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炸弹的人来说,制作似乎是一个很有技术难度的事情。
不过看过一次就会发现,只要不追求精确的音波控制和温度控制,不要搞什么花活,一点都不难。
在这个培训基地的炸弹比起线一拉就爆的水平略好一点。
基本上是定时炸弹,不过,就算是定时功能的,采用的原理也很简单,还不如王建国搞的有计划报废风格断路器。
除了定时之外,还有一些触发类的,类似松发地雷,谁踩谁倒霉。
不过,小作坊就是小作坊,用料真够野。
连王雪娇这个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聋子都知道应该怎么操作,甚至马上发现了其中的问题:牛逼啊,用的是高氯酸钠。
这玩意儿出了名的易爆。
在这里还有硝酸铵、浓硫酸,堆放的特别随意,也就是这里天气冷,要是温度高一点,它们自己就可以炸了。
王雪娇学得特别认真,她的化学素养比这些女人们还要略高一点,很快掌握了几种爆炸品的制作方法,试爆效果特别好,说炸哪儿就炸哪儿。
“导师”连连夸赞。
王雪娇也对自己特别满意,做为一个工科生,学习结束之后不仅仅要交论文,还要交毕业设计。
身为一个认真好学的好人,王雪娇立志要交出一个足够评优的毕业设计来,震撼整个培训基地,名垂组织的青史。
在小村的停留时间在车队的计划范围之内,再加上通过克什米尔地区的时候没有出任何事情,车队将在这里待三天,赶着最后一天入关。
那个时候有很多车子要进入,口岸的检查工作势必不可能像平时那么严格,不然起码堵三天。
王雪娇去学习当炸弹客的时候,尹俊杰紧张地跟车队大部分人混在一起,不敢单独出去,张英山则以坎威尔亲信的身份,与阿里一起在培训基地里乱转。
张英山自称是伊朗人,这样母语是乌尔都语的阿里可以大大方方地跟他说英语。
极端份子就算听得懂英语也没有问题。
培训基地的负责人骄傲地告诉他们,这里培训的人都是要长期为真神奉献的精英份子,要发挥更大的作用,不是冲进人群拉线就炸的消耗品。
那些女人的父亲、丈夫都是狂信徒,还有的能追溯到祖父辈,刚解放的时候就跟着不死心的国军努力搞分裂,计划被打退了几次之后,暂时偃旗息鼓。
行动停止了,思想没停,他们把自己的梦想都传递给了自己的后代,儿子积极进取,女儿们也没闲着。
大概是传说越缺爱的人,越想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听话的,那些穿黑袍子的女人们极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有几个女孩子其实在义务教育强制推行的时候去学校读过书,而且成绩很不错,但是她们服从了父辈传达给她们的教义,认为贞洁的好女孩就应该乖乖坐在家里,便退学回家,由父亲安排嫁给谁,结婚后又以丈夫为天。
现在她们的丈夫或是被杀或是被抓,她们倒不想当个乖乖坐在家里的贞洁好女孩了,立志继承丈夫的理想,出来参加培训,以便继续搞破坏。
这些愿意献身的人,也根据智商被上层分成几等。
脑子不好使的人最次等,负责当一次性消耗品;脑子还行的负责指挥行动;脑子特别好使的就潜入机关内部,去当双面人,比如负责教材的编写。
这些人在“自己人”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炫耀着成功案例。
他们知道张英山是伊朗人,以及伊朗人讨厌美国人之后,他们还热情地分享了他们的金主爸爸就是基地,基地虽然是美国人扶持起来的,但是伟大的拉登已经抛弃了霸道的美国人,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是好朋友了。
张英山连连赞同,就在此时,负责人接起了一个电话,电话里叽里哇啦说了一堆,张英山就听懂了一个“CIA”,在通话的时候,负责人还转头看了张英山一眼。
等挂了电话,张英山通过阿里询问,是不是CIA要找到这里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离开?
负责人笑着摆摆手:“完全不用担心,是坎威尔先生那里抓到了四个CIA特工,真是疯狂的美国人,居然敢到金新月杀人。”
“杀谁?卡西?”
“你也知道他?没错,他是我们的英雄,在中情局门口开枪杀人,都能全身而退,他是我们的榜样……”
他说了许多,语气中满是景仰。
王雪娇上午学习了如何进行物理攻击,本来下午应该学习攻心术,遗憾的是,她是一个“聋哑”人,听不见,也说不出,这课上了也是白上,便愉快地翘课,按照极端份子们认定的教义,做一个贞洁妇人,乖乖跟在丈夫身边。
身为坎威尔的心腹,张英山特别关注了他们明年能吃多少货,以及,是否对新配方的冰毒有兴趣。
基地的负责人自己就是个吸毒的,当即便试了一下王雪娇带来的新配方,一试之后,非常满意,又叫来自己的几个得力手下,拿着冰壶,神情陶醉。
“散冰”环节过于辣眼,王雪娇和张英山不便打扰,便出去了。
这里的风景明明很美丽,可惜周围的人并不美丽。就说话都得小心翼翼,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幸好现在的监听和监视设备还没有那么发达,特别是在这没有任何电力的地方。
他们甚至连一个发电机都没有,照明依靠火把。打水也是靠人力去挑。
两人找了一个没人的山坡,可以居高临下,俯瞰着基地。
“他们的胆子真大,自己干这行,还吸,而且人人都吸……”王雪娇一脸嫌弃,金三角的大毒枭自己都不碰的,连心腹手下也不准碰,就怕吸嗨了影响大脑。
吸毒的人不管是脑子还是体力都比正常人差不止一点,优点也就是不怕死和不怕疼。
跟僵尸有什么区别……纯纯的弱智废物罢了。
“刚才我听他们说有一条秘密的路径可以进入中国,不过,那条路径似乎只能走人,不能走车,不然我们的车队应该会从那里入境。”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有说路径在哪里吗?或者起点和终点?”
“终点是……”张英山努力回忆着阿里那怪异的发音killan,“克里阳?还有一个音,叫康克尔……”
这些听起来都不像是中国的地名,王雪娇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免有些暴躁。
张英山安慰道:“不用着急,这条秘径每年只有很少的时间可以走人,十月大雪封山,五月融雪可以走人,七八月份雪水融化,会造成融雪性洪水,只有在洪水间歇时间可以走,我们还有时间去找找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也只能这样了……我大概知道几条可能的路,就是不确定到底是哪一个。”王雪娇不满地哼哼唧唧。
张英山奇道:“你怎么知道?”
“玩过的地方够多,普通景点就没意思了嘛,就什么鬼地方都会想去一下。”王雪娇看着远处的群山:“从唐朝的时候,中国到印度就有一条叫昆仑密道的地方,然后~发掘出了四条可以走通的路。我走过其中的一条。不过四条路都符合你的描述,不能走车,连摩托车都走不了,就靠毛驴队往返,不过每年也会死一批驴。”
“你说得没错,现在可以先不用管那条路。”王雪娇闭了闭眼睛,至少现在他们只能从红其拉甫口岸进入,不用担心人跑了。
王雪娇拿起从利德那里搞来的卫星电话,给恽诚打了个电话,刚想告诉他有四个来抓卡西的CIA已经被抓的消息,就听见恽诚先开口问:“你见到迪亚哥了吗?”
“见到了。”
“你和他在一起吗?”
“现在不在,怎么了?”
恽诚:“禁毒署在纽约港抓到了一个运了二十万公斤海洛因的毒枭。毒枭在法庭上供出迪亚哥的名字,说自己是跟他一伙的,迪亚哥为了立功升职,才把他出卖了,他已经失联好多天,到处都找不到他。禁毒署和CIA都在悬赏找他。”
王雪娇:“哇哦~多少钱?”
“三百万美金。”
王雪娇轻笑:“据我所知,CIA的悬赏从来就没有兑现过呢,禁毒署的上层跟CIA是穿一件裤子的,你说这三百万美金能拿到手吗?对了,国税局是不是还要扒一层皮?宁可得罪CIA,也不能得罪国税局哇~”
恽诚也笑了:“是的,不过,CIA虽然从来不给悬赏,但他们的活动经费还是给得很大方的,所以,为了明年的预算,多少做点什么。”
那确实,我们三千人的猛虎帮在CIA的账面上都有一万五千多人了,其中有一半是资深超级专家,一个人领五个人的工资,那福气还能小得了?
“你是要我找到迪亚哥,然后把他送给CIA?”
“不,给坎威尔就可以了,对了,坎威尔是怎么取代利德成为金新月第一大毒枭的?以前他的实力明明差很多。”
王雪娇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有差很多,他主要就是输在不自信,当他自信起来,带着人闭着眼睛往上冲,也就成功了嘛。”
“你对他的成功史为什么这么清楚?”
王雪娇义正辞严:“当然是因为我就在现场,我亲眼看见的!”
“也是你亲自扶持的吧?”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王雪娇否认三连。
恽诚不以为忤,轻松地说:“没关系,不是你,也是你。”
“呃?不是,你还可以这么栽赃的吗?”
恽诚非常肯定:“是不是栽赃,你心里最清楚,不用担心,对你的酬金不会有任何影响。”
王雪娇十分遗憾:“……不会有任何影响的意思是,也不会涨工资吗?”
恽诚说了一句至理名言:“工资涨不涨,不是看上司的恩典,是看自己的本事。”
三百人报成三千人,怎么不算是涨工资呢?王雪娇很想知道恽诚报上去的又是多少?
人数太多显得比较假,可能是三千名高学历复合人才。
恽诚确实不是什么清正廉洁的好人,当他听王雪娇汇报“有一个利德的亲戚三次想绑架我”之后,便向CIA通报最新情报:
金新月的毒枭势力将要大洗牌,需要随时注意部落战争的结果,并尽快与胜利者建立合作关系。
以他对余梦雪的认知,他百分之一万地确定这个女人绝对不会就这么忍气吞声,乖乖等待别人保护她、拯救她。
谁得罪她,她一定会报复回去。
她报复的效率一向惊人,最多一星期之内,仇家绝不会有好下场。
就算余梦雪失手了,恽诚向CIA的汇报也是没有问题的,确实大洗牌了,只不过战争结果一向难以预料,所以他给的建议是与胜利者建立合作关系。
这样哪怕余梦雪在借坎威尔的刀,杀了利德的人之后,又反手把坎威尔也杀了,他的情报也是对的。
此时负责阿富汗问题的总统智囊团都还没有收集到情报,更没有对金新月的新势力有任何的认知。
恽诚是最早通知金新月即将江山易主的情报员,CIA因此大大的露了一脸,情报总监办公室在开会的时候,局长提出要增加更多的优秀探员,以便为了保卫合众国而奋斗,共计要求追求五千万美元的预算。
因此,对于恽诚报上来的新增五百万美元,用来培养“地位极高、相当资深、非常可靠”情报员的费用申请报告,他大笔一挥,就批了。
总之,在CIA上班,稍微有点本事的人,谁还靠工资生活啊?
在CIA办了入职的人,不白来,都不白来噢~
王雪娇挂断了与恽诚的电话,确实对迪亚哥的下落有些在意。
这哥们儿不会因为被自己人出卖了,就一怒之下投“塔”了吧?
不对,“塔”应该不会要一个美国人的,他们对美国人的憎恨,如同眼前的这些极端狂信徒对汉人的憎恨。
只看种族,不看思想。
反倒是在金新月那些只认利益的人那边,迪亚哥会好过一点……这叫啥?屠龙英雄终变成恶龙?
