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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那伙头上戴着头巾的人,在发动进攻的时候,只关心眼前的军车,完全都没有注意到在一百多米远的地方,还有一伙人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在他们眼中,那些人只不过是刚好凑在一起歇脚的路人甲而已。

有小车,有货车,还有两辆小破公交,破公交的位置不够大,不少人挂在外面、蹲在车顶,穿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穷鬼,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

谁知道这些穷鬼的衣服一掀,掏出来的枪比他们的还要好。

余小姐一声令下,猛虎帮众个个争先,人人奋勇,只求能在老大面前留个好印象。

点三八嘈嘈如急雨,点四五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射,大弹小弹落脑门。

给换防的士兵空出了急救战友的时间,紧急把人抬到路边进行救治。

不过他们是来换防的,谁能想到几个小时的车程能出这么大的事,连消毒绷带、药物都没有带,只能把自己的衣物脱下来,扯成条给战友扎住血管。

王雪娇就是打算去立棍闹事……不是,是护送重要客户上任奎达的,不管是给人开口子的家伙,还是把给人缝伤口的东西,都带得很齐全。

当袭击者的火力被完全压制住,王雪娇让她的保镖们分出十几个去救人。

保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把伤者按住,有人负责治疗。

有几个换防的士兵是新兵,从没杀过人,也没见过血肉横飞的场景,只见眼前的人利落地用小刀将伤者的衣服割开,用打火机燎一燎刀尖,就往伤口里面插,把子弹头挑出来……他们整个人都是懵的。

听见有受伤的战友喊口渴,有人缓过神来,要倒自己水壶里的水给他,被猛虎帮的帮众阻止了,小战士不理解为什么,猛虎帮的同志给他比划了几个动作:“喝完就死。”

猛虎帮的人不懂其中的科学原理,只是他观察过几百个重伤后喝水的死亡案例,男女老少弱壮都有,已经足够得出结论了。

王雪娇带来的一百多个保镖里,至少有一半人具有医疗技能。

他们的医疗技术完全是野路子,没有技巧,全是经验,样本数量超千人次。

光是子弹伤的分析和治疗,就能根据普通子弹、达姆弹、穿甲弹进行论述,此外还有烧伤、炸伤、擦伤的不同感染期和处理方式的分析,包括伤后禁忌,详细到禁止在伤口未愈合时说笑话。

要是写成论文,正文部分绝对可以超过三十页。

有一个伤兵是兄弟俩一起来的,弟弟今年刚满十七岁,看见哥哥身上哗哗流血,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忍不住抹眼泪,一个猛虎帮众见他太可怜了,也想起了自己家里的孩子,掏出一个玩具送给他。

那是一个竹蜻蜓,但余梦雪版。

双手一搓,余梦雪的几片裙子就飞起来,形成一股上升的力,竹蜻蜓就飞起来了。

为了表示虔诚,竹蜻蜓设计的很用心,不像普通的竹蜻蜓,飞上去以后,上升力没了,就直接掉下来。

这个竹蜻蜓会飘飘忽忽的稳定落地,裙摆会把整根棍子支起来,确保余小姐不会以一个尴尬的姿势栽在泥里。

以巴基斯坦的信仰,是拒绝偶像崇拜的,就连卖衣服的塑料人都不可以有头。

小战士却小心地把竹蜻蜓收起来,这不是偶像崇拜,这是存在的人,是救了他和他哥哥的人,他亲眼看见了!这跟照片有什么区别!

蒙面人在山坡上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剩下的人全部逃走,士兵们呼叫支援。

真等他们把支援叫来,王雪娇都不知道要怎么跟支援解释她这有这么多家伙。

虽然,这里军火贩子都住在使馆区隔壁了,家里还放存货……

不过直接舞到军队面前跟私底下干还是不一样的吧,王雪娇决定先溜走了。

她告诉他们:“我也有重要的事情做,先走一步,有缘再见。”

顺便提醒他们一句:“你们最好说是你们自己干的,你们自己打退了袭击者,这样比较有面子。”

士兵们这会儿忙着照顾战友、收拾袭击者的尸体和他们留下的枪支,也没空跟她多聊,痛快的挥手告别了。

等支援队伍来了,死者被收敛,伤者被送去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对外的口径可以说是他们自己打退了袭击者,但是内部调查的时候就没法解释他们哪来的火箭炮了。

队长如实向上交待了他们在路上遇到的一队人:

领队的是中国人,但是跟着的一大队人长得跟领头的中国人又不一样,似乎语言也不一样。

队长也不明白,这明明是干了好事,为什么他们却不希望说出去。

他汇报的上级领导,再向上汇报,这位领导的家里条件不错,见识过几次中巴合作,知道在1968年的时候,有一万中国军人换上巴基斯坦的军服进入巴基斯坦修路。

中国人、干好事、不想暴露身份……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是不是上头又有什么国家层面的合作是他不知道的。

他没当回事,也没有继续向上汇报,在聊天的时候,跟一个他关系不错的中资企业负责人陈永平提了一嘴。

陈永平,正是特别行动组在巴基斯坦的线人之一。

听到有这么一个普通老百姓打扮,但武力强劲的中国人领头的队伍向金新月地带进发,陈永平认为这事有必要向上汇报,他也认为这支队伍是上头派出来的,主要是想知道自己是否需要配合他们的工作。

情报层层上传,最终摆在冯老的桌上。

行进方向是金新月、大队人马、强劲火力、带头的人是个年轻的女人……

冯老闭了闭眼睛,摘下新配的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换了一副旧的老花镜,从头开始看。

把全文看完,他将报告放在桌上,伸手拧了拧眉心。

出发之前,他给了王雪娇的权限里,包括自由安排人员架构,并且根据当地的形势,配置武器。

此时巴基斯坦政府自己都知道俾路支省是个什么样子,也无力处理,只能让各位外国客商们自求多福。

隔壁的中兴公司办公室的抽屉里就有枪,他们开枪权限比绿藤市的民警同志还高,都不用考持枪证的。

不就是带的人多了一点,武器稍微强了一点,谁也没规定卧底收集情报的方式只能单枪匹马,静悄悄的窝在角落里。

冯老揉完眉心,给这事的处理方案下了一个定论:“不主动回应,问了也不承认。”

陈永平不以为意,情报员只负责上报消息,并不会有回应,也不是事事都有处理。

他一年上报的消息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有些他认为特别小的事情,其实是某件大事的端倪,他以为的大事其实只是阴差阳错的误会。

除了情报工作之外,他也有自己的正经工作要做,比如面对恶劣的治安形势,要不要也雇佣保安?不然每周一次的出门采购都危机重重。

陈永平认真研究起手里的猛虎安保公司的宣传资料:

《猛虎安保公司,为您发家致富保驾护航》

【我们的安保人员:平均年龄二十五岁,人均实战经验约为二十年。】

陈永平:“这里是不是写错了……五岁小孩能干什么。”

【精通各种武器使用和制造。】

陈永平:“连制造都会,还干安保?”

【曾参加过的项目有:剿灭A帮、B军、C组分舵、D会,拳打克钦,脚踢坤沙。】

陈永平:“呵,坤沙在的时候,一个个一声不吭,坤沙倒了,都说是自己干的。”

【我们提供的服务:别人欺负您,我们帮您打他。】

【我们不提供的服务:您欺负别人,我们帮您打他。】

【选择猛虎安保,家人都说好。】

【合规守法,信心之选,品牌保证!】

——附:可提供符合财务要求的正规收据,各大中资公司均可报销。

别的不说,最后一条确实让陈永平狠狠心动了。

公司里说可以雇佣保镖,不过每次都得找其他的报销收据抵冲,因为大多数保镖公司都是野路子,就没有注册的。

每次快要报销的时候,总有一些不好报的需要找其他票据,这边能省点事也是好的。

陈永平决定把猛虎安保公司列入考虑范围之内,先谈谈,试用几次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可以正式签约。

·

·

猛虎安保公司的车队在光秃秃的山中前行。

“尹经理,你还好吗?”王雪娇亲切问候,担心这位没听过枪炮,没见过流血死人的采购经理吓得精神崩溃。

“我没事!”出发的时候怕得要死的尹俊杰,现在倍儿精神,可以用“亢奋”来形容。

刚才他被一百多个安保人员挡在后面,只知道汽车炸了,没有看到死伤者。

他看到余小姐手一挥,十几架火箭炮同时发射炮弹,把对面炸得人仰马翻。

他小时候看的打仗电影,最后的大结局都是冲锋号一响,铺天盖地的人端着枪就冲上去了,小小的他看得热血沸腾。

现在,他身临其境,他身边的人拥有完全碾压对方的火力值,还有什么好怕的。

余小姐说得没错,这趟收紫草之旅,足够他吹一辈子。

当天晚上,车队驻扎在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却是往来的交通要道,一大早从首都出发,前后一两百公里都是没有路灯没有补给的荒滩路,到晚上肯定就得住在这里。

镇上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为货车司机和坐长途车的旅客们提供服务。

房子不够漂亮,但够住。

饭食不够美味,但干净又卫生。

就是不够快。

这家店饭店只有王雪娇他们一百多个客人,而且所有人点的都是同一道菜:加鸡肉的蛋炒饭。

等来等去,等了半个小时,王雪娇都没有等到鸡肉蛋炒饭,她大惑不解:“半小时!就算鸡是现杀的,也该端上来了!难不成这米是现舂的不成!”

她决定去后厨看看。

店主两口子在厨房里好像很忙的样子,但是,忙了半天,王雪娇都没看明白他俩在忙什么,连鸡肉都没切。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给每桌上了一壶奶茶,敢情刚才是去忙奶茶了……不是,什么奶茶要搞一个小时啊?!

王雪娇托阿里去问,阿里打听回来,说煮奶茶的时候需要糖,他们准备煮茶的时候才发现糖用完了,于是让家里小孩出去买,在等待糖的时候,他们一切行动都停止了,搞完糖,才去打水,打完水才搞柴。

王雪娇悄声问阿里:“在你们国家,同时做两件事是会有什么惩罚吗?”

阿里也颇为无奈:“有些人就是只能按着顺序把一件事情做完,才能做下一件事。”

王雪娇扶额:“我们这么多人的鸡肉蛋炒饭是不是要两个小时以后才能上齐?”

