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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担心不知变通的两个人一生气,就老实地把他推下山了。

王雪娇眼睛微眯,上下打量着他,一向快乐可爱的嗓音,也变成了“美式霸凌”腔调:“hi,bro~你看起来可不像是坐着五月花号到港的纯种盎撒血统,叫迪亚哥是吧?那就是南美裔喽?难怪长得跟这里的人气质挺像。我听说,南美人都挺懒的,勤快的都去当毒枭了,能出你这么一个愿意去禁毒署上班的人,可真不容易。”

王雪娇话里的火药味儿颇浓,旁边还站着一个张英山,迪亚哥不想还没找着他要的线索,就先跟情报处介绍的线人打起来。

他决定大方的先退一步,不跟这个东亚女人计较,他摊开双手:“别误会,我没有冒犯你们的意思。”

“嗯哼~不冒犯也冒犯过了一次了。”

王雪娇扯扯嘴角:“放心好了,看在富兰克林的份上,我们一定会尽量配合你的。说说看,你的计划是什么?”

迪亚哥高傲地对她说:“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的。”

说罢,他就昂着头,自顾自的离开了。

上过班的朋友们都知道,这种“到时候”,就跟“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一个意思,大概率是不会有机会的。

他是从骨子里觉得这两个外国人屁用没有,如果这两个人态度谦卑一点,还有资格为他打打下手。

刚才这个女人这么嚣张,肯定只会坏事。

王雪娇哼哼地嘀咕:“走路不看路,小心跌个大跟头!”

张英山也听出了迪亚哥话里的歧视意味,不过自八十年代,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对国民的教育都是“礼遇外宾”,包括警察部门,外宾丢东西来报案,那是一定要派出大量警力去找的,更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跟外国人对喷。

他就算听出歧视,脑子里也只有正面的回应,比如我们不会拖你后腿,中国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笨之类,很端正,但毫无杀伤力。

相比于王雪娇这通阴阳怪气,把他的祖宗和人种一起骂了的操作,他发现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你怎么反应这么快啊。”张英山轻笑道,“好像练过一样。”

王雪娇耸耸肩:“因为真的练过啊,夜路走多了,总会撞着鬼,出国次数多了,总会遇到种族歧视。像这样,拉眼睛啊……”她伸手拉住自己的眼角。

“还有对着我叫qingqiongqiang的。”

张英山不解:“秦腔穷是什么意思?”

“就是骂中国人的词,跟骂黑人是nigger,骂白人是honkey差不多一个意思吧,不过后来我才知道,honkey一般是黑人骂白人的,哎,不管了,凑合用吧。”

张英山笑道:“敢骂你的人,一定都被你骂得说不出话来。”

“倒也不是’都‘,不过那次也不能怪我。我在西班牙走朝圣之路的时候,遇到一个加拿大魁北克的老太太,知道我是中国人,就说她非常讨厌中国,她八十年代来过中国,没有一个中国人会英语,还像看猴子一样围观她。我还没有来得及发挥,她在骂我之前,就已经骂了一个法国姑娘,说她的法语不正宗,唯有魁北克才是最正宗的法语,然后她又骂了一个英格兰姑娘,说她年轻不懂事,没见过世面,还骂了一个爱尔兰小伙子没有在装鸡蛋的口袋上写他的名字……骂她的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

张英山摇摇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对了,朝圣之路是什么?你信教?”

“不是,那会儿无所事事,要找个地方打发十几天的时间,别的地方都太贵,朝圣之路的消费是真便宜,中国那会儿的平均住宿价格都要一百多了,朝圣之路上过一天,连吃带住,最低消费可以一百人民币都不到。”

张英山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脚步,忍不住问道:“你去过这么多地方,见过这么多人,为什么会看上我?”

“呃?”王雪娇抓了抓头,“因为你长得好看?”

张英山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会说因为我对工作很认真。”

“这么说也没错啦,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呀,赏心悦目。单纯认真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是对工作认真,又不是对我认真。一码归一码,对老板认真不代表对老婆认真。”

“其实还有……”王雪娇又继续说。

张英山抖擞精神,仔细听。

“第一次见你,觉得你挺可怜的,啊,女人果然不能觉得男人可怜,一开始怜惜你,就对你有想法了。”王雪娇嘿嘿嘿的笑起来。

“我?可怜?”张英山从来没觉得自己会跟可怜这个词有什么瓜葛。

“你认真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下面一个听的人都没有。我去的时候,正好又有一个人被叫走了,你的眼神,真的,好可怜啊,像被抛弃的小狗,我跟你要小册子的时候,你的眼睛都亮了,语气还假装不在乎,就像又想跟我回家,又想端一端架子的小狗~”

张英山觉得自己的地位应该比狗剩高一点,小声分辩:“我才不是小狗。”

“嗯~这么说也确实没错,狗剩从来不端架子,那会儿它天天跑过来,又是抱腿又是躺地上打滚,求我收留它。不像你,只会招人讨厌。”王雪娇伸手去拧他的鼻尖。

张英山任由她捏着:“现在呢?”

“不好说,留校察看吧。”

张英山拉住王雪娇的手:“小心碎石头,别走这么快……不知道迪亚哥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随便瞎编一个呗,他们是天龙人,几年前,KIKI死了以后,美国禁毒署就开始向全球撒特工,而不需要经过任何国家同意,上司想捞他,就能强硬的把人捞回来。”

张英山感叹道:“听起来,他比我们的情况好一点。”

王雪娇举着食指,扭来扭去:“No~no~no~他比我们糟糕,他的顶头上司就是毒贩同伙,我看他就是被派过来,过来随便查一查,凑一凑业绩,要是查到个小喽罗,就此收手,大家都很开心,要是真让他查出跟中情局勾连的大人物,他就死定喽~上司不仅不捞他,还会把他送给毒枭。”

一句话,工作越努力,越尽职尽责,死得越快。

兔死狐悲,何况大家都是在禁毒口的,毒枭是什么人,张英山非常清楚,他们不会因为缉毒警是美国人就放他一条生路。

本来就是刀尖上舔血,还要被自己上级出卖,真的太惨了。

张英山陷入沉默,许久才开口:“也许不会这么糟糕,基地已经跟美国翻脸了。”

“那可不好说,拉登在苏丹,这里的人科学种罂粟的技术就是他们教的呢~”

王雪娇转头看见张英山眉头微皱心有不忍的模样,摇摇头:“他们国家就是这样啦,同情不过来的。KIKI死得那么惨,结果呢,他为之牺牲的禁毒署宣布软性毒品合法了,这让哪儿说理去。”

她抓着张英山的手:“还记得木思槿说过的吗?专注于我们自己的任务。至于迪亚哥么,算是我给恽诚的一点小小回扣,为了我们猛虎帮明年的预算~要是顺手的话,就帮他一把,不顺手就算了。”

“嗯。”

·

·

在坎威尔努力生产加油干的时候,有人想来挖墙角。

另一个组织的人通过阿里递话,希望雪女士能与他们合作,共同开发新配方,他们开出了一个非常诱人的条件:“三七分成,雪女士七。”

当然,还是成本价到离开金三角的第一道转运口的利润价差,而不是到终端消费者手上的价差。

不过比起只给一成利的坎威尔,这个毒枭可以说是相当大方。

对方还特别客气,把带话的阿里都奉为上宾,恭恭敬敬地接,恭恭敬敬地送。

阿里带着口信回来的时候,远远地看着一个穿着牛仔裤,穿着白T恤的人半倚半靠在制毒工坊的墙边,以为是王雪娇,急急忙忙跑过去:“余小姐……咦?”

转过身的人是张英山。

“诶?”阿里愣住了。

张英山微笑道:“我跟余小姐哪里像?”

“衣服。”阿里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匆忙之下远远一看,不就是认衣服和发型么,两人衣服都一样,都是短头发。

这身衣服是王雪娇刻意买的情侣搭配,除了码数不一样,别的都一样,张英山穿得可高兴了。

“找我?”王雪娇的声音从他身后冒出来。

阿里赶紧转身,把对方的话带到。

王雪娇直接回绝了。

她给出的理由是:“已经答应了坎威尔,就不能再与其他帮派合作,我们金三角的人是最讲道义的,我不能被人骂。”

被拒绝的毒枭非常不满,坎威尔最近到处跟人吹,说他得到了一个新配方,马上就要发财了,不如跟着他干,吃香的喝辣的。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悲,以前在同一起跑线的人发财了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于是,这个毒枭决定,把这个不识相的女人绑架来,反正他们绑架业务也驾轻就熟,等人落到他们手上,还怕她不乖乖听话把配方拿出来?

总不可能有人为了配方,连命都不要吧,再说,他又不是不给钱,他愿意给她七成呢!是她不懂珍惜!

王雪娇住在坎威尔的地盘上那又怎么样,金新月部落之间的冲突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说干就干,收到拒绝消息的当天晚上,他们就派人来偷袭坎威尔的大本营了。

然而,坎威尔能在金新月这种地方当毒枭,手里没点硬道理,早就被干掉了。

此次偷袭的结果是:他们被坎威尔打成狗,铩羽而归。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趁着坎威尔这边的人在吃早饭,再次偷袭,继续被打成狗。

前一天晚上被偷袭的时候,王雪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是单纯的毒枭抢地盘或是别的什么。

早上第二次偷袭后,王雪娇才得知袭击者的身份,他们是托阿里传话的部落。

王雪娇顿时反应过来,摸摸鼻子:“他们不会是来抢我的吧……怪不好意思的……嘿嘿……”

这件事在王雪娇的预期之内,脑子里已经在想是不是能利用一下这件事再干点什么,张英山完全没有她这么轻松。

这里没有城池、没有围墙,连个篱笆都没有,完全靠几座小矮坡和几条河做为天然的地盘分界线,太危险了。

就算有一百个手下在,也不能保证万全。

张英山劝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你还是把那件黑袍子换上吧。”

“嗯,好。”王雪娇最大的优点是听劝。

她换上那身连眼睛都挡得死死的黑袍:“不被太阳直晒,比我那身衣服还凉快。”

俗话说,把人逼急了,什么都会。

一向只搞野牛式突袭的毒枭为了绑架王雪娇,居然会用脑子了,他们认为王雪娇肯定不可能参与他们部落间的战争,一旦打起来,她一定会躲在后面。

于是,他们设计了正面佯攻,然后派人从后面潜入的绑架计划。

说干就干,他们在凌晨两点又来了,男人们拿起武器跟他们打成一团,乱哄哄,每个人只看着眼前的对手,没有人注意已经有几个人偷偷翻过小土坡,绕到他们后方。

他们不知道王雪娇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个穿着牛仔裤,和白色T恤的黑色短发的女人,以及,她是金三角头号毒枭,势力排第二,在他们的概念里,一个女人能统领这么多男人,一定相当孔武有力。

他们在老大的电视里看过比普通男人还要高、还要壮的美国女子篮球选手,他们心中的雪女士就是那样的。

其实下午的时候,王雪娇已经与坎威尔家的女眷孩子们一起被转移到秘密山洞里保护起来。

当年苏军十年攻不下阿富汗的原因之一,就是这种地形太复杂,几个人往洞洞里一钻,根本找不着。

苏军找不着,本地人找不着,跟在没有网格员、没有居委会的万人小区里找几个人一样困难。

根据中国几千年的战争经验,越是占地势之利,越是不能放松。

张英山不敢有须臾的懈怠,他带着猛虎帮的人守在进山的地方,不让袭击者有靠近的机会,这里没有灯,很多地方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要是有人蹲在面前都看不见。

他告诉猛虎帮的人,每个人都守好自己的位置,不要听到别的地方有动静,就往传来声音的地方跑。

就在张英山从一个守卫点到另一个守卫点的路上,他忽然被几条胳膊一把抓住,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整个人硬生生地拖到一片耸立的岩石后面,连腰间的枪也被人下了。

有人用胶布把张英山的嘴贴住,还想绑他的胳膊。

趁着身后的人换动作的机会,张英山腰部用力,举起双腿,在岩石上猛然一蹬,让抓着他胳膊的两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紧抓着的手不由松开。

张英山抬腿,一记鞭腿劲扫,结结实实的踢在那人的肋骨上,与惨叫声响起的,是清脆的骨裂声。

这些人不敢对“余梦雪”开枪动刀子,生怕把人弄死了,回去没法跟老大交待。

他们自信再厉害的女人,也就是一个女人,他们这么多男人,还能搞不过一个女人?