王雪娇还是想确认一下,她找阿里帮忙打电话给坎威尔,就说她已经得到消息,听说有几个美国人摸到他的地盘上,想问问这几个人怎么样了,会不会影响她的大业,毕竟金三角的出口贸易已经被美国制裁了,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建交的金新月也被美国人盯上了。
“要是再被限制的话,我只能去银三角,去墨西哥总统府借厨房赚钱啦。”
“不用担心,卡西的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卡西知道迪亚哥的真实身份,虽然迪亚哥是一个嚣张的死白皮honkey,王雪娇非常看不上他,但是在大义上,他是想要禁毒的,与王雪娇有着共同的目标。
伟人说过:要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敌人弄得少少的。
有共同的敌人,王雪娇愿意帮他一把,多一个愿意禁毒的人,总比多一个毒贩子强。
所以,王雪娇临走的时候,把卡西的存在告诉了坎威尔。
卡西是基地的人,基地极端仇视美国,还枪杀了CIA的探员。
坎威尔是要跟美国人做生意的,把人杀了,结了仇,生意还怎么做?
所以,他选择把卡西杀了,本来他可以凭借这个功劳跟CIA要点奖赏,不幸的是,来杀卡西的那四个CIA不明不白的在他的地盘上失踪了。
四个人,在他的地盘上失踪了!
这他要怎么说得清楚,金三角被美国贸易封锁的事情,他是知道。
谁知道美国会不会凭借着这四个人失踪的理由,强迫他把毒品利润的一半送给某些国家的反对组织?
这不是坎威尔瞎担心,他们在银三角就是这么干的!
墨西哥毒贩的钱被他们拿去送给了尼加拉瓜反对武装。
虽然以毒品的高昂利润,就算剩下一半,也是暴利,也能让他过得很好。
但是!!!
谁会嫌自己的钱多?
所以,坎威尔就当这事不存在。
卡西?没见过,不认识。
四个CIA探员?没见过,不认识。
死人?我们这里天天死人,我这刚杀了几百个,狼叼走了不少。
至于迪亚哥,由于卡西死得很及时,他现在还以为迪亚哥是利德的客人,只是他也不知道这位大气的老板跑到哪里去了。
王雪娇也没办法,迪亚哥是自由的HERO,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随便他吧。
挂了电话,阿里好像有什么话想对王雪娇说,但是又似乎十分难以启齿。
见他纠结了半天,王雪娇忍不住问:“你想说什么?”
阿里牙一咬,心一横,轻声对王雪娇说:“我觉得他们都是异端……”
王雪娇压低声音:“你看人真准。”
“你也这么认为?”阿里这一天实在憋坏了,他是虔诚的教徒,他爸爸就是毛拉!
毛拉,那是最有学识的、最精通教义、最懂的学者。
他听了半天,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些讲师向参加培训的人说的教义都是胡说八道。
有些是凭空捏造,有些是断章取义,有些是全靠一点点字眼就开始臆想,听在阿里的耳朵里,比正统红学家听见有人说“贾元春靠出卖秦可卿而封妃”更震惊。
阿里本以为他们与自己是一教的兄弟,还十分期待与他们见面,想与异国兄弟好好聊聊,没想到居然他们这么离谱,一个个都疯疯癫癫的。
王雪娇点点头:“他们确实很不正常。”
其实,现在这些极端份子的疯劲还没有到达顶峰,也没有人给他们示范“黑寡妇”的具体操作流程。
那要等到车臣叛军家属先给全世界做个示范,然后这些极端狂信徒才有样学样。
气死了!气死了!
阿里非常恼火,他想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个培训基地的讲师都赶走,由他来正本清源。
王雪娇好言安慰阿里,让他忍忍,毕竟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们还都有武器。
她顺便把自己记住的几个单词和几个句子拿去问阿里:“是什么意思。”
“车站、市中心、公安局、人多的地方、过节的时候、刀还是炸弹……”
王雪娇眉头微皱,这些是她们说话的时候提到最多的,当时她们说话的口气,很像她以前开头脑风暴会的样子,就是大家一起积极出主意,最后挑选一个最佳方案。
听这意思,是她们已经开始在物色下手的地点了?
“他们都该下火狱!”阿里临走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说得对!”王雪娇用力点头。
猛虎帮的众位弟兄都有向帮主积极学习、积极靠拢的心,余老大这么牛逼的人,都还要跟着人家学习怎么做炸弹,怎么调整枪支,他们也不能闲着。
他们积极要求进步,王雪娇安排一部分人对这附近的地质进行调查,安排另一部分人学习定时炸弹的制作,特别是如何保障炸药在长期的静置后不会失效,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余帮主的话就是圣旨,他们的学习热情高涨,学习态度比那些从小就生活在狂热之中的人还要端正。
问,就是受到了课上讲师的感召,他们积极想要靠近并皈依。
基地的负责人心潮澎湃,他都没想过自己这么厉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让这么多异教徒同时愿意皈依,整个伊斯马利亚的子民里都没人比我厉害了吧!什么毛拉,什么伊玛目,统统不如我!
猛虎帮众们对于学习理论和教义的兴趣不是很大,按他们的说法就是听翻译还是缺了点意思,他们愿意在干中学,想多做一点事情,在实际的活动中,领悟真正的精神内核。
那就更好了,自愿送上门的一百多个一次性耗材。
猛虎帮的人白天学爆炸原理,晚上勘测地质,研究要多少炸药才能把附近的山岩炸塌。
·
·
迪亚哥跑出去之后,他并没有走远,他对自己的上司依旧抱着一线希望。
他不相信合众国的政府部门会跟毒贩有任何利益输送,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算什么?禁毒署烈士墙上的那些照片和名字又算什么?
他的先祖确实是从南美洲过去的西班牙裔,之前在南美洲过得也挺好,在殖民地当人上人,舒服惬意。
直到美国的西部大开发,南美洲的人才开始注意到北方的邻居们似乎过得更有趣:牛仔、金矿、跑马圈地,谁先去,财富就归谁,自由、民主,三权分立,公平公正,美国梦……
他的先祖也跟着移民到了美国,接下来,一战、二战,美国梦越来越真实,一个新生的国家,金融、工业、军事样样都能拿得出手,珍珠港被偷袭了,说报仇就报仇,四年造出了131条航空母舰,还有48艘重型巡洋舰、355架驱逐舰,最后轻轻丢下两颗原子弹,彻底宣告了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的胜利。
正道之光、世界警察……这是一直以来,迪亚哥接受到的教育,他家里摆着超人、蝙蝠侠、美国队长、蜘蛛侠以及等等超级英雄的手办,他对那些英雄的事迹耳熟能详。
正义英雄是有对手的,但是那些人一直以来都是对手啊。
如果蝙蝠侠最后揭露出来,反派大BOSS是戈登局长,这故事还有人看吗?
迪亚哥心中始终抱着幻想,希望余梦雪告诉他的事情,也许那只不过是上级安排的另一个计划,一个诱人上钩的计划,只不过诱饵是他罢了。
为了正义,他是愿意牺牲的。
他留着大胡子,穿着像当地人那样的大袍子,戴着遮阳的头巾,隐藏身份,潜伏在坎威尔部落的附近,在坎威尔的办公室里安装了窃听器,暗中寻找坎威尔的客户资料。
没想到,客户资料还没找着,他就看到了四个白人找上坎威尔,五个人谈笑风生,在窃听器里,迪亚哥清楚地听见那四个人是CIA的特别探员,他们一是来向坎威尔打听卡西的下落,二是奉命来找他谈谈关于进贡给哪个组织,以及进贡多少的问题。
坎威尔是不愿意的,但是他又不敢得罪这四个人身后的美国,只得咬着牙认捐。
迪亚哥偷拍了CIA特工与坎威尔会面的场景,也拍了坎威尔命人杀死卡西的照片。
他尝试着偷偷与上司联系,告诉上司,他看见了中情局的人正在跟大毒枭讨论明年应该种植多少、要往哪里发货、赚到的钱要往哪里送他。
迪亚哥本以为上司会大为震惊,让他收集资料,赶紧回国,然后弹劾中情局的人跟毒枭眉来眼去。
万万没想到,上司确实让他回国,但说的是“你也太多管闲事了,中情局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要再追查了。”
迪亚哥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是不是上司在保护自己,所以要自己早点放弃。
他还想再坚持坚持,上司已经放弃希望,而自己忽然拿出战果,那不是很棒吗?
直到他看见那四个人到处向部落里的人打听他……
他是禁毒署的,与CIA毫无业务交集,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怎么会来找自己?
深夜,他没有睡着,有人摸进了他的房间,他把枕头塞在被子里,自己藏在角落里。
迪亚哥亲眼看见CIA特工中的两个人,向他的被子连续射出子弹。
他趁黑反杀了两人,又找到另外两个,将四人全部杀了,扔到了河里,让水将他们冲走。
杀了四个CIA探员后,迪亚哥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如果不是上司把他的消息出卖给这四个人,他们怎么会来找自己,而且想都不想,就直接开枪?
KIKI受尽酷刑而死,是因为CIA的人要知道他向禁毒署的人传递了多少消息。
而迪亚哥,连受刑的资格都没有,他的直属上司就是内奸,他的消息全部都传在了直属上司的手里,完全不需要问他传了些什么出去。
卡西藏在金新月都能被CIA找上门,这里并不安全,他还能去哪里?
迪亚哥认真考虑了十分钟自己应该去哪里躲藏,最后恼怒地放弃了,他可是超级英雄,怎么脑子里都是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要干一票大的!!!
说到做到,迪亚哥首先把坎威尔与CIA特工会面的照片和录音带,以及卡西的尸体交给了他早就踩好点的基地联络处。
把这些东西发出去之后,他想起了此行任务中唯一的温暖:余梦雪。
第一次见面,自己是那么的傲慢,她也针锋相对,彼此都没有留面子。
当时自己压根就没有想过会与这个亚洲女人有什么交集,迪亚哥不相信余梦雪能在一个女性毫无地位的地方,为他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没想到,她拿到了对自己不利的资料之后,不计前嫌,来通知自己,她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看着自己被毒枭抓住,虐杀。
她不仅通知了,也没有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如果不是因为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寸步不离的男人,他几乎要以为余梦雪是不是被他的魅力折服,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之下。
不然她为什么要帮一个初见面时就互相厌恶,并且没有任何共同利益的人?
迪亚哥知道王雪娇把利德的卫星电话拿走了,他当时见到了那个卫星电话的号码,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打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通了,接听的是一个男人,应该是余梦雪身边的那个男人,迪亚哥开口:“我是迪亚哥……”
没等他往下讲,张英山便让他先等一会儿,不要说,接着电话里传来了风声、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最后才传来一个女声:“我是余梦雪,你怎么样,安全吗?”
