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走越宽!!
菲律宾终于反应过来,大声抗议说炸得房子都是他们渔民的房子,那些南海上的岛屿不是中国的,是菲律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已经来不及了。
美国人民普遍地理不好,佛罗里达人甚至都未必知道阿拉斯加在哪里,他们更不在乎十二个时区之外的小岛到底是属于中国的,还是属于菲律宾的。
欧洲人民也差不多,普罗大众就只能记得自己世仇国家所在位置,别的,统统不重要。
反正谁可怜,他们就帮谁。
这一点在老柏林正黑旗,老巴黎正白旗表现的尤其明显。
在这两个国家,这个纪录片的收视率一骑绝尘。
王雪娇是一个体贴的下属,她拍这个视频的本来目的,只是封住菲律宾人的嘴,免得他们跑到国际社会上又叫又跳。
只要不涉及到中国,冯老可以少开一瓶速效救心丸。
谁知道,这个煽情效果超出她的意料,猛虎帮的营收项目里多出了十几万美元的影视产业收入。
这些钱,王雪娇统统不要。
全部投入购买新机器,以及送有培养前途的猛虎帮众去BB、法新社,以及新华社进修。
不管是邪门滤镜、圈套式的提问法都要精通,拍的照片不管是暗黑系还是萌妹系,都得熟练掌握,以后才好更方便的从中央情报局捞钱。
猛虎帮的账目一向公开透明,赚到多少钱,花出去多少钱,还剩多少钱,这些钱将来的计划是什么,所有人都能看见。
不患寡而患不均,看见帮主真的一点都没有往自己身上扒拉,帮众们更加真心钦佩,来投奔的豪杰也更多。
他们身上有许多神妙的技能,统统被编入画着“八仙过海”的塞壬二号。
这艘船现在的使命以放诱饵为主。
具体怎么诱——各显神通。
现在在九段线之内,非中国的渔船最怕听见《兰花草》的音乐。
当“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的旋律响起,就代表着“塞壬二号”和“塞壬三号”要出现了。
“塞壬二号”会掉出来很多可怜巴巴的受害者,专往他们身上碰瓷。
“塞壬三号”的武力装备……该死的,毒贩子真的这么牛逼吗?他们为什么武器这么强,菲律宾的海警都得两艘一起上,才能对他们进行火力压制。
甚至不能叫火力压制,塞壬三号用的是水炮,虽然比不得千禧年之后的电动高压水炮,仅仅是消防队使用高压水枪的加强版,不过也够恶心人了。
水枪里不仅有海水,还加了沙子!
哪个不要脸的混蛋干的!
这种操作,来自于王雪娇从东北段子中得来的灵感:打雪仗的时候,在雪球里包石头。
好用!
确实好用!
尽管南海上几十个岛礁都被塞壬号组队扫了一遍,但王雪娇依旧没有宣布找到杀害那三个可怜水手的真凶。
也许,这杀人凶手要等到“福建舰”下水,才会被抓到。
反正,明朝的朱棣都能用刘邦的“白登之围”当借口出兵讨伐蒙古,一个借口用个三十年也不是什么问题。
·
·
王雪娇这边杀的爽,冯老那边背负了很多。
维护海上和平的事情,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海军和海警的事情,现在的船虽然少,但到底会巡逻到那里。
以前见面的时候总得干一架的地方,现在礁石上空空荡荡,连地基都给扬了,他们很困惑。
还是常在这里打渔的渔民告诉他们,最近总有两艘画得很怪的船出现在南海海域。
他们跟八仙和哪吒都不熟,孙悟空还是很明显的,一个拿棍的猴踩在云上面,识别度相当高。
“渔民说,孙悟空在海上巡逻?!”
事情过于离谱,两边都用力调查。
终于通过个性涂装,查到了金三角猛虎安保公司,两边的高层都找到冯老,问他是怎么回事,那个金三角的安保公司是什么情况。
冯老说这是余梦雪表忠心的方式,是跟上面谈过的。
反正又不要你们动手,又在国际海洋法的范围之内,结果是好的,你们就别问了。
确实是自己人,大家都很开心,虽然只有两艘船,但他们胜在说打就打,完全不用遵循先喊话,再警告,再小小动一动的国际惯例。
我,蛮夷也!
猛虎安保公司,金三角的民间组织!
出手毫无顾忌,不像军警两边都得考虑国际影响、人道主义之类的。
其实余梦雪也注意国际影响,不过注意的方式不是忍让,而是干了以后,利用传播学拉同情票。
那份《沧海之上》的纪录片影响力相当强大,现在欧美民间对金三角弃毒从渔的民众,以及那三个水客无比同情,觉得对海盗就应该像中世纪那样,把他们吊起来绞死。
·
·
塞壬号们现在暂时没有工作,天天在南海“实习”。
王雪娇稍微关心了几天实习生的拆迁能力,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了,便又去找王美珍,打听三个水客的事情。
王美珍额外提供了一个消息,水警那边确实在一周多以前的一个黄昏,与那三个水客打过照面,水警船追不上他们改装过的“大飞”。
当时那三个水客非常嚣张,得意地冲他们扭屁股、怪叫,谁知道就这么死了。
王雪娇从水客家人那里得知,一个水客在六月七号的时候,对家里人说过,又有大生意了,要去羊城港接货,水警发现三个水客在海上乱蹿的时间是六月十五号,发现水客尸体的时间是六月二十号。
不出意外的话,六月七日,水客们要运的那批货还在斯里兰卡。
王雪娇用运洋船务的人脉稍微一查,就找到了那天从斯里兰卡出来的货船。
有六艘到中国大陆的各个港口,其中只有一艘万吨级货轮到羊城港。
船是远洋船务的。
船上运的是集装箱,货物花里胡哨,什么都有,全都有申报单,从品类上看,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王雪娇完全不在意申报单上写的是什么东西,只要关系够硬,路子够野,可以在申报单上写的是水果,其实是一箱越南籍的人类尸体,再顺手栽给中国呢。
但是现在要查也来不及了,该卸的货都卸了,货主都已经把东西拿回家了。
似乎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王雪娇感到很烦燥,闲着也是闲着,她又去找王美珍,问装在烟雾弹的花盆是怎么回事。
得到的结果是这活是一个临时工负责的,出事以后,他就跑了,工资都没结。
名字和ID卡都是假的,根本查不到这么一号人。
“哈……听起来,你这里也卡住了呢。”王雪娇有一种大家都完蛋了的绝望放松感。
“不是的哦~”王美珍冲着王雪娇一笑:“我们还是有进展的,不是有一具尸体的手里握着铁片吗,是一个设备上的面板。”
她压低了声音:“是美国军用的GPS接收器。”
王雪娇扯扯嘴角:“军用的接收器,能让人类随便抠下来?质量这么差的吗?”
王美珍笑笑:“经费乱花,到最后就会不够用了嘛。”
“你说得特别有道理~哎,那你们的意思是,这三个人的死,跟美国人有关系?”
王美珍无奈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拿着去问美国人,美国人也不会承认的。”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反正已经对外宣布是被海盗杀掉了。再说,你的人,不是正在帮我们解决后续问题吗?”
王雪娇怔了怔:“啊?什么解决?”
“金三角的猛虎安保公司,不是已经说要替他们三个报仇吗,还每天都派两艘船在南海巡逻。”
王雪娇睁大眼睛:“你们就真的不查了?莫名其妙的死了三个人呐,手里还握着军用仪器。”
王美珍苦笑一下:“否则,应该怎么办呢?跟美国叫板吗?他们不会承认的,然后呢?我们去查他们吗?英国人也不想我们查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的查出来什么呢?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哎,那就没办法了?”王雪娇很遗憾,“那三个水客的走私船查了吗?”
“查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王雪娇想起水客的家里人说过“这次的活特别轻松,只管搬东西,不怕被抓。”
……不怕被抓,不是因为他们自恃引擎强劲,而是因为确实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装,这也是他们敢挑衅水警的原因。
只管搬东西……是不是那批货是他们从集装箱上搬下来的?
杨仲松说过“那些东西还是我帮他们弄进来的”。
本来以为指的是烟雾弹,但是经过检查烟雾弹的原材料都可以在港岛找到,装配也很简单,没有必要从大陆运进来。
水客们运的东西,会不会是杨仲松弄进来的?
为了证实这个毫无根据的胡猜,王雪娇打电话给张春艳,让她为自己查六月七日从斯里兰卡的汉班托特港出发到羊城的那艘万吨货轮上,哪几个货箱与杨仲松有关。
有四个货主,共二十六个的箱子都是,据说都是他当业务员时候发展的老客户,所以没有分给手下人跟进,继续由他负责维护。
王雪娇继续追问:“这二十六个箱子都是从哪里始发的?”
张春艳又是一通查:“有二十四个是从斯里兰卡始发,还有两个是从英国的南安普敦港过来的。”
“是什么?”
“舰载燃气轮机和光学玻璃,货主都是军工厂。”
王雪娇思忖:这些货的货主身份特别,卸货和清关的优先级最高,还有不少通关免检之类的便利。
“杨仲松后面还有货柜要出吗?”
“有,……”张春艳报了好几个,最后一个是:“七月六日从港岛出发,去纽约,运的是家具。”
目前远洋船务从中国到美国东海岸的路线就一条,是要走马六甲、经苏伊士运河,过地中海,从大西洋到美国纽约、波士顿之类的地方。
去纽约,那就跟警务处大楼的烟雾弹彻底没关系了。
王雪娇苦恼地挂了电话,难道,那些烟雾弹,真的只是为了让大楼冒冒烟,让警务处丢丢脸?