结果……好像还真搞不过这个女人。

他们无比庆幸先把“余梦雪”的嘴给封上了,让“她”没有机会叫人,等耗一耗她的体力,就可以顺利把人给绑回家。

又来回过了几招,“余梦雪”还没有体力衰竭的迹象。

此时,有人想到一个损招:抓胸。

根据他们对女人的认知,一旦被抓胸,女人只会捂胸尖叫,攻击的节奏一乱,她就会被抓住。

于是,一只手,在黑暗之中,对着张英山的左胸重重抓了一把。

张英山以前抓人的时候,跟街头流氓打过烂架,别说抓胸了,抓鸡捏蛋都是常事,他不为所动,一拳重重地打在对方的脸上。

正面进攻的人见后方偷袭的人迟迟没有发出成功的信号,又顶不住坎威尔的手下,只得赶紧撤。

听见前方传来代表着撤退的口哨声,正与张英山打成一团的人先慌了,出手全无章法,被张英山打趴了三个,还有一个借着同伴挨揍的机会,脚下抹油,溜了。

前方迎敌的人们回到村子里,发现后方居然被人侵入,吵吵嚷嚷地将那三个人拖出去,绑起来。

女眷和孩子们被接出来,看着被绑着的三个人挨鞭子,王雪娇还笑嘻嘻的:“别这么粗鲁嘛。”

忽然看见站在人群中的张英山发型凌乱,她忙跑过去:“你也跟人动手了?”

“我没事。”张英山微笑道。

王雪娇上下打量着他,在明亮的灯光下,张英山白T恤的左胸口上,赫然是几只手指印。

正常男人打架,应该是拳头印,怎么会是手指印。

王雪娇疑惑地伸出手,按在指痕上,确认只有“捏”这个动作,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这边的人打架都这么下流吗?!”王雪娇震惊了。

“打架的时候,用什么招的都有,很正常……你先放手……这么多人看着……”张英山涨红着脸。

坎威尔连自家女眷孩子都没去安慰,先来看王雪娇的情况,看见王雪娇一脸恼怒地看着张英山的胸口,又得知他的后院被人摸进来了,他敬爱的余梦雪小姐的男宠还被捏了胸。

他当即下令,将那三个男人的右手砍断,让余梦雪消消气。

王雪娇的气哪里是这么容易消的:“坎威尔先生,他们敢偷袭这么多次,是不是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不用王雪娇拱火,坎威尔也已经忍无可忍,他的面子不是被人这么踩着玩的,但是他不敢轻易动手。

坎威尔有一个竞争对手利德,利德的生意做得很大,也是迪亚哥这次的调查目标。

今天来偷袭坎威尔村子的人,是利德姻亲的村子,如果他攻击这个村子,利德的人一定会派大军过来帮他的姻亲。

坎威尔比利德的实力略差一点,武器装备数量也不如,如果得罪了利德,会很麻烦。

“只要不是超过太多,总有办法干掉他们,”王雪娇是不怕麻烦的,“具体说说,你们双方的实力对比,人数、武器数量、利德的村子和这群下流胚村子的距离……”

坎威尔知道自己与利德势力的差距,现在他已经从愤怒到冷静,反过来劝王雪娇从长计议,不要冲动:“利德的兵力比我的多一倍。”

“才多一倍而已!”王雪娇气势汹汹一拍桌子。

“我男宠被人欺负了,要是连报复都不敢想,那还是娘们吗!”

为了增强团队凝聚力,西苏里要求猛虎帮众们在老大发表完讲话后,一定要握着拳头,向着天空举起右臂,发出吼声,以示对老大的尊重,展现猛虎帮的气势。

现在,王雪娇说完话了,猛虎帮众们条件反射地同时举起拳头,发出“吼吼吼”的声音。

一百多个人,同时做出整齐的动作,发出整齐的声音,那效果,相当惊人。

坎威尔被偷袭了三回,已经很没面子了,如今再看看一个女人带着的队伍都如此有士气,如果在手下面前再不拿出点气势,他以后在手下面前还怎么立威。

猛虎帮的吼声,点燃了他的雄心壮志,他也跟着一拍桌子:“好!把地图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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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利德的村子一片安静。

以客人的身份入驻利德村子的迪亚哥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星,心中暗自盘算应该如何拿到利德的销售资料,证实他与多宗毒品走私案有关。

利德是个很谨慎的人,他的屋子总有十几个安保人员,想要潜入不太容易啊……等明天再找找机会吧……

迪亚哥这么想着,进入甜蜜的梦乡。

第174章

不宣而战,叫偷袭。

偷袭是不讲武德的行为。

在金三角,活下来的人就是武德本德,不需要讲。

坎威尔一直以来的对战操作手法都是“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

反正三大强国的武器都堆在面前,比的就是谁口径大,谁火药填得多,在绝对的力量之下,一切技巧都是毫无意义的笑话。

在面对弹药量绝对超过自己的利德,坎威尔就选择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利德从西边,经苏联、走德国进欧洲,坎威尔就选择南下,从印度,经孟加拉湾,过索马里海域,进亚丁湾、红海,进欧洲。

双方也算和睦相处了几年,无事发生。

至于中国的买家,金新月的人并不想跟帕米尔高原天险玩命,中国的瘾君子哪比得上欧洲的毒鬼们大方,同样是一公斤海洛因,去欧洲挣得比中国多十几倍呢。

利德完全不在意坎威尔跟中国的那些极端份子勾勾搭搭,他也有着绝对的自信,认为坎威尔不敢跟自己对着干。

金新月的人完全不知道中国有句俗话:穷则穿插迂回,富则火力覆盖。

坎威尔是穷鬼,那就用穷鬼的办法好了。

只不过,坎威尔那个二货,知道打不过,他居然就完全没有做任何的信息收集。

对利德的所有信息都是一个大概的概念,大概有多少人,大概有多少武器,大概装备等级是什么,每晚上大概有多少人守着。

王雪娇一脸嫌弃:“你不怕他来打你吗?也不早做打算?”

不做,反正我打不过他,他要是突然来打我,我就端着枪跟他干,干死几个是几个,干不过就往山里跑,他肯定找不着我。

王雪娇:“……”

在王雪娇看来非常应该的常规备战状态,他们完全没有,白瞎了一地的苏制、美制、中制武器,光有武器,完全没有相应的脑子……大概也就几个曾经在美苏留过学,以及CIA专项培养过的人才有这种想法,哦,他们现在都在基地当高层,再过几年就是IS的高层了。

王雪娇挑了几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他们本身就是满街蹿的,各村都去,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出现在某处会有什么不正常。

他们的任务是弄清楚武器库在哪里,村子里的常规武装力量有多少,平时工作是怎么安排的,晚上有多少人守夜,以及他们的罂粟田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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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迪亚哥美美醒来,啊,又是美好的一天。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刮梳子,收拾头发,拿出老美帝正星条旗风范,去找利德。

从他住的地方到利德的房子,要穿过一整个村子。

简陋,比当年美国人赶着马车,举家西进的时候还要简陋,在泥地里打滚的孩子们连裤子都不穿,跟印第安孩子没什么区别。

迪亚哥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地追逐,他还把一个摔倒在地的孩子扶起来,给了他一粒糖。

利德对于大客户的态度都是非常恭敬的,特别是来自美国的客户,对于迪亚哥的订单,他欣然应允,对于迪亚哥担心入境时会被美国禁毒署的人查,利德告诉他不用担心,他的亲密朋友会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迪亚哥故意表示不信任:“如果是黑帮的话,最近他们被FBI打得连头都不敢抬,我怕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哈哈哈……”利德好像听见了一个大笑话:“黑帮?哦,不,我亲爱的朋友,他们只配玩小游戏,与我合作的,都是绝对的大人物,你可以放心。”

“大人物?不会是美国总统吧?”迪亚哥开了个玩笑。

利德向他挑挑眉:“也许是呢?”

迪亚哥报出的是个大数字,他说为了保证交易,希望利德最近能有一些成功案例可以提供,如果能顺利运入美国境内,他也可以向他的老板汇报:“如果我就是老板,我一定相信你说的话,不过,你知道的,下属说的话,老板总是会有所怀疑,担心我是拿了你的好处才会替你说好话……”

说着,他还暗示了一句:“我可一分钱都没有拿你的,要是被老板冤枉,那可真是太可怜了。”

就是要回扣嘛,利德明白,他微笑着拉开抽屉,一手抓出三大扎美金,放在迪亚哥面前:“希望你的老板可以听到关于我的真话。”

“没问题~”迪亚哥伸手将三万美金揣进怀里。

利德把一队人正准备将货运到纽约的事情告诉了迪亚哥:“一共二十万公斤的海洛因,相信很快它们就快被卖到纽约的每个角落。”

二十万公斤,只是这一次的销售量,之前利德已经运过很多次了,不仅是美国,包括东欧各国、德国、荷兰那几个“大户人家”消耗的海洛因有百分之六十是他出的货。

迪亚哥是看各种超级英雄漫画长大的,也因此认真锻炼身体,参加童子军,不怕苦不怕累,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那个拥有神奇异能的HERO,其他的可怜平民都是软弱的、无能的,要被HERO保护的。

故事的结局一定是他负责搞定邪恶力量,警察局长靠他破案,总统为他授勋,普通民众为他欢呼喝彩,金发大胸姑娘投怀送抱……

迪亚哥接到金新月任务的时候,简直开心坏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美洲大陆,独自一人到亚洲执行任务,这是他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他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他没有跟任何人,包括王雪娇和张英山打招呼,就自己潜入了利德的村子。