钢铁硬汉、超级英雄迪亚哥,那一瞬间鼻子发酸,红了眼圈,被最信任的上司出卖之后,关心他安全的居然是一个跟他完全不熟,最热情的交流是互喷的陌生人。
迪亚哥揉了揉眼睛,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我很好,来找卡西的四个人被我杀了。”
王雪娇怔了怔:“原来是你啊,挺好,牛逼,一个人干掉了四个,不愧是超级英雄。”
迪亚哥忍不住扬起一个无奈的苦笑:“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被我的上司出卖了。”
“那你后面打算去哪?要不去古巴?那里是个好地方,CIA在那里的业绩一直很差,相信你在那里也能平安无事。”
迪亚哥深吸一口气:“谢谢,我再考虑考虑,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把CIA和坎威尔勾结的照片发给了本拉登,也许坎威尔很快在这个地球上消失了,你可以拿这个消息交差。”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我能不能交差,你真是一个好人。”王雪娇发自真心的说了一句。
正常人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是卷起细软,立马跑路吗?还想着给她打电话。
迪亚哥心中酸楚,怎么余梦雪跟他初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今天说的话怎么都让他心里这么感动,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好好相处了。
多好的一个人啊。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天你为什么会把那份资料给我看?我以为你恨我。”
王雪娇:“不,我只是讨厌你,我和你的目标一样。你是西班牙裔对吧,或者你听说过西班牙内战时的国际纵队?
他们互相不认识,但是有同一个理想,那些人就从各个国家,自费去西班牙为西班牙人战斗。我很认同他们的精神,我也愿意像他们一样,只要你的目标是禁毒,我就愿意放下对你的厌恶、鄙视、唾弃、嘲笑……帮助你。”
迪亚哥:“……谢谢你忍了我这么多。”
王雪娇:“不客气。”
迪亚哥看了一眼时间:“我要走了,祝你好运。”
他无法在禁毒署待下去了,多少同事上了烈士墙,就算运气好,捉到了有后台的人,不是被人带走,就是像这次一样,差点死在自己人手上……
他开着破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想起王雪娇对他说的西班牙内战。
他在学历史的时候学到过,那个时候,他还不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国家的人,会跑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帮助完全陌生的人。
记得他问过老师,老师说国际纵队里的那些人,很多都是危险份子,因为他们都信仰共产主义。
在美国,这四个字念出来都烫嘴,要是五十年代,麦卡锡主义最盛行的时候说出来,更是不要命啦。
现在,迪亚哥忽然觉得,它挺好的啊,或许,应该好好了解一下,自己以前是不是对它有什么误解。
·
·
其实如果迪亚哥是一个得过且过,没什么梦想,只想拿工资的人,他可以跟毒枭说好,差不多时候进贡几个倒霉催的小毒贩给他,他就不深入调查。
这样可以不得罪毒枭,也不得罪高层,他可以划水摸鱼,一直混到退休。
墨西哥有不少警察是这么干的,职位保住了、工资保住了、KPI保住了,既不用上烈士墙,也不用因为触碰了高层的利益,而导致被自己人出卖。
偏偏迪亚哥不是,他是个有理想的人。
王雪娇把电话收起来,颇为同情地感慨了一句:“对于他这样的理想主义者,理想崩塌一定特别难受吧……”
“嗯。”张英山的神色凝重,眼皮微垂,似乎在想什么不开心的往事。
她转过头,看着张英山:“上一世,曾局和郑益宁并肩站在你的面前,笑呵呵地看着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跟迪亚哥的心情一样?”
“是啊,所以我很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王雪娇点点他的胸口:“你要反思,他为什么能一个人打死四个,你没有把一屋子的人都反杀,然后扔一个手榴弹,整个屋子爆炸,你再大步从屋子里出来,背后火光冲天,家具乱飞。”
“可能……因为我没有生活在译制片里?”张英山无辜地看着她。
王雪娇皱起鼻子,撅起嘴,做出嫌弃的表情,张英山很遗憾:“你穿成这样,我都看不见你是怎么鄙视我的了。”
“……”王雪娇:“听起来你还挺失落的。”
“嗯,明明一直在一起,天天却只能看见一个黑罐子飘来飘去,我很想你。”张英山捧起她的脸,用自己的额头与她的额头顶了顶,却不敢掀起王雪娇的遮面巾,生怕万一有人过来看见,就麻烦了。
“等这一票干完,你就可以随便看了!”
张英山温柔地看着她:“好呀,为了这个伟大的梦想,我们一定要……”
“杀人须见血,斩草要除根!!哦也~”王雪娇伸出右掌与张英山击掌。
短暂的放松之后,王雪娇忽然想起一件严肃的事情,刚才迪亚哥说他把照片和录像带都给基地,那么……大概率会造成一个后果:基地会报复。
尽管基地要报复的是美国,跟中国关系不大,不过,哎,恐怖主义这种东西吧,它是地球之癌,不是说美国被炸,中国就可以在旁边鼓掌叫好。
那些人,是全球炸,并不只是限定于美国。
何况,被炸到的人可能有中国去出差的人呢?
在美国的中国人还挺多的。
王雪娇想了想,拨通了冯老的秘密联络线路。
接到王雪娇的电话,冯老笑呵呵:“任务有推进吗?”
“在推了,在推了。”
王雪娇简单的把她这几天遇到的事情汇报了一遍,包括帮尹俊杰处理采购紫草的事情、跟奎达的地头蛇合作干了一票,栽赃给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鸡组织……
然后就是重头戏:“利德死了,金新月的势力给重新洗牌了。”
冯老开始头疼,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语气还很柔和:“利德?他与欧美各大毒枭和高层有往来,怎么就死了?”
“呃,应该是吧,不过就他住的地方,我觉得他跟欧美政界高层的关系,可能还没有我跟一号首长那么熟,他又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人才。”
哼哼哼,一号首长的秘书还帮我改过作文呢~
王雪娇继续说:“您老别这么思念他嘛,去了穿红的,还有着绿的,利德死了,坎威尔上去,对我来说更有用,他现在把我视为战争女……呃,那个第一大谋士,我说什么,他信什么。”
冯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你?第一谋士?”
他几乎是下意识默默拉开抽屉,取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在手里来回盘。
当他听说王雪娇是直接导致金新月势力洗牌的幕后黑手,呼吸停滞了几秒,不可置信的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指挥的?”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应该算。”王雪娇斩钉截铁地说。
冯老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忽然,他觉得不对,什么叫“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详细说清楚。”
“是这样的,这都要怪叶诚,给我的配方太好了。”
都怪叶诚,给了她一个冰毒和新配方,让她成为四面八方、各路豪杰觊觎的对象。
“然后要怪利德的那个弱智亲戚,又菜又爱玩。”
如果利德的姻亲不来偷袭,或是一次偷袭就成功,也就没有坎威尔立志复仇的事情。
“还得怪利德自己,不肯一次把兵都拿出来,非得分成三份,本来他的兵力也就比坎威尔多一倍而已,分成三份,那不就是哪里都打不过嘛……”
王雪娇越说越理直气壮:“他自己的守卫不服从军令,巡逻着巡逻着,就跑去救火了,这也不能怪我。”
“谁让他不安排人去守罂粟田的,要是有人守着,我安排去泼汽油的人,不就泼不了了嘛。”
千言万语汇总成一句话:“都是别人的错,我!王雪娇,天真、纯洁、善良、老实!是一朵无辜可怜的娇软小白花!谁赞同!谁反对!”
冯老伸手拧着眉心:“所以,是你扶植坎威尔上台的?”
拧完眉心,冯老伸手打开瓶塞,往手里倒小药丸。
哦哟,这锅可太大了,王雪娇连连否认:“不是不是,傀儡政权才叫扶植,坎威尔还是有一定主观能动性的。”
噫,这个词怎么用在这里这么怪,算了,这不重要。
王雪娇继续解释:“哎呀,你也不要太在意他嘛,反正坎威尔可能也活不了几天了捏~”
这下冯老是真的震惊了:“什么?!你还要干什么!!!他怎么对不起你了,这么快,你就看他不顺眼了吗?”
说完,他顺手把药丸吞到嘴里,压在舌下。
王雪娇委屈,王雪娇可怜巴巴:“怎么就是我了嘛,不是我,这次真不是我……上次也不是我……”
她把迪亚哥的事情也告诉了冯老,冯老一听,这还有美国禁毒署和中央情报局的事呐?
原本他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现在,他拿过放在桌边的本子和钢笔,在纸上一个一个写名字:
通海制药厂员工、政府军、奎达霍加、金新月坎威尔、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工(四个死人)、美国禁毒署探员迪亚哥、基地……
再抬头看看日历,他陷入沉思。
距离王雪娇到金新月,好像,一共也没多长时间啊。
这是什么速度?啊?
拆迁队拆屋子都没这么有效率的吧!!啊!
王雪娇解释完了:“反正就是这样啦,迪亚哥的上司把他出卖了,正好有人想把他的资料卖给我,要是我不告诉他的话,他就死定啦,反正,救他一命,不影响我的工作,要是他一怒去把中情局给炸了,咱们正好还能省点事……现在中情局还没有蠢到值得留下来的程度。”
“啊对了,我这次打电话来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有理由相信,基地的人会为了他们的人报仇,可能会在二月下旬对美国本土发动袭击。”
“袭击?”冯老觉得王雪娇的话实在是太过危言耸听。
自美国建国以来,除了加拿大人火烧白宫之外,打到美国本土的就只有日本偷袭珍珠港了。
王雪娇:“哎呀,我是文盲,你就不要挑我的用词了嘛。反正就是这边炸炸,那边轰轰的袭击啦,不是正式的战争。”
针对美国本土的恐袭……如果是街上的那种随机对行人开枪的,在美国也不算什么特别了不起的稀罕事。
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
王雪娇补充道:“是在市中心放炸弹。”
其实,早在1993年2月26日,世贸大楼的北楼就被680公斤的尿素硝酸盐氢炸药袭击过了,死了六个,伤了一千多个。
凶手舍不得租车的四百美元押金,回租车行取钱的时候,被FBI盯上,然后一路追查凶手背后的主使人,最后落在本拉登头上。
反倒是2001年的911,9月16日的时候,本拉登就断然否认自己跟911有关,说自己没有途径组织恐袭事件。
也因此,一直都有说911是美国人自导自演的说法。
不管是不是,反正王雪娇按照规定上报了。
谁说我王雪娇从来不汇报!污蔑!完全是污蔑!
请苍天!辨忠奸!
虽然这份情报交上去可能并没有什么意义,毕竟提前3个月就能精确预测攻击时间,实在是太扯了。
就算是预测,也只能预测到会进行攻击这个可能性。
至少要等到真的开始动手前的一两个星期,才能确认到底是什么时候。
所以不被人相信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就连王雪娇自己都不相信。
不过王雪娇的梦想实现了。
上上下下一群人都知道,这份情报,是一个情报员,把金新月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得到的确切消息。
并没有人在意王雪娇无力的哭泣:“金新月的毒枭换那么快真的不是我干的啊,第一次是他们自己内斗,第二次是基地过来复仇,我什么都没干哇,呜呜呜。”
冯老以他的速效救心丸空瓶为誓:“肯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
·
眼看着培训时间就要结束,张英山从培训负责人的嘴里套出他们下一期精英培训班的开班时间。
就在他们走的当天,红其拉甫口岸通行的最后一天,他们入关,那些参加培训的出关。
然后在这座大山深处进行封闭培训,培训到明年,从昆仑秘道把人直接送进南疆。
普通的培训是一个月就一期,从现在培训到昆仑秘道能走人,那就是培训五个月,啧啧啧。
五个月,只要底子稍微好一点,突击这么一下,考公都能过了吧……
王雪娇想起那个在国外间谍的指导下,顺利考公上岸的董姓男子。
这里四下荒无人烟,没电视、没游戏、没街逛、天天除了刷题就是刷题,越看越像脱产培训圣地。
要不是现在工作基本上还是包分配,王雪娇几乎要怀疑,他们就是打算开一个封闭考公培训班。
毕竟从上往下渗透才最致命。
猛虎帮众们这几天一直在附近转悠,他们是客人,没有培训任务,随便瞎转悠,也没有人在意。
终于到了过境的日子,提心吊胆多日的尹俊杰快要哭出来了,他借了王雪娇的电话,向总部报平安,顺便检货。
王雪娇见他如此激动,觉得这小子要坏事,让坐在他旁边的猛虎帮众死死盯着他,这小子如果有任何异动,包括但不限于大喊大叫,手舞足蹈,就把他当贼一样按住。
“能不能做到?!”