正在想,西苏里给王雪娇打来电话。
“观众给轩辕狗剩阁下寄的玩具、食物和钱应该怎么处理?请指示。”
“啊?”王雪娇茫然,“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因为狗剩太可怜啦!
从早眼睛一睁就开始干活,没有它,这个家都要散!
累成那样,经常没有东西吃。
于是善良的观众通过电视台给节目组寄来了好多狗玩具、狗罐头、狗窝……
欧美到金三角路途遥远,交通不便,所以,到现在西苏里才得知刚刚诞生的金三角物流货运,承担了它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承受的压力。
还有共计二十八万美元的爱心捐款,爱狗人士都想让狗剩用这钱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西苏里感慨万千:“我们的拷贝才卖了十八万美元,它一个演员,挣了二十八万。”
“不多不多,没到208万,它还不算顶流。”王雪娇哈哈一笑,“那些东西,你看着办吧,钱给帮里用,它不缺钱。”
西苏里应了一声:“好,还有一个人,真有钱,他寄了一个摄像头,还有好多录像带过来,说想要看狗剩的日常生活,他愿意每年给狗剩支付五万美元,录像带寄回去的费用也由他出。”
“哇……款爷!摄像头质量怎么样?好的话,可以留下。”
“很好,很清晰。”
“哦,不错,留下它,录像带就不寄给他了,咱们也不缺他那五万美元。”
王雪娇忽然福至心灵,摄像头?
警界,大事,有人会下台……
如果这是另一起“水门事件”呢?
王雪娇产生了一个想法,她对王美珍说:“你猜,重要人员办公室里,会不会被人装了摄像头,然后,趁着冒浓烟,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拆走?”
如果是以前,王美珍会觉得王雪娇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自从在花盆里扒拉出了烟雾弹,王美珍对王雪娇的话奉若圭臬。
王雪娇说完猜想,又继续说:“这次,你们要小心一点,不要像上次那个烟雾弹一样,一下子搞得满城风雨,全民皆知。”
王美珍怔了一下:“你不跟我去吗?”
“啊?我跟你去?我以什么身份去?记者应该没资格吧?还是……”王雪娇冲她一笑,“你想现在我就代表大陆公安插手港警事务啦?我是不介意,我怕英国人找到我的上司,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第209章
“你还关心港岛到底是哪里管的?”王美珍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就她认识的王雪娇,就没有她不敢插手的。
别人是当卧底当的小心谨慎,生怕身份暴露,王雪娇则是什么闲事都敢管,她至今没把手伸到欧美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大陆方面没给她报销去欧美的路费。
王雪娇还真的不觉得当卧底就应该低调,只有在市井传说中,间谍才是必须长得平凡而朴素,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整天扒垃圾桶、捡废纸。
那种间谍的档次太低,打听不到特别有用的东西。
“龙潭三杰”“剑桥五杰”谁长得普通了,沈安娜、郭汝瑰、刘斐谁低调。
真正的大消息哪有从垃圾桶里扒出来的,都是从领导机要秘书的手里、领导的嘴里直接听来的。
难道运输大队长会跟路边擦鞋小摊老板聊,今天应该如何微操吗?
如今王雪娇要打听的消息,已经不是摆路边摊能听到的内容了。
靠上面太近,还是得多少关心一点国际关系。
哪怕英国在她的时代已经与法国并称为“下两常”,但五常毕竟是五常,哪怕是常年被辱的法国老巴黎正白旗,还是有实力在的。
特别是英国属于“五眼联盟”,它跟美国共享情报,值钱的情报未必会。
但是有一个金三角人整天在港岛搞事情这种消息,英国还是愿意给出去的,到时候王雪娇还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要掺合港岛内部的权斗。
编故事挺麻烦的,王雪娇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了,如果是心向日不落的人赢了,冯老那里自然有解决方案。
“那还是要关心的嘛,我们金三角人民很可怜,没吃没喝,连狗都要打工才能勉强维持生活这样子。”王雪娇做了一个鬼脸,“说来你不信,我的工资还没狗高……我还靠我们家狗狗的裙带关系找过工作呢。”
王美珍只当她在开玩笑,什么人会蹭狗的裙带关系。
“其实我跟你们说的已经不少了呀,要是处长大人还闹不清楚,那他这么多年的官场岂不是白混了。”王雪娇又压低声音,“要是他白混了,就是你该上位的机会了呢~”
王美珍眯起眼睛,嘴角微妙上扬,对着王雪娇点点:“呐,嘢可以乱食,话唔可以乱讲~熟归熟,你这样乱讲话,我一样可以告你毁谤哦~”
“呐,Madam,不管你有冇证据,都同我的律师讲嘅~”王雪娇冲她挑挑眉。
王美珍摇头:“你看了多少TVB啊。”
“我也看亚视的哦~”
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王雪娇给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了。
从绿植的供应者,到可能引起警队内部严重大事件的几种可能进行排查。
王美珍这位对外公关和新闻发言人又兼上了内部清查的工作。
这些都是王美珍主职之外的业务。
她本可以什么都不做的,不过,她也是个有心气的人,不想成为那种什么事都不干,到新闻发布会上,对着一众媒体记者,只会来一个九十度大鞠躬,说一句“红豆泥,斯密马塞”就算完事的废物。
余帮主看中的人不是废物,看中的狗,也不是废物。
西苏灵机智的调整了纪录片的拍摄方向,叫做《弃犬狗剩》系列纪录片。
使用动物纪录片的方式,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开欧美的审查。
小动物有什么错。
你敢禁止小动物纪录片播出,哼,你完了,你一定是没有爱心!
故事从狗剩被捡到,起名字开始。
说狗主人原本也是种罂粟、贩毒的,后来捡到了被凶残毒贩子烫伤的狗剩,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在特别惨的环境里,越懂事,越可爱,就越惹人怜惜。
狗剩身为一只受过严格训练的警犬,除了外表不像警犬之外,各方面的技能都堪称一流。
它甚至还无师自通了装可怜!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当它不想走路,要人背,或者想吃好吃的狗零食的时候,它就会假装后腿断了,只靠两条前腿,艰难地往前爬。
那一下一下向前扒拉,后腿无力地在地上摩擦,比很多假装残疾的乞丐都真。
一开始,真的把训导员吓到了,急忙把它抱到医疗室,拍完片,屁事没有,训导员又觉得它是心理问题,请专门的动物心理专家来研究它的心态。
心态?
没什么心态,就是队里最近新买的狗零食很好吃,但是每次都不能让它吃个够,怎么哀求,围着训导员的脚转圈圈,躺倒露肚皮都没有用。
于是,机智的狗剩便想装可怜,多吃两口小零食罢了。
西苏里不愧是金三角的人,他很快就掌握了如何让狗剩装可怜的技巧。
在镜头里,狗剩后腿断了,都要为主人干活,气息奄奄,也要爬到固定的路口,等主人回来。
纪录片刚播出两集,轩辕狗剩已经取代了《忠犬八公》《灵犬莱西》,成为世界爱狗人士的新晋心头小可怜。
眼看着各方给狗剩捐的钱,都已经足够在冈比亚进行两次政变了,西苏里依旧在继续奋斗。
王雪娇跟他说过,大地母神的周边产品可以稍微歇一歇了,搞太多东西对帮众太不友好。
一直没有开发新品的西苏里觉得自己的创造灵感无处安放,十分寂寞。
现在,王雪娇给他出主意:“你闲着也是闲着,给我们轩辕狗剩也开发一点周边产品嘛。
不要满足于有人捐款,捐款终不能长久,而且也不能惠及更多的人。
要让更多的人依靠我们,我们才会得到更多的帮助,我们需要的时候,才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替我们说话,你说对吧~”
西苏里的眼中又有光了!他又找到新的开发方向了——狗剩的各种周边,就此上线。
在欧美各大邮购平台上出现了狗剩的毛绒玩具、狗剩脑袋的小帽子、小钱包、宝宝爬行服、奶粉、咬牙胶、首饰、床上用品四件套、儿童家具……甚至还有卫生纸。
还专门写了一句话:这些产品的销售利润将全部用来改善狗剩及其主人一家的生活条件。
狗剩感谢你的爱心支持。
并配有一个可爱的粉色小爪印。
这下欧美爱狗人士更加疯狂,本来纯捐款,多少还有点疑虑,现在有实物商品摆在那里,他们说服自己:“这些东西,我本来都是要用的。”
这个主意,不仅弄到了钱,而且还带动了金三角商贸公司的发展,甚至连毛绒玩具厂、牡丹纺织厂都受到了极大的好处,莫名掉下来一大笔外贸订单。
那可是外贸订单!!!
在纺织行业大萧条,纺织女工首先开始下岗的大背景下,这批订单救了好几个厂子免于倒闭,上千号工人免于失去工作。
欧美的小动物保护组织也跟着蹭狗剩的热度,借以推行他们自己的理念,为了让他们自己有更高的话语权,他们就得帮忙把狗剩推得更高。
那些原本没有卖《弃犬狗剩》《沧海之上》的电视台,都在这些组织的施压下,购买了版权,让更多的人看到了王雪娇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
纪录片里还几次播出了资助狗剩一家的邻居在海上打渔的时候,被菲律宾人驱赶,刚开始都驱赶成功了。
啊,菲律宾人真是太坏了,他们已经有那么多鱼了,为什么不能让狗剩的主人打鱼呢!
他们凭什么霸占大海!
简直是政治太不正确了!
