷,买不着什么东西之外,没什么不好。”
只有一个人告诉他“俾路支省不安全”,甚至这个人,也是在亲戚的酒局上听来的,具体怎么不安全,他都说不清楚。
因此,尹俊杰也就记住了这么一个地名。
其他一切信息,他都无从知晓,只有新闻联播里说中巴友谊如何如何,巴基斯坦如何如何支持中国……
感觉巴基斯坦就是一片盛开着友谊花朵的幸福花园。
尹俊杰甚至只知道金三角,不知道金新月。
毕竟金三角的货最多,电视剧里与毒品相关的全是金三角。
张英山说金三角与金新月齐名,他才能感受到其中的危险。
他整个人都傻了,嘴里喃喃道:“我的天啊……”
尹俊杰现在整个人的身体都僵硬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从巴基斯坦进口紫草是药监、商务部联手了几大药企,推进的一个重点项目。
旨在通过进口贸易的方式增加中巴往来,加强两国之间的联系。
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希望把新疆的维药业务拉动一下,让他们多一些赚钱的机会,向北疆的哈萨克人和图瓦人看齐,踏踏实实搞钱,不要再闹了。
采购,是这个项目的第一步。
采购地址有新疆、内蒙古、还有国外的俄罗斯和巴基斯坦。
去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外勤补贴,其中去巴基斯坦的最高,是工资的三倍。
当时说的是因为巴基斯坦的条件特别艰苦,而且冬天口岸都关闭了,过年也回不了家,所以,去巴基斯坦的外勤补贴算下来是工资的三倍,而且可报销经费也多。
三倍啊!!!
这搁谁不心动啊!!!
国家穷就穷呗,有什么关系。没地方花钱不是正好吗?攒的钱全部带回家,让家里的老人、媳妇、孩子都高兴高兴。
尹俊杰还小心翼翼地打听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什么隐藏的问题,这才积极出击,又争又抢,还送礼了,才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现在,他看着张英山手指划出的新月形状,感受到世上没有一分钱会毫无缘由就能落进一个人的口袋。
如果现在他哭着喊着要回来,领导一定不会押着他,强迫他必须待下去,但是,然后呢……
搞砸了与主管部门和部委合作的重要项目,会不会被穿小鞋?
将来再有重要的任务肯定不会再派他是一定的了。
就算想办法往其他地方调,只怕也没地方敢收。
谁要一个曾经让单位在上级主管部门面前丢大脸的人啊。
他才三十三岁,就已经做了那么大个国企的采购经理,花了多少心事,拜了多少码头,送了多少东西?
前面那么辛苦才打拼出的成绩,难道就要因为这次的退缩,而彻底白费?
他家里的条件不好,父母把他供成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妻子也是普通工薪族,现在孩子刚三岁,好像颇有些音乐天赋,他想给孩子学学钢琴,或者小提琴……那些都是钱啊……
可是,他只是一个采购,又不是去贩毒,回去以后最多是将来提级的时候比别人多一些筹码,不是马上就能看见现金。
真的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只为去换一个未来可能的升职筹码吗?
尹俊杰痛苦地拧着眉,撇着嘴,咬着牙,半天不吭声。
“尹先生是有什么顾虑吗?我们可以开正规收据的。”张英山自己不怕死,因此以为尹俊杰只是担心要请的保镖太多,没法走账报销而已。
尹俊杰心中悲凉,这是报销的事吗?
张英山又给打了一个狠折:“如果是价格的话,如果您要二十个保镖,我们还可以再加外赠送四个。”
尹俊杰悲伤地闭上眼睛。
当年大航海时代的玩家们,都是为了冒险可以不要家人不要命的狠角色,经常为了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想就往前冲。
比如,第一个往南极冲的人,就是因为听说亚里斯多德认为“对称才是最完美的,所以有北极就一定有南极”,然后,在大多数人认为大地是一个平面,到大地边缘会掉下去的时代,就兴冲冲地开着船奔向一个理论上才有的南极。
张英山没有考虑到会有一个胆子其实没那么大的人,在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
还以为他也是个富贵险中求的冒险家。
对于冒险家来说,最大的困难不就是资金不够吗?