他回到住处,拿出自己的电台,向总部发消息,通知有一批二十公斤的海洛因即将被货轮运抵纽约港,请各位同僚们注意截获。

发完报,他一身轻松,不由想起昨天那两个无所事事,就知道公款谈恋爱的东亚男女,没有自己给他们安排工作,他们现在肯定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抱在一起滚床单吧。

呵,他们这群毫无品味的东亚人,也只能跟同事谈恋爱。

他就不一样了,等他回国,获得勋章,有的是啦啦队队长那种级别的美女求他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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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真有前途,把军火库和粮仓放在一起,是生怕我们放火的时候不够顺手。”王雪娇看着孩子们带回来的情报,托着腮。

张英山在旁边画可能的行军路线:“利德用来守卫的人不多,两个仓库放在一起,可以减少守卫的人数。”

“又是一个信奉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的家伙。”王雪娇笑嘻嘻。

王雪娇让坎威尔把粮食之类的东西都收起来,让女眷也准备好进山躲着,就留一队老弱残兵守在营里。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黄昏,王雪娇最后与坎威尔的人确认了一次行动计划。

便静等入夜,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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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利德的会谈结束后,迪亚哥在附近几个山头的罂粟田里转了一圈,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想到今天的收获,迪亚哥心里非常踏实。

想到明天他的同事们可能就要根据他的情报,抓住潜伏在纽约的大毒枭,而他,将会获得表扬和勋章,心情更加大好。

迪亚哥换上睡衣睡裤,戴上睡帽,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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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就连星星都不多,风很大,吹过被风化的石洞,发出鬼哭一般的尖啸声,有效地帮助掩盖了大部队快速向前行进的脚步声。

坎威尔的人悄悄地潜入敌对者的村庄,开始了报复行动。

这个村庄的实力弱于坎威尔,否则也不会选择偷袭,当他们发现有人进攻,一边抵抗,一边派人向利德报信。

坎威尔的人似乎并没有特别认真地与他们作战,当他们向坎威尔的人冲过去的时候,他们居然就跑了,等追击的人往回走,他们又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就这么来来回回的恶心人。

恨得村长发誓,等利德的援军一到,他就要抓住坎威尔,把他的皮剥了,吊在村口。

利德的援军举着火把,急急向姻亲的村子行军支援。

在他们身旁的幽暗山道里,有另外一队一百人左右的小队,他们脚上绑着麻布,脚踩在泥地上,人人嘴里叼着一根树枝,保证不发出一丝声音。

这是中国古代的常规操作“人衔枚,马勒口”,确保行军队伍不发出一点声音。

谁要是发出声音,也好找责任人,要是误了大事,“枚”落地,人头也跟着落地。

这支队伍没有拿火把,也没有开手电筒,带头的是坎威尔手下的老兵,从小在这里长大,闭着眼睛也知道每一块石头的位置,每一条河流的方向。

说是老兵,其实也就二十岁,他也叫阿里,是阿富汗人。

十三年前,苏联入侵阿富汗的时候,他刚好七岁,亲眼看着他的家是怎么被炸毁的。

他的父母为了不让他死在战乱之地,只能把他送去金新月的河谷,那时已经在小规模的种植罂粟,产量不行,勉强糊口。

阿里对种地毫无兴趣,想起家里的遭遇,他只想扛枪,练会一身杀人的本领,把苏联人干翻。

他颇有射击天赋,小小年纪,扛着比自己还高的枪,指哪儿打哪儿。

坎威尔对有用的人态度相对友善,阿里得到了机会和重用,只是他没有机会实现梦想——把苏联人赶回老家去,因为在他十七岁那一年,苏联人自己撤了,去年苏联还暴毙了。

仇人敌国忽然全没了,他失去了人生目标,眼前的生活就是听从命令,不管是跟敌对部落打仗,还是跟政府军打仗,还是跟各国缉毒部门打仗……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坎威尔让他听一个女人指挥,以他的自尊心是不怎么愿意的,但是坎威尔说,这是他的命令。

好吧,既然是老板的命令。

老板让他听谁的,他就听谁的呗。

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个女人没什么用,战争让女人走开,女人懂什么。

除了那块布……

所有人的背包后面都悬着一块白布,天上的一点星光足够将白布的颜色投到身后人的眼睛里。

每个人都盯着前一个人背包上的白布,无声地向前行进。

他们虽然也在晚上走过漆黑的路,也会下意识找身边人身上最亮的东西做为引路灯,最常盯的是白色腰带,但是没想过大家统一用同一种的东西,放在后颈的位置,方便观察。

嗯,一定是这个女人在家里要缝衣服,才会想到这些。

王雪娇和张英山被护在队伍最中间,这支队伍全是她的人,猛虎帮的一百精英。

这些人原本只是金三角的一些普通人,也就是五六岁的时候帮着家里种种罂粟、割割乳液,光着屁股跟同伴们打架。

本来他们命运是像他们的前辈一样,要么当农民,种一辈子地,抽一辈子大烟,不是因为种地不力,被毒枭砍手砍脚,就是过瘾过大了,死在地里,留下一屋子的孤儿寡妇。

要么就是拿着枪,跟着大毒枭混,要么死于帮派火拼之中,要么死在各国的政府军手里。

他们并不在乎自己投奔的老大是什么人,金三角的老大只有想建国所以稍微要点脸的大毒枭、狂暴疯批毒枭、毫无人性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变态人形生物,他们只关心这些老大能不能给当下的自己一口饭吃。

只要眼下能糊口,谁还管什么未来。

幸运的是,他们加入的是猛虎帮。

金三角第一的闲散帮派,老大只给钱,不管事,唯一安排的指令就是往别人田里撒农药……

整整大半年的时间,他们什么都没干,就是撒百草枯。

金三角的罂粟田从一开始无人看管,到有人值守,到有武装部队把手……这些新增的劳动岗位,都是他们偷撒农药的功劳。

偷偷摸摸的事干多了,他们潜行的技术也有了显著的提高和发展。

踩在会发出“叽咕叽咕”声的烂泥地里,都可以轻得像一片羽毛,更别说是金新月这样的干泥巴地了。

他们不仅学会了潜行,也稍稍从余小姐那里学了些兵法。

余小姐那次以送车之名,忽悠浑育昆自己打通了自己家门口的路,让他们顺顺当当、正大光明的站在浑育昆面前的操作,实在是让内心处于浑沌淳朴状态的他们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还能这样!!!”

还得是跟着余小姐啊!

家里的条件也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刚开始他们还羡慕过跟着坤沙的人、跟着包幼安的人,甚至还有人羡慕过浑育昆和克钦邦。

现在,只有别人羡慕他们的份。

就算是包幼安,他们也不羡慕了,包幼安那里已经组织阶层固化,普通人想要上位不容易。

而余小姐这里有大把的机会和空缺,不光男人可以挣钱,女人也可以挣钱,家里有双份收入,简直美极了。

跟着余小姐,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余小姐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余小姐让他们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今天余小姐带着他们扛着火箭炮、汽油、他们甚至都没问要去哪儿,立马兴冲冲地就要走。

余小姐却忽然开口问:“你们都不想知道自己去哪里吗?”

他们面面相觑,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不需要知道啊!余小姐所指,就是他们的方向!

余小姐拿出地图,详细告诉他们行动计划,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最终目标,以及现在的计划。

“就算你们失散了,身边没有一个战友了,你们也要自己去完成这个任务,明白了吗?”

“明白!!!”

余小姐还对他们说:“你们跟普通人不一样,你们是被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精英中的精英,除了你们,我不相信任何人!将来你们是要承担起重要责任的,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像包幼安那样的人!”

一番话,把一百个猛虎帮众说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又有些怀疑,天呐,成为包幼安那样的人,我吗?!我配吗?

余小姐好像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又说:“包幼安也不是一开始就全知全能,什么都懂,一点点学,一点点练,再加上一点点的机会,他的成功,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复制!”

现在,跟着王雪娇出来的猛虎帮众们个个心中一团火,他们在崎岖的山里行走,一点都不觉得疲惫,也不觉得害怕,前方就是功劳,就是机会!

他们都期望建功立业,期望得到锻炼,期望自己能像包幼安一样成为一方霸主,让自己和全家都过上好日子。

他们太激动了,脚步唰唰唰,光是前面有无限荣光等着他们,他们就全身充满力量。

要不是王雪娇坚持练习长跑,几乎都要跟不上他们了。

王雪娇在心里嘀咕:“这还有人说是飞夺泸定桥是假?要是后面放一群端着枪的人追,天上飞轰炸机,我还能跑得再快一点。”

本来坎威尔说这是他与利德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动用王雪娇的人。

王雪娇提高嗓门:“这不是你的事,是我的事!

他们明知道我来,还敢偷袭,就是因为仗着有利德这么一个姻亲!他还敢摸我的人!就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按我们金三角的规矩,这是天大的耻辱,只能用血来洗!不是他的,就是我的!”

那时,王雪娇的眼睛里倒映着火把那赤金色的火焰,就连坎威尔都被她满脸的煞气吓了一跳。

心里暗想:“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她旁边的这个男人是不是被她绑架来,被迫跟她在一起的?”

转头一看,张英山抬头仰望着王雪娇,眼中是无限的温柔与爱慕,哪里有半点被女土匪绑上山的无奈与痛苦。

坎威尔不明白,坎威尔大受震撼,坎威尔同意了王雪娇的计划。

于是,就有了这支夜行部队。

·

·

与利德的队伍探望而过时,天地间正好再次刮起大风,阿里都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

风声将脚步声和人类的呼吸声完全吹散,在下面行走的人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画面,在山谷中行进的人们个个手持火把,张扬着向前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岩石上,有一队人与他们逆行进行,他们的眼睛都盯着山谷中的那群人,如同死神在看着一群走向地狱的灵魂。

如果有人抠下手中的扳机,他们必死无疑。

无事发生,双方队伍就这么平平静静地各走各路,直到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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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威尔的人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奇怪的仗:对手追的时候,他们跑,连枪都不放;对手跑累了回家,他们再过去挑逗;对手跑累了,他们就放几枪;对手想跑了,他们再追。

这跟他们以前跟人中门对狙,双方排队送死的硬刚操作完全不一样,据说是那个来自金三角的女人出的主意。

噫,女人出的主意,难怪这么粘粘乎乎,一点都不爷们儿,这得打到什么时候。

不开心归不开心,连坎威尔也要求他们这么做,他们只能服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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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德本以为这次派兵支援姻亲,会像以前那样很快结束,万万没想到,派出的一支队伍不仅没有回来,甚至还来了第二个报信求救的信使,说前面派的人也不行,被坎威尔的人偷摸干掉了不少。

利德大怒:“坎威尔?他活得不耐烦了!”

要是连兵力只有一半的坎威尔都搞不死,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在金新月混,要是让扶持他的金主爸爸知道他居然连一个小角色都搞不死,会不会撤资,转而去投资坎威尔?