第三集的时候,就出现了会唱着“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的可爱小船,它俩对着那些菲律宾渔船滋水,把渔船冲得转头就跑。
欧美人自己也玩滋水枪,最出圈的莫过于一个曾经的大帅哥,发胖后半裸着上半身,手拿滋水枪在草坪上大笑奔跑。
在他们的认知里,滋水枪没有任何杀伤力,是一种非常和平的驱逐方式。
他们完全不觉得塞壬女妖们做错了什么,甚至还觉得两艘小船好可爱,像幼弱的小猫对人挥爪子一样,只是撒娇。
第四集纪录片里,画着踩着云朵的拿棍猴的船,装备不断升级,从滋水枪,升级到了锤头鲨玩具,用来敲菲律宾人的船,还有剑鱼玩具,用来戳菲律宾人的屁股。
只有船员们知道,锤头鲨是真锤子,剑鱼是真的长剑,只是造型上稍微改进了一下。
锤子杀伤力堪比八楞紫金锤,一锤一个凹坑。
长剑杀伤力堪比湛卢巨阙,一剑一个血窟窿。
纪录片在片尾还感谢了所有欧美的爱狗人士,说这些新升级的武器都是他们的善款购买。
与该集一同上市的,是玩具厂生产的,毫无杀伤力的锤头鲨锤子和剑鱼长剑。
这也是王雪娇教给西苏里的。
当年《变形金刚》的版权免费送给中国,为什么?
不是因为孩之宝公司它善。
是因为他们要卖变形金刚的玩具!
1988年!人民群众的人均工资才多少钱!
一个“大黄蜂”的模型要卖人民币六十块钱!
照样卖断货。
日本的《魔神坛斗士》到后半段,为什么绝招突然改了个名字,要叫“超弹动——XXX”,因为新版玩具叫“超弹动”,虽然卖得不好,但那不是营销思路有问题,是因为那个玩具真的太丑了……丑到真爱粉都下不去手。
在赚钱这方面摸着鹰酱和小日子过河,大抵是不会错的。
王雪娇语重心长地对西苏里说:“这些也不是我自己一拍脑袋想出来的,都有前人的记录。
你也好好学学,好好看看,不要什么都等着我想主意,应该是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这么做,有什么依据,在哪里做过调研。
不能完全不学习,时代不一样,国情不一样,市场不一样,也不能完全硬抄。”
西苏里醍醐灌顶,念头通达。
王雪娇的“大地母神”的名声是他自己硬编出来的,各种神迹到底是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但是,余帮主的脑子,是真好使,是他真的拍马不及。
别人是因为无知,而对“大地母神”敬佩臣服,他不一样,他是洞悉一切真相,依旧认定余帮主才是他真正的老大,永远的帮主!
他比别人都高贵!耶~
他一定不会负帮主所望,他一定会让猛虎帮蒸蒸日上。
·
·
在西苏里的眼里,王雪娇就是多谋善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
在王雪娇自己的眼里,自己怎么什么都做不到,怎么什么都没权限,还得一点一点慢慢查,真是不开心。
让王美珍自己处理警务处内部权斗之后,王雪娇集中精力来研究那条项链的事情。
如果仅仅是一条古董项链,还是古罗马风格的项链,哪怕是偷的、抢的,涉及到四条人命,都不在王雪娇的业务范围内,她不会去插手此案。
但是与这条项链相关的,是美国军方。
目前美国已经对外授权了一些公司可以使用GPS,但是没有一个授权使用的GPS是可以单独使用的,全都是内嵌式的小模块,一个零件。
会拿出来单用……什么情况下会拿出来单用?
王雪娇只能想到自己单独使用GPS的场景,拿着手机看自己在哪里、要去什么地方、看自己点的外卖和快递到哪里了……
拿着GPS的人,应该是要找某样东西,比如那艘走私船。
那三个水手是走私船的人。
美国人跟他们有往来合作。
然后,他们死了,一个手里抠着面板,一个嘴里含着项链。
怎么看都是跟美国人发生了冲突。
那条嘴里含着的项链,如果是那个死水手的祖传宝物,倒也没什么。
但是跛脚罗的死又很蹊跷,怎么把东西卖了的当晚就死了呢?
未免也太巧了。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条项链。
村里人说,那天王雪娇离开之后,跛脚罗就急急忙忙出去了。
走之前,他还跟村里其他人打听过,哪里的珠宝店能修补首饰。
破案就像搞科研,讲究的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虽然全港大金行、小金铺,加在一起,不知凡几,不过,也得查啊。
于是,在王雪娇忙着跟王美珍琢磨警务处内部事件的时候,张英山已经去了几家有名的古董珠宝行打听古董维修的事情。
在绿藤市办案,破案也不会依靠灵光乍现这种低概率事件,都得“结硬寨,打呆仗”,张英山已经很习惯了。
他一家一家地去打听,看看有没有人到店里来询问如何修补古董项链上掉下来的珠子。
这一次,张英山的运气不大好,他拿着照片走完了最富裕的中环,走完了繁华的油麻地、尖沙嘴和旺角,把所有的店,包括只有一个师傅坐镇的祖传金银小摊都问了一遍,也依旧没有找到一个曾经企图修补过项链的人。
天气实在太热,张英山去路边小店,对老板说:“我想买汽水。”
老板身子都没抬,指了指小店尽头。
冷柜上没有标价,张英山取出一瓶雪碧,问老板要多少钱。
“五蚊。”
那就是人民币要五块多钱了。
尽管现在张英山喝得起,但是看着价值五块钱的雪碧,再想想绿藤的益民食品厂那九毛钱的雪柠……他依旧觉得价差太大,且没必要,于是又把雪碧放了回去。
他拉开冷柜,又什么都没买的行为,让老板很不满:“想好了再开啊!冷气都跑了。”
如果是以前,张英山是不会承认自己是觉得它性价比不高,太贵。
那是面子问题,咬着牙也得撑门面,找点别的理由,或是买下算了。
自从跟王雪娇在一起,张英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压力,大大方方直言:“太贵了。”
他一点都不以自己舍不得花钱而自卑。
反正这个老板也没钱,真有钱,还会为了少卖一罐汽水而对客人大小声么?
老板撇撇嘴,斜眼看了一眼张英山手上戴的红宝石戒指:“嚯,好大的宝石,饮一罐汽水还嫌贵,你这戒指是三才做的咩?”
“三才是什么?”张英山好奇。
“喏,那边,你去看看,挑挑,肯定有适合你的。”店老板一脸嫌弃地往外指指。
沿着街往前走了三百多米,有一个挂着“三才工艺品”的小铺子,这会儿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老板一个人在忙着手里的活计。
张英山看了一圈,店里商品琳琅满目,都是塑料和有机玻璃制品。
可以来图定制,老板拿着有机玻璃,能做出各种小首饰,小物件。
张英山拿出照片,问老板:“你有没有给这条项链配过珠子?”
老板看了看:“有哦。”
“你还得是什么人吗?”
“一个男的,走路一瘸一拐,怎么了?”
张英山信口编了个瞎话:“他说你镶上去的珠子变色了,跟他买的时候不一样,他要你赔钱。”
老板急了:“赔什么钱!他找我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塑料珠怎么能跟真的石头比呢,差好多嘅,他非要说可以,现在不成了,又赖我!!!”
“哦?你知道其他珠子是真的?”
“嗐呀,我又不瞎!我都跟他说了,塑料珠也太不像了,光泽和上面的油灰都不一样,他非要说像,怕不是他从别人家偷拿来戴,现在还不回去了。”
老板一脸鄙视。
“要求那么多,我就收了他五十蚊,他还想我退钱!!!”
张英山立马站在老板这边:“哇,补珠子很难的哦。才收五十蚊?”
“是!”
“那他真是太不应该了!他跟我说的是五千蚊,我回去帮你骂他!”
老板出离愤怒:“五千蚊?他真敢说!”
张英山与老板站在一起骂跛脚罗,获得老板信任,张英山有见到了老板用来做珠子的原料。
“喏,做出来就是这个颜色。”
其实那两个颜色还真挺接近的,但是亏就亏在没有包浆,显得太鲜亮了。
这种是连博物馆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除非刻意做旧。
老板对自己的手艺超级骄傲的:“不是我吹牛啊,那个项链有什么难的?我都能做出来!”
“真的?”
“那当然,阿叔我跟塑胶打了一辈子交道,就是没有娶到一个好太太,不然现在我也是地产大亨,住半山别墅咯!”
张英山微笑:“那就做一个嘛?我买。”
“你真买?”
“真买,多少钱?”张英山很想知道老板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老板报价三百港币,让他过会儿来拿。
那东西确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一个圆盘旁边围一圈圆珠子,除了中间的女神像之外,看起来相当朴素。
舍不得喝五块钱汽水的张英山,花三百块买一个塑料项链倒是大方的很,一口答应。
没半个小时,老板就熟门熟路地做好了,连女神像都有。
女神像不是老板手工雕的,是浇铸好的模子,塑料水往里一倒,就成型,然后趁没有凝固,贴在圆盘上面。
张英山越看那张脸越眼熟,这位女神早上还硬给他的胳膊上挂了一把长柄伞,说今天要下雨,不带伞要变成落汤鸡,再被热风吹,会变成热伤风,然后就得喝难喝的要死的藿香正气水才能好。
“这个脸,怎么看起来跟项链的气质不像一国的?”张英山故意问。
老板有点心虚:“哎,都是神嘛,别管那么多,这是财神来的!泰国那边都在拜她,比佛牌都灵哦!”
说着,老板神叨叨地拿出自带香炉的大地母神雕像:“这是我去泰国找大师请的!开过光的!”