他都给打折了,还有什么问题?
“我,我先想想……想想……”尹俊杰用力搓了搓双手,捂住脸。
张英山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他应该不是为了钱的事情发愁。
单是钱的话,他会要求降价,讨价还价么,哪有光是一脸痛苦,但是不给出价来的。
张英山问道:“你是在担心有保镖也不能保证安全?”
尹俊杰继续捂着脸,沉痛地点点头。
对于一个担心人身安全担心成这样的人,二十个肯定是不够的,他希望的是能先来一通火力覆盖,然后再派一批人进去定点清除还没咽气的人,最后他再在无数保镖的保护之下进去。
但是他又没有马上离开,显然是有跟性命差不多重要的事情摆在天平上,让他为难。
张英山便追问了他如此放不下的原因,得知了他对前途的期待与梦想,还有不想让一家老小失望的心理压力。
“你先考虑考虑,我也去帮你想想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尹俊杰痛苦地摇头:“我必须亲自去确定货源的质量……我必须得去……”
“好的,我知道了。”张英山起身,轻轻离开,他找到王雪娇,告知这一单生意的事情,似乎不太顺利。
“价钱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只是他对安全的要求比较高,主要是心理安全。”
尹俊杰要去的地方,是从金新月出来的第一个大城市,买家大老板不会真的亲自跑到金新月腹地那些穷困山区,奎达就是他们真正验货和交易的地方。
王雪娇垂下眼睫,看着手里的情报。
木思槿留的信息挺多,包括经常能看到外国人活动的区域都划了出来。
现在俾路支省最大的威胁还是想赚钱的毒贩子们,而不是在十几年后诈尸的俾路支解放组织。
这个组织最大的梦想跟包幼安一样——建国。
他们想像孟加拉那样,也独立,但是孟加拉能建国,是因为中间隔了一个印度,印度很努力。
而俾路支省跟首都所在的旁遮普省连在一起,能让他们建国就见鬼了。
苏联打阿富汗的时候,巴基斯坦做为美国的盟友支持阿富汗。
跟政府对着干的俾路支人就跟着苏联干,收了不少钱。
苏联倒闭之后,没人给这个分公司送钱送粮,断炊之后,他们非常没有出息的放弃了建国的梦想。
木思槿的情报到这里为止,而王雪娇知道后续的故事。
在911袭击发生之后,美国人觉得可以通过他们搞点阿富汗的情报,又给他们送钱,激活了这个组织。
再然后,本拉登被打死了,美国人觉得他们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也不给他们送钱了,金主爸爸又换成了印度。
居然是印度!他们当年从印度分裂出来的原因,不就是嫌弃人家不跟他们信一个教吗?
怎么异端给钱他们就收了?
而他们跟中国企业为敌的原因之一是,他们认为中国人给巴基斯坦带来就业岗位,让人有机会赚到钱,导致他们的“革命同志”全跑去中资打工了,没人留下来坚持斗争。把中国人都吓跑,人就能留下来继续跟旁遮普省那些卑劣的殖民者做斗争。
王雪娇非常看不上他们。
没钱了,说没经济支援,不建国。
有钱了,又说人口全去打工了,没法建国。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强攻首都又不会,只能靠别人施舍经济支援才能建国这样子。
王雪娇也想知道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据她所知,那个组织一开始有十几个部落的人,最后全都跑去打工了,剩下的人比波明宋托的残部还少,就五百多人。
不过在这个缩减过程中,中资企业被袭击过好几次。
反恐工作的重点是预防,一切要做在前面,当他们动手,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预防……什么是预防,他们要是根本就不存在,不就是预防了么?
这个组织最后活动的范围就在奎达,现在应该也是歇在那里。
王雪娇打定主意,站起身:“我去跟这位尹先生谈谈。”
她站起身,换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把随手戴在头上的发箍扯下来,拿着梳子和吹风机,蘸了水,开始做造型。
吹了十几分钟,王雪娇的发型从乱七八糟一团,变成了一头偏分短发,刘海斜斜挡住一大半额头,垂在肩头的黑发前短后长,边缘锐利,像一把尖刀。
收拾完了,王雪娇转过身,问张英山:“怎么样?”