不管是怕失去面子,还是怕失去金主,都让利德下定决心一把showhand出去。

利德拿出了后世韭菜们在6200点进场并满仓股票、843块钱进场并满仓黄金的精神,下令自己的六成兵力,浩浩荡荡出发。

这些兵力不仅前往交战地,而且前往坎威尔的村庄。

在这片土地上的传统,杀人放火打家劫舍都是男人的事,女人孩子都乖乖待在家里,等待男人回家。

坎威尔这么有能耐,把第一队的援军都牵制住了,那一定是倾巢而出,他的所有兵力都在交战村。

那么他的村子一定没有留守队伍,最多只有一些老弱病残和女人。

他要把坎威尔村子里的这些人都杀了,吊在村子里,等他们像丧家犬一样逃回村子的时候,让那些被吊死的尸体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让金新月的其他人也看看,得罪他利德的人是什么样的可悲下场!!!

阿里惊愕地看着一支大军从利德的村庄里出发,远处几座卫星村庄也有兵力集结的迹象,乱哄哄,闹腾腾,有人大声地发号施令,还有整理枪械的动静。

很快,几支队伍便齐齐出动,举着火把的队伍如同几条全身燃着复仇火焰的长蛇,扭动着向黑暗前行。

这一切都在王雪娇的计划之内。

在安排作战计划的时候,王雪娇就说,今天至少可以把利德一半的兵力从老巢里钓出来,留守的人只剩五成,她就有充足的把握,把利德的老巢给端了。

当时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个女人有点脑子不正常。

以前利德不是没派人支援过,最多出两三成的兵力,毕竟只是支援,没必要把自己的兵力都压上去,他兵数量相当多,得把他气成什么样,才会押上这么多的力量?

也就是坎威尔信了。

在场的手下都觉得坎威尔完全是被连续三次的偷袭给气傻了。

但是老板想发疯,手下有什么办法,也只能陪着他发疯。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连光头家手下的那些人中龙凤都逃不掉,军令得听,至于以后是陪着老板转进东南,雄踞宝岛,还是一头钻进金三角当野人,就听天由命吧。

阿里都没信,阿里以为自己是来牺牲的。

如果利德的老巢里还有七八成兵力,还硬要打的话,那就是死路一条。

以这个女人的脑回路来看,她可能真的会不顾对方家里有多少兵力,为了面子,也要硬攻。

结果……利德居然真的把人派出去了?而且比原来想五成还要更多,连卫星村的兵力都放出去了?

猛虎帮众们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们余老大要他们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余老大想让他们离开老家,他们就要离开老家。

她主宰,我崇拜,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每个人都怀着恭敬之心,握着手里的“圣物”,在心里循环播放着:大地母神……你的旨意是我灵魂深处的声音……

阿里的信仰倒是还很坚定,他相信这个女人是他虔诚信仰的真神派下来拯救他们的,本质上,她干的事,都是真神的意思。

等大部队彻底离开,距离已经很远了,远到就处冲着他们大喊“这里有金银财宝,能搬得动就随便拿”,他们也不听见。

等到村子里又回归平静,王雪娇才下令让队伍继续前行。

粮仓、军火库,就在眼前,旁边有两队人,约三十多人在交叉巡逻。

对于悄悄把哨兵的脖子抹了这种小事,就不用王雪娇进行具体的指导了,不管是阿里还是猛虎帮帮众们,都相当专业,王雪娇也就抹鸡脖子和剁鱼头专业一点,连猪都没有杀过,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王雪娇不打算越俎代庖。

正当偷袭小队打算动手的时候,被王雪娇止住了。

她发现了一点小意外,粮仓和军火库旁边就有一条河,河水虽然比不得湄公河那般壮阔,一条大河波浪宽,但是足够用来灭火。

以及,粮仓和军火库的墙是水泥和砖头修的,比起草率的木板房,着火难度比较高。

王雪娇看了一眼张英山,压低声音:“我记得你处理过纵火案?”

她只问了一句,张英山马上理解她想说什么。

绿藤市曾出过一次非常严重的纵火案件,当时张英山参与办理。

为了弄清楚到底是自杀、意外,还是他杀,他认真的弄来了很多易燃物质,每一个都烧了一遍,分析想要达到在短时间之内,达到案件现场那火焰冲天的效果,需要多少量的可燃物、多少助燃物,以及需要烧多久。

然后,他出了一份数据表格,至今都是绿藤市处理类似案件的时候需要参考的重要依据。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粮仓和军火库,算出几个数:

如果攻击军火库,武器殉爆,火焰未必会烧着粮仓。而且,武器也未必殉爆,那样的话,还要分一部分汽油给军火库,才能烧干净。

粮仓必须单独倒入汽油,否则燃烧速度不能达到预期,他们剩下的人一拥而上,一人一桶水,就能把火扑灭。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虽然王雪娇的计划已经让利德老巢里的人走了一大半,可是毕竟还有几百人在这里。

哨兵就算被一口气全干掉,但是根据他们的行进路线,二十分钟就会在村子里露一小脸,平时除了哨兵,别人都睡觉了,不露的影响未必很严重。

可是今天打得这么热闹,留在大本营的士兵一定不会有心思睡觉,睡不着觉的人坐着闲聊天,必然会有人觉得巡逻哨兵总不出现是不正常的现象。

“那就得让他们别坐着闲聊天了的呗。”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摸了摸下巴。

根据王雪娇多年当社畜的亲身经历,能让悠闲自在的人瞬间破防,狂奔而去的事情,必然是付出了很多心血的东西要完蛋,但努力一把还能救的事情。

比如加了一天一夜班画出来的图、做出来的PPT没有保存,忽然有个人大叫:“啊,我不小心按到插座的开关了,还没松手。”

这个时候,就算是在厕所里拉屎的人,都得立马冲出来,赶紧存盘。

金新月付出很多心血的东西是……

王雪娇望向不远处的黑暗山坳,白天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山坳里长满了摇曳的罂粟,正常的罂粟就是五六月割一拨浆,十一月再下籽,一年也就成熟那么一次。

CIA的农技师教会了他们使用先进技术,加速种植,现在他们田里的罂粟七月就下籽了,现在长势喜人,眼看着就要开花了。

王雪娇双手叉腰,指着山坳:“我们金三角的罂粟才一年一熟,他们居然一年两熟,难怪能跟我们抢生意。有这技术私藏着,不教给我们,给我烧了它们,大家赚不成!”

现在有一点小小的问题,猛虎帮在金三角的操作手法是倒百草枯,无声无息,只要不往嘴里倒,也不伤人。

这里要是放火的话,以今天晚上的风向,这把火一点,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焰转眼间就能赶上去点火的人,把人吞噬。

猛虎帮的帮众一个个悍不畏死,愿意为了达成目标而死,猛虎帮的电影院里放过一部叫《英雄儿女》的电影,里面的英雄高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他们也愿意。

看着他们热血沸腾请命的样子,王雪娇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们。

“不用吧,还没到这一步呢。都听我的,你们几个去倒汽油,倒完了,什么都别干,回来。”

就是拿汽油浇地?

虽然不明白,但是余老大说什么,照做就对了。

他们抱着油瓶去了,猛虎帮的人个个都有丰富的“浇肥”技巧,在极短的时间内,浇得又均匀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向王雪娇复命。

王雪娇问身边的人:“你们谁带着我的那个小飞机了?”

就是王雪娇穿着女皇的衣服,坐在老鹰形状的飞机上的“圣物”。

有少部分人带了,更多的人带的是会唱歌的那个版本。

加在一起一共三十多架。

王雪娇看着那个会发出邪典歌声的飞行器,闭上眼睛,算了,反正其他人听不懂,就它吧,尴尬不尴尬的,只要听不懂,就是零伤害。

“给它们拴上着火的东西,往那里丢。”王雪娇的命令言简意赅。

着火的东西好找,带油的木头到处都是,但是他们很舍不得,这些东西在所有的余小姐周边里都是贵的。

虽然他们现在生活条件好起来了,不过拿这么贵的东西当一次性打火机用,小心肝还是一抽一抽的。

王雪娇如果要使用强制命令,他们一定会服从,但是这样就没意思了,何况这些飞行器确实是人家自己的钱买的。

要是强制要求别人捐出用自己钱买的东西,与流氓土匪有什么区别,她余梦雪是这样的人吗!她一开始在猛虎帮立威,靠的不就是赏罚分明吗?

王雪娇对他们说:“它们都是我意志的化身,这次它们为我所用,等回去以后,我会亲自给你们再发一个,每个人的上面都会有我的特别签名,会有你们的名字,那是专属于英雄的勋章,花再多的钱都买不到。”

哎呀~TO签呀~

不比这等俗物高贵?

大地母神要召回她的意志分裂体,应该的,应该的,被大地母神看中,是它们无上的光荣。

虽然收回方式让王雪娇也觉得很尴尬……算了,能达到目的就好。

十架“神鹰与女神同行”和二十七架“大地母神的爱照耀大地”各自吊着一小截燃烧的木棍起飞,向山坳飞去。

刚开始还没人反应过来,直到像风声呼啸一般的前奏响完,开始唱歌……

然后,有人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怎么天上传来奇怪的怪声音?

好像是一种奇怪的语言。

人们纷纷从屋里出来,仰头向天空看。

只见星星点点的红色火焰伴随着听不懂的奇怪歌声,向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他们之中的不少人见过苏联人的飞机,甚至还亲手用“黑刺”防空弹把它们打下来过,但是,这个在空中编队飞舞、还会唱歌的火焰,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和理解。

毕竟在无人机满天飞,监控摄像头到处都是的年代,西安雷雨夜出现条状不明物,依旧会被人惊呼“卧槽,龙”。

那么也要允许金新月的人民群众相信这是真神给他们展示的神迹。

他们就这么傻愣愣地抬头盯着,一动不动,更没有人想着要给它们一枪,打下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连利德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看。

“余梦雪纵火大队”就这么从人们的脑袋上,大大方方地唱着歌,向浇满了汽油的山坳飞去。

三十七个火焰发出的温暖光芒,被黑暗渐渐吞噬,亲眼见证飞天火焰的人们在讨论刚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过了二十多秒,原本漆黑一片的山坳里,陡然亮起一片灼眼的冲天火光。

不过数秒,整个天空都被火光映红。

那是利德村子的罂粟田,有不少已经打了花苞,村里的人甚至已经想好等鸦片膏收下来,能赚多少钱,那笔钱怎么花。

村里一阵慌乱,人们急急忙忙地拿着所有能盛水的家伙,在河里打了水,跑向罂粟田救火。

本来青苗没这么容易着火的,但是,架不住有汽油。

被烤脆了的青苗又加助了火势,所有留在村子里的人都去了。

利德的哨兵没有经过认真训练,完全没有必须死守岗位的概念,看见失火,他们也提着桶往山里冲。

这下,连抹脖子的工作都不用干了,猛虎帮的同志们光明正大地进入粮仓和军火库,按照安排好的计划,进行点火与爆破。

军火库爆炸的时候,在火场指挥的利德才发现大事不好。

他赶紧带人回去,已经迟了。

军火库炸得东一堆,西一堆,粮仓彻底变成了火柱。

到处都是火焰,让虔诚信教的手下们想起了传说中的火狱,他们想起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天空中那空灵的歌声、整齐飞翔的火点,一定是真神降下的神罚……啊,我们做错了什么,要对我们降下火狱做为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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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坎威尔的村子,利德安排的那支小队仿佛成为了今晚最接近成功的队伍。