“我想,至少要三个小时。”

王雪娇忍无可忍:“阿里,麻烦你跟他俩说,请他们把厨房让给我,钱,我照付,他们告诉我调料和菜在什么地方就可以了。”

店主两口子对这个外国小妞非常不放心,怕她把厨房给点着了。

虽然是给了一大笔钱的顾客大人,但他们还是跟在旁边,小心观察,万一王雪娇有任何不轨行为,立刻就把她从厨房赶出去。

他们全家都指望着这个厨房养家糊口呢,灶具锅子也是要花钱买的。

他们以为外面那一百多个人至少会进来十几个帮忙,毕竟那么多人要吃饭,他俩都是熟练工了,还忙得脚不沾地。

没想到,就两个。

这里的炒饭比起国内夜市的简单粗暴多了,配菜只有洋葱、青椒,鸡蛋和鸡肉。

他们炒饭的方式是把生米跟菜一起炒,炒了最后再要焖熟,速度会慢不少。

生米和熟饭到底谁更好吃,这一点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了,赶了一天的路,中午就啃了几个饼子,大家都饿了。

当然是越快越好。

店主家有七口长得好像坛子的饭锅,王雪娇和张英山把一百多人要吃的米平均分在七口锅里。

店主非常不理解:“我们的锅这么大,两锅就够用了。”

阿里转达了王雪娇的回答:“七个锅,熟得快啊。”

你们搞个奶茶都搞了一个小时,等你们慢慢煮,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青椒是长条型的线椒。

两人没说话,王雪娇拿起青椒和洋葱,张英山就知道打鸡蛋和切鸡肉是自己的工作了。

店家的菜刀不是中式菜刀,不过凑合着能用,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王雪娇手起刀落,用刀背把线椒一刀一个,拍得扁扁,拍完了以后再切。

店主两口子看不懂了,这不比我们的处理方法还麻烦吗?多一道流程。

王雪娇把辣椒拍死了之后,一刀斩开辣椒把子,刀子一转,便将辣椒籽剔了,比店主两口子先把辣椒切开,再用手掏籽快多了,两人从来没想过辣椒籽是可以这样剔的。

等闻着饭香,估计着最多还有两分钟就能好,王雪娇就开始对青椒下手。

她拎起一只铁锅,把已经切好的辣椒们都扔下去,用小火把辣椒肉里的一点水份炕干。

在炕辣椒的时候抓紧时间把洋葱给切成碎末。

洋葱切好,辣椒的焦香气飘出来,王雪娇举起铁锅,将辣椒倒出来,再倒油,油面微微泛起泡泡的时候,扔进洋葱,一股洋葱的香气瞬间被油香带出来,王雪娇再趁鸡块不注意的时候,把它们倒下去。

鸡丁被油滑到半熟,再倒入打好的蛋液,最后张英山把锅里的饭盛出来,一并倒在铁锅里。

店主两口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外国小丫头居然几乎不用铲子,就凭一只手,举着锅,似乎只是随意的晃了晃胳膊,锅里的饭菜就飞起、落下。

煮饭锅是七口,王雪娇就炒了七次,每锅饭烹饪时长六分钟左右。

总时长比原来预计的两个小时缩短了一半还带拐弯。

店主两口子头一回发现原来切菜的速度可以再提高,原来还可以先把饭煮熟再炒,前面的那些准备工作,在煮奶茶的时候就可以完成,而不是在等水烧开的时候,就认真地等着水开,别的事情都不干了。

帮主和帮主的小白脸在做饭的时候,帮众们已经站在门口轮流来参观了一遍,他们中的不少人是会做饭的,不过他们做饭都很平静,慢慢的、斯斯文文的,一样一样的放进去,然后拿着铲子,左翻一下,右翻一下。

从来没见过帮主这种操作。

别人做饭会显得很接地气,从神明尊位回到人间。

余帮主这番操作,又为她增添了新的传奇

——要下锅炒的饭都是已经先从锅里取出来的,这里的米质不粘,煮熟了也不成团,还是一盘散散状态。

让站在门口的帮众看见了,就是我们帮主把生米倒进锅里,随便颠了两下,生米就变成熟饭,可以吃了。

就问是不是神迹!

原本三小时才能吃到的饭,在帮主的法力加持下,一个小时不到就吃上了。

王雪娇只听见帮众们在小声议论饭熟的好快,她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要不是灶火不够旺,锅不够大,她还能再快一点。

她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帮众们越发觉得帮主深藏不露,这么厉害的法术,在帮主看来却是最不值一提的能力,那帮主会的一定更多。

看啊,帮主在笑,她忙了半天,看着我们吃上饭,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帮众们心中感念余帮主的恩情,再加上确实饿了,吃得分外香甜。

只有张英山知道王雪娇笑得这么开心是因为不用洗碗。

以前在丫丫小吃店,闲下来就要面对一座碗山,虽然张英山说他来洗,但是王雪娇有强迫症,看着碗山全身不舒服,想赶紧让它们消失,并发表至理名言:一个家里由谁做家务不是由性别决定的,是由谁先看不下去决定的。

尹俊杰吃得感动非常:“我刚被分配到单位的时候,门口的炒饭就是这个味儿,菜还没这个多,我们都喜欢吃。好几年没吃到了。”

“你们喜欢吃,老板还倒闭了?”王雪娇不解。

尹俊杰叹了口气:“老板赚了一大笔钱,南下搞走私去了,听说家电和汽车他都搞,然后被判了投机倒把,现在也不知道出来了没有。”

“嚯,厉害啊,炒饭炒出了可以走私汽车和家电的本金?”王雪娇对这位厨子相当钦佩,这得一天炒多少份饭啊?得多好吃啊?

尹俊杰怔怔地点了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她关注的重点如此奇特?

不愧是能在这么乱的地方开安保公司的女人。

吃完饭,其他人自己回屋休息,王雪娇想去卡车司机扎堆的地方打听消息,被阿里拦住了:“女人不要去那些地方,你会让那些人发狂。”

“好吧。”王雪娇对南亚男人的情况比较了解,不打算以身犯险。

由阿里带着张英山去三教九流的地方问问最近有什么事情,特别是奎达方向传回来的消息,看看有没有外国人。

王雪娇留在屋里看地图。

距离红其拉甫口岸封关时间还有十五天时间,如果他们不想从这里兜一个大圈子入境的话,这几天就应该有所动作了。

既然这里是金新月,那么毒贩子应该不少,怎么才能找出往中国走的?

会被派出来买货的人,长相应该与西亚人差不多,靠脸大概是很难精准定位了,看护照的话……有可能护照也是假的,还有一个办法,听口音,这事还得指望阿里……就阿里一个人,怕不是要累死他。

除了挨家挨户搜找……还有发动群众的力量。

群众,跟自己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

怎么着也得给点好处。

好处……直接给钱肯定不好,这样会给后来人带来麻烦,得让他们干点什么,再顺便打探消息。

干点什么呢……紫草……嗯……在收购紫草流程里增加环节,尽量让最大量的人能过来一趟。

王雪娇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基本上,可以提前想清楚的事,她都已经想清楚了。

此时,张英山回来了,身上一股怪味儿。

王雪娇皱了皱鼻子:“你这是去什么鬼地方了?”

张英山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也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赶紧把外衣脱下来,放在浴室的水槽里泡着。

“去瘾君子之家了。”张英山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在那里我连嘴都不敢张,那烟闻着,我都有点头晕。”

“都在抽大烟?你怎么样?吸进去多少?”王雪娇有些担忧地看着张英山。

“还好,正在抽的人都没空跟我说话,我在外间跟囤货的人说话。”

王雪娇问道:“打听到什么了吗?”

“他们这边会抽海洛因和冰毒的人,都是比较有钱的,在奎达有专门的烟馆,巴基斯坦政府也严厉禁毒,现在烟馆都谨慎了,要有人带才能进得去。”

王雪娇点点头:“我们也不用去那种地方,运货的人未必会抽,还是要从运输上面找切入点。你说有钱人才抽,那没钱的人就不抽了?”

张英山摇摇头:“他们抽蝎子烟。”

“那是什么怪东西?”

“就是把蝎子晒干了,磨成粉,掺在烟草里面抽,蝎毒会让人产生幻觉,也有成瘾性,还有瘾大的,直接让蝎子蜇。”

“噫……”王雪娇露出恶心的表情,“那不会蜇死吗?”

“会,店里的老板说昨天就有一个把自己给玩死的,这边有一个市场,有几个摊子专卖蝎尾,就是让人买回去蜇自己的。最便宜的一美元一个。”

“……这是什么变态的爱好。”王雪娇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操作。

疼完了,在昏昏沉沉中陷入幻觉,然后要么醒了,起来继续干活,要么就再也醒不了了。

“直接扎自己的人不多,毕竟是真疼,更多的是抽蝎子烟,沙漠里的蝎子被他们抽得快找不着了,老板说今年巴基斯坦已经把蝎子烟列在违禁品里面,蝎子烟的价格比去年涨了好几倍。”

张英山从包里找出一块肥皂,把他的外套给洗了,又伸头出来:“你的衣服要洗吗?晚上洗出来,明天早上就干了。”

“有有有,今天买的那个罩袍,一股灰味儿,不洗根本没法穿。”王雪娇从塑料袋里把从市场上买的黑袍子和面罩递给张英山:“也不知道囤了多久。”

这是王雪娇为自己挑的一件规矩最大的黑袍。

黑袍分这么几种:

只裹头发的头巾;

裹头又蒙脸,连耳朵都不露的;

裹头蒙脸遮耳,还要戴手套的;

裹头蒙脸遮耳戴手套,连两只眼睛之间都要加一道黑布竖杠杠的;

什么都不露,眼睛那里都要用黑纱挡着。

后面几种,在中国都属于违法的极端服饰,本身跟嫡嫡道道,主母能随意发卖打杀庶女妾室一样,是不知道谁YY出来的女德服,并不在教义里。

王雪娇弄一件,是觉得一定会有机会发挥一下它的实用价值,可以假装本地聋哑女人,不然她一个汉族女人走到哪里都特别扎眼,露个眼睛都不行……这里女人的眼窝好深好深、眼眶好大好大、眼睫毛好长好长,除非动手术,不然想化妆化成那样,都有难度,她甚至没有带假睫毛。

张英山穿着白背心,弯着腰在水池边洗衣服,王雪娇在屋子里,一边拉晾衣绳,一边对中东女人的眼睛和鼻子表示羡慕:“唉,人种优势啊,真是没办法,也不知道木思槿是不是有中东血统,为什么她的鼻子那么高。”

“摔的。”张英山的声音从水池传来。

“啊?”

“她说她是年轻的时候在训练双杠项目的时候,手臂一下子没撑住,整个人脸朝下,拍在地上,鼻子软骨损伤增生,她觉得不舒服,自己总用手去捏,就捏成现在这样了。”

王雪娇出现在张英山背后:“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不是你想知道的吗?”张英山转头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我想知道的?”