刚才王雪娇还是一副慵懒的模样,是好像随时会抱着抱枕在床上打滚的可爱。
现在则是一个非常强势的精英,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信任感,有绝对的执行力保障。
在金三角的生意,猛虎帮的接待处就能处理,去跟包幼安谈事情,她也不需要又争又抢,露出锋芒。
张英山看着王雪娇气势十足,英气逼人的模样,心脏难以抑制的砰砰直跳,忍不住捧着她的手背,落下一吻:“非常完美,我的陛下。”
王雪娇忍不住笑道:“快别提陛下了,我的大周四帝国都已经被邢川取缔了,灭国啦。”
张英山已经从她那里知道大周四帝国是什么意思,微笑道:“等我们回去,到肯德基买两个套餐,算复辟?”
王雪娇眨眨眼睛:“诶?你想干嘛?”
“君无戏言,说好的要大封六宫,不能因为灭国了,就不封了啊。”张英山在她耳边低语。
王雪娇点点他的鼻子:“原来你惦记是这个啊,行,我要土豆泥,不要蔬菜沙拉,难吃死了。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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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房间里的尹俊杰已经从心情激荡,进入生无可恋,甚至已经权衡过抚恤金能拿多少的可能性,以及回国以后要是受不了被领导穿小鞋,能不能办理停薪停职,办了能去哪里继续工作……
“尹先生你好,我是余梦雪,猛虎保镖公司的老板。”王雪娇进门,伸出手与尹俊杰握手。
看见王雪娇,尹俊杰不由发愣,张英山确实没有领导者的那种气质,一开始他就认定张英山是个高级秘书、助理之类的身份。
但他想象的张英山的老板,应该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梳着大背头,身材比自己还要圆一点,气质稳重,不苟言笑的那种。
没想到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整个人都是外放张扬的气质,锋芒毕露,就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昂着头,毫不吝啬的展示着自己美丽的羽毛。
想起张英山说,他们也是刚来没多久,尹俊杰觉得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只有生活条件富足,还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孩子才会这样吧,从小顺风顺水,不知何为挫折。
她可能知道金新月,知道金三角和银三角,但是她不知道这些地方意味什么,漠视人命的武装份子、随意的杀戮和袭击。
前阵子新闻联播上都播了,说金三角突然发生武装冲突,连彪悍的坤沙都投降避祸去了,那可是坤沙!
连他都听说过的毒王!
什么人才能把坤沙逼到投降?
那不得是杀人如麻、手段毒辣、男女老幼一个不留,有鸡蛋也要摇散黄、有蚯蚓也要竖着劈开的邪恶大魔头?
可怕,太可怕了。
然而,对尹俊杰来说,失去前途的恐怖,跟失去生命差不多,他不敢放开稳定的编制,去面对未知的将来。
年轻人才不想要一眼看得到头的日子。
有家有口之后,还是稳扎稳打,能过上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简直是莫大的幸福,永远不会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平静的人生。
像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要是去了奎达,会不会闭上眼睛以后,就再也没有睁开的机会了。
王雪娇和张英山在他对面坐下,王雪娇开口问道:“听说尹先生有雇佣保镖的需求?”
“是的……不……奎达那种地方,是不是请保镖都没有用?”
王雪娇笑道:“我想知道一下,在尹先生的脑海里,奎达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尹俊杰想了想:“随时会有人放冷枪、随时可能爆炸、走在路上随时会被人抢劫,头上一直有子弹飞,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被人潜进房间里抹脖子……”
王雪娇笑笑:“走在路上随时会被抢劫确实有,不过,其实现在在羊城也是这样啊,去羊城做生意的人还不是很多吗,今年的广交会不是都顺利闭幕了?随时放冷枪和爆炸不会,也不会总有子弹在头上飞,除非你靠近两个正在交战的集团,我们会保证你绝不会进入交战区,至于睡觉时的安全,我们可以绝对保证,你可以放心睡到大天亮。”
“还有交战集团啊……”尹俊杰倒吸一口凉气。
王雪娇点点头:“不过基本上都在城外和山区,他们也要生活的。”
她并没有骗人,奎达城里穷归穷,破归破,基本生活还是能保证的,不然把城里住的人都吓跑了,难道要甲方爸爸站在光秃秃的沙土地里,忍饥挨饿等毒贩子们过来交易吗?