如利德先生所料,村子里空荡荡,屋子里也没有人,女人和孩子一定都被藏进了山里。

如果只是藏在山里,半夜三更、黑灯瞎火想把人找出来,还有点难度。

但是坎威尔居然愚蠢地安排了护卫队。

毫无疑问:有护卫的地方,就是藏人的所在。

偷袭队伍加快脚步,向护卫队的方向跑。

护卫队里的人都是半大孩子,他们看见兵强马壮的偷袭小队,吓得掉头就跑。

偷袭队伍更加确定自己没走错,大笑着快步向前追赶。

忽然,有人觉得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硬东西,正忙着低头去看,一股巨大的气浪将他整个人都掀上了天。

整个偷袭队伍全军覆没,就连走在最后的几个人,都被冲击波重重打在胸口,筋断骨折,当场咽气。

混在护卫队里的猛虎帮帮众与护卫队里领头的少年相视一笑,往地下埋地雷的主意也是王雪娇给出的,她只是单纯的觉得,既然能偷袭三次,就能偷袭第四次。

坎威尔本来觉得想偷袭就偷袭呗,反正财产和人都藏起来了,他们也找不着,何必费劲。

王雪娇,资深斩草要除根爱好者,详细跟坎威尔讨论了一下万一让他们撞大运,瞎猫撞上死耗子,一下子就把人和财产搜出来了呢?

咱们又不是没钱买地雷,干嘛这么省啊?

坎威尔确实不缺那点地雷钱,了解了一下具体战术,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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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德的人手留了一部分看家,又分了一部分去偷袭,最后与坎威尔对战的人手比坎威尔的人还少一些,被遛风筝般的游击战术遛了几圈,有生力量越来越少,剩下的人终于感受到大势已去,转头就跑。

坎威尔的人发现自己居然能把利德的队伍打跑,心情大好,猛追不舍,一路追到利德的村子。

此时利德村子里的人虽然不少,但都已经被“神罚”吓得惊慌失措,再加上粮仓和军火库没了,军心涣散,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力量,就连利德都已经无法约束手下。

枪声、喊杀声和中枪者的惨叫声由远及近,很快便进了村。

坎威尔的手下先前被利德欺负过很多次,种出的粮食他们要抢,提炼出的烟膏他们要分,不给就把他们暴打一顿,抢女人的事情也发生过。

要不是打不过,坎威尔村的人早就动手打他们了。

今天他们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抓住利德,拳打脚踢的泄愤,王雪娇在一边看热闹。

“住手!你们快住手!”迪亚哥冲出来。

天上有不明火焰飞舞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但是没赶上亲眼看见会唱歌的火焰,从屋里出来,只看见利德的村民在讨论刚刚的“神迹”。

紧接着就是罂粟田大火,粮仓大火,军火库爆炸。

一件接着一件,中间都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罂粟田的火还没救下来,居然就冲进来了一大群持枪的人,把利德从屋里拖出来暴打。

金新月部落之间经常冲突,这事他知道,由于不知道利德这是得罪了谁,迪亚哥便没有露面,全程都藏在一边,谨慎观察。

直到他看见围观人群里有王雪娇和张英山,他才放心地跑出来,让他们住手。

王地娇一脸欣喜:“耶?迪亚哥,你怎么在这里?我们还以为你已经完成任务走了呢。”

迪亚哥看着满脸都是血,出气多进气少的利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满脸暴戾,似乎随时会把利德砍成肉泥的男人们,欲哭无泪:“谁让你们杀他的?!”

“冤枉!天大的冤枉,明明是他先动的手!”王雪娇义正辞严,理直气壮。

张英山跟在旁边附和点头:“是啊,本来只是坎威尔的复仇之战,他自己非要派人过来参战,那就只好一起打了。”

王雪娇兴冲冲地补充道:“就是就是,哎,这种事情,你们美国人应该很熟悉的呀~本来韩鲜跟韩国打架,你们美国人非要加入,那不就挨打了嘛~你们的历史课本上不会没教吧?”

迪亚哥现在已经无心跟她说历史八卦,他赶紧抢救利德,利德的办公室已经被烧了,往美国贩运毒品的人员信息和资料只有利德的脑子里有。

遗憾的是,利德的伤实在太重了,肋骨折断,刺进了肺部,在吐出几口血沫之后,他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迪亚哥不敢相信,自己不远千里赶过来要找的目标人物,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

他举着沾满鲜血的双手,瞪着王雪娇:“这些都是你的计划吗?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诶?你这个人好不讲道理,我是不是问过你,你的计划是什么?你不肯告诉我,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干我的事了呗~我又不是专门为你而来的,我也有我自己的工作要做。就给了我兼职的工资,难道还要我24小时围着你一个人转啊,那是另外的价钱~”

王雪娇身边都是举着枪,视她为女神的猛虎帮众,她一点都不怕迪亚哥气急败坏对她动手。

迪亚哥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王雪娇指了指火光冲天的办公室:“那里只是起了一点点小火,又没炸,现在你赶紧去看看,说不定能从废墟里扒拉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办公室的火确实不大,眼看着已经要灭了。

迪亚哥三步并做两步,向着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断壁残垣跑去。

等他走远了,王雪娇摸了摸袖子,嘴角微扬,那里收着一本从利德办公室里搜出来的账册,上面记载着利德这两年走货情况,包括运去了哪里,谁接的货,出了多少吨。

另一本是通讯录,上面都是大人物们的信息。

张英山的背包里收着利德与大人物们秘密联络用的卫星电话。

现在全球卫星电话刚刚起步,原先仅在军队里使用,现在中央情报局的人也获得了使用权限,普通人根本拿不到这种电话。

私自贩运都没有意义,卫星频段使用是被监管的,如果有异常频繁的联系,系统会自动报警,只有登记过的设备可以使用。

而这部高贵的电话,却在金新月的一个毒贩子手里。

王雪娇痛心疾首:“恽诚这个废物,看看人家!!!再看看他!!他甚至没混到一个卫星电话!”

张英山安慰道:“正是因为他混得不行,所以才想积极上位,才有咱们的机会。”

倒也是,这么一想,王雪娇又感到神情气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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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哥扒了整整一夜的废墟,又累又困又绝望,天快亮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睡半醒的时候,他梦见这间办公室还是完好的,桌子的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他需要的资料。

他正欣喜地伸出手去拿,忽然一只浑身是火的快乐小狗出现在窗台上,乐呵呵地冲他摇尾巴。

他很担心那只狗会把资料烧掉,于是大声驱赶它。

火焰小狗的表情由欢乐转为悲伤,在连续发出几声奇异的叫声后,狗……炸了。

迪亚哥骤然惊醒,他看着自己坐在地上,脑袋上的天花板已经被烟熏黑一片,屋子里到处都是被烧过的痕迹,窗台的位置还有一个爆炸后留下的半塌陷遗迹。

梦境与现实交织,迪亚哥的脑子死机了……

第175章

按照迪亚哥的想法:我的任务是来查与利德勾结的大毒枭,现在利德已经死了,资料也找不着,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再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二十万公斤毒品的消息传回去了,纽约港那边把人一抓,再继续往下查不就行了吗?

还有大记忆恢复术搞不定的事情吗?

一通操作下来,哪怕是要一只浣熊承认是它烧了白宫,它都愿意的。

我要回家。

收到迪亚哥回报的消息,禁毒署的上级表情很纠结,他不想查到太高层的事情,不代表他什么事情都不想查到。

什么东西都查不到,还怎么向国会申请增加办案经费?

毕竟现在美军的操作还比较保守,脑子里还没有六百万美元买九只羊的这种想法,不然有什么不好申请的,迪亚哥的睡帽往上报一百万美元都可以。

迪亚哥的上司告诉他:利德虽然死了,但是他的业务一定会有人接手,你必须留下来,弄清楚到底是谁接手了他的客户,他在美国的接头人又是谁,就算现在不抓,将来也可以快速定位嫌疑人。

收到上级的指令,迪亚哥也不得不继续待着。

他去被烧毁的罂粟田,想看看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在被烧焦的土地上,他看到了很多飞行玩具的残骸,有些只剩下了鹰的翅膀,有些剩下了女人的身体,也有脑袋。

不过几十块钱一个的塑料玩具,卖点是能飞、飞得快、飞得好,脸部开模就多少有点草率了。

就算是禁毒署能够独挡一面的特工探员,未来的超级英雄迪亚哥,也没办法从那样的一张脸上看出这玩意儿跟王雪娇有什么关系。

他走了一圈,忽然听见土堆里还有声音:“……你是大地母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指引……方向……灵魂深处的声音……”

他听出来这是中文,便拿去给王雪娇听:“你知道这里面唱的是什么吗?”

王雪娇平静地摇了摇头:“不清楚,不知道,闻所未闻,反正不是流行歌曲。”

“烧都烧不坏啊……”迪亚哥猜想这是一种特别厉害的声波控制的自杀式攻击武器,便小心翼翼地把发声装置从玩具残骸里取出来,打算带回禁毒署,做为本次出差完成的重要KPI节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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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王雪娇这里,诶,不就是干掉了一个普通的部落嘛,这里大大小小的部落加起来有好几十个呢,虽然,利德这个部落算大的,那不也就是个部落嘛……还没有些小区的一期楼盘里的住户多。

小事小事,没什么好上报的,真正的重头戏是坎威尔的中国客户。

得到了王雪娇的战略技术支持,坎威尔的部落拿下了比自己强大的敌人,现在,他决定打起精神打油干,尽快把交付给中国客人的货生产并发出去。

他没有忘记是谁帮他安排的计划,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是对于王雪娇,坎威尔的心里已经不把她当普通女人看了,而是战争大师。

性别要紧吗?谁能让他赢,他就听谁的。

利德这里的生活条件确实比坎威尔的村子更好,许多人家有现代化的设备,有好几家甚至有电视!还带着卫星锅的,能看到好几个台。

别说孩子了,连有些大人都好奇地不得了,蹲在电视前面看了整整一天的广告。

什么故土难离,现在,立刻,马上,我今天就要搬到这里!