“你说她的鼻子长得真好看,不知道怎么这么挺的。”张英山把衣服捞起来,用力拧了拧。

“嘿嘿,你记性真好,我都不记得我说过这话。”王雪娇笑着接过衣服,挂到绳子上。

“我还学了几句黑话,不过可能用不上,这里的人都是底层,跟我们要找的人不是一路。”张英山有些遗憾。

“那可不一定,贩毒的能高贵成什么样,老板高高在上,他总有要帮他跑腿办事的马仔,能搭上那些人也是好的。”王雪娇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就算这次用不上,也可以写在你的培训资料里,留给别人参考使用,也算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张英山笑着说:“会仔细看的只有你。”

王雪娇骄傲地昂起头:“谁说的!等我们干成几件大事,成为重点学习案例,我看谁敢不好好学,谁研究历代帝王,敢不看起居注!起居注里写一个错别字,学者都要研究半天这个字是不是别有深意,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她的眼里盛满自信的光彩,充满活力,站在她身边,就如同站在无垠大海旁边,心中也随之开朗快活。

张英山心中一动,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嘴唇,便想要放开她,反被搂住腰,王雪娇把手伸进他的背心,抚摸着他的后腰,张英山不禁全身一抖:“衣服还没洗完。”

王雪娇的声音越发邪恶:“洗都洗了,那就顺便多洗几件。”

·

·

车队前方就是奎达,这里是俾路支省的省会,也是从巴基斯坦进入伊朗的必经之路。

在王雪娇的时代,这里已经被称为南亚火药桶了,时不时来一次袭击、爆炸,中国人必须在雇佣了保镖的情况下才能进入,不能自由行动。

现在这里也挺乱,不过最能闹腾的组织还没人给钱,都处于躺着休眠的状态,看起来市里的情况比许多年之后还要太平一点。

王雪娇在车里仔细观察街景,外面有女人在走动,有些三三两两的同行,也有独自往前的。

她们有的蒙着面纱,有的没有,有人手里拎着孩子,有人拎着买的菜,以及日常家庭要用的工具。

如果一个城市都没有女性独自外出,这个地方得尽早离开,绝对是一个比哥谭还邪恶的地方,这就是王雪娇对奎达的预期。

现在看还行。

“治安不错。”王雪娇挺满意。

张英山深以为然:“比我们预计的情况好一些。”

与尹俊杰约好的紫草供应商卡拉马在城里住着,卡拉马有翻译,尹俊杰担心一个翻译会出什么问题,便雇了阿里当自己的翻译。

卡拉马表示奎达还比较安全,有帮派罩着,因为帮派也想赚毒贩子们在这里吃喝玩乐的费用,毒贩子的钱来得快,花得大方。

他给王雪娇推荐了可以下榻的地方——珍珠酒店。

老板是本地最大的地头蛇,跟这里几大部落关系都非常好,在金新月也有投资。

在珍珠酒店,只要有钱,可以过得很舒服。

尹俊杰在仓库里跟卡拉马的手下一起验收紫草的时候,王雪娇向卡拉马打听最近奎达有没有中国人来,或者是长相接近西亚人,但是说话是外国腔调的人出现。

卡拉马摇摇头:“我们这里有很多外国人,伊朗人,阿富汗人,俄罗斯人,也有中国人,太多了。”

“有车队吗?”

卡拉马还是摇摇头:“货车都不从市中心走,加油站在西边,他们都在那里住着。”

王雪娇看着满满一仓库的紫草,问尹俊杰:“就你一个人验吗,你要验到什么时候?干嘛不请人帮忙?”

“我也想啊,没钱哦。”尹俊杰无奈地说。

谁不想有人把自己的活都干了。

王雪娇开口:“我正好想雇一些本地人当雇员,想先试试他们的素质怎么样。这样吧,我出钱,找人过来,你给他们安排一点工作做,就当帮我试试他们的脑子和手脚行不行。”

“唉?真的?”尹俊杰大喜。

想一下子找到那么多符合条件的人,也不容易。

卡拉马在本地的名望不足,招人的效果不如找珍珠酒店的老板。

得知王雪娇要短时间内找一批人干活,并且会支付给他百分之十的佣金,老板顿时来了精神,他不仅快速把事情安排下去,还积极跟王雪娇套关系:“你的轿车跟我的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颜色,说明我们品味一样,有着相似的追求。”

王雪娇在心中暗自吐槽:“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找不到别的车可以买,谁跟你品味一样!谁家好人的品味是买车头抄红旗,车尾抄劳斯莱斯的玩意儿啊!

是我不想开劳斯莱斯吗!是你们这个穷地方没有,有钱都买不着!

混得比金三角差远了,这还是美国农技专业扶持了半天的结果。就这,还跟金三角齐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金新月和金三角都是三国边境,但是金新月靠着的三个国家都很糟糕:阿富汗被苏联炸了十年;伊朗,被美国制裁了十几年;巴基斯坦跟印度撕了几十年。

运货条件也不像金三角那么方便,只有那么几个有实力的大毒枭能把大批量的货一次性运出去。

运输渠道被垄断,地头价就更便宜了。

地头价便宜,人能挣到的就更少了。

贩毒也好穷,不贩毒更穷。

其实在这种地方,普通人做什么都差不多,卖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握了信息和渠道。

比如在各国都有上层当同党的大毒枭,比如背后有庞大家族的珍珠酒店老板,比如父辈跟中国工程兵一起修过喀喇昆仑公路,从而跟中国搭上线的卡拉马……这些人才能挣到钱。

吐槽归吐槽,王雪娇还得指着他帮忙招人。

虽然他也是为了佣金而奋斗,不过没有他,王雪娇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招聘启事让足够多的人看见。

对前途一片迷茫,根本看不见未来的年轻人,很容易被两件事蛊惑:一是钱,现在或者不久的未来,最好是有个固定日期,立马给他;

二是名,许诺给他荣誉,会让全家、全族、全村……为他骄傲的事情。

王雪娇现在给他们的就是第一种蛊惑方式,她开出的要求是:

曾经从金新月往中国运过货;

曾经参加过武装组织。

开出的薪酬是每天十美元,这个价格是在金新月贩毒收入的五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有骗子。

来了将近一千个人,个个都说自己曾经往中国运过货。

严格的面试官阿里同志,随便提了几个关于喀喇昆仑到红其拉甫那段路的小问题,就轻松干掉了九百多个,只剩下了三十。

武装组织倒是真的都参加过,又穷又没事干,端着组织发的枪,有事参加活动,没事就抢个劫。

阿里问起袭击军队的那一支组织的名字,所有人都能回答的出来。

通过了阿里的初步面试,就是张英山的二轮面试,或者说是做背景调查,问他们往中国运的是什么,谁雇佣的他们,什么时候雇佣的,最近有没有人再来雇佣。

问这个没别的意思,想知道他们对中巴公路的认知到底是什么时候的,毕竟那条路破破烂烂,经常塌方出意外,要是几年前的经验是不好使的。

问最近是不是有人来雇佣,是替他们考虑,要是为了这两天的短活耽误了跑长途运输的大活,多亏。

其实这些人根本就不会因为短活耽误大活,万一有新老板来招司机,给钱给得更多,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跑路,根本不会留恋一秒钟。

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他们非常积极的回答,能说的全说了,最近也有人雇佣他们走喀喇昆仑公路,那些人只招熟脸,像他们这些以前没有合作过的人,是得不到工作机会的。

按时间算,那支车队应该已经到了奎达,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得找。

跑过喀喇昆仑的司机们互相认识,如果车队的人出来购物或是吃饭,这些人可以认出来。

这种车队在奎达最多待一夜,明天一早就会走,如果今天找不到他们,想再找就不容易了。

王雪娇给他们的任务是:三十个人分成两班,一班人在城里转悠,车队来了告诉她,另一班人给尹俊杰干活。

尹俊杰很高兴,没事找事谁还不会啊,何况他这里是真的有事要做,那么多紫草要搬上搬下,解开,等他验完了,再打包,卡拉马才提供两个伙计,货有满满一仓库。

他们干活的时候,阿里也在,慢慢向他们打听这几年往中国跑的那些老板是什么身份,是不是同一拨人,给钱大方不大方之类的内容。

其实尹俊杰感觉到王雪娇可能不是普通人,像她这么年轻的普通女人,哪能如此彪悍,对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武装份子说杀就杀,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好像经常干这事一样。

他心里快要好奇死了,但又不敢问。

规矩他懂,知道得太多,就活不了了。

现在人手充足,尹俊杰也不着急干活,天一擦黑就收工,他表示要请王雪娇、张英山和阿里吃饭:“雇工的钱我出不起,请你们吃一顿便饭还是可以做到的,希望各位务必赏光。”

按照中国人的风俗,不管是跑江湖卖艺的,还是跑商做生意的,都得跟当地的地头蛇搞好关系,所谓“兄弟初来贵宝地,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特此来拜山头,烦请三老四少、各位老大多多帮衬提携。”

于是,在确定了卡拉马跟珍珠酒店的老板霍加没有仇之后,尹俊杰便将两人也请上。

今天王雪娇和张英山开车在外面转了一圈,打听消息,顺便摸清本地的地形和建筑。

可惜,不管是她,还是雇来的本地人,都没有那支计划从金新月去中国的车队的任何消息。

王雪娇愤愤:“他们都不出来吃饭的吗?!”

她真想冲进所有的酒店、旅馆,以及专门招待货车司机的小破店,把人揪出来。

可是她不能,她在这里没有执法权。

眼看着约好的晚宴时间要到了,两人回到珍珠酒店,并把车停进了珍珠酒店的尊贵停车场。

霍加说了,这里乱的很,晚上要是车子停在路边,明天早上保准就没了,只有我的车没有人敢动。

说这话的时候,霍加一脸的骄傲和自豪,那是属于地头蛇的尊荣。

王雪娇在钱刚脸上也见过,他说一整条游戏机街都是他罩的,谁在这条街丢了一分钱,他都能找回来。

两人坐着霍加的车前往奎达最好的饭店。

尹俊杰已经在那里等候,点好了菜,就等着各位老板入席。

王雪娇没忘了她的一百多个属下,以及新雇的三十个人,给他们在一楼安排了位置。

尽管语言不通,但大家都是慷慨大方余小姐的人,他们尽量用手势和微笑比划,阿里热心地为双方当翻译。

那一百多个来自金三角的手下积极学习乌都尔语,个个拿着小本子,不断地问“这个怎么说”“那个怎么说”。

三十多个本地临时工,不理解他们为何学习热情如此高涨,有人向他们解释道:“在余小姐的手下,多会一门语言,每月多一笔钱。”

“有多少?”

“三百美元。”

临时工们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三百美元?!而且是月月有!!只要会一门语言这么简单吗!!!

啊~好想从临时外包转成正式工啊!

王雪娇不耐烦听尹俊杰的官腔,跑过来问问他们吃得怎么样,还想不想再加点菜。

临时工们双眼闪着星星看着王雪娇:“余小姐,我们想一辈子跟着你干,你看我们还有机会吗~”

“有啊,要是俾路支省经常有商人过来,他们肯定也需要本地保镖,不过跟我们公司合作最多的是中国商人,美国人更相信他们自己人,是不愿意在本地雇人的。”

她说的就是现在掌握着瓜达尔港的美国人,美国人确实如王雪娇所说,来是来了,但是根本不给当地提供任何就业岗位,也不带他们赚钱,给他们提供的价值还不如毒贩子,毒贩子好歹还给他们一天两美元。

王雪娇告诉他们,中国人要来,肯定会有好多人拖家带口的来,就算他们在门口卖爆米花都能发财,更别提当保镖了。

有人已经开始计算,每天能爆多少份爆米花,如果每份卖XX元,一天能赚多少钱……算着算着,临时工们被王雪娇画的大饼香晕了,恨不得中国人明天就来。

瓜达尔港对于中国来说,有重要的战略意义,跟缅甸的油气管道差不多一个意思,就是要避开马六甲海峡,进口原油都得走完全不在中国控制范围内的马六甲海峡,这样不好,不好。

王雪娇也知道瓜达尔港后面被俾路支解放组织袭击了很多次,要是趁他们还没被唤醒之前,就先让这边心中不只有真神,还有财神的普通群众知道,中资企业是杀不得的财神,也许可以对未来稍稍有些帮助。

晚上吃的这顿相当丰盛,在大堂里的菜都已经是他们从未吃过的珍馐佳肴。

吃完饭,宾主信步往门口走,本来应该很快在门口分开,不过尹俊杰还有一些场面话没说完,还顺便提了希望卡拉马能帮忙解决的几个小事情。

王雪娇、张英山和尹俊杰都住在珍珠饭店,霍加说要送他们一起回去,见尹俊杰半天说不完,霍加便让司机先去发动汽车,把空调开到合适的温度。

司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

司机将钥匙插进钥匙孔准备发动汽车的时候,卡拉马正在恭维霍加:“霍加先生才是奎达真正的主人,不管你要办什么事情,与其找市政厅,不如找霍加先生。”

霍加整了整衣服,满脸自豪的笑容:“我很愿意为你们提供帮助。”

司机拧动钥匙,电路接通的那一瞬间,触发了装在车下的炸弹。

“轰!!!”霍加那辆黑色轿车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上天,接着重重落下,把泥地砸出一个大坑,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汽车在火焰中雄雄燃烧。

霍加瞬间变了脸色。

他的家族在印度统治时期就在这里称霸一方,哪个不长眼的敢对他对手!!!活得不耐烦了!!