帮众坚定回答:“能!!!”
国门验货,这是一个仪式,大概类似于飞机过水门,表示这个项目合作顺利。
车队从荒凉的山道上缓缓向上。
车里的海拔仪数字不断上升,当海拔显示到了5100米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根草率杆子,以及草率的写着英语的木牌,木牌下坐着两个巴基斯坦人。
这根长得像农村私自拦路的小杆杆,就是海关、边检、国门,与许多年后高大威武的阔气大门完全不能比。
相比之下,中国那一端的要豪华一点,有一个大横幅。
上面写着《热烈庆祝首批中巴紫草采购协议顺利完成大样检测》
尹俊杰泪流满面,差点高呼“到家喽~”,被坐在一旁的人死死捂住嘴,这才没露馅。
紫草被均匀地分装在所有的车上,完全没有人对车子进行安全检查,边检就这么随便看了几眼,便挥挥手,让紫草车赶紧入境,完成与横幅拍照、领导讲话的重要任务。
王雪娇默默地看着,心里默默记住下一次汇报的第一条内容:谁说有正经任务的车子就不会兼职其他不正经的任务?怎么能就这么放进来了。
虽然如果不放进来,她也会很烦恼。
她混在人群里,看着领导坐在台上:“……我再简单讲两分钟。”
打了三十几个呵欠,仪式终于结束了。
车队向塔什库尔干县行进。
巴基斯坦的车不符合中国城市的上路要求,太扎眼,明天会有新的车在塔县等待接货,以及,接头人会过来为他们接风洗尘。
当晚,培训基地刚刚迎来一批信仰最坚定、最不怕死、最坚定要造反的狂信徒,所有人烤肉,欢呼,预祝他们即将达成的伟大胜利。
培训基地忽然发生爆炸,放在基地里的所有易燃易爆物一起殉爆,爆炸声波在山谷间回荡。
四周的雪山被震动,发生雪崩,将计划明年开春干一票大事的狂信徒都深深埋在雪下七八米。
无人生还。
·
·
冯老收到来自陈永平的线报
【距离喀喇昆仑公路约三十公里处,发生雪崩,雪崩轨迹蹊跷,疑为爆炸导致。】
冯老深深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用“疑为”了,不管是爆炸导致,还是有人在山里发出高分贝噪音导致……确定是王雪娇导致准没错。
一定是王雪娇上次汇报说的那个狂信徒培训基地。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她没有请示说要炸掉基地。
到现在,她也没有就这件事情进行汇报,可见,她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现在在冯老心里,已经下了定论:
一百次里面说全是她干的,肯定是冤枉。
一百次里面说九十件是她干的,肯定有遗漏。
照王雪娇这个操作,让她破一件案子,她把附近相关和不相关的,包括还没来得及立案的案子都处理掉了。
冯老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曾局……
“什么?想问王雪娇?她那是自学成才,有很多习惯是进了特别行动组以后才养成的,以前她在绿藤真不这样,我们绿藤市局做事一向守规矩……啊哦哦,是问那个啊……”
“对,我们绿藤市局一向有积极主动,防患于未然的优良传统……是……我们秉承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王雪娇同志在每次市局培训的时候,都很认真。”
“……她不爱汇报这件事,绝对不是我们教出来的,我们基层一向谨小慎微,正常打出一颗子弹都要写报告,写分析,确定是不是真的要开这一枪,绝对不是我们教她有事都不汇报的。
对!她以前不这样!从来没有!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在家的叶诚打了个喷嚏。
第177章
护送大地母神在地上的代行者入境之后,拥有护照和合法工作签证的阿里可以继续跟着。
猛虎帮的各位保镖就撤回到巴基斯坦首都,继续经营猛虎安保分公司。
在强大的宣传攻势之下,所有在巴基斯坦的商人都知道有一个牛逼的安保公司,可以随意往来金新月和首都Islamabad,中间不管是政府军拦人,还是割据的武装势力拦人,猛虎安保公司的车队都能平安无事。
俾路支省是出了名的资源丰富,却要饿死的神奇之地。
要铜有铜,要金有金,还有天然气、煤炭……就是爱打仗。
要是有一支能搞定当地武装份子的队伍,商人们愿意富贵险中求。
猛虎安保公司不仅能搞定内斗的俾路支省和旁遮普者,连印巴这么糟糕的国际关系在猛虎安保公司面前不值一提。
曾经得到王雪娇帮助上位的希尔里先生,印度拉梅斯沃勒姆的议员大人,他凭借着短时间内重振地区贸易时展示出的强大个人能力,得到了地区民众一致好评。
凭借着这一份人望,以及他个人、岳父母家、一位看好他的大亨,还有卢比的共同努力……希尔里直接跳过了他心心念念的市长职位,被调去新德里,负责与外贸相关的工作。
印巴关系一向不好,时不时互相干一架。
每次干架,就会封路断绝往来,不过印巴关系不好,跟余小姐的公司有什么关系呢?
余小姐又不是巴基斯坦人,公司里的正式雇员们也不是巴基斯坦人。
希尔里先生愿意为余小姐的公司大开绿灯,当初他刚认识余小姐的时候,以为她只不过是普通的热心人,直到她居然愿意跟着海军一起去那么血腥的现场,他相信以余小姐的胆识,她绝对不是普通人。
再然后,余小姐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次得知她的消息,是金三角变了天,余小姐的照片出现在国际新闻里,她成了金三角的实权人物。
再然后,听说她去了金新月,金新月的大毒枭从利德变成了坎威尔,现在连坎威尔也被干掉了。
早不死,晚不死,余小姐一去,他们就死了。
总不能是他们活得不耐烦,突然决定自杀的吧。
权势滔天!哪哪都有人!全都听她的话!
对于这样一个人,除了跟她合作,还有别的什么更好的相处模式吗?
说不定哪天余小姐就出了新主意,助他再攀高峰。
跟余小姐处好关系,是必要的!必须的!必然的!
印度那种地方,也是属于懂得都懂状态,只要关键人物闭上眼睛,那么所有人都是瞎子。
就这样,互相为敌的俾路支省和旁遮普省、印度与巴基斯坦,猛虎安保公司都能畅行无阻,就算没有任何安保需求的公司,也会找他们。
原本暂时停滞的代办牌照、代办通关、代排队等等业务也跟着一起重启开启。
有些没有加入猛虎安保公司,但是又想跟着过关的货车,在通关的时候,都会悄悄跟在猛虎安保的车队后面,想假装是猛虎安保的车。
不求能顺利通过政府设下的关卡,只求路上打家劫舍的各位好汉看见前车上的猛虎标志,能放他们一马。
以前奎达的司机们只能趴零活,收入极不稳定。
男人一闲,是不会想着带孩子做家务的,他们只会凑在一起抱怨:“凭什么我这么优秀,却赚不到钱?一定是被旁遮普的殖民者害的!”
“这个世界本不该是这样,一定是哪里错了。”
“我得养家糊口,我要为了老婆孩子干点什么!”
然后……就加入武装组织了。
现在,他们闲不了一点,除了货运,他们还有别的很多活要干,光是来俾路支看矿的老板们就一大堆,哪个国家的都有。
有志气的司机白天干活,晚上学外语,以求能接更多的活。
他们的精神状态已经进入:“干干干!只要每天有活,我可以干到公司倒闭!”
有人叫他们去参加武装组织,破坏工厂和公司,重现俾路支荣光。
不去!明天还有一单活呢!
举着枪跑来跑去,还有被打死的危险,一天才三美元。
跑一趟长途下来,一天至少二十美元还管吃住。会翻译的话,不仅工资高,只要热情一点,还有额外小费可以拿。
什么?你们要破坏的矿山就是明天我老板要去看的那一家?
这还得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要举报你们!
猛虎安保公司给他们工作,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只有光脚的才不怕穿鞋的,现在大家都有鞋穿,哪怕是草鞋,那也是鞋啊,何况现在已经是皮鞋了呢~
新买的,锃亮锃亮,舍不得扔。
王雪娇原本担心他们会不会挣不回豪华大别墅的水电费,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问题。
这三百个帮众离了金三角,过得一点都不差。
留在金三角的其他人得知此事,干活更加卖力了:猛虎帮居然还有海外的晋升渠道!
现在有钱,未来有晋升,前途不可限量。
猛虎帮众们已经开始瞄着地图,觉得自己能搞定哪块的业务,就开始自觉自愿学习当地的语言,不仅自己学,还让自己老婆孩子学。
设立在猛虎帮地盘上的学校,从扫盲班的档次,突飞猛进到了专业外国语学校的水平,连斯瓦西里语和索马里语都有设置。
·
·
每一个公司,不管是刚起家,还是已经做到很大。
老板都是公司里最大的销售,都要去开拓市场,打造公司形象。
去白宫卖笑也好,拎着快递盒满世界乱蹿也罢,都是具体的操作形式。
猛虎帮的帮主也不能免俗。
在巴基斯坦留下基业,王雪娇又到了一个全新的城市。
塔什库尔干,中国的西极之城,乌鲁木齐的上下班时间比内地晚两个小时,塔什库尔干的上下班时间比乌鲁木齐还要晚一个小时。
第一印象是交通很差,那么大一个县,跟周围也是季节性交通,冬天雪灾,夏天泥石流,从喀什通往塔什库尔干的道路就很魔幻,被冲坏的地方破破烂烂,不破不烂的地方特别新,年年修,年年坏。
比如现在,它又坏了。
突如其来的一场降雪,把山路给挡了个严实。
在未来,南疆的许多秃山上会立着一排一排的铁挡板,据说就是为了下雪的时候挡一挡积雪,免得它堆着堆着,忽然决定大家一起往下走,形成雪崩。
现在没有这么富,所以,一场雪之后,积雪掉了下来,把路完全盖住了,要等人过来清障。
真的是等人,甚至都不是专业除雪车。
干这活的都是驻扎在此的部队出人,就指着战士们挥动铁锹加油干,把雪都推走。
王雪娇觉得自己在塔什库尔干特别扎眼,这里是塔吉克族的地盘,塔吉克族属于白色人种,深鼻高目,虽然也信教,但是人家就很正常。
路上偶尔路过几个女人,都穿着民族服饰,戴着花花绿绿的小帽子,帽子后面披着透明的薄纱,衣服也是红红黄黄的鲜艳色彩,绣着金银丝线,非常漂亮。人也不蒙头盖脸,都大大方方的。
王雪娇对这里的第二个印象是人少。
塔什库尔干县直到202X年都没有太多常住人口,站在最热闹的大街上,有一种非常空旷的感觉。
就连最繁华的商业街,都没有那种连绵成片感觉,商店与民宅混在一起。
就是这么空旷的地方,当王雪娇这一身连眼睛都不露的黑闷罐风格衣饰在街上出现的时候,她感觉全县的人似乎都出现自己身边。
所有路过的人都好奇地回头看,打量着这个不知是哪里来的怪胎。
正常情况下,回头率高代表着是帅哥美女。
不正常的情况下……就是王雪娇现在的状态,她一点都没办法为这种回头率骄傲。
“呜呜呜……”王雪娇悲伤地坐在屋子里,不蒙头盖脸,就露馅了,蒙头盖脸看起来像是要去抢银行。
她揪着张英山的衣服:“我不管,我不管,你要把我化成本地人的样子!我要出去玩。”
如果这是乌鲁木齐,汉人不少,王雪娇先溜出去,把黑罩袍一脱,混进人群里毫无压力。
遗憾的是,这里是塔什库尔干,离最近的喀什都有二百八十公里。
太偏远,路上走过的全是高鼻深目的塔吉克族人,王雪娇那张脸,跟黑罩袍一样扎眼。
如果想要通过化妆修改,也颇有难度。
王雪娇的五官生得很古典,基础摆在那里,现在的化妆品和各种辅料也远不及未来那些玩COSPLAY的人。
她现在的要求,就如同让张英山把一张古典仕女图爆改成玛丽莲梦露。
“我先出去看看有没有好用的化妆品卖。”张英山起身去旅馆前台打听附近人哪里有卖化妆品和衣服的。
王雪娇看着他走出旅馆,向着某个方向径直去了。
有几个男人与他擦肩而过,进入旅馆。
不一会儿,脚步声就上楼了,敲了敲隔壁的门,隔壁就住着坎威尔的手下。
从外面来的人、找坎威尔,那肯定是接头人啊!!!