张英山看着宝相庄严的雕像,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付了钱便离开了。
张英山一边走,一边端详着手上的项链。
圆盘正中的王雪娇沉静温柔地看着他,张英山伸手摸摸她的鼻尖和嘴唇,嘴角含笑:“你不笑就不像她了。”
走过一个街口,张英山忽然觉得自己背后有人跟着,这个人脚步很轻,刻意放慢,非奸即盗。
张英山故意在几个店铺停留,果然,每次他进店的时候,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就在外面待着,等他出来以后再继续跟着。
借着旁边店铺玻璃的反光,张英山已经确定跟着自己的只有一个人,是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男人,大半张脸被挡着,看不清楚到底是何方神圣。
张英山脚下时快时慢,身后的“尾巴”也跟着调整节奏。
他继续佯作什么都不知道,慢悠悠地往前走,想知道身后的人能跟到什么时候。
如果他一直都在繁华地带走的话,这个人难道还敢当街动手不成?
忽然,一点雨水落在张英山的脸上,继而又有更多的雨点落下来,张英山从容地撑开挂在手腕上大半天的伞,继续在雨中悠然漫步。
身后的“棒球帽”就很尴尬了,他没带伞。
夏日午后的锋面雨总是来得快、落得急、砸得狠。
街上没带伞的路人都在慌张地奔跑,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张英山似乎对街边贴的广告都十分感兴趣,不管是房地产,还是水果摊,亦或是茶餐厅的菜单,他都要停下来瞄两眼。
身后的“尾巴”也不得不跟着他走走停停,不一会儿便浑身湿透,心里对张英山恨得牙痒痒:王八蛋,逛街跟女人似的,什么都要看!
张英山终于找了一个大商场,收伞进门,“尾巴”紧跟几步冲过去,进门之后,却发现四下都没有张英山的身影。
一个那么大的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尾巴”在整个一楼来回跑了一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他确实把人跟丢了。
雨,下了半个小时就停了。
蓝天、白云、金色的阳光,以及恢复了精神的知了在“吱哇吱哇”的大叫。
阴云从天空移到了“棒球帽”的脸上,跟了半天,人没了,白白被大雨浇了一场。
他骂骂咧咧地从商场离开。
在他身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戴着一顶假发的张英山悄然跟上……
棒球帽在一家小服装店买了一条新裤子,一件T恤,把旧衣服和帽子随手扔进了垃圾箱。
他转头就进了一家冰室,坐下点了一杯饮料,然后掏出大哥大拨通电话:“……我今天看到一个男人手里拿着项链……对……你快去看看……都装箱了?!干!你收这么快干什么!妈的,不会又有内鬼吧!……你保证你手下的人都干净吗!……”
最后,他狠狠骂了一句“操!”就挂了电话。
服务生给他端来冰水,他头都没抬,抱着杯子,仰头喝干,抬手抹了抹嘴,长长地打了一个嗝,接着很急躁地抖着腿,眼睛一直盯着摆在桌上的大哥大。
电话始终没有响起,他暴躁地站起身,走出冰室的门。
五分钟后,他好像被人按下了关机键,双腿一软,整个人无知无觉的向前摔倒,在他将要砸在地上的时候,一双胳膊扶住他,伸手叫来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门一开一关,引擎轰鸣,驶离了这条街。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铁皮仓库里,在他面前,坐着一个男人,正是他跟踪了一路,然后跟丢的那个,正冲着他笑。
他顿时感觉背后的白毛汗瞬间飙出,手脚发麻,他的全身都被死死地捆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他急急开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忽然,他背后的衣服被划开,接着,一个冰凉的刀片落在他身上。
身后还有人!
刀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有一点痛,有一点麻痒。
下一秒,一盆凉水浇在他的后背上。
原本只是有一点痛的伤口瞬间像被毒虫蜇咬,剧烈的疼痛像一道带着电的鞭子,狠狠抽在皮肤的神经末梢上,从脊柱传递到大脑。
“啊!!!”他忍不住大声惨叫出声。
接着又是一刀一刀的划,刀口不长,也不深,血流不多,但是皮肤上残留的盐水让疼痛越发的强烈。
他几乎是从胸腔里喷出一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倒是说啊!!”
身后的女人平静地问:“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会会会!!!”太痛了,他只想让背后这个疯女人停手。
“你为什么跟着他?”
“我没跟着他!是他跟着我!”
身后的女人轻笑出声:“你不会以为我们是警察吧?做事还得讲证据,你说不是,我得先证明你是,才能揍你?”
她的声音很软很甜,听在男人的耳中,却如同来自地狱恶魔的声音:“怎么样,我就说他是个铁血真硬汉,打死也不会说的,不如就让我把他细细切成肉末,让维港的鱼儿们都尝尝鲜。”
话音刚落,刀片就真的再次落到他的后背上,毫不犹豫地划出一道新的伤口。
“啊啊啊,不要啊……我说,我都说!”
王雪娇的声音还是很温柔:“那就快说嘛,人家都等不及了,如果你说得不对,我还能来得及在晚饭前,把你切成细细粒。”
张英山体贴地指了指旁边好几个大空桶:“这些应该够装他了。”
“嗯!”王雪娇超兴奋地应了一声。
在说动手就动的酷刑威胁之下,男人不得不老实招供:“我跟着你,是因为你拿着一条项链……”
他是被人收买的线人,正是他买下了跛脚罗的项链,然后,发现项链上有两颗石头长得非常可疑,颜色过于虚伪,用手抠一抠,别的石头都会有些晃动,那两颗石头结结实实地粘在项链上。
然后,他才发现,那两颗石头已经变成了塑料珠子。
“我花了钱,还被人骗,所以,我想是不是这个店的老板把两颗石头藏起来,就一直守在旁边,他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手上拿着项链,就跟上了……”
毫无逻辑的鬼话。
如果这场对话发生在绿藤市局,康正清同志一定会先指出他供词里的问题,然后继续用政策攻心,证据压顶。
在这里,一切从快,从简。
王雪娇的声音软软的:“我看你是天气太热,开始胡说八道了,来,我给你降降温。”
一块蘸了盐水的毛巾体贴地贴在他的后背,任凭他怎么挣动,也没有拿下来的意思。
“啊,我说,我说……”
供词2.0的剧情变成跛脚罗就是一个走私的水客,他被跛脚罗黑吃黑,那家塑料工艺品店是跛脚罗的销赃窝点,所以他才会在那里。
想要藏匿一棵树,就把它放进一片森林里。
想要藏匿一粒沙,就把它扔进大沙漠。
谁走私会找塑料工艺品店销赃,总不能是走私塑料工艺品……那利润薄到可笑。
王雪娇继续践行她从满清十大酷刑、诏狱、来俊臣和周兴那里学来的各种技巧。
“我说,我说!!!”
证词3.0上线,新版本是:“我跟跛脚罗有仇……啊啊啊啊……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为什么还要动手!”
王雪娇轻笑:“听个开头就知道是错误答案,又何必浪费时间听下去呢。”
“你果然是我想的那种钢铁硬汉呢,要你招是不可能的,还不如切碎了做成人肉叉烧包。”
身后的脚步声远离,然后,声音又回来了。
“嗡嗡嗡……”
是油锯的声音!!!
王雪娇举着转动着的油锯十分开心:“先把你切成片片,然后放到混凝土搅拌机里面,不用很累很麻烦,就能把你搅成肉馅啦~让我们从你的子孙根开始~~~”
男人眼睁睁地看着高速飞转的油锯向下伸向自己的裤子。
吓得脸都绿了:“我说我说!!!”
油锯依旧在慢慢往下落,已经锯开了裤子上的布料,划破了他的皮肉。
半天没说话的张英山开口:“听听他要说什么。”
“有什么好听的,肯定还是假话,今天晚上的餐厅是我好不容易才订到的呢,过号就不等啦,可不能浪费。”
王雪娇满脸笑容:“听说九千岁都是铁血硬汉,今天我终于见到了,下辈子你可以练葵花宝典了呢,开不开心?”
男人大叫:“别别别,我说,我都说!!!”
证词4.0,终于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他是奉命从跛脚罗那里取回项链,他为了省事,就用购买代替打劫,反正跛脚罗本来也就是要卖的,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没必要多杀一个人。
没想到,跛脚罗给他的项链有两颗珠子假得让人心碎,他疑心跛脚罗把那两颗珠子偷换了,在跛脚罗的家里,他没有找到真的珠子,便认为真的珠子藏在塑料工艺品店里。
王雪娇追问道:“那两颗珠子并不大,根本就不值钱,你为什么认为跛脚罗会偷换?”
男人沉默:“……”
“九千岁,再见。”
“别别别!!!”
男人绝望地闭上眼睛,他迫不得已把整件事情都说出来。
“我们猜他可能是想留证据。”
“什么证据?”
“……等项链送出去以后,他拿着那两颗珠子就可以说那根项链原本是他的。”
“是他的就是他的呗,你不是从他手里买吗?大不了让写个收条,怎么就到要杀人的地步?”