“绝对不可能是本地人干的!”霍加阴沉着脸。

他招来他手下的人马:“去,一家一家的查,哪里有外来的人,还有他们运的货!全都给我搜出来。”

王雪娇一听,双眼放光:“霍加先生,我愿意为您出一把力!!!我愿意让我的人参加。”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何况王雪娇这里多了一百八十多人。

霍加痛快答应:“好!!!”

王雪娇向她的人额外追加了搜索条件:货物是毒品、行进路线是向中国去的,找到了也不要打草惊蛇,在门上留记号,马上来通知她。

看着暴怒的霍加,尹俊杰不敢上前,与王雪娇和张英山站在一起。

他知道王雪娇一直在找一个要往中国去的车队,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进行全城搜捕。

做为一个在国企打拼且积极上进的好青年,尹俊杰阅读过无数前人所写的兵法与谋略,忽然他福至心灵,缓缓望向站在他身旁的王雪娇。

回想起她一声厉喝,便是无数火箭炮出膛。

她对取人性命似乎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霍加的车,会不会是她为了找借口炸的?

让霍加暴怒搜城,这样她就可以顺势找她要找的人?

很有可能……刚才她已经这么做了。

王雪娇感觉到尹俊杰的目光,转头看着他:“你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

尹俊杰吓了一跳,他想起路上猛虎帮众拿着她的雕像,顶礼膜拜,虔诚非常的样子,再加上此时国内的气功热和特异功能热还未完全退去。

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卧槽,这个女人会读心术!!!

第172章

在靠近金新月的地方,就算不是专业运毒的车,里面也会夹带一点司机自用,以及给亲朋好友们带的一点小小“见面礼”。

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

本地的警察也都收了毒贩们的好处,对于车里运了什么,心知肚明但视若无睹。

奎达的城市范围并不大,地头蛇霍加先生的车被炸毁的不幸消息,快速传遍全城,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都已经知晓这次热热闹闹的大搜查是为了什么。

与爆炸无关的其他人,大大方方的让人搜房间搜车,反正搜查的人看见毒品的反应就像看见面粉一样。

王雪娇的人混在霍加的人中,在好运旅馆,他们发现了王雪娇圈定条件的一队人。

只有这一队人即将前往红其拉甫口岸,车队的头儿是本地人,跑那里跑了好多趟,他跟王雪娇雇佣的人很熟:“你们什么时候跟霍加混在一起的?”

“多亏了刚才的爆炸,我们才得到这份工作,哦,这份临时的工作比开车赚得还多,真希望天天都有。”

车队老大哈哈大笑:“可惜这钱赚不长久,如果我是你,我会想办法天天把霍加的车炸一遍,这样每天都有好工作。”

一个忠于霍加的保镖搜完旁边的房间,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立马厉声喝问他是什么意思。

车队老大嘻笑着举起双手:“放轻松,只是一个玩笑。请向霍加先生问好,就说纳瓦兹向他致意,等我回来,会亲自登门拜访。”

纳瓦兹是金新月有头有脸的贩毒集团里的实力人物,从中国来的“客户”很喜欢他,每次都由他接洽,他经常路过奎达,跟霍加的关系也不错,彼此非常熟悉,熟悉到他觉得他可以随便开这种玩笑的程度。

保镖不知道此人跟自家老板到底熟成什么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悻悻作罢。

在两人纠缠的时候,王雪娇雇的人已经偷溜到珍珠酒店,向王雪娇汇报了。

根据现场搜查的情况,买家并不在那家店里,住客都是本地司机。

王雪娇思忖片刻:“也许跟我们住的是同一个酒店。”

好运旅馆是一个供司机他们休息的地方,条件不好,从国内过去的买家在国内住的好、吃的好,要是实在没有享受的条件就罢了,明明有条件更好的珍珠酒店,何必委屈自己住那么破的司机特供。

麻烦就麻烦在珍珠酒店没有来客登记,有钱就能住,不需要证件。

虽然以前不是没有出过死在酒店房间,或者行李还在房间,客人永远不回来的情况,不过,那跟酒店有什么关系。

尸体烧了,行李打开看看,有值钱的就留下,要是都不值钱,也烧了。

这里的生存法则就与原始森林一样。

正义与火力绑定;真理与人数相关;要是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绝对是德高望重的乡贤。

像王雪娇这样带来了一百多个带着强火力武器,又没有任何地盘和权力分割诉求的外国人,属于前来进行友好访问的友邦。

在如此迅速而全面的大搜捕下,炸了霍加座驾的人很快被抓住。

还没打,他们就招了:

他们是在路上炸政府军的武装份子残党,他们看见是王雪娇的人将他们的兄弟屠杀,也看见是王雪娇下的令。

于是,他们一路尾随,想要找机会把王雪娇干掉。

王雪娇的车没有车牌,倒不是她故意的,是一路在破路上颠簸,硬是把车牌给颠松了,然后在过河的时候,被水一冲,鬼知道去哪里了。

霍加是没有车牌,在自家地盘上开车,要什么车牌?

两辆没牌,长得还一模一样的车,再加上王雪娇确实是从这辆车里走出来的,让盯梢的武装份子弄错了情况,趁着人都在饭店里吃饭,就动作麻利地往车底装了炸弹,车子一发动,就会爆炸。

谁知道炸错了车,激怒了本地的地头蛇。

霍加派人把王雪娇、张英山,以及尹俊杰都请来,他是想问问路上是不是有这么回事,以及,王雪娇跟政府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政府军反击。

他们俾路支省人最讨厌旁遮普政府了,要是王雪娇跟他们一伙,那,就算是友好邻邦,也得请王雪娇今晚就离开。

王雪娇从容答道:“路上确实跟人交火了,不过,我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自己。”

她非常激动地指着那几个被绑的残党怒吼:“你想想,你带着兄弟出了城,吃着肉饼还唱着歌,突然就有人端着枪,大喊大叫地向你冲来,你会在意他们是冲着你来,还是冲着你旁边的人来的吗?”

残党大声叫屈:“我们从来不袭击平民!前面的几车平民,我们都没有袭击,你就是政府军的走狗。”

霍加也疑惑地看着王雪娇,王雪娇高傲地抬起下巴:“谁告诉你我是平民的?你上金三角打听打听,我余梦雪是什么人!!!”

那几个没文化不看新闻的残党不知道,霍加知道,金新月那几个大毒枭也知道。

当时,金三角发生剧烈动荡,坤沙投降了,李家大公子对外公布的消息是也死了。

金新月能起家,就是因为金三角大旱,罂粟减产。

现在金三角内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的出货量一定会减少,我们金新月的机会不就又来了吗!

于是他们加班加点,抓产能促发展,果然赶上了吃金三角的席,倒不是因为金三角权力动荡不卖货了,而是新继任的三巨头都停止了罂粟的种植和提炼加工。

三巨头中的两个都是盘踞在金三角多年的老势力,另一个则是与李家有关的旁系女人,名字就叫余梦雪。

金新月和金三角都在亚洲,平时对付各国缉毒人员的时候是一条心,没有缉毒人员的时候,他们是竞争对手。

霍加更加疑惑:金三角的余梦雪为什么要来金新月?总不能是想凭着她手里这点人,就把金新月给铲平了吧?连鼎盛时期的苏联都做不到。

“金三角,余梦雪”这六个字,对于霍加来说,只是造成了一点点小小的疑惑。

对于尹俊杰简直就是晴空霹雳。

什么?!

我请的保镖是金三角大毒枭的人?

跟我一起待了两天的是把坤沙都逼到投降的金三角大毒枭?

这个大毒枭还会给手下做饭?

难怪!

难怪自己就给了那么一点钱,她愿意带着那么多手下和武器护送自己过来。

一路吃住都没有再额外花钱,还在这里又招了三十个人帮自己工作。

因为她根本就不缺钱嘛!!!她根本就不是靠开安保公司赚钱,所以才会这么大方。

难怪她下手那么狠,说开火就开火,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难怪问到他们是哪国人的时候,那个小白脸支支吾吾。

现在,一切的疑惑都能说得通了,她是金三角的大毒枭。

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人命在她眼里跟蚂蚁没有什么区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全世界的法律都在她的脚下被践踏……

尹俊杰大脑一片混乱:她她她……她到底想怎么样,她会不会杀了我灭口啊?

我怎么这么倒霉,不就是贪图那么一点点的驻外补助吗?我犯了天条吗?

今天点检了一天的紫草,累得要死要活,早说晚上就要死了,白天就不干活了啊!!!

孩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

单位还说下次分房,自己应该能升一级,分更大一点的房子了呢。

爸妈怎么办?爸有高血压,听见我死了的消息,他能受得了吗?

余梦雪能不杀我吗?

就算杀我,能不能让我给家里人打最后一个电话,让我说我爱他们?

单位还有人欠我五百块钱呢,都没打欠条,我得告诉媳妇儿一声……

尹俊杰好像一根木头,笔直笔直地坐在一角,整个人一动不动,也没有人搭理他,由着他在大脑里脑补自己到底是会被乱枪打死,还是被扔进水里淹死,或者被埋进罂粟田里当肥料。

王雪娇没有注意到闷坐在角落里发霉的尹菇菇,她正忙着跟霍加聊她来的原因:“佤邦被美国制裁,没法卖海洛因,现在又跟中国好上了,中国又厉行禁毒。

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他不卖,光看着我赚钱,他心里嫉妒啊,也不让我卖,要是我违反了三方约定,他跟波老头就要合伙打我。

我有一个绝妙的配方,不能看着金山不去搬,所以,我想到金新月来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合伙人。”

包幼安的特使在北京,是公开消息,霍加也知道,他可以理解余梦雪的处境,以及跑到金新月来找合作伙伴的意图。

现在,霍加对王雪娇的身份已经全无疑心了:

政府禁毒,她是金三角大毒枭。

哪怕她不是余梦雪,也不用担心她跟旁遮普政府一条心。

她带着一群外国人,用重武器随便杀人,如果她是在奎达的地盘上杀人,而没有提前与霍加家族通气,那么,连霍加家族都不能容忍。

霍加忽然注意到在墙角默默想遗言的尹俊杰,他疑惑地指着尹俊杰:“他为什么说他是来收紫草的?”