旅馆墙壁的隔音不怎么样,隔壁说话的声音很清楚的传到王雪娇的耳中……听不懂,甚至不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语。
王雪娇拨通特别行动组的电话,压低声音:“请求支援。”
冯老不由一惊,能让王雪娇主动打电话,已经是绝对的大事,让她说出请求支援,那得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
王雪娇:“有一伙人到了隔壁,可是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求翻译。”
事情确实挺大,先找人确定这是哪种语言,然后再找对应的专家。
对方说的是柯尔克孜语,跟塔县人说的塔吉克语不是一路。
如果王雪娇现在在喀什,特别行动组有线人在那里,可以马上赶到宾馆在现场监听并且翻译出来,现在也只能通过电话转接。
其实也不是专门的翻译人才,只是当地线人,他一边听,一边翻译,那些人其实并没有说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
主要是互道辛苦,然后是说人情场面的片汤话,再然后聊这个破路什么时候通,还有运到什么地方去。
他们还兴高采烈地分享着狂信徒培训基地的丰硕成果。
那六十多个人不是当耗材用的,个顶个的都是领头羊。
对他们的要求是每人都能带一支队伍展开行动。
经过五个多月的专业培训,从思想,到技术,都能得到全方位的提高。
他们回来的路径是昆仑密道,而不是红其拉甫口岸,那里就是从村到村,根本就没有任何边防和检查。
当这些受过培训的人回来的时候,就会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那样,悄无声息,然后再分散到各地,组织起破坏的力量,打全国一个措手不及。
“啊哈哈哈哈哈哈。”隔壁相谈甚欢,当他们幻想到他们的人如何一手遮天的时候,不由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这位临时找的翻译员越翻译越心惊,他就是南疆人,已经见识过几次爆炸,见到袭击对普通平民造成的伤害和恐慌。
他再也不想让家乡受到这样的破坏,他翻译的时候,捏紧拳头,恨不能隔着电话线,把这些密谋者全部掐死。
谈话以今天晚上去哪里摆宴吃请结束,隔壁的人出来了,迈着轻快的脚步下楼。
翻译员没有结束通话,而是迫不及待地请命:“首长,这次行动请让我参加吧,他们说的昆仑密道一定是塔里木绿洲那里的入口,皮山县桑株乡,我家就在那里,从那里向南翻越昆仑山的达坂,走赛图拉,就能翻过喀喇昆仑山口,下面就是克什米尔的拉达克!”
他的语气十分急迫,他知道在没有解放前,家里过着什么日子,现在已经比当年好多了,那些只知道搞爆炸的人,根本就只是想抢权力,而不是想搞好民生,要是真让他们得了手,还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冯老笑呵呵:“我知道你很急,你先别急。”
翻译员更急了,最近出的几次内鬼事件他也有所耳闻,他不怕苦不怕难不怕死,就怕一腔热血不被认可,怕被当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急急分辩:“首长,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家是三代都是党员!新疆解放的时候,我家几代人都上战场了,我太爷爷是给巴依老爷吊死的,我家跟他们有血海深仇……”
“哎,不是不相信你,是他们已经不重要了。”冯老语气悠然,从容不迫,“你先说说,昆仑密道是怎么回事。”
翻译员心中暗想,大首长就是大首长,听到这么大的事情都如此镇定,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了一眼另一部电话,电话没挂,但也没有人说话,可能被这么大的计划吓着了,毕竟一次培训出六十支袭击头领,这在过去都是从未有过的大事。
如果六十处同时发生爆炸……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翻译员定了定神,开始介绍:
所谓昆仑密道,其实就是古人走的路,一共有三条。
一条是穿过阿克赛钦的白石滩,这是最好走的,所以,政府果断把它修成了新藏公路,能走车队。
一条是所谓唐蕃古道,是吐蕃军队趁大唐内乱,抓紧时间吞了西域大半江山的好东西。
翻越克里雅山口,可以直达藏北羌塘,这条路险峻奇绝,冬天太冷有积雪,雪的厚度可能比成年男人还要高。夏天太热还有融雪形成的洪水,连牦牛都有可能被冲走。
清末有《西藏志》记载:“其路冬夏不可行,困难异常。”
还有一条就是翻译员说的,桑株古道,那里是塔里木绿洲的边缘。那里天气变化莫测,就算是盛夏,在河谷也会一会儿暴晒,气温四十度,一会儿鹅毛大雪,气温降到零下,不熟悉当地气候的人很可能就会死在那里。
只有在一个叫“三十里营房”的地方有部队驻扎,村子里没有部队,整个乡只有一千多人,而且主要是牧民。
牧民,就是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散落在山里各处的那种职业。
白天的村子里就只有几个女人和孩子,要是有大队的陌生男人路过,她们是不会出去围观、张望、搭讪的。
那里有一条有上千年历史的古栈道,每年都有本地驮队往来于栈道,前往西藏或印度,对道路熟悉的人很多,只要花钱雇向导,外人也可以顺利往来于古道。
听着隔壁的人也离开了,王雪娇终于敢开口说话:“你们那里没有一对一的结亲活动吗?”
翻译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在电话那头的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声,与他想象的胡子拉碴的壮汉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形势这么严峻,她一个汉人女子,是怎么成事的?
疑惑归疑惑,特别行动组会让她来,就说明她一定有过人之处。
翻译员问道:“什么是一对一结亲活动?”
别说他了,就连冯老都没听说过。
王雪娇解释道:“就是边境城市的干部,跟基层的百姓一对一结亲,每个月去探望一次两次三次这样子……了解思想动向,了解边境形式,如果有奇怪的人偷偷入境,也可以马上汇报……不都是这样的吗?”
翻译员和冯老都沉默了,翻译员缓缓开口:“有些地方有,大多数地方没有。”
有的地方是真的斗争形势严峻到不行了,才有一些安排,不过也不是陌生干部去结亲,而是本来就是亲戚,组织上把思想进步的那部分争取过来,属于是地方上的自行安排。
他也很好奇,王雪娇怎么会知道这么冷门的知识。
王雪娇是旅游的时候听当地人说的,主要是抱怨工资低,事情多:“拉条子一碗二十块,一个月工资才五千,还有一千块钱是高寒补贴,每个月还要去牧民家待几天BLABLA……”
她以为一直是这样,其实大规模的结亲活动是从2016年才开始。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啊,我看电影里面说的,就是《冰山上的来客》,阿米尔不是跟那个啥啥老汉结干亲了嘛……不就是说的塔县的故事嘛?我以为从那个时候开始,都是这样。”
哦,原来是看电影看的。
冯老沉吟片刻:“是啊,还是要靠动员更多的群众才行……你提醒我了,等这次任务结束了,你交一份报告上来,要把你这次行动的细节一一汇报,还有……”
王雪娇本来还呲着牙笑嘻嘻呢,忽然,听到“交一份报告”,“细节”,“分析”……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啊!!
为什么还有写报告这种事啊,呜呜呜……
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哇!
电视里面的人都是说
——“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就退休了”;
——“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就回老家结婚”;
——“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就在XX岛买一个大房子,从此金盆洗手,不问江湖恩怨”
……
怎么到我就是交报告哇!!!
老板,你你你,你怎么也不按常理出牌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立FLAG……任务结束也没啥好事等着,于是任务就可以顺利结束了。
王雪娇无语问苍天,她很惆怅。
冯老安慰道:“只是写你应对这些事情的时候采用的方式,不问你是怎么使用炸药和枪支,以及人员调配的细节。我们不会像基层派出所一样,放一枪都要你写报告。”
“……”
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哪有什么方式,我有钞能力,没有钞能力的时候假装自己有钞能力,开空头支票,打白条,胡乱许诺……
有了钞能力,就有人有枪,再靠九年制义务教育学到的那么一点点古代兵法,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好消息是她还不用完全绝望,她还有张英山,御用秘书官,他全程都跟着,就交给他写,自己负责最后审阅就行了。
亲自动笔,何必呢,又不是要写《轮台罪己诏》……等等,轮台好像就是在新疆,这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一个不想写报告的小女孩轻轻地碎掉了。
不管了,先答应下来。万一有奇迹出现呢,万一一号首长的秘书忽然福至心灵,大发慈悲,决定替她代笔呢~~
啊,要相信光!
再说,这次的任务且做呢,哪有这么容易就完成的,过几年,等冯老自己都忘了,或者他也该退休了吧。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老板一朝报告,不是他主管,不就没这事了嘛~相信他不会在工作交接里面专门写一条“要王雪娇交报告”。
没有什么事是拖一拖不能给拖黄的,如果没有,说明拖得还不够久,灭哈哈哈哈哈~~
实在不行……那就一个人,一盏灯,一支笔,一个奇迹……
张英山,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王雪娇语音轻快:“好呀~等任务完成了,我一定认真写~”
冯老顿了顿,对王雪娇说:“你们两个现在语言不通确实是个问题,等路通了,阿布杜热合曼·帖木尔,你到喀什与余梦雪汇合,然后一起行动。”
“是!”
王雪娇好奇地问了一句:“帖木尔不是蒙古语吗?”