坎威尔带着他的人浩浩荡荡搬到了村里,孩子们看电视,负责制毒的人开始工作。

利德的村子已经在阿富汗境内了,不过对于金新月的人民群众来说,这个世界,只有金新月和其他地方,国别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别的倒也没什么,只有一点点小问题,拉登的人已经进入阿富汗了。

“基地”有两大特点,第一:反美;第二:禁毒。

谁能想到“基地”居然禁毒。

目前阿富汗是有正经政府的,然而,政令甚至出不了首都喀布尔,混得还不如仰光政府。

拉登本人之所以反美,是因为他是个宗教主义者,认为美军在麦加驻军是亵渎了神明。

以及,根据教义,吸食致幻和成瘾类物品是对真神的亵渎。

在赚钱和教义之间,他别别扭扭地选择了稍微处理一下,把他势力控制之下的罂粟种植面积从8000公顷变成了800公顷。

目前,他人虽然还在苏丹,但是他已经在向着历史既定的轨迹行动。

比如,有一个叫卡西的巴基斯坦人前阵子在中央情报局总部的入口,贴脸开大,随机打死了两个雇员之后潜逃出境,现在就躲在金新月的阿富汗地界,就在利德的村子里。

坎威尔没有对利德的村子进行大屠杀,清除了利德的亲朋好友之后,便将利德的几个妻子收入自己的屋子,村里的其他劳动力也都变成了他的劳动力,给他认真干活。

卡西,那可是一位战士,拿着棍子搅和毒品桶这种业务实在不适合他,他决定立功,换取更好的工作机会。

他决定向坎威尔举报迪亚哥的存在。

但是坎威尔并不打算接待任何刚刚投诚过来的成年男性,谁知道他是来投诚的,还是来刺杀的。

卡西没办法,只得转而想其他办法,他找到了坎威尔最信任的外国女人的男宠,希望张英山能帮他吹一吹枕头风,一直吹到坎威尔的耳朵里。

他趁着张英山在检查武器库的时候,凑过去对他说:“那个迪亚哥,是美国的探子。”

他的英语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张英山还是听懂了:“你怎么知道?”

“我在美国人那里看见过他的资料。”卡西得意洋洋。

他为了让自己顺利脱身,在枪杀两个雇员的时候,把他们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也带走了,这样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抢劫。

治安事件和恐怖事件,处理起来有着本质的不同,办案人员的工作态度都不一样,因此他才能跑出美国,一路跑到这里。

其中一个公文包里就装着禁毒署本次的行动资料。

这个CIA雇员刚刚从禁毒署高层那里拿到手,正打算回办公室以后,发给大毒枭,让他们注意防护,如果这个愣头青小子查出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自己看着办。

那份资料里还附带着迪亚哥的照片,所有个人信息,包括他在童子军里获得的所有勋章。

张英山看完资料,问卡西想要什么奖励,卡西以为这事稳了,便提出自己想做与大毒枭接头的联络人,他对美国熟,不管是入境还是出境,如入无人之境。

卡西骄傲地昂着头:“我杀了两个中情局的人都堂堂正正地从机场回来了!世上没有谁比我更懂美国!”

“你说得没错。”张英山扬了扬手里的资料,“我可以把这份资料传递给余小姐,看她是否愿意给坎威尔先生了。”

卡西痛快回答:“好的~”

只要有第一步,还怕没有第二步、第三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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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豁~”王雪娇看着迪亚哥的生平事迹,颇有些感慨,他是真的把自己往超级英雄方向培养。

他居然还拿过鹰级童子军奖章耶~那是童子军最高荣誉。

这被很多美国少年视为荣誉的童子军在数年后,因为被爆出性丑闻,而不得不申请破产。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愁,现在迪亚哥已经被自己人卖了,是实锤。

迪亚哥正和坎威尔谈生意,问他有没有可能接手利德的生意:“我的老板非常迫切地需要这批货,我不在乎货是谁出的,只要给我货的人,就是我的合作对象。”

“完全没有问题,利德认识的人我也认识,只要给我钱,我就给货,再等两天,就可以做你要的。”坎威尔笑容可掬。

迪亚哥还跟坎威尔套话,问坎威尔的美国接货人是不是纽约的XX,那个小子的名声可不太好。

坎威尔不置可否地笑笑:“等快要运到的时候会通知你的。”

虽然没有得到名字,不过总算与坎威尔搭上话了,迪亚哥心情大好,满面春风地离开了坎威尔的办公室。

出去以后,就看见张英山在门口等他:“余小姐有话想跟你说。”

哦?

那个女人居然有话跟我说?是想道歉吗?

虽然她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不过在我的努力之下,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如果她道歉得很诚恳,那就原谅她吧。

王雪娇拥有一座独立的房子,那是利德手下二号人物的办公室,各种硬件条件与利德的办公室没有什么差距。

“坐吧。”王雪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什么事就说吧~”迪亚哥高傲地看着她。

王雪娇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资料:“还是坐着好,我怕你站不稳,摔断腿。”

听这语气,不像是来道歉?迪亚哥疑惑地坐下,接过王雪娇手里的那几页纸。

当他的眼睛扫过第一页的前半张,整个人都僵硬了,那是他这次的行动计划,包括是谁下的令,他什么时候入的境,用的证件号,从哪里切入调查……

第二页是他所在的部门,他的个人履历,在美国的社会保险号,父母的姓名,女朋友的姓名……连他在童子军拿过二十一个徽章的事情都被列出来了。

所有的信息都是真实的。

被开了盒的迪亚哥拿着资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抬头看着王雪娇的眼神只有巨大的震惊:“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大概是你的上司给了中情局,中情局打算给毒枭,只不过中间出了一点小状况,拿着资料的人被一个闲着无聊的人打死了,包也被抢了,就是这样。”

迪亚哥还是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愣了好一会儿,等他感觉到呼吸困难,才发现自己刚才实在太震惊,震惊到忘记了呼吸,差点把自己给憋死。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会的……不会的……”他抬起头,看着王雪娇和张英山:“你们不就是为中情局服务的吗?只是兼职给我提供情报,你们为什么要把它给我看?是不是想让我对我的上司失去信心,放弃这次计划?”

“说来你不信,其实我是为dollar服务的,中情局给的是打包薪酬制,他们只要没让我弄死你,我弄死你又不能另外拿到钱。

禁毒署情报部门支付了帮助你的价格,那我就得把你安全完整的送出境,不然岂不是影响我的名声~等我的名声打出去了,美国国税局啊,烟酒枪炮管理局啊,说不定都要来找我合作~”

王雪娇同情地看着这个被上司出卖的倒霉孩子,问道:“你要是现在就想走,我可以帮你安排车,从这里不管是去喀布尔,还是去伊斯兰堡都要坐好几天的车。”

“我不走……”迪亚哥摇头,“我一定要查到,到底是谁在与毒贩勾结。”

“还是别查了,万一真的查出什么你动不得的大人物,那就不好了,离真相越近,你就越危险。”王雪娇靠在办公桌上,看着这个还在徒劳挣扎的男人。

迪亚哥是意气风发着来的,现在,他的心里已经满是怀疑,但他又不想承认自己为之努力付出的事业都是白折腾。

一定是一小部分坏人从中作梗,绝不可能是所有人都坏了。

他闭了闭眼睛,下了一个决心:“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有我的节奏,我会去查清楚这件事的真假。”

“哦~祝你好运。”王雪娇挥挥手,目送他出门。

迪亚哥向门外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身,指着那份资料:“我一共拿到了二十三枚童子军徽章!不是二十一!”

然后,他大步流星的走了。

王雪娇:“……”

小伙子还挺讲究。

对于美国人的事情,王雪娇不想多管,毕竟他们做到了以仅占世界百分之五的人口,消费了全世界百分之五十的毒品,这不是靠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超级英雄都做不到。

王雪娇手里的配方很快合成出一公斤的冰毒,数量不多,但是用来做给买家尝货的样品足够。

她提出要跟着车队一起去见买家,听听买家的反馈意见,寻找一个合适的定价,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她在边境就返回金新月,开始大批制作。

现在坎威尔对王雪娇是一百一十个放心。

那可是帮他打垮了利德的英雄,连他的人都跟着掉在土里的发音器学会哼唱“大地母神在地上的使者……”,他们认为唱那首歌会让一切好起来:

女人做饭发呆也不会糊、调皮的孩子会听话、男人提炼毒品的时候不会被呛、一晚上能同时满足四个老婆的需要。

要是谁跟坎威尔说王雪娇是中国警察,专程跑过来是为了弄死他的客户,坎威尔只会把那个人的舌头拔了,扔到火里烧死:什么人敢挑拨我与余小姐的关系!是不是眼红我拿到了这么大的地盘!

王雪娇的要求听起来是那么的合理,坎威尔欣然同意,配方在她的手上,要怎么调整,肯定是她直接琢磨比较好,别人转达怎么都会有疏漏。

时间又过去两天,坎威尔手里的货已经制作完成,这两天的时间里,王雪娇都没有看到迪亚哥,也不知道这个倒霉孩子上哪儿去了。

直到上车的一刻,王雪娇也没有看见他,算了,祝他好运吧,起码别死在自己人手里。

车子路过奎达住一夜,对车辆进行最后的检查,该补的补,该加的加,之后,就要一路不停,直到红其拉甫。

在珍珠酒店,王雪娇看见了尹俊杰,他已经提前完成了工作任务,不幸的是,他找不着车队帮他运检验好的紫草。

“最近印巴局势又紧张起来,司机都不愿意往克什米尔地区跑。”尹俊杰快要愁死了,他找了霍加,霍加也只能帮他找到车,不能强制命令别人去送死,尹俊杰又做不到像王雪娇那样用钱砸到有人愿意卖命。

自从上次车队被炸以后,王雪娇招募的三十个司机成了坎威尔最容易找到的、跑过克什米尔地区的老司机。

其中十个是司机,还有二十个是用来替换开的,确保换人不换车,抓紧时间在口岸关闭之前进入中国。

尹俊杰只需要五个司机,再怎么轮换着也够了。

让尹俊杰烦恼了好几天的问题,在王雪娇手上完全不是事,一下子就解决了。

司机们也好开心,他们本来是被王雪娇雇佣的,王雪娇给的工资不低,然后又被坎威尔雇佣,现在又被尹俊杰雇佣,跑一趟差,收三份工资!

从俾路支省出来的第一道关卡是俾路支省与旁遮普省的交界处。

阿富汗政府的政令出不了喀布尔,巴基斯坦的情况比他们好一点,也就是到不了俾路支省而已。

很多法律都有边境特别版,比如蝎子烟,比如对于毒品和军火的检查力度。

交界处有政府军巡逻,他们查毒品、查军火,看起来很严,然而……他们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们的巡逻时间有限,每天九点去封路口,下午六点就撤,中间还有一个下午三点到三点半的下午茶时间。

据说这是大英帝国留下的习惯,从上到下都喜欢,谁敢说把下午茶时间撤了,就是跟所有人为敌。

于是,运违禁品的人也很懂事,绝不给各位军爷找麻烦,过了时间就在边境那里等着,等军爷们下班了再过境。

双方和谐相处了好几年。

今日,司机们的心情都挺不错,天气好、路况好、一切都很好。

王雪娇的脑中跳出了一句话: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天朗气清,蓝蓝的天上飘着朵朵白云,温度不高也不低,非常适合穿着帅气的制服出来巡视一圈。

所以,有人就这么做了。

这位仁兄是旁遮普省的最高军事长官,他是出来躲清闲的。

总统在跟反对党的较量中,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吃瘪,不说国民议会能压他一头,连四省议会都比他腰粗。

总统不甘心,他想努力一下。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总统想动用武器稍稍给不安份的地方一点小小的震撼。

但是曾经留美的军事长官看得很清楚,他知道总统不敢把反对派都弄死,反对派的势力远比总统想得要大。

如果反对派上了台,他们一定会来找自己麻烦。

于是,他借口去视察与俾路支边境的部队,溜了溜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带着他的副官、他的护卫、他的摄影团队,挑了阳光最好的下午茶时间过来摆拍《长官在视察》

下午茶时间,过境的车子里十辆有七八辆夹带了不该夹带的东西。

有些是教义禁止饮用的酒,有些是蝎子烟,有些是走私香烟,还有更多的是从金新月出来的大烟膏、吗啡、海洛因……以及等等,所有阿片类制品。

长官出马,一个顶俩!