“他是真的来收紫草的,”王雪娇回答,“总得有一个合法的身份才好活动呀,不然我们在首都不就被抓起来了吗?”

霍加阴鸷的眼神在尹俊杰身上来回扫了几遍,这人现在已经是生无可恋的模样,任凭他的打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霍加皱眉:“他怎么了?吓到了?”

王雪娇笑笑:“现在已经是中国时间凌晨三点啦,有时差,他刚到,还不适应,他想睡觉了。”

“哦。”霍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霍加把这几个残党绑住,押回他的私刑室,明天,他就要让全城的人知道炸了他霍加的车,不是一句“误炸”就可以没事的。

霍加已经打算回去睡觉了,王雪娇开口:“霍加先生,我怀疑,这些人还有更高级的头目领导,否则,以他们的智力水平,被打散了之后就会逃走离开,根本就不会一路跟踪尾随,还有炸弹这么高级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

王雪娇压低声音:“其实,我怀疑,他们的头目,就藏在珍珠酒店里,如果你把他们弄死,这个头目会纠集更多的人手过来向你复仇。到时候,就不是误炸,是真炸了。”

霍加不傻,他一听就知道,王雪娇这么说是为了她自己。

不过,他认为的是:余梦雪担心要追杀自己的人还在,所以,要斩草除根,并不是担心那些人会对他们不利。

“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么,我愿意给你提供方便。”

王雪娇请服务员以城里发生爆炸案,需要给每个客房发放紧急撤退说明书为由敲开了房门。

所谓紧急撤退,其实就是酒店楼层的平面图而已,国内的酒店会贴在门后,这里并没有,还要临时复印。

几乎所有人都打开了门,不过他们都是来自其他国家或地区的人,不是王雪娇要找的。

还有几间没开,王雪娇派人盯住那几个房间。

关于纳瓦兹大放厥词的事情,霍加也知道了,其实他跟纳瓦兹的交情没有那么好,纳瓦兹只不过是仗着霍加不可能为了一句话,就跟他背后的集团发生冲突罢了。

王雪娇努力的添油加醋,表示像这种人,就是在试探容忍的边界:“今天他开这种玩笑,你能忍,明天打了你的人,你还能忍。忍来忍去,他们不会觉得你大度,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只会一步一步更加过份,这会让你的手下觉得没面子。就应该像对付炸了车的人一样,给他们一点教训才行。”

霍加也想,只不过他也确实不能只因为一句玩笑话,就把纳瓦兹给杀了。

只提出问题,而不提出解决方案是不行的。

王雪娇做为一个出色的商人,自然是要趁机把自己的想法卖出去。

“既然他们说要每天炸你的车,那就应该派人跟着他们,一直到他们离开俾路支省,这样既不起冲突,又表明了你的态度。”

干他们这行的,肯定不乐意被人盯着,采取人盯人战术,能恶心到他们,又不算正式翻脸,要是金新月那里兴师问罪,想要退让,也能解释为是对他们的保护。

霍加觉得这主意不错,决定等天亮就跟纳瓦兹对线。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众人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王雪娇一转头发现尹俊杰还坐在墙角当蘑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还不回去睡觉,想在这坐一夜啊?”

尹俊杰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的笑脸,以前觉得这张脸天真单纯,现在只感觉到这笑容阴森森的,好像随时随地会捅他一刀,然后把他剁得稀碎,埋在土里……

他的声音微弱:“能不能不要杀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不满六岁的孩子……家里人都要我照顾……”

王雪娇困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杀你?”

尹俊杰怔怔答道:“啊……你们……不都要杀人灭口的吗?”

“灭什么口?”王雪娇不明白。

“我听见了,你是金三角的……大……余梦雪。”

王雪娇耸耸肩:“哦,所以呢?我在巴基斯坦是守法公民,没上国际刑警的通缉令,灭你这个口的价值是什么?浪费一颗子弹吗?”

尹俊杰迷茫地看着她,他的脑子已经想了七版遗言,刚才正在想第八版,结果现在得知项目压根没立项,在恐惧和绝望中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那他自己吓自己的那么长时间都是为什么。

“行了,回去睡觉了,办公室要锁门啦,别耽误人家下班。”

尹俊杰总觉得王雪娇一定是图他一点什么,他琢磨了一会儿,又颤颤巍巍地问:“昨天晚上那顿炒饭……里面……有没有……”

王雪娇无奈地指着自己:“尹先生,你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金三角三大势力排名第二的余梦雪,跟缅甸政府谈笑风生,与中国边防和睦相处,有赌船,有地盘,手下几千人,还需要亲自往你的饭里下药吗?你一个月工资多少,能买我几个山头的货?让你犯了毒瘾,我能挣几个钱?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尹俊杰细细这么一琢磨,好像也是,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药厂的小小采购经理,大毒枭就算想利用他把厂里的麻黄碱弄出来,也弄不了多少,还不如去对厂长下手。

不管怎么想,自己都是对余梦雪毫无作用,也没有威胁的废物嘛,何况……当初是自己先去跟杨杰搭话的,而不是杨杰先找他。

要说有什么企图,也是自己对他们有企图。

一生要强,从学校到单位都处处争先的尹俊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有一天因为自己是个废物而欢欣鼓舞,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无用之用吗!庄子大人千古!庄子大人通透!

现在,尹俊杰念头通达,全身轻松,他站起身,高高兴兴地回屋睡觉去了。

·

·

第二天一早,城里很多人向城中心的空地跑去,现在那里立着几根木桩,每根木桩上绑着一个人,就是昨天参与炸毁霍加车辆的武装份子残党。

他们已经被折磨了一夜,全身血迹斑斑,有气无力,每个人的脚下都踩着一个炸药桶。

霍加坐在高处观刑。

除了霍加之外,还有昨天被炸死的司机家属:他的妻子、三个孩子,穿着黑袍的女人搂着三个孩子,悲痛欲绝,泣不成声。

王雪娇和张英山在旁边围观,阿里为王雪娇翻译霍加在台上说的话。

霍加缅怀了他忠诚的兄弟兼下属,一个对职责、对家庭无比忠诚的好人,就这么莫名地死在爆炸中,他的妻儿再也等不到他回家……我们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然后就开始点火,被绑在炸药桶上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被炸成碎块,每炸一个,周围的人都在为这样痛快的复仇欢呼叫好。

行刑完毕,霍加当着下面百姓的面,给了女人一大笔钱,勉励女人要坚强,好好把孩子养育长大,让他们像他们的父亲那样,成为一个忠诚的战士。

接下来就是女人和孩子们向他表示感谢,说自己能够生活在有霍加先生的城市是多么的幸福等等常规发言。

“不愧是盘踞在一方的土皇帝,处理得真快。”能坐镇交通要道城市的人,脑子就是好使。

严惩犯人是可以预想到的操作,毕竟被炸上天的车是霍加的。

安慰受害者家属就不是人人都能想到的了,特别是常年居于高位,习惯俯视众生的群体。

就算是表演给百姓看的,以霍加家族在本地的影响力,做为一个不需要拉选票的土皇帝,还愿意表演表演,也算挺有前途一人。

处理完了炸车犯,昨天口出狂言的纳瓦兹已经被请到霍加的办公室详谈。

霍加十分客气地告诉他:“昨天爆炸案的犯人还有很多同党,至今还没有抓到他们,而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和尊贵的客人,为了你的安全,我要派人保护你。”

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霍加的人会一直跟着纳瓦兹的车队,直到俾路支省和旁遮普省的边界线。

以确保他们不乱跑,不会干出纳瓦兹昨天说的事情。

纳瓦兹阴沉着脸坐在霍加对面:“我不需要保护。”

“不,你需要。”霍加冲他笑笑,非常诚恳地说:“如果你在我的地盘上出事,我会很没有面子。”

“我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纳瓦兹双眼死死盯着霍加,“这是我的生意,跟你没有关系,如果你坚持这么做的话,我的老板也不会同意。”

霍加想到昨天余梦雪对他说的话:“他开的玩笑,你就得忍着。你的要求,他就可以不听。这就是在试探你的底限。现在让了,以后能要让的会更多。”

昨天被炸了车,今天被人硬怼,要是这都能忍,霍加家族在这里这么多年都白干了。

霍加眼皮微垂:“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车队的燃油、食物和饮水都准备齐全,吃完早饭,车队就要出发了。

王雪娇的人分别在好运客栈和珍珠酒店盯了一整夜加一个早上,都没有发现有中国客人派来的押队人。

监视者打听到这次客人并不从奎达一路押货过去,而是边境上的一个小村子等着车队,到了那里再验货和交接。

“怎么能这样!素质太差了!”王雪娇嘀嘀咕咕地抱怨,“金新月的人怎么能同意这种条款,这样风险增加了好多倍耶!他们是在破坏市场经济秩序,哼,为了跟我们金三角抢生意,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么有出息,干嘛不直接送到境内,送上门啊!干脆再帮他们租个仓库,再帮他们卖!”

张英山笑着捧起她恼怒的脸:“我们金三角?”

“怎么了嘛!要骗人得先骗自己!连自己都信了,还有什么骗不着的!”王雪娇冲他吐出一截舌头做鬼脸。

抱怨归抱怨,车队要走了,王雪娇他们也得跟上,盯着他们会到哪里,从哪里入境,万一他们被边防或者缉毒盯上了,还得帮他们处理一下。

免得放出去的长线,还没钓着大鱼,就被自己人把线给剪了。

这件事也不能告诉边防或者缉毒,让他们别管。

谁知道边防缉毒里面有没有他们的人呢……毕竟连那个县公安局的局长都幻想着自己能独霸一方,快乐建国,身份不怎么高,还没有到达网络小说不允许当坏人的层级,就是数量太多,只能稳准狠的精准打击。

王雪娇和张英山先与霍加辞行,说在首都的安保公司有一点急事要先回去处理。

成年人不会追着别人问到底是什么急事,霍加只是微笑着祝他们一路平安。

顺便提醒他们不要跟其他车队跟得太紧,免得被连累遭殃。

王雪娇欠了欠身:“谢谢您的提醒,我一定会注意的。”

然后是去卡拉马的仓库,向尹俊杰告别,顺便给他留下二十四个人的保镖队伍,这才是他支付的费用应该得到的护送规格:买二十送四。

“啊?怎么这就要走啊?你们的事情办完啦?哎,这也太匆忙了。”尹俊杰听说只留给他二十四个人,又开始紧张起来。

二十四个人,跟一百多个人相比,光是从肉眼观看的效果上看,气势就差了一大截。

再想想来的时候遇到的事情,尹俊杰觉得一个情绪稳定还要脸,诚信经营还开收据的大毒枭,比疯疯癫癫,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开枪伤人的狂热份子好相处多了。

他舍不得离开那强大的火力,舍不得离开前呼后拥的保镖。

王雪娇笑道:“咦?你这是舍不得我走吗?你昨天可不是这样的。”

尹俊杰叹了口气:“我昨天那是突然听说,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其实想想,这一路过来,你对我,对你的手下都挺好的,你确实没有伤害我的理由。炸车的那些人不是,他们是真的脑子不正常啊!”