帖木尔帝国还是很有名的,干翻了波斯帝国呢。
“我们也用的。”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嗯,也挺正常。
一个词大家都在用,不一定是一个意思。
像哈萨克语里的“可可托海”是“绿色的丛林”,蒙古语里的则是“蓝色的河湾”,不仅颜色变了,连品种都变了。
现在王雪娇也不知道路什么时候通,两人交换了联系电话,便挂断了。
王雪娇非常感慨,还是有电话好办事啊,搁以前就悄悄咪咪地约定暗号,见面了先来一通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又过了一会儿,张英山带着采购回来的胶、贴、棍棍、假发以及等等回来了。
王雪娇坐在椅子上,张英山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手里拿着双面胶贴,琢磨琢磨,剪成几块,比划比划,贴上去之后,又看了看,揭下来,又重新修剪。
王雪娇催促道:“你得快一点,他们晚上约了吃饭时间,多半会带你去。”
“我知道,不着急。”张英山仔细地一点点修饰王雪娇的眉眼,只要眉眼像了,其他地方稍微差一点,影响也不大。
他平静安稳的状态,抚平了王雪娇的焦躁,她坐在椅子上,把刚才与冯老和帖木儿通话的内容告诉张英山。
“这么说,后天就能见面了。”张英山拿着小刷子,给王雪娇的眼睛刷眼影,贴上好几层胶贴绷住眼睛,再上一个大烟熏妆,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西域美女的气质。
“后天?路就通了?神速啊!”
“嗯,我刚才去问了,不止我们一队堵在这,所有最后一天从红其拉甫口岸进来的客车和货车都被堵在塔县,谁都走不了,再堵着的话,塔县的食物储备跟不上,所以这次出动了更多的人去铲雪,尽快把外地人都送出去。”
“噢。”王雪娇点点头,“怕我们把全县城的食物都吃空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可以早点出去了。”张英山伸手抬起王雪娇的下巴,拿起大刷子开始给她的鼻子上高光、打阴影,在视觉上打造一个如本地人一般异常高耸挺拔的鼻梁。
化得不错,但到底经不起凑近了细看,王雪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哎,你说我现在摔一跤,还来得及像木思槿那样长出一个天然的高鼻梁吗?”
“摔伤了造出来的鼻子,怎么能算是天然。”张英山摇摇头,“再说你的鼻子又不塌,太高了也不好看,五官适合脸型最重要,不是一味的大,一味的挺才是好。”
王雪娇点点头,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张英山的鼻子,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又摸了摸:“你的鼻子摔过吗?”
“没有。”
“噢……”王雪娇的声音怪怪的,还在捏他的鼻子。
张英山好声好气地问:“我的鼻子怎么了?这么好玩?”
“我听说,男人的鼻子跟他的命根子成正比,鼻子越大,下面就越大,你这鼻子……嗯,不算很大啊。”王雪娇说得一本正经。
张英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压低的声音也难以挡住他语气里的不满:“那都是没有科学依据的瞎说。难道鼻子也能变大变小?”
当他发现王雪娇的眼神灼灼,下意识的撤身想躲,被王雪娇抱住腰,一个前扑,被推倒在床上。
“你不要出去逛吗?好不容易才化好的,小心别蹭掉了。”张英山被王雪娇压在身下,声音艰涩。
王雪娇支着胳膊瞧着他:“你不乱动,就不会蹭掉了。”
“你……嘶,轻点……”张英山被刺激的腰腹不住抖动,他努力做了反击,报复性的咬住了王雪娇的手指,含恨带怨的在齿间磨了磨。
“你不怕我报复吗。”
王雪娇在他耳边轻声调笑:“声音这么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张英山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我已经把你干过的坏事都记下了。”
“略略略~~这么大的人了,还记变天帐,幼稚。”
王雪娇冲他吐舌头,做鬼脸,下一秒便被忍无可忍的张英山一把搂在怀里,灼热地封印住她还微张着的嘴唇。
直到房门被人敲响,阿里在门外用英语请张英山去赴宴,两人才分开。
张英山的大胡子在刚才的动作中已经歪了,得扯下来重贴,眼妆也有点花,得卸了重新描画。
折腾这些需要时间,王雪娇觉得这会有问题,哪有男人出门出二十多分钟还出不去的。
如果他们主动问,还能找找借口,比如便秘什么的。
就怕他们不主动问,然后偷偷在心中起疑。
怀疑一旦产生,便如疑邻盗斧,看什么都不对。
“怎么样?”张英山收拾完,给王雪娇看。
“等一下,我给你补一点。”王雪娇偏过头,在他露出脖颈上留下了四五块吻痕,“现在好了。”
几个人已经在楼下等着张英山,他们确实如王雪娇担心的那样,对张英山在屋子里老不出来感到疑惑。
等张英山下楼,众人一看他脖子上的痕迹,顿时露出“我懂我懂,原来是这样”的迷之笑容。
接头人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了?”
“不要紧,夜还很长。”张英山眉毛微挑,给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一会儿吃完饭,我们要去找点乐子,你……还去吗?”坎威尔的手下咂咂嘴。
张英山长叹一声:“我也想,不过现在……真不行,要是不满足她,后果很严重。”
阿里为他翻译了这些,同时还自作主张地配了一个张嘴咬的动作。
“哈哈哈哈哈……”众人看着张英山的脖子,心中了然,大笑起来。
还有人跟他开玩笑:“巴基斯坦离印度那么近,你都没有买几瓶神油?”
张英山理直气壮:“靠神油算什么本事,真男人就要靠自己。”
走出门的时候,张英山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房间窗户,心中暗道好险。
要不是王雪娇突然临时起意,给他吻出这么多块痕迹,一会儿他们要拉着他一起去嫖,他还真不好脱身。
要是在别的地方,他还能说自己是王雪娇的男宠,主人不让,他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
在本次任务里,王雪娇的人设是贞洁懂事的规矩女子,他不可能演一个“妻管严”,说老婆不让,所以不能去,就显得很假,两人一起人设崩坏,一起被杀了埋沟里。
他甚至连只是坐着围观,逢场作戏般的拉拉手,亲亲脸都不能,倒不是他为了保住“贞洁”,连身份都可以不惜暴露。
主要是那个大胡子,它很脆弱,毕竟是粘在脸上的,碰一碰就歪了,要是被人看出来,那就是灭顶之灾,死路一条。
现在他有理由了,得留着力气,回去跟没睡够的老婆再大战三百回合,所以拒绝impart,这是多么光明正大。
张英山莫名的觉得王雪娇或许真的有玄学在身,她临时随便做的一个小动作,就能解决这么大的问题。
等男人们都出去了,王雪娇也换了张英山买回来的塔吉克族服饰,戴上小帽子,在镜子前面摇晃了几下脖子。
还是国内好啊,女人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去饭店吃饭都不奇怪。
王雪娇快乐地跑出去,过油肉拌面,馕坑肉,我来啦~
路上有好几家小吃店,屋里的人数都差不多,王雪娇深吸一口气,决定跟着风里的味道,寻找最想去的地方。
让她最终停下脚步的小店有卖她想吃那两样菜,但特色菜是椒麻鸡。
而且是一整只一整只的卖,不拆零,更不可能卖四分之一。
老板的态度很坚决,别人都整只带走,你就买四分之一只,剩下的我卖给谁去?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态度,王雪娇忍痛放弃椒麻鸡,先点了过油肉拌面和馕坑肉。
哼,椒麻鸡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九十年代才出的创新菜式,刚刚在呼图壁县的沙家被发明出来。
如何就能这么快跑到南疆的高原地区?
肯定是老板不知道在哪里听说有椒麻鸡这么一种东西,就自己一琢磨,弄了点椒,弄了点麻,弄了点鸡,就这么凑出来的。
王雪娇坐在店里等面的时候,被身后飘出的香气勾得神魂颠倒。
这家店的椒麻鸡是真香啊,被撕成一条一条的鸡肉里面拌了生葱白和生洋葱,椒麻鸡是带汁水的,那股香气极具穿透力,带着鲜香与辛辣,闻着就流口水。
椒麻鸡的香气好像一个火辣美艳的霸道美人,只要她出场,无论在哪里,就是全场的焦点。
与之相比,过油肉拌面的小麦香和羊肉香,显得过于贤良温柔。
馕坑肉的美拉德反应产生的焦香,也不过是在刚出炉的那么一瞬间最诱人,随着温度慢慢下降,那股香气也渐渐的淡下来,甚至还有一点油腻感。
椒麻鸡!只有椒麻鸡!它本来就是凉拌菜,不存在温度低了以后香气减半的问题。
王雪娇最惦记的两道菜,在椒麻鸡面前相形见绌,败下阵来。
越闻越香,越闻越想吃。
见异思迁,人之常情,对!买一整只,先吃一点过过嘴瘾,然后带回去,给张英山吃,他跟那些人吃饭,哪里是吃饭,就是在全程玩脑子,肯定没胃口。
想到这里,王雪娇果断地要了一整只椒麻鸡,不想居然是最后一只,王雪娇心情大悦。
老板熟练地在手上戴上塑料袋,然后将整鸡撕扯开,将鸡翅、鸡翅根、鸡腿、鸡胸扯成碎肉条,一起投进塑料盆。
这家的鸡确实煮得讲究,鸡皮金黄,鸡肉嫩白,肉与骨头之间的缝隙里甚至还会沁出一点汁水,看着就鲜嫩可口。
与鸡肉们一起进盆的,还有一两寸长的葱白,切成丝的洋葱,以及各色调料。
其实王雪娇吃的版本里面还有千页豆腐、木耳、莲藕片、腐竹……她也很喜欢,可惜现在的椒麻鸡还相当朴实,没有那么多配菜,只有辛辣的两种葱陪伴。
老板动作麻利地将鸡肉与配菜、调料拌均匀,手一抖,原本套在他手上的塑料袋翻转过来,成了盛椒麻鸡的容器,递给王雪娇。
手撕鸡的鸡皮不像切的那般齐整,乖乖地留在鸡肉上,王雪娇非常喜欢吃鸡皮,便先夹了一筷子脱落下来的鸡皮放进嘴里。
椒麻鸡的制作方法与白切鸡有几分相似,鸡皮也是走的“脆、弹”路线,接下来,夺走全部感官的就是椒麻鸡的味道了,那扑鼻的香气,还有辣、鲜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
汁水丰富的洋葱丝不甘示弱的迸出它独特的味道,与鸡皮上综合调料的香味交织在一起,最后留在舌苔表面的就是花椒的麻,一跳一跳的刺激着舌头,好像过了电一样。
王雪娇再夹了一块鸡肉,一口下去,汁水在口腔里溢开,似乎每一根鸡肉纤维都透着汁水,显得柔软弹嫩,难怪这家敢拿南疆还不常见的椒麻鸡做为招牌菜,确实有一套!
这会儿又有三个人进来了,他们长得像本地人,但是说的却不是塔吉克语,与老板只能用生硬的汉语交流。
他们是慕名而来,想吃这家的椒麻鸡,不幸的是,最后一只鸡被王雪娇买走了。
老板说:“你们可以明天再来吃,早点来。”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回喀什。”
老板嘿嘿一笑,摆摆手:“走不了~路都没有通。”
“嘿嘿,你不知道,有一个领导也被堵在这里了,他急着回去,今天晚上连夜干,到明天下午,路肯定就通了。”
老板“噢”了一声:“很好啊,要是路再不通,我的鸡都不够卖了。”
那些人又遗憾地看了一眼空空的铝制方形盆子,那里曾经有堆积如山的椒麻鸡,现在只剩了一点汁在盆底。
“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来尝尝我的,我就一个人,吃不完。”王雪娇热心开口。
这边少数民族都很好客,不认识的陌生人也能去婚礼上凑热闹,路过牧民家,向主人讨一杯茶水,主人就请人进家吃顿饭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三个人完全没推辞,就在王雪娇身边坐下了。
王雪娇也不是瞎客气,她把过油肉拌面吃完了,馕坑肉只吃了一半,椒麻鸡吃了一条腿,一对翅膀,确实还剩了好多……她已经有点吃不下了。
他们点了拉条子,然后与王雪娇攀谈起来,王雪娇得知他们是喀什一个机关的工作人员,出来陪领导出差。
领导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写报告,他们只能自己出来觅食。
“这么爱写报告……”王雪娇心中悲愤。
冯老!看看人家!!!