“不能写……那条项链是……是送人的。”男人结结巴巴,却没有否认杀人,王雪娇心中暗想,看来跛脚罗真的是他杀的了。
“紧张成这样,送谁的啊?送港督还是送女王?”王雪娇打趣道。
“我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小喽罗……这位大哥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项链,我还以为是他又偷……拿出来了……”
张英山开口:“你们把那条项链收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负责提供消息的,上头人想怎么样,我管不了哇。”
王雪娇轻笑:“不,你一定知道,你都能对收项链的人呼三喝四了,显然权限比他们高,你不知道,还能有谁知道?你不想告诉我,就是想告诉阎罗王啦,行,我这就送你下去见他。”
男人绝望地闭上眼睛:“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他们已经装箱了,箱子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正说着,男人的大哥大响了。
王雪娇体贴地拿起大哥大,对男人说:“我要知道,项链在哪里,请务必把知道项链下落的人骗到我的面前,这样我就可以放过你,专心收拾他了……如果你们真的这么情深意重,我也尊重、祝福,到时候,等我找到他,我会把你们搅拌在一起的~你中有他,他中有你,啊,好浪漫~”
如果是凶神恶煞地说,男人还不一定害怕,起码说明刑讯的人精神状态稳定,在没弄到情报的时候,不会把他弄死。
这个女人看起来疯疯的,现在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条道上的,说不定手一抖,就真的把他一片一片的给切了。
张英山接过大哥大,按下接听键,放在男人耳边。
王雪娇举着静止的油锯,贴在男人的裤子上,看起来随时打算发动引擎。
男人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另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箱子看过了,东西都好的在里面呢,下次你他妈的把眼睛擦亮一点再跟我说话!”
男人努力保持着冷静,不让声音颤抖,只怕他的声音一抖,这个女人扣着开关的手指也要一抖……
他对电话那头说:“操,看一下你会死啊?老子通知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好,真他妈被调包了,大家就一起等死吧!”
“不用你管,谁他妈的这么有本事能到警务处大楼调包?”
“行行行,算我多管闲事,”男人转移话题:“哎,‘魅丽’那边新来了几个妞,晚上一起去乐乐?”
“去个屁,妈的,有个死八婆不好好走路,非要对着花盆踢一脚,害得老子还得重新布置,你自己玩去吧,少叫几个,小心精尽人亡!挂了。”
对面直接挂断了。
男人紧张地看着王雪娇,不知道这位疯女人对他这通电话的回答是否满意。
王雪娇微笑看着他:“原来这人是在警务处工作的啊,姓什么?叫什么?什么身份?”
“我只知道他叫阿KEN,别的都不知道……他在警务处是不是叫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
王雪娇一副不信的样子:“你们都约着一起去嫖了,还只知道名字?怎么,你们结账的时候,还各付各的啊?”
“每次都是他请,他身份比我高,拿得比我多。我的钱都是从他手里拿的,我就一个最底下干脏活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的手提电话号码是多少?”
男人报出一串号码,又补充道:“他上班时间不接电话的。”
“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你总该知道吧?”
男人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问过,他跟我说,不想死就别打听。”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酒吧认识的,他问我想不想挣大钱……”
套路很普通,他看到钱就立马从了,钱是哪来的,他不在乎,反正让他干的事情都是跟踪、找人这种没有什么风险的工作。
“我就认识几个人,能打探打探消息,我胆子小,要混道上也混不了,别的事情也不想多打听。”
王雪娇冷冷地看着他:“你都敢把一个大活人给活活烧死,你还说你胆小?”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我是看着他烧的,他还嫌我碍事,说我乱点火,条子一查一个准,他说他知道条子怎么查火灾现场,让我滚开,我就走啦,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雪娇:“他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这个你要是说不知道……”
油锯威胁似的往下按了按。
“别别别,我说,我说,他……他是双眼皮……大概四十多岁……”
王雪娇:“还有呢?”
男人努力地想了半天,绝望地放弃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一个鼻子两只眼,真的没有什么特征啊。”
王雪娇充分理解大众脸的存在,没有再吓唬他,继续追问:
“他长得有没有像什么人?像什么明星?”
“我只看女明星,男明星不看,他不像女明星。”
“有胡子吗?”
“没有胡子。”
“牙整齐还是乱?”
“没注意过。”
“脸上有没有痣、疤?”
“没有……啊,他的屁股上有一块胎记,红的,巴掌那么大。”
王雪娇心情有些复杂:“……你们去嫖的时候,这么亲密无间的吗……你还有心情看他的屁股……等等,你嫖的不会是他吧?”
男人急急澄清自己的性取向:“他喜欢去泡澡、按脚,我在那里看到的。”
“哦。喜欢去哪里?”
“嘉利会所。”
根据这个男人的身份,王雪娇估计能从男人嘴里掏出来的消息也就这么一点了,想知道更进一步的事情,得从警务处的那个阿KEN嘴里继续打听。
男人做为跛脚罗被杀案的相关人,去自首了。
他不去自首也不行,有两个煞神跟在他后面,他跑不过煞神,也打不过煞神……他宁可坐牢也不想变成都市传说——人肉云吞面,他相信这个女人一定能做得出来。
·
·
“兜兜转转,又回警务处了……我还以为能开辟新的战场呢……比如港督府。”王雪娇十分不满意。
她看着王美珍,无力地挥了挥手:“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王美珍对王雪娇又找上她,也感到十分惊讶:“胡汉三是谁?”
“一个人,哎,这不重要,有新的情况要跟你同步一下……”
“能安排花盆的摆放、还懂火灾的调查、四十多岁的男人……”王美珍的脑子里闪过至少三十多个人,都是后勤部的。
“后勤部”里有一批人都是还没到退休年龄,但是已经无法从事一线工作的老警察,不是有关系,就是有功勋,等于是给他们一个舒服的等退休岗位。
王美珍不明白:“这个部门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呢。”
“工资是不是不高啊?”
“很高啊,比我都要高,迟到早退都不会有人管的,真正干活的有几个,他们就是在里面看报喝茶。”
听得出来王美珍还挺羡慕。
“只能说,人的欲望是无限的。
工资三千的时候想五千,有五千想一万,有一万想五万,有五万想百万,有百万想千万……”
欲望是人类社会进步的阶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追求,只想满足基本生理需求,人跟恐龙就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当能力跟不上欲望的时候,又会发生灾难,不是自己把自己给内耗死,就是想在刑法上面找方法,搏一把大的。
王雪娇想了想,忽然问道:“后勤部里,有没有人觉得自己劳苦功高,现在的待遇配不上他?”
“那肯定有的咯。”
“这种人多吗?”
“总挂在嘴上的有几个吧。”
王雪娇点点头:“估计就在他们几个人中间。”
“你怎么知道?”王美珍不解,从王雪娇的描述中可以判断出这个人应该还是一个间谍组织的小上线呢。
间谍会这么高调的,把对组织的不满挂在嘴上吗?
谍战片里的间谍都很低调、不引人注意的啊。
王雪娇解释道:“因为他满嘴脏话,还出去嫖。”
“习惯于说脏话的人,很难克制自己的情绪。除非他的脏话是刻意演出来的,但是他对自己的下线说话,没必要刻意给自己立一个爱说脏话的人设。出去嫖的人就更难管住嘴了,嗨上头了,什么都敢说。不然‘燕子’‘乌鸦’也不能这么成功。”
王美珍点点头:“我在这些人中间查一查。”
“你一个人查?你们处长还不肯给你人手吗?”
王美珍无奈地摇摇头:“就算他给我,我也不敢要。本来我以为那些烟雾弹是外面的人弄进来的,没想到,同事里面也有内鬼……我都不知道应该相信谁了。”
“幸好你还可以信任处长。”王雪娇十分感慨地看了张英山一眼。
想到张英山刚刚重生回绿藤市局的时候,那种身边没有一个好东西的绝望,他居然没有当场辞职走人,而是继续留下来,也是心理够强大。
王美珍庆幸般地松了一口气:“是啊……幸好我还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对警务部内部做调查也需要时间,不仅要筛选出人,还得连续几天的紧盯,直到拿到证据,这样才能定罪。
王雪娇和张英山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们过来的理由已经结束。
有各种资料和大陆警方提供的证明,最终,保险公司做出了给予理赔的决定。
他们该走了。
临行前,王雪娇鼓励王美珍:“我猜,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找到真相。”
“我?”王美珍远没有王雪娇那么有信心,要是普通查一查,她可以。
现在都不知道会涉及到什么人。
警务处上面还有保安司呢,如她自己所说,什么都查,不知道会查到什么东西。
她人微言轻,根本不可能做孤胆英雄,只要一辞解职令,或者调令,她就再也碰不到这些事了。
王雪娇笑道:“别急,我看处长是愿意保你的,你跟处长先谈好,站好队,就没有问题啦。”
“处长会不会有问题?”王美珍十分担忧?
王雪娇斩钉截铁:“不会!”
“你这么相信他?”
“对!”
如果王雪娇说得模棱两可,王美珍只会认为她随便说客气话。
现在她回答地这么坚定,王美珍觉得王雪娇一定是掌握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重要情报。
毕竟她是从大陆来的,也许处长与大陆方面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王美珍也开始有信心,但还是没有目标:“之前你说的会让警队内部震荡的大事,是不是……再也发现不了了?”
她知道发生是一定会发生的,但是从一个确定的时间,变成了不确定的时间,这种等死的感觉特别难受。
王雪娇想了想:“是不是有什么高层要退休了?”
“是,有一个副处长明年就要退休了。”
王雪娇冲她挤挤眼睛。
王美珍恍然大悟,有人退休,就有人会被提拔。
在这种时候搞事情,比平安无事的时候搞事情成功率高很多。
在王雪娇回去后过了几天,七月三日,王美珍告诉王雪娇:“你说的事情发生了。”
七月二日的深夜,警务处的保安在巡逻时发现一位高级助理处长黎SIR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确定房间里没人之后,想把门关上,但是发现关不紧,仔细一看,锁舌上被人贴了透明胶,让锁舌吐不出来。
保安把透明胶撕了,过了半个小时,他又巡逻过来,发现门上又出现了透明胶。
于是他叫人过来蹲着,没过多久,就抓到了几个潜入办公室的人,他们都是另一位高级助理处长张SIR的手下,是来取走秘密摄像头偷拍的录像带的。
“果然是来拿东西的。”王雪娇追问:“被装了摄像头的房间的主人是心向哪里的?”