尹俊杰害怕极了:“那岂不是离得也很近。”
王雪娇奇怪地看着他:“鹏城是经济特区,现在关外的情况也差不多就是这样,那么多南下下海的人也没怕啊。”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尹俊杰也不知道哪不一样,就是很害怕。
王雪娇知道他还没想明白,她对尹俊杰说:“尹先生要不要看看我们保镖训练?”
“好。”尹俊杰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马上回国,也不敢说留下来,只想找一点别的事情来换换脑子。
然后,他在别墅后面的大草坪上看到了几百个穿着统一军绿色制服的人。
王雪娇介绍道:“他们正在进行反恐训练,我们还有一个基地,专门进行武器训练。”
“这不算武器训练?”尹俊杰怔怔地看着保镖们手里拿,肩上背的,那些长长短短的,难道算棍子?
王雪娇带他到仓库,红红的顶,黄黄的墙,看起来里面最多放着几个农用拖拉机、联合收割机那种质朴的风格。
打开仓库门,露出整整两排肩扛式火箭炮、以及十几架使用两节电池就能发射的轻型牵引式火炮,还有像乡下柴禾堆那样堆在一起的枪支们。
尹俊杰张口结舌,他看着仓库:“这这这……”
又转头看着王雪娇:“你你你……”
“我想知道,如果这样都不能让你满意,还有什么能让你满意了。”王雪娇摊开手,“你要知道,非洲几次成功政变,使用的武器都没有这么好。俾路支省的人,水平没有比非洲强到哪里去。”
尹俊杰声音颤抖:“那那那……”
王雪娇继续说:“当然,带这么多武器的作用主要是震慑,毕竟用完了还得买,让人知道你不好惹,惹你必死全家就行了。”
尹俊杰内心激荡:“我我我……”
王雪娇:“你是我们开张的第一位客户,听说你们中国人讲究开门红?既然巴基斯坦在中国边上,那我也讲究一下开门红,这就便宜你了,你能出多少钱,报个价?我亲自带着一半的人,还有这库里所有的武器,跟你走一趟。”
她顿了顿:“尹先生,你也不想就这么两手空空,打道回国,从此被打入冷宫,失去升迁的机会吧?”
“你不是还有妻子孩子吧?肯定也有很多亲戚吧,我们还提供拍照服务,你可以拍几张你亲自操作火炮的照片,再加钱的话,还能拍录像哦~这可是很难得的,将来要是国际新闻上再有炮火轰轰的场面,你就可以跟家人说:这算什么,我当年经历过的比这严重多了。”
男人在社交场合,就算没有吹牛的素材,也一定得憋出几句。
眼看着又有照片,又有录像带,尹俊杰开始疯狂心动。
而且,在尹俊杰的心里,在这里活动的武装份子最多就是《敌后武工队》《平原游击队》《地道战》里面的火力装备,眼前的一切已经达到《大决战》《淮海战役》之类的大场面了,他心中的恐惧已经完全被强大的火力覆盖。
尹俊杰颤颤巍巍地报出一个数字,那是他权限之内能使用的最大金额了。
王雪娇咂了咂嘴:“有点少……不过算了,第一笔生意,回去记得帮我们多多宣传。”
“没问题!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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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内的时候,尹俊杰就已经联系好了几大紫草供应商,既然保镖已经谈好,他想尽快完成任务。
红其拉甫口岸在十一月底就封关了,要是货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他想尽快运一批大样回去,让药监那边先检查一下是否合格,大样合格的话,就可以正式下明年的订单了。
“好啊,你回去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出发。”王雪娇风风火火,说走就走,快的连尹俊杰都有点猝不及防:“这么快?我才刚到,想倒一下时差?”
王雪娇嘴角微微抽动一下:“三个小时也叫时差?那不就是晚上十一点睡觉跟凌晨两点睡觉的区别吗?你们做采购的,难道没有喝到一两点才回去睡觉的事情吗?”