人家是领导自己写!!
不是让我这个小兵写!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嘛!
差距啊!
你要反思!
几个人继续瞎聊,王雪娇又得知他们是来扶贫的干部。
边境地区最需要的就是稳,人一旦穷,什么事都敢干,什么东西都敢出卖。
而塔什库尔干,这个与巴基斯坦和塔吉克斯坦接壤的地方,偏偏是全国最穷的地方之一,特困县。
一直以来,县政府都在努力,本地的农牧民不愿意经商,就给福利给政策,硬拖着他们去赚钱。
一个人抱怨道:“这边的人,要他们多干一点,简直就像是要了他们的命一样。今年县政府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农贸市场,可真不容易啊……看看人家南边的特区,谁不是抢着做生意,就这么一个农贸市场,想拉人进去卖东西,就差给他们磕头了。”
“等他们尝到甜头了,也会积极主动,以后会好起来的。”另一个人安慰道。
王雪娇在旁边帮腔:“是啊,老板,你也是从外地来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老板笑着问。
王雪娇微笑道:“椒麻鸡是北疆的,刚兴起没多久,你就已经会做啦,还做得这么好,至少得是亲自吃过才能做得出来。”
“我是本地人,我哥哥住在乌鲁木齐,我是在那里吃到的。”
“哦。”王雪娇点点头。
老板问王雪娇:“你不像本地啊,你是哪儿的?”
“我是石河子的。”王雪娇信口胡编,之所以挑那里,是因为石河子本身就是一座人造城,是兵团把它建设起来的。
以及,王雪娇对它还挺熟,那里有她曾经觉得自己要是学习一塌糊涂,也至少能考到的……石河子大学。
老板点点头,没有再问了,大概他对石河子也不太熟。
几人吃饱喝足,结账的时候把王雪娇的账一起结了,还让老板多打包一份手抓羊肉给她:“我们吃了你的鸡,还你一份羊。”
王雪娇连连摇头:“不用,真的不用,吃不下了。”
他们还以为王雪娇是在客气,付完钱就跑了。
“……噫,跑得真快。”王雪娇对老板说,“真不用给我打包,我真吃不下了,我明天就走了,又没有锅加热。”
老板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那这钱得退给你。”
此时,王雪娇忽然听到旁边桌上有一个客人说了一句什么,她听清楚了,却听不懂,但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很不友善,王雪娇疑心他在骂她,非得逼老板退钱。
王雪娇想了想,问道:“你明天什么时候出摊?要是路还没修好,我再来买一份椒麻鸡,真好吃。”
老板很高兴:“好吃吧~我明天一点出摊。”
“啊??这么晚啊。”王雪娇震惊:
老板震惊:“一点还晚?这边都是一点半两点吃午饭,出来太早干什么。”
“……哦……忘记了。”
虽然用着北京时间,但是实际时差是三个小时,跟巴基斯坦共用一个作息时间。
回到旅馆,男人们去嫖了,没回来。
只有张英山和阿里在屋里说话。
张英山看到王雪娇很高兴地迎上去:“晚上吃了什么?”
“拌面、馕坑肉还有椒麻鸡。”
王雪娇一边说,一边绕过张英山,直奔阿里:“阿里,我刚听到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骂我?”
她把那句话念了一遍,阿里摇摇头:“不是,这句话是说,官老爷就喜欢把他们自以为好的东西施舍给我们,想把我们都变成驯服的羔羊。”
————————
写着写着,被自己的回忆馋到了,打开某宝,下单新疆椒麻鸡……真是物离乡贵,椒麻鸡真是贵的呀匹。
第178章
对于本地人不愿意改变生活方式这种事情,王雪娇接受度良好,刚才那几个干部也说了,很多农牧民宁愿抱守着原有的贫穷生活,也不想经商。
如同《白马啸西风》里的高昌人,他们把唐朝皇帝送来的东西都收起来,不愿意对原有的生活方式进行一点点的改变。
不愿意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又觉得穷日子过得难受,开始寻求传说中的来世、死后天国……这不就给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趁机而入的机会。
今天那三个人之中,一个是银行口的,说这里的人也贷款,但是贷款不是为了给家人看病,就是给孩子上学,贷出去一千块,三年以后连利息都收不回来,别说本金了,兜比脸都干净。
另一个也在抱怨,说免费送的羊羔和母鸡,是指望他们能好好的养着,羊生小羊,鸡生小鸡。
结果一转头,贫困户呼朋唤友,叫来邻居亲戚,把羊和鸡杀了,大家美美吃完这一顿,然后……然后就等着下一次再送免费羊和鸡。
工作太难做了,扶贫扶得他怀疑人生,一会儿觉得他们穷得真可怜,一会儿又觉得他们穷得真活该,就等着伸手等人给,没人给就指望死后上天国过好日子。
王雪娇的朋友们里也有做过支教和扶贫工作的,情况跟他们差不多,积极进取的勤快人有,躺着等、靠、要的懒汉也不少,懒的还一个比一个横,外人说话根本不好使。那几个做扶贫的朋友吐槽:“本以为最大的难点是对抗大自然和找到适配的农业技术,没想到是要先搞定村长和族长。”
王雪娇只能安慰他们:“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就是要等得稍微久一点,等到新一轮的援疆,等到深圳成为塔什库尔干的对口支援城市……一整个理念完全被打碎重建,才能好。
只不过没有事情是可以一蹴而就的,如果跟唐代人说推翻帝制,走向共和,连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都会说这是大逆之言,就连写下“天街踏尽公卿骨”的黄巢,也没想着要改变政体,清末能有这么多人觉得该终结帝制了,是前面那么多案例证明帝制实在没得玩了,要不换条路走走吧,才决定换方向。
王雪娇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见过被搅乱国家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也知道坚持下去可以看到成果。
能见到成果,就有无数的人付出,如果说扶贫和支援疆藏的干部是施肥的,那么王雪娇就是捉虫的。
把影响开花结果的害虫都抓出来。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在王雪娇脸上的时候,她伸手抓起枕边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不由吓了一跳,九点啦!!!
王雪娇猛然坐起来:人民群众该上班了,应该可以出去打听打听路通了没有。
旁边的张英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怎么起来了?”
“都九点啦!”王雪娇把手表给他看。
“九点……那不就是六点吗……”张英山闭上眼睛,声音含混不清:“我问过了,这边上班时间是十一点到晚上八点。”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哦……这样……忘了,时差三小时,椒麻鸡老板也是这么说的。
被刚才一吓,现在王雪娇特别精神,一点困意都没有,要再躺回去也睡不着。
“睡什么睡,起来嗨!!!”
王雪娇抬手把张英山的被子掀起来,屋子里面有旅馆的自供暖,暖和非常,完全不用担心会把张英山冻死。
“啧啧啧……都没有动静,你是不是不行了~”王雪娇屈起手指去弹。
张英山本来还迷迷糊糊,这下被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地伸手去促始作俑者的手腕,翻身将她压住,气恼地看着她:“本来行的,也被你吓不行了,你赔。”
他的脖子忽然被勾住,喉结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柔软的舌尖在皮肤上扫过,这一点点热湿的触感,从脖子皮肤上的神经传导到脊椎,快速飞蹿至大脑,在神经中枢绽放五彩缤纷的灿烂烟花,热力又急速下行,齐聚于一处。
王雪娇促狭地轻笑:“修好了哦~要不要试试能不能用?”
张英山绝望地闭上眼睛:“我要投诉……我要控告……再这样欺负我,我就……”
“就怎么样?”王雪娇在他耳边吹气。
张英山一咬牙一握拳:“我就不帮你写报告了!你那份自己写!”
“呜呜呜,你不爱我了,你不给我写报告,我还能指望谁呢……一号首长的大秘肯定长得没有你好看……”王雪娇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不仅虚伪假哭,手还乱摸。
张英山并非无力反埚,但怕隔壁听见,只能蜷缩着,小声哀求:“别动了,我好难受,你就饶了我吧。”
“难受?我帮你呀,我有丰富的理论知识!”
“别……”
……帮了还不如不帮,来自奇怪途径的理论知识转化为实践的时候,总有会产生几个废品……
张英山被弄得要死要活,忍不住抱怨:“你这哪里有一丁点理论知识。”
阅片无数的王雪娇不服气:“就有、就有、就是有,片子里的人都很舒服哒!你要先找找自己的原因。”
张英山按住她,不再让她乱动:“片子?你的理论知识都是从哪里来的?”
“三楼!有好多!”王雪娇理直气壮。
三楼,绿藤市局扫黄大队所在地,聚集了历次扫黄行动收缴来的书集、画册、录像带,需要有人把它们都看一遍,以便判断这到底是淫秽色情,还是单纯的封面、简介诈骗。
张英山叹了一口气:“要不,下次还是去一楼学习吧……那里的资料比较科学正常。”
一楼,市局法医科,那里有着齐全的人体解剖相关书籍,也有着丰富的死因记录,包括各种奇葩的性活动造成的致死致残案例。
·
·
新疆是个好地方,非常适合洗衣服,九点挂出去的内裤,九点半就能干透,干得脆绷绷的。
张英山冷着脸洗了内裤,又冷着脸给王雪娇把脸化上,再冷着脸把自己的脸化上,最后再冷着脸掩护王雪娇出门,他自己留下来,盯着这些人有什么动向。
旅馆里提供早饭,但是并不好吃。
王雪娇的梦想是去早市吃。
好消息是真的有早市,尽管农牧民们不愿意做生意,但是城里人还是愿意的。
这里的生意特别好做,在口岸开着的时间,每天都有车队进进出出,司机都要吃饭,吃着早饭,还会打包一份当午饭。
以前口岸关了,就有不少生意人会撤回喀什,不过这次大家都被意外的雪崩堵在路上,早市依旧热闹。
坏消息是早市上的食物也不多了,特别是难以保存的生鲜蔬菜。
塔什库尔干连草都不长,蔬菜都是从二百八十公里外的喀什拉过来,路一断,就断供。
郑和船队都没得上的严重败血症,这里直到1997年还有不少人得,头发脱落、口腔溃烂、手脚脱皮之类的缺维C症状更是常见。
现在早市上只有各种面食和肉类。
这里的馕饼是厚底的大馕,不像库车是脆脆的薄底,王雪娇喜欢薄底的库车馕,吃起来像梳打饼干一样香脆。
其他东西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吃,王雪娇悲伤地从早市一头走到另一头,只喝了一杯豆浆,吃了两块油塔子,热情的老板还推销了他的皮辣红。
新疆的洋葱叫皮牙子,皮辣红,就是洋葱、辣椒和西红柿凉拌在一起,现在西红柿都算是稀罕物了,报的价格比王雪娇昨天吃饭的小店还贵,老板说涨价原因是因为西红柿很高贵,这可能是整个塔什库尔干全县最后一个西红柿了。
王雪娇哼了一声:“今天路就能通,不用卖这么贵吧。”
“不一定能通。”高鼻深目的老板晃晃脑袋。
王雪娇眨巴着眼睛:“为什么?又下雪了?”