“嗯,黎SIR说过好几次,97之后,他会移民澳洲。”
王雪娇有些意外:“这么说,是心向日不落的了?”
不过,想把心向日不落的人搞下去的人,未必是心向大陆,再说,就算心向大陆,也得允许人家有自己的私心嘛,谁还不想升官发财。
王雪娇想了想:“有说为什么要装摄像头吗?”
“怀疑他与几件贿赂案有关。”
王雪娇:“……贿赂?那不是廉政公署的事吗?他们操什么心?还是他们想把录像带交给ICAC?”
“他们举报过几次,因为没有证据,都失败了,所以才想到偷拍。”
王美珍叹了口气:“可是,这次还是没有证据,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录像带里什么都没录下来。”
王雪娇干笑两声:“认真拍了半天,才发现没有按下摄像键的人……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现在对世界是个草台班子有清晰的认知,对什么精英特工、精英警员都没有什么美丽的幻想。
不然“佛罗里达的人口输送之神”老卡为什么死来死去,总是死不了。
“可是,他们说他们每次都会反复检查,不止一个人检查,确定是不是开启了摄像键。”
王雪娇随口说了一句:“会不会是黎SIR早就知道他们在偷拍,把摄像机关了?等他们来取录像带的时候再抓他们?那个保安是黎SIR的人吗?”
“不是,保安挺讨厌黎SIR的,因为黎SIR给他许诺过可以把他的小孩也弄进来,但是没做到。”
王雪娇想了想:“除了他们故意不按下去,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了。”
她开玩笑说:“黎SIR这么爱许诺,说不定放摄像头的人正在被他诈骗呢?毕竟很多被诈骗的人,一直到诈骗犯都跑路了,他们还相信诈骗犯是临时有事,或是有别的苦衷呢~”
警察被诈骗犯骗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
·
港岛方面的调查继续紧锣密鼓的进行,王雪娇这边又接到集团公司的通知,有一批很普通的化学原料要出去。
下班之后,杨仲松找到王雪娇,先是向王雪娇得意地炫耀:“怎么样?我说港岛警界会出大事吧。我在远东的地位还是挺高的,只要你跟我合作,以后我们一起发财。”
“嗯,真棒~”王雪娇非常真诚。
杨仲松终于露出他真正的意图:“这次集团公司是不是又要你安排货轮运化学原料?”
“对。”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在船务信息上都能查到。
杨仲松进一步追问:“安排的是哪一天,哪趟船?”
王雪娇不动声色:“他们还没申报完成,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走,应该快了吧,就这几天。”
第210章
廉政公署还是在干活的,在警务处被放了偷拍摄像头的事情被爆出来两天后,他们就查到了放摄像头的几个人的银行账户有问题。
不是他们自己的账户,是家里人的账户。
有数笔来自于某公司的大笔进账。
那个公司注册地点是英属维京群岛,那里是避税天堂,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匿名注册公司,然后通过代持协议,或者伞状基金模式让公司的实质控制权留在自己手里。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谁,但只要名义上的公司主人不说话,法律上来说,谁都拿他没办法。
直到数年后,几个大国对法律进行了修改,避税天堂的光彩才没有过去那么夺目。
所以,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没有人知道……港警向国际刑警组织发出协查通知,希望可以深入调查,不过如泥牛入海,一点动静都没有。
普通人是无法得到这样待遇的,只能说这家公司的背景确实深厚。
王美珍不信邪,继续调查,依旧没有查到打款公司的真实身份,却查到了黎SIR的儿子曾经在美国吸毒之后开车,被州警抓个正着,他打死了州警潜逃,然后被FBI通缉……可是追着追着,通缉令就取消了,黎SIR的儿子也好好的在美国继续上他的学,开他的豪车,就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
安装摄像头事件最终以张SIR的一个手下文官主动认罪做为结束,他承认自己就是想收集黎SIR的腐败证据,才会派人潜入办公室,安装摄像头。
他竭力撇清与张SIR的关系,说都是自己的主意,与张SIR无关。
处罚结果也没有牵连到张SIR,但是隐性影响是有的,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事就是张SIR派人去做的,不然偷拍那些视频的事应该是廉政公署去干,轮不着那个文官操心。
张SIR完全拿不出证据证明此事与自己真的无关。
由于并没有任何人控告他有罪,所以,怀疑他的人,也不需要拿出铁证证明这件事与他有关。
只是所有人心里的天平歪向了另一边。
明年副处长退休,没有人愿意这个会往自己同事办公室里放偷拍摄像头的人上台。
放摄像头的文官以及与此事相关的一众人都被解职,很快就换了一批新人,那些人的背景都跟黎SIR没有一丝关系,有些甚至是张SIR的朋友故交。
警界动荡、一些人下台,一些人上台。
完全与王雪娇所说的吻合上了,王美珍看到通报,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她想继续调查,起码要看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王雪娇一个外地来的,把事情已经查到这么深入,再把线索都转交给她,总不能在她手上一点进展都没有。
王美珍还想再努力一下,不然也太没面子了啊。
在她打算再努力努力的时候,处长找上了她,对她努力工作进行夸奖,并想把她调到实权部门——同样隶属于保安司之下的海关缉私。
处长:“我知道你的男朋友是为了缉私工作而牺牲,你一直想要接过他的遗愿,现在正好有一个职位空缺,只要你同意,我可以推荐你过去。”
海关缉私的确实是她一直想去,但是资历勉勉强强,根本打不过一众竞争对手,王美珍想也不敢想,何况,王美珍觉得自己离真相已经很近了,却像隔了一层纱,她不想放弃。
但是她也知道处长这么安排,就是不想让她再继续查下去了。
王美珍很难过,此时有一个匿名电话打给她,让她去一个公共储物柜拿一样东西。
在一个运动大包里,装着奇怪的仪器,外表很土,王美珍完全认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是从黎SIR办公室里找到的GPS接收器的复制品,开机以后可以定位到一个仓库,但是无缘无故不能去那个仓库搜查。
“我相信,如果有人能还张SIR的清白,就只有你了,希望它对你有用。”
王美珍看着纸条和GPS接收器,还有字条上沉甸甸的希望,她更加烦恼,现在连处长都不希望她查出什么东西来了,她还能怎么办。
现在她能倾诉的人,只有王雪娇,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电话给自己这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想听听王雪娇有什么想法。
“那个职位跟你现在比如何?”王雪娇问道。
王美珍老实回答:“比现在这个岗位有实权,收入也更好。”
开玩笑,那可是海关,在大陆都是与税务并列为两大肥缺的单位。
而且,由于海关人员受到的诱惑更多,各国都会采取“高薪养廉”的方式,港府也不例外。
就算不接贿赂,不收黑钱,工资也比现在高一大截。
“你接受这个职位,GPS接收器给我。”王雪娇说得非常坚定。
很明显,处长已经知道了真相,而且是以他的层级也处理不了的场面,他愿意把王美珍调到有实权的肥缺岗位,算是给她的补偿,说明处长已经努力过了。
“可是……张SIR那边……还有人等着我替他们找出证据,我就这么什么都不管的话,怎么对得起他们?”
王美珍的眼睛盯着那张纸条上的殷切期盼,心里像被一只手死死地拧住。
她从小就是乖乖女,读书成绩优异,从未让父母失望过,提起她,街坊四邻人人夸赞,大学放榜以后,她的头像和名字也被挂在高中的荣誉墙上。
工作以后也是从来不让上级失望,让她去泰国,她就去泰国,不仅顺利完成任务,还让程明风愿意做她的线人。
让她去大陆,她就去大陆,顺利拿回失落的三件文物。
一路顺风顺水,她也习惯于实现别人的期待,让别人失望,对她来说是巨大的耻辱,光是想想,她就感觉要窒息。
王雪娇听出她的烦恼,笑道:“我天天期待能中彩票,到现在连一等奖都没中过。每次刮奖的时候,我把知道的神佛菩萨都祈求过一遍了,没一个管我,神佛菩萨都不回应我的期待,你一个凡人,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干嘛。”
这种事情全球皆同,东北亚尤其严重。
从小学开始,考到八十分,周围人就期待考九十分,考九十分就想要一百分,有一百分想要做出附加题。
做出附加题就要考硕考博,发了普刊想学刊,有了学刊要核心、有了核心要SCI……
就连俄罗斯寓言都有类似的故事,做阅读理解的时候,正确回答是老太婆有了木盆还想当海洋女皇,是贪心不足。
然而,有几个人会不想节节高。
哪怕只有诸侯王之姿,也想成大帝之事。
就算自己不想再卷了,也架不住身边的人的期望,不愿意让自己的家人、朋友、哪怕只是一个陌生人对自己失望。
比如像王美珍现在这样,一张纸条就让她纠结成这样,没办成事,就让她有着深深的负罪感。
“做人呐,最要紧的是开心~”
王雪娇对此很想得开,她安慰王美珍:“海关是个好地方啊,线人更多,消息更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不是挺好的么,我问你啊,要是你老老实实沿现在的轨道往上走,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海关缉私去?”