一抓一个准。

被抓的司机们都一脸懵逼:为什么今天下午茶时间有人上班了?还上班上得这么积极?

有见大势不好的司机刚把车调了一个方向,就已经挨了几颗子弹,车轮被打破,想走也走不了。

今天搜车的人简直残暴,敲油箱,卸轮胎,就是奔着把车给拆了去的。

货物也全部被打开,一箱箱、一袋袋,逐一检查。

除非走私的东西就是汽车零件本身,否则根本混不过去。

有些司机跟边卡的人关系还不错,小声讨饶,塞好处,希望能帮帮忙过关。

没用,今天长官心情不好,各位走过的路过的都是哄长官蓝颜一笑的祭品。

坎威尔的车队里有负责押车的人,连他都绝望了,他拿卫星电话给坎威尔通了个消息,说估计要蹲大牢。

坐牢不是问题,只要钱到位,今天进,过两天就能出来了。

但是,他们现在担心的不是人身安全,而是时间。

现在克什米尔地区有冲突发生,道路随时可能会被炸毁,就算他们带了修便道的材料,修路也需要时间,他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赶路,避免来不及。

要是关两天,那必须全程把车速提到最高,而且没有任何道路损坏的情况下,才能在口岸关闭前赶到红其拉甫。

坎威尔气得在电话里骂了半天,但他也没有办法,要是他能搞定政府军,他还至于被利德压着打那么多年吗?

此时,坎威尔还记得,王雪娇不能被抓,他让司机把王雪娇和张英山放下来。

从旁遮普省进俾路支省的车没有人查,他俩只要下车、过马路,随便拦回俾路支的车,就能平安返回。

王雪娇对坎威尔如此体贴表示很感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如果她被抓,会很麻烦,性命和面子对她来说无所谓,关键是误事。

无论如何,好歹让她去看一眼接头人长什么样子,拍照片、发出去,后面能抓到什么人,能挖多深,就看上头的决心和态度了。

王雪娇今天没有穿着她的黑袍,在旁遮普省,东亚女人露脸无所谓,她身上揣着那一公斤冰,遛遛达达走到前面。

坐在路边的那个穿着挺括制服,被人群簇拥,颇有些年纪的男人实在很扎眼,不管是只混过公司的社畜王雪娇,还是在体制内待过的张英山,都一秒领悟到那个男人是今天大查车的根源。

啧,光把他搞定不知道有没有用,他手下的人要是特别想展示他们工作积极努力,也不好办。

拦路的有三十多个人,一个一个搞定是不可能的……

似乎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王雪娇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搭车回到俾路支省,闲着无聊就杀杀金新月的帮派,横扫六合,并吞八荒,在金新月扬名立威,然后等待明年开关的时候再跟着车一起回去……

去俾路支的车并不多,等了一个多小时,对面只过了几辆摩托车,显然不能带走那么多人。

张英山先去马路对面,等了一会儿,有一辆货车路过,被张英山拦下,他比比划划地与货车车主商议好价格,车主挥手让张英山上车,张英山一抬头,看见王雪娇还在马路对面张望。

车主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个东亚女人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撇撇嘴:“快把你的女人叫过来,别耽误我的时间。”

张英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大概能猜出他是在催快走。

“我已经拦到车了。”张英山站在王雪娇身边,见她还没有想离开的意思,笑笑:“还不肯放弃?”

“再试试,反正,你肯定答应了那个司机给钱的吧,相信他看在钱的份上会多等我一会儿,你先过去吧,别把司机放跑了,好歹是个大保底,实在不行也不至于走回去。”

张英山点点头,跑到司机身边。

司机见那个女人没有跟过来,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冲着张英山挥舞着胳膊:“她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要不要上来?”

张英山满脸堆笑,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司机不耐烦地摆摆手,翻了一个大白眼,当即就要发动汽车。

“请再等一下。”张英山用生硬的乌都尔语请求道,司机握着档位的手停下了,挂了手刹。

让他起了恻隐之心的不是那句生硬的请求,而是张英山熟练的动作。

张英山麻利地从兜里拿出半包万宝路,给司机递上一根,点上,再将剩下的大半包塞到司机的口袋里。

司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认识那是好烟,他三天的收入才能买一包,哪怕他自己不抽,拆零了卖给其他司机也能赚一点小钱。

顿时,急躁的心境平静下来,司机索性下车,活动活动胳膊和腿,他还拿出了自己的小炉子和小茶壶,他的心情如同这满天的阳光与和煦的微风~

虽然现在看起来似乎山穷水尽了,但王雪娇还想再努力努力,她是真不甘心折腾了这么久,就这么败在一个临时冒出来的老头手里。

要是今天走不了,车队就赶不上入关,就无法在今年找着接头人,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他们会培养出多少炸弹狂魔。

王雪娇对恐袭的感受比许多内地人更直观,她虽然没有亲历过2009年的“七五”,不过赶上过2014年的公园北街早市爆炸案。

那天她要赶飞机先走一步,一起徒步的朋友给她打包了早饭,还催她赶紧走,别误机。

十五分钟之后爆炸案发生,几个朋友也被炸伤了了。

有一个曾经攀岩灵巧如岩羊的年轻人,就因为爆炸,腿上打了几个钢钉,从此只能走走最悠闲的老年线路,别说攀岩,爬山都爬不了什么像样的山,他虽然嘴上说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很好运了,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有多遗憾。

王雪娇不想因为自己的放弃,而又多了几个遗憾的人、几个悲痛的家庭。

何况现在真的已经算拼尽全力、用尽所有办法……不择手段了吗?

不,还远远没有到。

别说还没有被所有人都拒绝,就算被拒绝,也还能继续哀求哀求,不到被人赶出来,都不算……不,就算被赶出来,也还可以再想想办法,从他最亲近的人下手……

给她开三万工资的东家,起家就是做销售平台,第一批销售员曾分享过自己的故事,上门推销的时候甚至被人放狗驱赶过,他们第二天还是臭不要脸的去了,最后签了合同。因为有这么一批人,公司才做大,才能开出远高于同行的工资。

他们能做到,她也可以。

王雪娇继续向前走,忽然看见簇拥着那位老头子的人群里面有几个眼熟的……她眨了眨眼睛,咦,不是,是都挺脸熟。

这不是上次车子被炸的倒霉换防部队吗?

为免自己弄错,她急步跑回车队,让几个上次救人最多的猛虎帮众过来认一下。

“没错,就是他们,那个人脸上伤还是我缝的。”一个人十分肯定。

王雪娇想了想,又叫上了阿里当翻译,她带着那几个手下径直向被簇拥着的老者走去。

她先假装没认出来他们,懵懂地问:“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啊,是你们!”有人一眼就认出了王雪娇,也认出了她身边的救命恩人们,不由得激动起来。

那位军事长官的脸转了过来,一脸的威严:“在说什么?”

一位中尉向他介绍:“这位女士就是上次帮助我们的。”

那天王雪娇干的事已经报上去了,他知道这事,他也知道此事已经上报到比他更高的层级了,但是上头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说她带着这么多武器路过是不可以的,也没有人向大使馆提出任何疑问,这件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根据他工作多年的经验,不管是支持还是不允许,都不算什么,像这种无声无息的最可怕,说明背后必然牵扯着更大的事情。

那恐怕已经不是他这个层级有资格知道的了。

他跑出来,就是为了躲清闲,不想跟那些听着就头痛的政治扯上边。

不管是现任总统还是反对派,他都不想沾染,更不想扯上国际大事。

在这位军事长官的眼里,王雪娇一定是身负着某种神妙的国家大事,不要跟她沾边,让她赶紧离开最要紧。

他问王雪娇是不是有急事想赶紧过去?

这问得好像钓鱼哦,不过钓不钓也就这样了,现在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王雪娇笑笑:“是呀,伊斯兰堡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呢。”

军事长官看着从容不迫的王雪娇,没有一点干了坏事心虚的样子,再想想她帮助过政府军,在不知道对面是谁的情况下,就毫不犹豫地开火,肯定不是反对派。

唉,她的事情还是别管了。

这么想着,他挥挥手:“那你先走吧。”

啊?就这样?

王雪娇已经准备好了很多说辞,也想了很多套近乎的方法,结果,轻易的让她有点意外。

“谢谢~”王雪娇果断道谢、跑路。

正在跟司机一起喝茶吃饼的张英山看见王雪娇一溜烟地从大篷子里走出来,还用力冲他挥手,知道她成功了,忙站起身,递给司机一张大钞:“对不起,谢谢。”

便疾步向王雪娇跑去。

坎威尔手下看见王雪娇向头车走来,还有几个政府军的人跟着,内心已经绝望到平静。

行了,不用想,今天这个牢是坐定了。

他看着人走近,心里只想快点走流程,赶紧抓他,坎威尔很快就收到内线的消息,然后交钱保他们出去,货是运不到了,这事也不能怪他,这都是命。

没想到,士兵没有让他下车,反倒是王雪娇径自打开门,跳上车,张英山从另一边车门也上来了,看这意思,不像是要搜车啊。

一个军人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头车的司机把车从等待的队伍里开出来。

然后问王雪娇后面的哪些车子是她的,凡是王雪娇的车一律放行。

连尹俊杰也跟着占了便宜,他那堆紫草要是全部拆开来,再重新打包装上,又是一番麻烦。

几个士兵拦住另一个方向来的车,让王雪娇的车队先借道过去。

王雪娇打开车窗,向士兵们挥手告别,他们满脸笑容,齐齐地向王雪娇挥手。

来的时候,尹俊杰只感觉到王雪娇果断开炮轰人很霸气,很安心,没想到居然还种下了善果,今天省了不少时间。

接下来就是一路狂奔,直接路过伊斯兰堡,王雪娇看着金碧辉煌的城市,想起她的猛虎安保公司,也不知道业务进行的怎么样了。

她带走的这一半人是能打的,剩下的一半是身手差一点,但语言能力和脑子还不错的。

总之……希望他们至少能把水电费给赚回来……赚不回来就算了,明年给恽诚多报点预算好了。

这三十个本地司机报成三百个资深特种驾驶专家,应该不过份吧。

王雪娇现在觉得自己要是在解放战争的时候打入敌人内部,绝对不会因为过于清正廉洁而被人怀疑通共。

如果自己跟莫正祥一起在江阴情报站,说不定莫正祥会对她说:“现在江阴站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说那个内奸不会是我吧……”