“高原的天,变得很快。”
老板说得只是一个很朴素的自然现象,然而,王雪娇却觉得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做为一个能从“大清要完”推断出“狼人”是香港朋友的人。
王雪娇的脑袋又插上了想象的翅膀。
“天”,除了指皇帝,还指青天大老爷,也就是主管一地的官员。
什么天变了,会影响交通?
王雪娇脑中跳出八个大字:“帝君遇刺,封锁全场!”
不会是有人要对昨天那三个人的上司动手吧?
要是他被刺杀,会不会就要封路查凶手?
可是王雪娇也不知道那几个人具体的工作单位是什么,去张望一眼,看看情况都不可能。
而且有这个想法也完全是王雪娇自己脑洞大开,没有任何证据,跟作梦有人被杀了一样,就连报警都不会有人管的。
王雪娇转过头,打算再把早市检查一遍,查漏补缺,万一有什么好吃的呢。
好吃的没看见,倒是看见了尹俊杰。
路堵了,他也走不掉,他得去喀什机场,经停乌鲁木齐,然后再回家,路上要花的时间跟直飞美国差不多。
“余小姐,这里这里~”
他乡遇故知,尹俊杰超级兴奋,向王雪娇用力挥手。
王雪娇兴冲冲地跑过去,想看看他能为自己提供什么早饭灵感。
没意思,朴素的面饼子和羊肉汤。
“听说昨天晚上部队连夜开路,今天路能通?”王雪娇问道。
尹俊杰很开心:“对,就是我们这个项目的主管领导。”
“呃?商务部?”王雪娇好奇。
尹俊杰摇摇头:“是整个喀什地区的药监,可厉害了,是个女的,叫白鲲鹏。”
“好大的名字……”王雪娇眉头微挑,“药监还管进口?”
“不是管进口,这整个项目是她提案的,所以要管很多。”
“她是喀什人?”
那可真是相当的根正苗红了。
“不是,北京来的,也不知道算下基层锻炼,还是援疆干部。说要待几年。唉?你没看到吗?那天在口岸坐在主席台上的。”
“主席台上好几个呐,我哪都记得。就记得有一个男的,’简单讲几句‘硬是讲了半个小时。”
“哦,那个不是她。”尹俊杰喝了一大口羊肉汤,舒服地叹了一声。
“她今天要回喀什,我们厂打算在那里搞一个提炼工厂,把紫草的有效成份提炼出来,再运到内地加工。约了好几个领导呢,就是想一次把这事定下来。”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工厂?那里搞工厂,能招到工人吗?”
“有呀,有建设兵团的,别的不说,工业水平是在的,焉耆那边已经试行了好几年,提炼辣椒红色素,质量很不错,我们单位采购好几年了。”
说起专业上的事,尹俊杰滔滔不绝,王雪娇笑道:“你跟之前在巴基斯坦完全不一样,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呢。”
“嗐,那不是给吓得么,连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哪里还敢说话。”尹俊杰撕下一大块馕饼,泡在羊肉汤里,“还是在祖国好啊。”
王雪娇问道:“那你知道路什么时候通吗?”
“不知道,要等通知,什么时候通知,我们什么时候走。”
“噢,你们住哪儿啊?”
“县政府招待所。”
王雪娇与尹俊杰告别,决定先去看看招待所的环境。
这里就一条主路,王雪娇住的旅馆与县政府招待所就隔了一百米,斜对面的关系,在王雪娇的窗口就能看到招待所的大门。
除了离县政府近一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安保措施,之前是说必须有接待函才能接待。
现在,路堵了,很多走不掉的司机和外地人都滞留在这里,他们得有地方住,总不能让外地人冻死在高原上,于是,县政府招待所也对外开放了。
现在楼上楼下住满了人。
王雪娇进门,前台就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一声没问。
司机们大概也是听见了今天能走的传闻,都敞着门,以便第一时间能够听到“路通了”的好消息。
只有几间房门关着。
大概就是这了吧,王雪娇还没转几圈,忽然听见楼下一声高呼:“路通了!”
“欧~~~”所有的房间都欢腾起来,有早已收拾好行李的人拎着包就往楼下蹿,那轰隆隆的脚步声,听着简直像大军压境。
还有一些人在查漏补缺,掀被子,撩床单,看看自己有什么遗漏下的东西。
王雪娇也跟着下楼离开,路通了,她跟着的车队也会很快出发。
果然他们住的旅馆也乱成一团,都是往外跑的人。
虽然,路就在那里,而且,天气预报也说这两天是晴天,不会再下雪。
但是,九十年代的天气预报水平,跟没有差不多。
从华南到华北,从华东到大西北,指望天气预报,还不如指望风湿患者的腿。
全国人民对当时天气预报的态度是:气象局撤了吧,要你们有什么用?垃圾!
某年央视天气预报报的是不会下雪,然而主持人一早醒来,发现窗外一片银装素裹,为此天气预报主持人还在节目里道歉了。
连华北平原的天气都预测不准,别提本身就复杂多变的高原了,高原、山地,就是一个个的小气候圈。
现在看着蓝蓝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但是只要一阵狂风,就能把云送来。
没有人能保证今天不会再下雪,今天不会再雪崩,不会再被堵在里面。
所以,路一通,就要马上走。
越快越好。
黑罩袍也是真省事,里面的衣服都不用脱,往头上一罩,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身上就算背着两支RPG,都没有人能看出来。”王雪娇内心还有点惆怅。
想她在国外纵横四海,小手动一动,几十枚RPG就对着山坡轰,都不用写报告,这是冯老给她的授权。
到国内就不行了,只能用平平凡凡的小枪枪,BIU~BIU~最多放十几枪。
冯老给她的授权是冷兵器可以随便用,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授权了,在少数民族地区,比如景颇族,当地有佩刀传统,才可以随便带刀。
在大城市,以及自治区之外的城市,是不可以带的,那些都叫管制刀具。
冷兵器的使用颇有技术含量,王雪娇也就是在印度挥舞过菜刀而已,根本没有系统性的练过,什么傲寒六诀刀法、独孤九剑,统统不会,也没有倚天剑、屠龙刀可以用。
讲道理,倚天剑、屠龙刀未必比HRB400螺纹钢更好,那截钢筋被一个叫李不白的博主磨了两千多天,石头都变成“香菇”了,钢筋也就微秃而已。
习惯了强大的火力之后,再回到一切的最初,真的不习惯啊。
想当年,绿藤市局拿着“七七式”的人,眼馋“五四式”。
拿着“五四式”的眼馋“六·四式”。
王雪娇得到特批,拿到“六·四式”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羡慕,钱刚的眼睛都要粘在上面了,还偷偷跑过来:“能不能让我摸摸,保证不摸坏……我都洗过手了……就摸一下……”
要是他有尾巴,尾巴都摇出残影来了。
现在王雪娇用过“伯·莱·塔”,玩过“勃·朗·宁”,“柯·尔·特蟒蛇”双手齐射,对她来说,手枪只不过是自保的小小玩具。
要说干一票大的,那还得是红旗9P、红旗16FE、枭龙战机,歼10C,再附加翼龙和彩虹……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往身上揣了一把左轮,一把“六·四式”,提醒张英山也带上:“带两把,上好膛,我怕路上有事。”
“带啦!子弹都押满了。”张英山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郑重?”
“算是吧,也不知道那个人是知道什么,还是他随口一说。”
王雪娇把没有成功推销“皮辣红”老板的话说给张英山听,张英山也听不出什么。
极端狂热份子不会主动提这事,大概只是巧合,单纯讨论天气。
“管他呢,有备无患,再说,反正我们是坐在车上,又不重,比你们以前带枪巡逻要舒服很多呢~”王雪娇拍拍张英山的腰,“男孩子要多练练腰,对名声有好处。”
张英山无奈地笑着去收已经干了的内裤:“你真是……”
“扫黄大队失去了我,就好像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只要被我审核过的录像带,男主角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自己的手都可以被判定为涉黄!”王雪娇骄傲地挺起胸。
张英山默默扭头:“太残暴了。”
“哼哼,没见过世面~”王雪娇继续收拾,往包里揣了不少东西。
本以为车队可以马上出发,结果说还不行,要确定整条路上会不会有安全隐患,有些雪层现在没塌,但是被太阳一晒,下面支撑雪层的冰壳融化,那就会塌下来。
要沿途全部走一遍才行。
被困在县城里,总比被压在雪堆下面好。
在塔县的车上没有容易腐败的生鲜瓜果,司机同志们有些心急,但也没有急到要玩命赌运气的地步。
许多车子就这么停在出县的地方,打算等到前面一声令下说可以走,就立马离开。
王雪娇看看时间,让张英山去卖椒麻鸡的老板那里,打包三只鸡回来,再带点现烤的馕。
等到两点左右,前方传来消息,说检查完毕,道路可以通行,不过得放慢速度,避免滑出去,也不要鸣笛、不要大喊大叫,避免更高处发生雪崩。
一时间,整个塔县的道路上,如同万舸争流,挂着各地牌照的卡车、轿车、面包车,一起向着喀什的方向奔去。
大家的车速都不快,大概只有三十到四十公里的时速,等到了喀什城,天都要黑了。
王雪娇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招待所,那里还没有人走出来,也没有警察走进去,看来那位鲲鹏同志应该还好好的没事。
“走了走了~”阿里过来敲门。
两人各自收拾出了两个大包出来,王雪娇的包分外的重。
还有一只鸡是给阿里的,他已经给自己准备了食物,连连推辞:“我已经带了肉干。”
王雪娇硬塞给他,阿里继续推辞:“你们留着自己吃。”
王雪娇忽然说了一句:“给孩子的。”
阿里有点懵,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猜想也许是指给路上遇到的孩子们吃?
那就……收起来吧。
除了武器,就是食物,一人一只鸡、四个馕、一大瓶水、两个打火机和五盒火柴,避免在高原上便宜的打火机打不着火。
本来张英山是想帮她拿,王雪娇告诉他,在这种自然环境很不稳定的地方,食物和水跟枪一样,都是保命的东西,必须自己拿自己的,不能让别人拿着。
现在其实已经没有车队了,一共就两辆车,这批从金新月出来的海洛因藏在后车的油箱位置。
第一辆车是用来投石问路的,车斗里只装了从狂信徒培训基地接回来的二十几个狂信徒,他们都有合法的国内身份,也有着合理的理由:从喀什到塔什库尔干参加婚礼。
假婚礼确实办了,任是谁去调查,都查不出任何异样。
如果有缉毒警设卡拦路,第一辆车负责冲卡,引开缉毒警,这样第二辆车就能抓紧时间换一条路逃跑。
就算被抓到,第一辆车里只有司机犯了法,罪名也就是冲卡,违反的是交通法规,关几天就出来了。
就算运气不好,有警察死命抓着车不放,问题也不大,只要交一笔罚款,跟警察家里达成和解就行,一天牢都不用坐,想当明星都没问题。
贩毒的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像那种贩毒居然就挣了三十块钱的人除外,他就属于人类智商的洼地,去工地搬砖都得砸碎几块,不在正常人的理解范围之内。
张英山是金新月的贵客,当然不能去坐当诱饵的第一辆车,贵客那娇羞贞洁的妻子,当然也要跟贵客在同一辆车上。
第二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坐着司机、副驾驶,本地的接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