“可能……五年,十年?也可能永远都去不了。”
“那就是嘛,为了堵你的嘴,让你至少少奋斗五年,能做更多的事。”
原本很郁闷的王美珍被王雪娇安慰之后,觉得心情好多了:“我马上让人给你把GPS接收器送来。”
王雪娇以为的送来路线是“王美珍手上——罗湖口岸——跨省公路——她手上”,起码明天才到。
万万没想到,下班以后,她就接到了一个大包。
“……收到了,怎么这么快?飞过来的?”
“直达,只要两个钟。”王美珍的声音里带着乖乖女做了离经叛道事情的激动和兴奋。
两个小时?那就是直接从港岛码头到羊城码头。
这条水路上并没有口岸和边检……在现在肯定是不合法的。
王雪娇忽然想起听过的一个段子——阿公话:你拉猪脚,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我也吃猪脚饭,但你要是拉别的,我只能请你吃花生米了。
“哈哈哈,你这是放飞自我了?”王雪娇笑道。
这算是乖乖女的小小爆发,王美珍气呼呼:“他们用手段不让我查案,我用手段也就是送个货给你。与他们相比,我这点算什么。”
王雪娇温柔回应:“好,我会尽力查出结果,放心吧。”
·
·
集团公司接的单子,确实是普通的化学原料,世界各国都有交易。
只不过这种粉状、液体状的东西,各国海关都查得很严,不光是打包装运的时候有要求,港口也有一堆要求,普通的货代搞不定,得后台足够硬的集团公司出面帮忙。
流程上完全公事公办就行了,王雪娇在登记的时候,完全如实填写。
杨仲松问过第一次之后,在第二天下午问第二次。
王雪娇显得很不耐烦:“你上次的那个消息,我老板很不满意,怎么证明警务处的事就是你们做的了,你想用一个模糊的信息,换我这么明确的消息,这个交易对我来说很不划算。”
杨仲松猜想王雪娇一定是兴冲冲地把消息交到军情六处,结果上线追问她细节,她答不上来,没领着奖赏,才会如此恼羞成怒。
“好,那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上线在追查一批化学武器,不出意外的话,你手里的这些货,就是化学武器,怎么样,你可以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你的上线。”
王雪娇眉头微动:“知道了也来不及赶过来吧……太远了。”
既然杨仲松认为她的上线是军情六处,那么她就得替英国的舰队想想,从地中海出来,得怎么走,才能赶上拦截货船。
杨仲松骄傲地表示:“这件事跟英国没关系,让他们知道就行了,我上线已经有安排了。你快点安排船期。”
不是王雪娇不想安排,实在是化学品出口的破事太多,她还得去一趟天津港,跟港口的人折腾一下。
然后,顺便去北京,向冯老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进展。
毕竟“金海号”是外交史上的大事件,她也不知道整件事会是什么走向。
先让冯老有一个心理预期,让他知道最坏的结果,不是我王雪娇无能,实在是战力不及,硬实力差太多。
美国看似出动的只是两艘军舰,其实,一整个航母编队在等着呢。
王雪娇一点都没考虑到这位六旬老人的身体状况,直接把残酷的现实摆在他面前。
美国已经认定化学原料在中国的商船上,不是“金海号”,也会是其他船。
总不能为了躲美国军舰,中国所有港口全部实行片板不下海吧?
也没办法让军舰护航所有商船,再说,就现在两国武器的性能对比,有军舰护航的效果也未必好。
就是在这么一个时间节点上,必然有那么一艘倒霉商船被命运随机选中。
冯老听了以后,沉默许久才开口:“我明白,你做好你应该做的工作吧,这已经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王雪娇离开了,她也很不开心,从憋屈压抑到意气风发可以,她是从意气风发时代来的,重新体会一下外交三大耻之首,真是要气死。
回羊城的飞机是晚上,王雪娇决定到处溜跶溜跶。
不管是国内的城市还是国外的城市,王雪娇有两处必逛:博物馆和菜市场。
博物馆是看这个城市曾经的文明。
菜市场是看现在的民生和市井生活。
虽然北京不是第一次来,不过闲着也是闲着,现在的机场设施堪称穷困,要啥没啥,提前去了也是无聊。
王雪娇随便找了一个看起来大一点的菜市场闲逛。
此时北京的菜市场比较寡淡,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现做预制菜,不年不节的,也没有现蒸的糕饼、现包粽子。
王雪娇想起宁夏那里的人,说北京的羊肉市场被内蒙古的羊霸占了,便想去看看是不是这样,便溜跶去了牛羊肉的摊子。
——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本质差异。
王雪娇正在琢磨要不要弄一块回羊城吃。
羊城之所以叫羊城,不是因为那里的羊好,而是因为有五只神羊。
羊肉的质量一般,今天晚上的飞机,落地以后,先炖起来,可以当明天的午饭吃~当早饭也不是不行。
“嗬,大妹砸,你这是什么钱呐?没见过。”
“对不住,拿错了!这是美元,要真给你,我可就亏了呐。”
美元?
王雪娇好奇地转过头,发现一个衣着平平,长相平平,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女人,手里挎着一个菜篮子。
她正将手里的美元收回去,重新换了一张人民币。
此时的美元那可太稀奇了,摊主好奇地凑过去:“哇,这就是美元啊?”
王雪娇也好奇地凑过去:“哇,好绿好绿的钱~上面这个老头是谁啊?他们的总统吗?”
女人得意地科普:“这不是总统,是富兰克林。”
“这一张,值多少人民币呀?”王雪娇充分表现出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感。
“等于八百块呢。”
看着女人得意而自豪的表情,王雪娇相信,她不是不小心把美元掏出来买菜的,她就是故意的。
美元的颜色跟人民币也差太多了,一个绿油油,一个青灰,除非她色盲色弱。
什么人会带美元逛菜场?
王雪娇家里也是有“海外关系”的,也有人会寄外币回来,但是寄了都是直接存进银行,或是换成人民币花。
王雪娇这段时间,也算跟手里拿着美元现金的人打过很多次交道。
要么是低级毒贩,要么是低级间谍……就连恽诚都是走账。
现在又不能随便出国旅游,中国人在中国拿着一百美元现金?
一百美元可不是小数目。
那是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
为什么?她不换成人民币,或是存在银行?
她到底是什么人?
莫非……是金三角的竞争对手?
啧啧,绿藤都已经变成无毒城市了。
要是在冯老的眼皮子底下,还有毒贩子敢拿着美元嚣张的乱蹿,冯老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王雪娇是个体贴的好下属,照顾完档案所在地的上司曾局以后,还得关心发工资打绩效的上司冯老。
抱着这样的想法,王雪娇悄悄跟在女人后面走了几步,等到了人少的地方,王雪娇问道:“姐,你还有更多的美元吗?”
女人瞟了她一眼:“你要干什么?”
王雪娇老老实实回答:“我男朋友说想去美国留学,需要美元,但是银行只让换五百块,这哪里够啊,我们家里又不是没钱,外面的黄牛虽然能换,但是,我连人民币的真假都认不清楚,也不知道他们手里的美元是不是真的。我看姐是一个过日子的本份人,肯定不会骗我……所以,我想跟你换点美元,我愿意一比十二跟你换!”
此时国内银行外面游弋着数不尽的黄牛,他们见人就问:“换美元,换美元。”
从正道没办法换到足够多美元的人,就会找他们换。
正规国际牌价是一比八,黄牛是一比十,女人是知道的,她每次都跟黄牛换。
现在听到一比十二,她的眼睛亮了,忙问道:“你要换多少?”
“五万美元有吗?”
女人愣了一下:“哎哟,那可没有。”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又问:“那你们有多少?”
“三万还是有的。”
王雪娇皱着眉头,像一个无奈的天真少女:“哎,没办法,慢慢凑吧。”
“那我们在哪里换?”王雪娇问道。
女人:“到银行换吧,换完正好存起来,免得有假钞,说不清楚。”
王雪娇同意了,女人对王雪娇说她要先把菜放回家,然后拿存折,再一起去。
王雪娇担心她跑了,她还担心王雪娇跑了。
体贴地让王雪娇把手里买的菜暂时存放在她家的冰箱,然后两人一起去银行。
王雪娇自己的户头上有钱,但是……她忘记取这么多钱,是需要先向银行报备的了。
现在倒不是为了反洗钱,单纯是因为一个分理处没那么多现金,大额提款要专门为储户多准备一点。
否则,这个人提五十万,下一个人也提五十万,提着提着,还没到下班时间,柜上的钱没了。
提不着钱的储户出门大喊一声:“中国银行要倒闭啦!!!提不出钱啦!!”
那……可就是史诗级的灾难了。
在野史里,美国的大萧条就是由意外提不出钱的银行开始的。
总之,女人的钱取不出来,王雪娇的钱也取不出来。
只能先预约明天取。
王雪娇的飞机还有五小时就起飞,她还得退票。
“哎,真麻烦。”王雪娇真情实感的表达不满。
女人也表示赞同:“可不是嘛,每次换点钱都麻烦得要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几百万呢。”
“哎,现在国内企业的工资那么低,外国企业的工资那么高,难怪人都想往国外跑。”
王雪娇主动跟女人说起:“我男朋友就是呀,唉,他是学物理的,一心要申麻省理工。结果申来申去,就混到了一个半奖。我听说,全奖是足够带着全家一起在国外吃香的喝辣的。半奖也就只够他一个人的学费,生活费都不够,要靠刷盘子来凑。”
女人似乎感同身受:“咦?你男朋友也是学物理的?!我爱人也是。”
她骄傲地挺起胸:“他当时申请的时候就是全奖!他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我说我在国内挺好的,你的奖学金就留着自己花吧。”
“呀,你这么大方呀?我不行,我一定得跟着去的。”王雪娇撅嘴:“听过说男人出国就会跟外国女人跑了,我可不想当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
女人微笑:“大妹子,你想太多啦,中国的男人在国外没那么吃香的。”
“诶?真的吗?”王雪娇好奇地问道。
女人十分坚定地点头:“我们单位,好几十个公派出国的,最后一大半都没回来。女的先出去的,都跟国内的爱人离婚啦,男的先出去的,要么回来了,要么把媳妇接出去。”
“哇,姐,你们单位的男人都情比金坚啊?”