“嘿嘿,谢谢你对我的认可,我会继续努力的~不过,我们真得再见了,我可以把牵引火箭炮都留给你,不用加钱。”

尹俊杰眼巴巴地看着她:“真希望你能多等几天,你给我雇的人,让检验效率提高了好多,我可以在口岸封关前完成检验了,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回Islamabad,说不定我还能提前回国。”

王雪娇疑惑地看他:“提前?你不是为了赚驻外补贴才来的吗?要是耗到明年开关才回国,不是美差?”

尹俊杰苦着脸:“以前是这么想的,现在……还是性命重要。”

路上看见武装份子被炸的时候,没让他看到尸体和血,王雪娇就让他上车,还拉上了窗帘,他还能当一切都是梦一场,就当是看电影。

昨晚霍加的车被炸,离他那么近,甚至有螺丝都崩到了他的身上,在爆炸前,他还跟那个司机说过几句话,那么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今天早上霍加炸人,他没敢靠近,在酒店的窗口看的,血肉横飞,再加上司机留下的遗孀和孩子的哭泣,实在是让他彻底感受到什么叫乱世人不如太平犬。

他不想挣这份补贴了,回国又不是挣不着外快,就是少一点呗,犯不上用性命去挣,要是能完成任务还早点回家,单位还会夸他办事得力,有的是大好前途。

王雪娇笑着安慰他:“应该不会再出事的,都已经把搞爆炸的人杀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

“是吗?”尹俊杰苦笑道,“希望如此吧。”

王雪娇看着在仓库里忙得热火朝天的人们,要找的人昨天已经找到了,今天三十个人,全员都在岗,他们的工作似乎已经从简单的搬运,变成直接进行检测了。

“他们还会检验紫草?”王雪娇有些意外。

“嗯,其实他们挺聪明的,一些简单的筛选,一教就会。”尹俊杰让他们做的工作是把紫草根据色泽、大小进行分类,以及把不是紫草的植物挑出来,再对仓库里的大样进行检查。

色泽是他定的样本色,根据颜色不同分出甲乙丙三类。

比完色泽再比大小,他用硬纸壳做的三截尺子,分为ABC三类。

甲A是最好的,丙C是最差的。

王雪娇默默扭头,心里嘀咕:“甲A……好不了一点。”

尹俊杰见她神色有异,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建议。

王雪娇笑着摇摇头:“这种编号方式,你是不是很喜欢足球?”

“哈哈哈,余小姐也知道中国的甲A?对,我很喜欢,明年的世界杯预选赛肯定能入围,听说请了一个洋教练,叫施拉普纳,亚洲杯带着国足拿了第三……不好意思,一说足球我就激动……”尹俊杰不好意思的笑笑。

王雪娇微笑,心想:以后喊RNM退钱的人里应该也有你吧。

尹俊杰在他的领域还是很可以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好了能安排这些人手做些什么,给这些人分成三组,封每组脑子最灵光的人当组长,负责给每组的检测结果做检查。

他额外多给组长一点钱,等组里的人做完检测,他要抽查,如果抽查出来有问题,而组长没有发现,组长就要被扣钱。

这套制度昨天运行了大半天,结果还挺顺利。

“不过,如果我要走的话,这些人也要解散了哦~”王雪娇提醒他。

尹俊杰吓了一跳:“是你要带走吗?”

“那倒不是,我要他们办的事情办完了,我就不养他们了。”

“这样啊,那没关系,我可以继续付钱给他们。”为了能早日完成工作任务回家,尹俊杰已经打算拿自己的驻外补贴养他们了。

真就是“老板出去上班赚钱养员工”。

王雪娇笑道:“不管怎么说,你来一趟,也算是有收获,写在简历上,也是完成了重点合作项目,没白来。”

“嗯,我运气其实挺好的,遇上你,没有你,我可能都过不来。”尹俊杰真诚的说,跟这里的环境一比,王雪娇简直眉清目秀、温柔可人、慈祥和蔼……

“不客气,记得多帮我们安保公司宣传宣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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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喀喇昆仑公路只有一条道,要等进入克什米尔地区才会分出小路通向不同的村镇,那起码也是三天以后的事了。

所有的车都在一条道上,就那破路,再快也不可能快到什么地步,这三天,每天在歇脚点遇到的都会是同一批人,就算王雪娇就这么直白的跟在纳瓦兹车队的后面,他也不能怀疑什么。

跟在他后面的人多呢。

不过这种贩毒的车队,在进入旁遮普省的时候,可能会遇上政府的缉毒队伍检查,双方可能会发生激烈的枪战,为了避免被流弹误伤,王雪娇让自己的车队离纳瓦兹的车队远一点,保持五六百米的距离。

出了奎达没多久,又是一片荒滩,地上秃秃一根草都没有,路边是一片风化的石头山,山上都是页岩,一片一片,嶙峋陡峭。

上次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现在太阳在头顶,王雪娇指着夹着道路两边的石头山,笑着说:“这种地形不设个埋伏可惜了,怎么看都应该是两头一堵,往谷里扔火把,倒火油~”

张英山笑道:“等火灭了,我们在谷口立着一块碑,写着’上方谷‘,门票五毛,学生半价。”

王雪娇笑嘻嘻地侧过脸,举起右手,与他快乐击掌:“耶~”

两只手掌合在一处,发出清脆的一声“啪”,前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王雪娇急忙转头望向前方,刚才还像书页一样立在道路两边的页岩塌了,烟尘滚滚,火光冲天。

这段有岩石山的路其实并不长,最多不过一百多米。

出了岩石山位置的车队毫不犹豫,加速驶离身后这混乱一片的区域。

王雪娇认出了那辆花里胡哨的头车,他们是纳瓦兹车队前面的车队,是往首都运送建筑材料的。

那么……被爆炸影响的车队就是纳瓦兹的?

现在还没有离开霍加的地界,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太岁本人?

可是,为什么?

昨天,王雪娇的保镖回来只汇报锁定了纳瓦兹的车队就是要去中国的那一支。

并没有汇报纳瓦兹对尊贵的霍加先生出言不逊。

保镖小哥认为高贵的余小姐对这种无聊的个人恩怨小八卦没有兴趣,拌嘴这种小事有什么好汇报的。

王雪娇也不知道今天早上霍加和纳瓦兹的对话,不知道这个自以为后台很硬的二货是怎么让土皇帝起了杀心的。

她只能凭直觉猜测是霍加,可是,为什么呢?

如果她是霍加的话,怎么着也不能让人死在自己的地盘上,她上次在金三角干掉那个倒霉的帮派,就是把尸体扔了过去,栽赃他们。

不是霍加的话,还能是谁?

如果是上回那帮武装份子的残党,那应该等她过去的时候再炸,她的车队跟纳瓦兹的车队完全不一样,不可能像误炸霍加的车那样误炸了纳瓦兹。

要是这都能误炸……那他们这个组织也不能活这么久。

过了十几分钟,烟尘渐渐落下,地面一片狼籍,倒塌破碎的岩石将地面完全遮住,没有遮住的地方也能看出爆炸造成的坑洞、裂隙。

车队完全没法过去了,得清障、修复……至少得在旁边搭出一条便道。

其他几个车队的司机还在扎堆努力想办法,王雪娇一声令下,她的车队调头回到奎达。

运输毒品的车队都炸没了,她再往前去也没什么意义,应该,会有第二拨人送货吧。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走,我们回去跟霍加聊聊。”

霍加看见王雪娇回来,神色平静,优雅地看着她:“余小姐,路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路被炸了,过不去,看来,我得在这里多留几天了。”王雪娇微笑道。

霍加眉毛微挑:“珍珠酒店随时欢迎您的光临。”

“你一点也不惊讶?”

“最近这里的治安令人担忧,连我的车都被炸了,也许,是有人想要炸车队,抢劫财物。”

王雪娇笑着点点头:“确实,肯定还是那些袭击我的人干的。”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霍加的嘴角有一丝微微的放松,被张英山捕捉到,他缓缓开口:“是的,我们十分确信这一点。”

霍加非常满意王雪娇和张英山的态度,故意把眉头皱起来:“哦,那真是太可怕了,我一定会派人尽快肃清那些残党,也会把路修好,希望不要影响你们的旅程。”

“不会的,不过,我想起了一件事,我在这里雇了三十个临时工,他们工作很努力,而且都是经验丰富的司机,我就这么离开了,希望他们能很快找到工作……我想……”

王雪娇眉眼弯弯:“那个车队的货主,也许需要运第二次货,他一定需要有经验的司机,我希望曾经为我服务过的三十位先生,可以得到您的推荐。”

霍加怔了怔,给那三十个人介绍工作?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王雪娇:“您知道,一直以来,我们跟金新月都是竞争关系,虽然我是带着合作的诚意来的,但也许获取信任没有那么容易,我希望从先与本地人合作开始。

他们在运货的时候,可以帮我给货主说说好话,以后谈合作也方便一点。”

霍加还是不理解,她想跟合作对象处好关系,关他什么事。

王雪娇继续说:“纳瓦兹的车队在你的地盘上出事,我想他的老板一定会来找你询问事情的原委。我可以向他们解释,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纳瓦兹只是被误炸的可怜人。”

霍加的计划就是这个,他也有被炸的汽车为证。

不过么,邻居之间总是偶尔会有点矛盾的,他与金新月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如果金新月的人就咬死了说车是他自己炸的,那几个被炸上天的倒霉蛋只不过是他随便抓来充数的,也可以。

但如果是金三角第二大势力的头目亲口承认就是这么回事,可信度就不一样了。

如果他们不相信,就是跟余梦雪过不去。

这位在传说中一怒之下,杀人抛尸能把河流堵住的女魔头的脾气,应该不会比自己更好。

霍加欣然同意:“如果他们需要司机的话,我会想办法安排。”

看见王雪娇和张英山又折回来了,尹俊杰非常高兴:“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跟你抢人。”

“呃???”尹俊杰不懂她在说什么。

王雪娇冲着仓库里正干得热火朝天的三十个人努了努嘴:“可能过几天,他们就要离开,去别的地方。”

尹俊杰的内心出现了许多年后各大制造业老板的悲伤:“为什么!”

“我打算给他们安排司机的活。”

尹俊杰的内心流下宽面条泪:“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所有人都培训成熟手的,他们现在是我花钱雇的,不给不给……”

王雪娇耸耸肩:“你这活也没什么技术难度。这样,我现在帮你去招人,拿你三十个,还你三百个。趁这几天他们三十个还在,让这三十个教新来的三百个干活。你还是出三十个人的工资,多出来的二百七十个人的工资我出!”

“……这可是熟练工……”尹俊杰小声逼逼。

王雪娇也懒得跟他再辩:“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收下三百个新人,要么我开更高的工资,让这三十个人跳槽。我有的是钱,你一定不想跟我比着哄抬员工工资的。”

尹俊杰确实砸不过王雪娇,抢人大战还没开始,他就投降了。

这次王雪娇开出的招聘条件依旧曾经是在武装组织干过,开过枪等等。

还高薪诚聘曾有管理过百人以上经验的人十名。

在这里有这种经验的,就只有部落长老了,奎达附近的大部落也就十个,王雪娇的意思就是让尹俊杰每个部落找一个,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哪怕不来都行,只要给尹俊杰一个去拜码头的理由就好。

尹俊杰不理解:“我只是要检测紫草的人,这些是为什么?”