尹俊杰苦着脸:“可是早上七点跟早上十点起床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王雪娇:“……你这么说的话……嗯……好吧,我认同你的话,那就后天再出发。”
多出一天,王雪娇在伊斯兰堡无所事事,忽然想起了恽诚。
哎,多好的人啊,要不是他给的组织经费,她是绝对不可能让尹俊杰出五千块钱就能雇佣一百五十人,以及使用这么多武器,从后天开始,一直到他的工作结束为止的。
王雪娇呼叫恽诚:“我到巴基斯坦了,关于金新月,你这边应该有想知道的东西吧?”
一向淡定的恽诚愣了一下:“你?巴基斯坦?金新月?”
“对,我跟他们有点私人恩怨要处理一下。”
恽诚声音平静地说:“金新月现在不在我们的控制之内,其中有不少仇视我们的人。”
王雪娇“嗯”了一声:“没关系,我也仇视他们。”
“你自己千万小心,他们都很疯狂,是不要命的疯子。”
“我知道。”
“关于金新月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如果是关于本拉登和基地的,不管是资金、武器,还是行动,都要。”
说是这么说,恽诚并没有期待王雪娇能拿到什么,因为本拉登现在在苏丹,并不在金新月,王雪娇能拿到也不过是二三手,甚至只能算是人传人的小道消息。
王雪娇笑道:“好呀,我一定会努力的。”
结束了与恽诚的联络后,她又拿起电话,想向叶诚+2,那位已经快要退休的老人冯首长汇报工作。
转念一想,嗐,这啥都没做呢,汇报什么汇报,就说我到了,我买了房和车?接了单生意,还跟恽诚打了个电话。
人家领导日理万机,要听这个吗!
显得自己没见识,屁大点事都迫不及待的汇报。
王雪娇决定先做出一点成绩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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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如期出发,如王雪娇承诺的那样,她把那十几辆牵引式火箭炮也带上了,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房子在距离使馆区那么近的地方,要是哪天使馆区被别人袭击了,从她家搜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解释不清楚。
赶紧用掉拉倒,然后再想办法搞点别的东西。
哪怕是用莱阳科技,也比这么扎眼的东西强啊,真怕还没跟坏人对上,就被巴基斯坦制裁了。
离开旁遮普省的边境没多久,王雪娇遇到了四辆卡车,里面装满了穿着军服的人。
休息的时候,两队人相遇,猛虎帮的勇士们怕说错话,会英语的也说不懂,只有王雪娇、张英山和尹俊杰用英语跟他们聊天,得知三个人都是中国人,士兵们都露出轻松的笑容,还有人用僵硬的中文喊了一声:“碰油!”
他们是政府军,要去前面的一个城市换防。
尹俊杰向他们打听奎达的事情,他们笑着说没事的,不要独自去偏僻的地方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就说要先走,两队人挥手告别。
“听他们说的好像也没那么危险嘛。”尹俊杰心情好了许多,从负责生活安排的保镖手里接过一杯牛奶。
刚想喝一口,忽然被一声巨响吓得心脏一抖。
大地在震颤。
运载士兵们的车刚开出五百米,有一枚火箭炮从旁边的小山坡飞出来,击中了头车的轮胎。
硕大的卡车应声翻倒,油箱发生爆炸,伤者的呻吟与爆炸声、火焰剧烈燃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后面三辆卡车上的人见状急忙跳下车,离开卡车,架枪防御。
只见旁边的小山坡上冒出了许多戴着头巾,蒙着脸的人,他们端着枪往下冲,被子弹打中也不后退,还在吱哇乱叫地往前冲。
尹俊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把手上的牛奶都泼在了裤子上,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几乎是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张英山便支起他随身携带的巨大钢制防爆盾,将王雪娇和尹俊杰挡在盾后。
王雪娇举起手,直直指向那些蒙头盖脸的人,厉喝一声:“杀!”
【作者有话说】
冯老(端起茶杯):小王还没有消息?没关系,她才刚到嘛,给她一点适应时间,哪有卧底这么快就出成果的。
叶诚(递上速效救心丸):要不您先备着点?
冯老: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什么事没见过?收回去,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大惊小怪,我年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