王雪娇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嘴角微微上扬。

头车的司机在后视镜里看见王雪娇的笑容,以为她是因为被放行而得意。

他在这条路跑了那么多次,从来没有这么有面子过,都是看见穿制服的便畏畏缩缩,人家让干嘛就干嘛。

这个外国女人就下车转了一圈回来,车队便被放行了,军队还派人出来专门做引导指挥。

这才是值得跟随的老大啊,有事她是真的上,从来不会让手下干超出能力的事情。

跟着她真是没跟错人,要是能一直跟着她就好了。

车子一路向前急速行驶,几乎是踩着货车车速的最上限在开,要是再快,可能会出车祸。

进入克什米尔地区之后,王雪娇本以为会遭遇抗美援朝时后勤补给汽车兵的同样困境,并且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结果烈度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强烈,偶尔在远方会听到几声爆炸,主战场并没有波及到喀喇昆仑公路。

深夜的车速只有白天的三分之一,漆黑的山路上只有远光灯能照到的那一小块地方能看见,车灯之外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偶尔会有一些受惊的小动物蹦跳路过,车灯扫过转弯处,露出一双双闪着黄光的兽眼。

远处的兴都库什山脉上的冰川反射着点点星光,海拔的高度明显上去了,道路两边已经出现了白雪的痕迹。

胡天八月即飞雪,算下来,现在已经是农历九月快十月,高原已经下了不止一回雪。

在没有GPS导航的年代,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真的是副驾驶,他也必须保持着十二分的清醒,拿着手电筒照着地图,不时与眼前的山脉、道路进行校准。

王雪娇轻声对张英山说:“我那会儿已经不需要有人帮忙看地图了,你猜,这个座位是什么人坐的吗?”

张英山自信回答:“安全员。”

去年之前,因为绿藤出了太多次深夜杀司机的案件,都是劫匪看见司机的包里的当天营业款,于是临时起意。

这种临时起意的杀人案,在监控没有普及的年代,几乎就是无解。

市局二十几个男警察,连着全市派出所里会开车的男警察一起假扮夜班司机出来钓鱼,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除了大家辛苦加班一个月以及猛猛赚了一笔外快之外,连一根劫匪的头发都没看见。

没办法,公安部门为了降低夜班出租车司机的死亡率,强制要求绿藤市的所有晚班出租车,从晚上十一点开始,一直到早上六点钟交班为止,不管司机是男是女,都必须有另一个人相陪。

如果被交警发现夜间时段的出租车上没有安全员,是要被停止营运的。

说是为了安全,但是请保镖是要钱的,一份钱变成得两个人赚,为了省钱,就只能拖自己的配偶。

于是经常出现一副奇景:司机是个孔武有力的壮汉,而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安全员却是一个瘦小的女性。

这条强制措施执行了一年多,司机觉得麻烦,出车还非得拖一个陪着,不是拖爱人陪坐,就是得付钱雇人。

一家三口出行的乘客也嫌麻烦,前面平白多了一个人,小破奥拓后座根本挤不下三个人。

司乘双方的人民群众一起骂骂咧咧,指责警察是废物,警察不作为,全指望老百姓自保,要你们何用!

最终以驾驶室焊上铁笼,才结束了这个安全员政策,然而之后又出了几次用土枪伸进铁笼枪杀司机的操作,绿藤市卖防弹玻璃的又赚了一笔,加装在铁笼里。

王雪娇摇头:“后来大家都不用现金了,铁笼子都撤啦。再说,私家车的话,也不用安全员呀。告诉你,副驾驶是对象坐的,比如我开车,副驾驶就只能坐你,如果换成韩帆或者钱刚,他们就是有意夺你的位置。”

张英山点了点头,又问:“那如果只有你和韩帆,他应该坐在后排吗?”

“也不行,坐后排就是把我当司机,很不尊重我。”

自诩对体制内的套路略有了解的张英山发现这好像是个无解难题,陷入沉思:“那应该他坐在哪?车顶?”

王雪娇笑起来:“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见张英山一脸困惑,王雪娇给他解释了这首歌词的意思。

张英山这才知道王雪娇是在跟他开玩笑,也笑着说:“如果是他的话,高底盘的车底,他真的可以。”

“真的?等回去了让他试试。”王雪娇忽然充满好奇。

两人叽叽喳喳了一会儿,一抬眼,副驾驶还在认真地低头看地图,抬头看前路。

王雪娇看着副驾驶忙碌的样子,笑道:“不是只有一条路吗?还怕走错?”

副驾驶叽里哇啦说了一通,阿里翻译:“我们要在一条岔道上转弯。”

王雪娇:“今天晚上?”

“嗯。”

哦哦哦???

今天晚上就要跟炸弹狂魔们见面了吗?

王雪娇更加精神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像天线,警惕一切可疑的声音~

“是不是那个路口?”王雪娇指着前方,远光灯的尽头有一个微微的分岔,地上有几道车轮胎右转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开始有岔路。

“对!”副驾驶对驾驶员说了几句什么,头车驾驶员打下转向灯,后面的所有车辆跟着头车一起拐弯。

副驾驶对阿里说了几句,阿里对王雪娇和张英山说:“他们那里的人,长得跟你们俩不一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找措词,憋了半天才吐出来一句:“他们恨你们这种脸。你们要把脸挡起来。”

金新月的人与中国没仇,王雪娇帮坎威尔赢了利德,坎威尔可以立马痛快地抛弃对女性的刻板印象,也不计较王雪娇的衣着不守妇道。

这里不一样,这些极端狂信徒们是真的憎恨,管你是送钱来的,还是送东西来的,脸不对,都杀。

“哦,知道!”王雪娇顿了一下:“我的手下们可以吗?”

“他们可以的。”

那些来自金三角的脸明显跟标准蒙古种不一样。

王雪娇从背包里掏出蒙头盖脸的黑袍:“那我要是穿着这个,可以到处走吗?”

副驾驶看了一眼,说了几句什么,阿里说:“如果你的旁边有个男人陪着就可以。”

王雪娇点点头:“你可以陪我吗?我可以假装是聋哑人,你帮我翻译成英语。”

巴基斯坦味儿的英语,连美国人都听得十分吃力,好多单词听不懂,拿它来假装是乌都尔语里的分支方言应该没有问题。

阿里欣然答应:“当然可以。”

王雪娇得意地摇晃着脑袋对张英山说:“我可以跑来又跑去,哎嘿,你只能躲起来~”

张英山微笑道:“跑来跑去做什么?拆房子吗?”

“好耶~拆房子。”王雪娇的心情似乎总是很好,“拆房子”三个字都能让她笑得阳光灿烂,也不知道她通过这三个字联想到了什么场景。

不知开了多久,车灯扫到了一块石头,司机踩下刹车:“到了。”

王雪娇跳下车,那块四方形的石头原来是旗杆的座子,上面还立着一根竹竿,竹竿的顶端挑着一块布,看不清楚布上有什么图案。

她已经快速套上了黑袍,往角落里一站,别说识别她的民族了,根本看不见她这个人,顺便通知刚下车的尹俊杰:“不想死的话,就把脸挡起来,不要说话,这里专杀汉人。”

尹俊杰本来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忽然被吓醒了,他惊恐地看着一身黑袍的王雪娇,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

他想叫,又不敢出声,只能颤抖着嘴唇,点了点头。

很快,从屋里走出来几个人,与坎威尔的手下亲切交谈,说了几句话,便邀请所有人去休息。

屋子正中间有一个火塘,有人点起几块牛粪,又放了几截干木头桩子。

高原的寒夜,就靠着这个火塘撑过去了。

这里别的东西没有,空屋子管够,被子褥子也有,但不多,也不知道多少时间没有洗了,褥子是黑的,有一股土灰味儿,被子会反光,摸起来好像一层壳,上面是一股人油味儿。

王雪娇痛快地躺下去了:“早点睡吧,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等着呢。”

“嗯。”张英山在她身边躺下,贴着张英山的还有颤抖的尹俊杰。

本以为踏上回国路就代表危险的终结,谁知道给带到这里来了。

在巨大的惊恐中,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东方天空微微一点亮,睡在他身边的张英山起来了,他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些盒子、刷子、罐子……

张英山看着他,冲他比划了一下,让他坐到墙角,用手电筒对着自己的脸。

张英山拿着一些胶、一些可疑的毛发、一些刷子和一些粉,在他的脸上糊糊贴贴。

把尹俊杰收拾完了,他开始收拾自己的脸,涂涂抹抹,刷刷刮刮。

天亮了,外面已经传来了跑步和口号声,王雪娇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看见自己身边坐着两个大胡子的男人,被大胡子一挡,被处理过的五官看起来跟金新月的人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一看就知道是张英山的手笔,王雪娇缓缓冲他伸出一个大拇指,用嘴型吐出两个字:“牛逼!”

外面有人招呼屋里的人出去吃饭。

屋外,有人在练习跑步,有人在学习制作炸弹,有人在练习射击。

不仅有男人,还有穿着黑袍的女人,她们在练习用刀劈砍,也有人在看制作炸弹的过程。

尹俊杰大概猜到这些人是什么人了。

对他来说,这些极端份子跟土匪是一个意思,他忐忑不安地吃着饭,脑子不可控制地循环响起《乌龙山剿匪记》的BGM:也有~老母亲,也有~心上人……

王雪娇本来想跟着一起进去的,但是被拦住了,她被人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张英山一惊,几乎要站起来,被阿里拉住了,低声对他说:“女人跟男人是分开吃饭的。”

王雪娇被带去的另一个房间,黑压压一片,女人们只露出眼睛和两只手。

王雪娇比她们规矩还大,眼睛和手都不露。她们抬头看了王雪娇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埋头吃饭。

她们连吃饭都不摘面巾,是把食物送到面巾后面吃。

吃东西的时候也会聊天。可惜她们说什么,王雪娇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拿出了听八卦的精神,认真从她们的动作、眼神和语气里分析她们可能说的是什么。

并暗暗把一些重复频率很高的词汇记在心里,打算等上车了去问阿里。

忽然,有女人转向她,温柔地对她说了几句什么。

王雪娇比比划划,嘴里发出“啊吧啊吧”的声音。

女人们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哑巴,她们同情地看着王雪娇,尽力用手比划,问她是不是跟那些车子来的,问她是不是跟丈夫一起来的,王雪娇就负责点头、摇头,比划。

到吃完饭的时候,王雪娇已经跟她们打成一片,并被带去看炸弹制作的学习现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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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的事是真的,跟CIA对着干,也算是拉登彻底跟美国翻脸的一个表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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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我也有BGM,金色盾嗯嗯牌~~~热血铸就~~~~

钱刚:是叱咤风云我任意让万众仰望!

猛虎帮众:明明是“大地母神在地上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