王雪娇笑笑:“为了你的安全。这里确实太乱了。”

“???”尹俊杰还是不明白。

王雪娇解释道:“如果你的员工都曾经是武装组织的人,他们需要在你手里拿工资,你有危险,他们一定会努力保住你。

找部落长老也是一个意思。如果你不幸被绑架了,军队是不会来救你的,都是找当地长老帮忙通融。与其等人找长老,不如你自己成为长老的金主爸爸,长老的工资在你手上,谁敢动你,长老动谁。”

尹俊杰确实没想到这些,在他的概念里,被绑架是找警察,没想到这里的正确选项居然是找长老。

现在王雪娇在他的心中简直就是女菩萨一般的存在,怎么会有这么替别人着想的大毒枭……

他忍不住脱口问道:“余小姐,你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走正道呢?”

说完了又后悔,怕余梦雪觉得被冒犯,把他打死。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我出生在金三角,原生家庭不幸啊。现在我也在努力,一点一点的变好呢~”

尹俊杰想起那天晚上的对话,变好……是指不种罂粟,改做冰毒吗?

他还想再劝,却也不知道怎么劝,谁不知道贩毒来钱快。

对一个赚过快钱,又已经习惯于漠视生命的人,跟她说少赚一点,过安稳日子,会被耻笑吧。

尹俊杰的表情无比的纠结,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其实你这么厉害,做哪一行都会很成功的,何必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考虑的,如果哪天我投降,我一定在采访的时候说是受了你的提醒和感召。”

王雪娇的表情嘻嘻哈哈,尹俊杰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免得触怒了大毒枭,能成大毒枭的女人,肯定不是靠着一张笑脸就能坐稳江湖地位的。

招聘的消息放了出去,霍加体贴地帮忙联系了各部落的长老。

听说自己是来管人的,不用干活就能拿高薪,十大长老超级乐意,完全没有出现尹俊杰担心的端着架子不愿意来之类的情况。

王雪娇这么干,也是为了未来的瓜达尔港工程考虑。

愿意打工赚钱的本地人,比起一群喊着不要钱只要信仰独立,无差别对中国人炸炸炸的本地人要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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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王雪娇预料的一样,纳瓦兹的运输车队被炸,他背后的贩毒集团来人向霍加兴师问罪。

王雪娇以金三角余梦雪的身份站出来,为霍加解释,顺便表达了自己来找他们是为了合成新型配方的诚意。

贩毒集团本来是来吵架的,没想到,“捡”到了一个配方,大喜。

声讨霍加的工作草草结束,他们将余小姐及其保镖们迎回他们的总部,找来“厨子”。

大部分流程由厨子处理,王雪娇在最简单的一个步骤要求由她自己秘密操作,不然她就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她哪懂操作,只不过是要了几十样原材料,真正有用的只有其中一样而已,剩下的原材料她也给混合并打包带走,免得被人称一下剩余物的重量猜出她放的到底是什么。

小批量试制成功了。

贩毒集团老板拿着新造的冰,眼睛发亮,他以前不是没做过,做出来的都跟黄沙一样,难看的要命,毫无竞争力,而这批冰的色泽简直太感人了。

他当即想大批制作,被王雪娇拒绝:“先做一点样品给客人尝尝,一下子做太多,万一客人不喜欢冰毒,只喜欢海洛因呢?那不是亏了?”

听起来颇有道理。

而且他们现在也没有精力双线齐开。

纳瓦兹的车被炸了以后,他们得抓紧把客人的货补齐,谁让他们这次答应的条件是送到小山村才交接呢~

他们手里只有黑黑的原材料,还没有变成白白的海洛因。

制作需要时间。

他们打算先把买家要的货做出来,然后再做一批试用装,送到的时候让他们试试货。

金三角二号人物来到了金新月,还带来了全新配方的消息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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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平发出新的消息

【自金新月出发,计划前往红其拉甫的运输车队在路上遭遇爆炸袭击,整个车队无人幸免,所有货物灭失。】

冯老的眼睛陡然睁大,这可是放长线钓大鱼的“长线”,怎么会全军覆没?

王雪娇呢?

这么严重的事情,王雪娇为什么没有传消息回来?

她是不是就在车队里?她是不是牺牲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把曾经领导过王雪娇的叶诚找过来,问道:“王雪娇在你手里的时候,行事风格是什么样的?如果她的任务是盯着一支毒贩运输车队的话,她是不是会亲自混进车队?”

叶诚对这次王雪娇的任务一无所知,只是根据自己对王雪娇的认知,老实回答:“她可能会把那支车队炸了,然后以积极救助者的身份加入车队。”

冯老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等叶诚出去以后,冯老忍不住长叹一声:“这次她是不是炸药放太多了……”

第173章

金三角,动不动就是一阵大雨,哗啦啦的下个不停,到处都是湿乎乎的,长霉是正常状态,木屋和木桥要是不及时清理,上面就会长满蘑菇。

金新月完全相反,干得要命,大风起兮沙子飞。

陡峭的山岩上有许多奇异的风蚀小孔,被峭壁夹住的风,迅急地吹过小孔,不时发出像哨子一般的尖啸声,或低沉的咆哮声,如同魔鬼在狂吼,在哭泣。

这种石头扎堆的地貌,在中国被称为“魔鬼城”。

敦煌的魔鬼城门票五十,观光车七十,全价一百二,每年五一十一挤得魔鬼来了都落不下脚,年年鸣沙山骑骆驼的队伍都好像要冲过罗布泊,踏破西域三十六国。

都不说去卖矿泉水了,捡矿泉水瓶子卖破烂都能猛猛赚一笔。

再看看眼前的景象,一个个都穿着又脏又破的袍子,风沙在人们的脸上肆意挥刀,刻下深深的痕迹。

他们的日常工作是种罂粟、制海洛因、往外拉货,忙忙碌碌一整天,说起来是毒贩,算下来赚不到几毛钱。

别人是挣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这些人是真的卖白粉,结果还不如卖大规模种植的白菜专业户挣得多。

专业种植户种出来的白菜又大又漂亮,他们这手艺做出来的白粉质量……就连王雪娇这个二半吊子都看不上,难怪贴着中国边境那些极端份子都选择从金新月进口半成品原材料,自己提纯,而不是直接要成品。

一公斤鸦片饼大概五十美元,到了欧洲,一公斤鸦片饼就是五十万美元,制成精炼海洛因,从批发商手里进入零售渠道后,还能再翻几倍。

也难怪这些人听说王雪娇手里有全新配方,欣喜若狂,把她接过来,他们也想挣精加工的钱。

就是他们的能力实在有限。

王雪娇是亲眼看着郑宜宁的人用这个配方做出过白如雪的样品的,同一个配方,怎么就一个白如新雪,一个黄黑黄黑,好像是新雪下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了,被踩了一整天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在提纯还是化合的流程出了问题。

反正王雪娇也不想让他们学会怎么做出高纯度的冰毒,就这样吧……

金新月真的好穷,吃的不行,喝的不行,房子也很破。

但是先进的东西是真的先进,比如电话通讯线路:

一个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塌的破棚子里的一个脏得根本让人不想摸的破电话,可以与全世界连通。

话比中国还先进,现在中国的国际长途都得去电信局打,或者要专门申请开通,路边的公共电话是不能打国际长途的。

比如武器,有来自美国的“毒刺”导弹,有来自俄罗斯的“山毛榉”导弹,还有最新款的各种重机枪,中间还混杂了一些王雪娇很眼熟的九五冲。

总之,品种相当丰富,丰富到是王雪娇都没想过的地步。

一边是坐在破棚子底下,穿着破衣服,啃着面饼子蘸糊糊的穷人,另一边是火焰直蹿,打击力惊人的现代化武器。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风格的赛博朋克。

王雪娇好奇地打听这些武器是哪里来的,为什么冷战两大巨头的家伙事儿会在这里愉快和谐的挨在一起。

阿里告诉她:“毒刺是从阿富汗来的,当时苏联打阿富汗,美国人捐助给英勇无敌的阿富汗人民一批武装援助。山毛榉是从伊朗来的,伊朗人跟美国人翻脸的时候,苏联捐助给追求自由的伊朗人民一批武装援助。那些九五冲,是第一次印巴冲突的时候,巴基斯坦从中国弄来的。”

王雪娇:“……还能这样玩。”

由于金新月进中国的道路全都是天然屏障,而且还都是季节性口岸,再不乐意,也只能在大雪封山之前,从官方开凿的各个口岸进入,被查获的风险太大,不像金三角,几千公里的边境线,一年四季,随便翻个小山包,就能进中国。

所以,现在金新月百分之九十九的产出都是销往欧洲和美洲,还有百分之一试探性的输入中国和俄罗斯的远东地区。

截止到去年,西部边防只发现了一起涉及金新月为源头的毒品案。

只发现了一起,不代表只有一起。

现在供货的是金三角,运输的是奎达那里的武装组织,接货的是国内的极端组织,销售的是各个城市的地下毒窝老大,类似肥狼毒蛇那样的人。

他们之间的高层互相认识,而手下的马仔完全不知道谁是谁,甚至连同一个组织的马仔都来自不同的国家。

想要把整个贩毒网络连根拔起十分困难,除非有人从源头开始盯同一批货,才能断掉其中一根线。

王雪娇对此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再大的网络,也是有无数根线组成的,你不断,我不断,网络永远不会断。你一根,我一根,总能让它瘫痪。

她现在算是从这条链路的运输环节切入,倒回去站在源头,看着这批货生产出来,再追踪它们进入国内。

这里几乎人人吸毒,男女老少,无一例外。

俄罗斯人在这里的时候发明了鸦片,加入伏特加,以及汽油的“俄式鸡尾酒”吸食法,用了最廉价的方式,把鸦片的成瘾性和危害性提升到了极致。

这种“鸡尾酒”,在几年后,会有一个特别的名字——鳄鱼。

吸食它的人,身体会在三年内飞快的溃烂,皮肤变成绿色的鳞片状,并且飞快腐烂,露出血肉、脂肪和骨骼。

大概是因为死状太吓人,这里的人吸鳄鱼的不多,大多数人还是跟清末的人一样,端着烟枪抽。

王雪娇看着那一排一排躺在墙根下吞云吐雾、骨瘦如柴、精神萎靡、半死不活的人,想起了一百年前的中国。

这正是阿里愿意为木思槿做线人的原因,他见过太多这样吸着吸着,就倒下去的人。

他也算是个民族主义者,他认为他的民族是优秀的民族,只是被英国人、印度人给害了才会如此贫穷和不幸。

年富力强的人吸毒吸成这个样子,国家还怎么能搞得好!

阿里不无羡慕地对王雪娇说:“你们国家的人这么多,是怎么从全国吸毒,一下子就全禁了?”

王雪娇想了想:“大概因为大多数中国人比较喜欢统一。”

中国不仅喜欢统一,而且还讲究得国要正。

你们这么一大块俾路支省都想独立,也不在乎什么得国正不正的,手里有枪就是草头王。

想独立就得要钱要枪,目前全世界范围内来钱最快,还不讲武德的方法……那可不就是贩毒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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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个与她有相同禁毒梦想的人,正坐在越洋飞机上,向这里前进。

最近金三角产量减少,单价上扬,金新月的机会又来了,他们用低价倾销策略占领了欧洲百分之九十的市场,现在它们又进入了美国,与银三角瓜分美国市场。

美国禁毒署DEA都快烦死了,他们跟CIA是两个部门,CIA祸乱全世界挣到的KPI又不带他们分。

CIA手把手教金新月的人种罂粟,现在这FUCK的金新月产品流到美国来了,影响禁毒署的业绩。

禁毒署今年的计划是把金新月的触手打回去。

银三角挨得近,美墨边境难以控制,你一个金新月,隔那么老远都把手伸过来,弄得我们禁毒署很没面子好吧。

计划定了,行动方式就是至少斩断几条以美国为目标的运输线路,好歹能开几场庆功会、署长上电视,明年写报告向国会要钱的时候,腰杆也硬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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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收到了猛虎帮最大的投资商恽诚的来电,他要王雪娇协助禁毒署的人收集一些情报。

王雪娇笑道:“咦?你不是为中情局工作的吗?”

恽诚的声音轻松又愉快:“不,我是为dollar工作的。”

“哦?全球任何一个国家给你dollar,你都提供服务吗?”

“当然不,亲爱的余小姐,赚钱固然重要,有命花更加重要。包幼安都缩减了罂粟种植面积,难道是他忽然良心发现,不想赚钱了吗。”

是啊,如果没有账户被冻结警告,包幼安的决定一定不会下得这么痛快。

要是什么钱都敢收,可能还没来得及把钱花完,人就被发现气绝身亡,死亡方式是背后中十八枪,结论是自杀。

王雪娇忽然福至心灵:“你打算把那位禁毒署探员在金新月的行踪卖给中情局吗?”

“不。”

“哇,看不出来,你做事这么讲究,不当双面间谍,真是好人耶~”

恽诚的声音含笑:“我不想讲究,只是我没有资格卖,禁毒署的计划轮不到我卖,会有人卖的。”

王雪娇轻轻叹了一口气:“那真是太遗憾了。”

她知道出卖缉毒警的部门是中情局,以及缉毒警的上司禁毒署本身,他们将计划和探员卖给毒枭,借毒枭的手把碍事的人处理掉,还会在毒枭落网后再把人要走,把底层的职员气个半死,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大家都在为内鬼而烦恼,只不过中国的内鬼都是为一己之私,偷偷摸摸去干的。

美国禁毒探员们面对的内鬼相当强大,不仅是自己的上司,还有一整个国家部门,而且还是有计划、有组织,有正直理由的内鬼……

王雪娇忽然有一种在比惨大会中被更惨的对手安慰到的感觉。

“雪女士~”有人突然大声叫着王雪娇的名字,要他们发出“余、梦、雪”三个字中的任何一个音,都很困难,王雪娇便指着遥远的雪山,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就是雪。

有一个年轻人飞快地跑过来,“坎威尔先生想见见你。”

张英山想与他一同去,但是被年轻人阻止了:“坎威尔先生说,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只能带翻译。”

张英山来了几天,学会了一些日常对话,总单词量还不如一个三岁小孩,实在没办法假装自己是翻译。

坎威尔就是这次送往红其拉甫货物的供应商,也是这片河谷最大的毒枭,1840年,英国人第一次开始在这里试种罂粟,他的祖辈就积极响应并参与,其端正的工作态度得到了英国人一致好评,并提拔为这里的代理人。

如今百年过去,他俨然是这里的土皇帝,就连在奎达的霍加,也对他客客气气,不敢直接明刀明枪把他手下的纳瓦兹弄死。

坎威尔的房子逼格明显高多了,条件不如王雪娇在首都的别墅,但在这里已经算得上是顶级豪宅。

“雪女士,我听说,谋杀纳瓦兹的人是冲着你来的?可以跟我说一说,是怎么回事吗?”

太可以了。

“我在前往奎达的路上停下休息吃饭,忽然,从山坡上冲下了许多蒙着脸端着枪的人。”

“我的车与霍加先生的车正好一样……不,我没有刻意模仿他,只是挑了最贵的……不是因为性能,就是因为最贵……”

“其实,那些残党也许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霍加先生来的,毕竟霍加先生用炸弹把他们一个一个都迸上了天……我相信当时围观的人群里,一定有他们的人。”

“纳瓦兹先生在出发前曾经与霍加先生见过面……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内容,不过,纳瓦兹出来的时候,似乎心情很好。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那些人误会他是霍加先生的人。”

“对,车队被炸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的车队就在纳瓦兹车队的后面,哦,我的天啊,真是可怕极了,如果再开快一点,我也会被埋进去的。”

就算是拿测谎仪来,也测不出王雪娇说的是假话,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甚至没有经过拼接。

所有的场景都有细节,所有的细节都无懈可击。

无论坎威尔怎么问,王雪娇都能对答如流。

当着王雪娇的面,坎威尔拿起电话,向不知道身在哪里的手下发号施令,让他们把毁掉车队的那支武装组织彻底处理掉:“得让他们知道,不是谁都能惹的。”

挂了电话,坎威尔看着王雪娇:“你的配方制作出来的样品真的很不错,我们的客人非常喜欢,我想要你的配方,多少钱,开个价吧?”

王雪娇微笑道:“我只合作抽成,配方不卖,卖了以后我还怎么挣钱。”

坎威尔眉头微动:“你要多少?”

“百分之十。”?

“销售额?”

“净利润。”

“你很贪心。”

“贪心使人进步,如果不是高回报的诱惑,谁愿意天天研究这些东西。”

王雪娇非常自信他不会因为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而一怒杀人,只要货卖得够多,挣到的绝对值就高,区区百分之十算什么。

何况,她一点都不贪心好吧!

净利润,指的是从金新月的出厂价和成本价之间的对比。

金新月的成本价是二十美元,出厂价是五十美元,王雪娇要的是三十美元的百分之十。

中间的流通环节增值多少,都是净赚的。

如果坎威尔出息一点,多掌握几条渠道,那么就可以挣到更多的溢价,再到终端消费者手里变成十几万、乃至几十万美元的那部分钱,王雪娇不参与分配。

相比墨西哥的巴勃罗,余小姐简直太善良了,巴勃罗倒是不要钱,他直接出厂扣一半货。

经常贩毒的朋友都知道,毒贩宁可丢钱,也不丢货。

但是按照王雪娇这种把关键流程扣一步在自己手上,要生产,她就必须在场,坎威尔问道:“你真的愿意在这里待这么久?”

要不是被几国军方盯上,坎威尔自己都不想在这种鬼地方待着,谁不知道要去纸醉金迷的地方住着才快乐。

王雪娇耸耸肩:“当然不,我挣钱,就是为了享受的。一次多做一些,我只管在投料的时候参与,别的时候,我要拿着钱去世界各地享受快乐。”

同一个配方的毒品都是统一标准,又不存在客制化。

一次就能生产出来很多,有人要就卖,全世界那么多瘾君子,难道还怕冰毒滞销不成。

要是当毒贩还得7X24小时待命,全年无休,这毒贩当得还有什么意思!跟普通社畜有什么区别!

王雪娇的方案和要求非常合理。

坎威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等这批货做完,我们就开始生产新配方。”

“好啊~”

王雪娇与坎威尔达成合作协议的时候,张英山已经在制毒工坊跟人比划着了解到一整套的生产流程。

从黑乎乎的鸦片膏到白花花的海洛因需要大概七天的时间。

然后,从这里连续疯狂往前开,需要大概五天的时间可以达到红其拉甫,预计到达时间,正好是口岸在今年开放的最后一天。

迟一天,这批货就得南下拉到印度,然后从印度拉到欧洲。

对于坎威尔来说,没什么损失,对于等在口岸接货的人来说,损失就很大了。

对于王雪娇来说损失也挺大的,如果他们半路就转头南下,她就见不到国内来接货的极端份子了。

至少得让他们能到口岸,好歹让接货的人露一小脸。

王雪娇对于见到接货人非常有信心:“他们已经生产出了新配方的样品,就算是这批货又丢了,他们也可以跟接货的人聊聊,谈购买新产品的可能性,总比白跑一趟,颗粒无收的强。”

连备用方案,她都替他们想好了,相信他们应该不会因为丢了一次货,就再也不跟客户交易了吧?总得为未来的生意着想。

等待生产的时候,王雪娇无所事事,做为坎威尔先生的尊贵客人,她和张英山得到允许,可以在这片河谷转来转去,还有专人带她到处逛,向她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

在一个小村子里,王雪娇看见了一个外来的年轻男人,他不是纯正的白种人,似乎有点南欧味儿,又有点南美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人种。

不过这里的人种本来也比较复杂,当年苏联入侵阿富汗的时候,留下了不少混血孩子,从蒙古人种到高加索人种,再到南亚人种都有,这里的居民对他的兴趣,还不如对王雪娇这个纯东亚女人的兴趣大。

男人注意到向他走来的一男一女,当时便露出紧张的神色,伸手探向后腰,等两人走近,他才看见王雪娇手上的白宝石印章戒指,以及张英山手上的红宝石间谍戒指,他的神色先是一放松,然后又露出一种高傲的,不屑一顾的神气。

“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像你这样如此美丽的女士,你好,我叫迪亚哥。”他伸出手,与王雪娇认真地握了握。

“迪亚哥?佐罗?”王雪娇笑起来。

不过这位迪亚哥同志大概是没看过《佐罗》,不知道王雪娇说的是什么,他扯扯嘴角,又敷衍地转身,与张英山握了手,只是松松的,草率地握了一下。

“那里的风景不错,不知我是否有幸可以邀请两位到那里帮我拍个照?”迪亚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远处的一处光秃秃、无人的峭壁。

在那里说话不会有人偷听。

“好呀~”王雪娇挽着张英山随着他一起去了,王雪娇嘴里哼着歌:“蓝蓝的天上,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张英山也轻声相和:“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王雪娇忽然狞笑一声:“灭哈哈哈哈,现在你是我的共犯了。”

“???”张英山愣了一下,继而又轻笑道:“这首歌怎么啦?”

“杀人暗号~嘿嘿~”王雪娇笑眯眯,脑袋晃来晃去,“有时间我给你讲这个故事啊~”

“好。”张英山非常喜欢听王雪娇说他不知道的那些事情,无论是她去过的地方,听过的歌,看过的电视剧、动画片,那是他没有机会参与的过往,听她说一遍,也像与她拥有了共同的回忆。

迪亚哥一转身,看见这两个东亚男女,腻腻歪歪地贴在一起,有说有笑,脸上那表情,一看就是在谈酸臭的恋爱,那个情报贩子果然不靠谱,有买他那坑爹线人的价格,他,真正的HERO,早就出手搞定了!

“我是美国DEA的特工,迪亚哥,希望两位可以配合我的工作,听说你们是中国人?我知道你们中国人都老实不知变通,我相信你们不会出卖我,不过,希望你们也不要耽误我的工作。如果跟不上我的节奏,我不会停下来等你们,希望你们不要拖我的后腿。”

啧啧,他还挺克制,说的是老实不知变通,而不是脑子不好使,转不过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