女人撇撇嘴:“什么情比金坚,能留在外面,谁想回来,都是留不下来的才回来,不把媳妇接出去,他们也找不着新媳妇。”
“那你爱人呢?还在外面?”
女人摇头:“没,他傻,回来了。呵,回来倒好,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美国那边五千美元一个月留他,他不去,现在回来,一个月五百块钱,后悔都来不及了。”
“那还是不一样的吧,看你们这房子这么大,家具也好豪华,是发的吗?”
“对,房子是分的,家具也是配套的,不过这有什么用啊……能买的东西也不如美国多。”女人叹了一口气,“要是你能出去,可千万别回来了,在美国扎下根,怎么都比在国内好。”
王雪娇摸提鼻子,北京二环里的房子耶,还不是老破小,起码有一百多平方,旁边就是北京四中……这在大清没完的时候,都叫皇城根下的人。
什么叫做有什么用。
女人絮絮叨叨着美国的大house,王雪娇眼馋她家房子的地理位置和环境,这要是能给她多好……
这户人家有巨大的书房,在客厅里也有一面书柜。
王雪娇站在书柜前面,隔着玻璃看见的都是空气动力学、电子什么什么、机械什么什么、风洞啥啥。
总之,都是王雪娇理解不能的物理学内容,她笑道:“好高深的内容,书到用时方恨少,你们家这书可真多。”
女人介绍道:“这些都是我爱人的书。”
王雪娇问道:“他是做飞机的吗?”
“不是,他是不如卖茶叶蛋的。”女人撇撇嘴,显然她对丈夫现在的工资是真的不满。
王雪娇睁大眼睛:“哇!!搞原子弹的啊!!失敬失敬!唉?搞原子弹的不是应该在罗布泊啊、青海啊之类的地方吗?我爸原来差点要学核物理,我爷爷死活不让他去,说学了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见着面了,才让他改学了计算机。”
“不是原子弹,嗐,我也不知道,就是普通的导弹吧,他说他是副总设计师呢。我也听不懂,没兴趣打听。”
王雪娇眉毛微动,导弹……有普通的吗?
1968年研发的东风-5,在2025年拿出来都足够让鹰酱的眼神变清澈了好么。
王雪娇啧啧赞叹:“你爱人真厉害!”“难怪给你们家发那么好的房子。”“我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这么厉害。”
女人显然是很爱听别人夸她丈夫的,夫妻一体,夸她丈夫就是夸她。
两人越聊越投机,眼看着天要黑了,女人热情地要留王雪娇吃饭。
“不吃了,我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地来出差的,还得出去找旅馆呢。”王雪娇婉拒。
女人更加热情:“住什么旅馆啊,来了就是客,在我家住得了,我们家还有一间屋,一会儿给你收拾出来。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银行。”
“不行不行,家里还有大哥呢,这多不方便啊,我还是出去住吧,再说,我们单位那个小气的哟,报出差补贴,必须得提供发票,要是我住你们家,白白便宜了单位。”王雪娇百般推辞。
“那你好歹吃了饭再走啊,哪能让客人饿着肚子离开的,我们东北没这个规矩。”
女人坚定地留下王雪娇,王雪娇本来也并不想走,就是做做样子而已,既然是主人家非要让她留下,那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留下了。
女人开了电视让王雪娇看,自己去厨房做饭了。
这会儿是儿童动画片时间,各个电视台都在放,王雪娇正兴冲冲地看着“光辉神,武装起来”,忽然听见门口钥匙响,转头一看,一个戴着眼睛的男人从门里进来。
他看见王雪娇,也十分意外:“你是……”
在厨房里忙碌的女人伸出头:“她想找咱们家换美元,我俩都忘记要跟银行先打招呼了,只能明天换。”
“哦,你好。”男人谨慎地看了几眼王雪娇,便转身去洗手间擦脸洗手。
没一会儿,桌上便摆上了锅包肉、葱爆羊肉、炸里脊、大拌菜、大拉皮,还有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王雪娇看了一眼锅包肉,笑道:“你们家是黑龙江的吧?”
“这你都能看出来?”女人挺惊讶。
“东北三省的锅包肉我都吃过,做法不一样。”
“你喜欢哪种?”
主人家做了黑龙江风味的锅包肉,能说喜欢吃辽宁和吉林的吗?
那也太不懂事了。
王雪娇坚定地说:“当然是黑龙江的,炸得比其他地方脆!”
女人很开心:“喜欢就多吃一点。”
王雪娇喜滋滋地夹了一大块,她其实对哪里的都无所谓,各是各的味,都好吃。
在饭桌上,王雪娇与夫妻俩互通了姓名。
这个男人的名字叫郭卅万,现在在一家研究所工作。
王雪娇只对十四所略熟,虽然聊不了物理,但是可以聊科研待遇,上司脑子是否正常。
跟职场人聊上司,总是能找到共鸣。
郭卅万对上司没有什么不满,他唯一不满的还是待遇。
听说王雪娇张口就要换三万美元,他十分惊异:“你家是做什么工作的?”
“也没什么,我爸学计算机么,现在在给IBM工作。”王雪娇信口瞎编,哪怕他能查到IBM的所有雇员档案,也无所谓。
给IBM当第三方服务供应商也是为IBM工作。
“哎,还是给外国人打工好啊。”郭卅万有感而发。
王雪娇不屑地说:“那也得看是什么外国人,亚洲四小龙是真不行,又穷又抠!!!”
亚洲四小龙是韩国、新加坡、中国台湾和中国香港。
它们的崛起,代表着亚洲经济的崛起和奇迹。
在此时中国大陆人的眼里,这四个地方虽比不得老牌资本主义世界,但比起大陆,那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了。
王雪娇不一样,她跟这亚洲四小龙的公司都有个人恩怨。
日韩公司曾是她的合作商。
日本公司,说是下班以后都不走,加班加得要死,可是他们效率真的好差啊!差到王雪娇疑心他们都是上班摸鱼,下班加班混加班费,顺便给老板看。
韩国公司,根本不加班!她对接的第三方动画制作公司,下班就找不着人,聊天软件上,头像灰的都是韩国人,亮着的都是中国人。
最重要的一点,下流的日韩都没有调休这个说法,像日本,如果两个大节要是刚好离得特别近,中间要上一天班,日本人居然把那一天也顺手放了!
还反过来问她:“你为什么周六日要正常上班啊?”
简直丧心病狂,王雪娇狠狠地记仇了。
港台公司曾经是她的东家。
香港公司和台湾公司,都是事多钱少,老板还矫情,专爱说大陆不好,他们好。
好就拿出个好的样子来啊,加班那么多,不给加班费,还说大陆年轻人不爱学习,不像港台年轻人,会自己在业余时间再上学习班,也不知道加班到凌晨两点,还有哪家学习班开着。
总之,王雪娇对亚洲四小龙公司的鄙视,那是绝对的真情实感,绝对没有一点虚伪掺假的成份,特别是台湾公司,台湾老板是最喜欢在嘴上展示他们的优越性,但工资在外企行列毫无优势。
郭卅万听王雪娇骂了半天台湾公司穷抠,他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哪有那么夸张,是不是你遇到不好的人了。”
“有!!”王雪娇满含冤恨,咬牙切齿:“我们公司做的一个方案,台湾人只愿意出五千块,美国人愿意出五万!十倍啊!四万五千块啊!”
她这番话只是表达自己的不满,眼睛余光却瞟见郭卅万若有所思。
等吃完饭,女人收拾了桌子去洗碗。
身为客人,当然不能把嘴一抹就走,还得聊几句,王雪娇便跟郭卅万聊起他的工作。
“哎,大哥,听姐说,你是搞导弹的副总设计师?”王雪娇试探着问道,“我看书柜里好多书,你那会儿成绩一定很好吧,当初咋没留在美国呢?”
郭卅万没说话,重重叹了一口气。
王雪娇又说:“我男朋友申着半奖也敢去,是那边有人说可以给他补贴。”
郭卅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哦,那很好啊。”
“本来我还担心是不是有坏女人看上了我的男朋友,想把他金屋藏娇,后来才知道,是跟我男朋友的爸爸有点关系,每个月那边的人都会给我未来公公一笔钱,不然,留学?呵,想都别想。”
忽然,郭卅万转头看着她:“你男朋友的学费和生活费是多少,算过了吗?”
“听说我们两个人住在一起的话,一个月五六千美元就够了,我公公手里不缺钱,几十万美元肯定是有的,不过就吃亏在以前人家把钱寄过来,他就急急忙忙换成人民币了,现在需要用美元,还得现换。”
郭卅万听了沉吟片刻:“你未来的公公,是做什么的?”
“也是物理,不过是核物理,他以前在青海,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只有编号,好像叫404吧?,后来核工厂都撤了,他也回来了。回来以后,国家给了房子,吃的喝的,都是特供的,每个月还有美元收。”
王雪娇用在青海看到的无名小镇风貌,对“未来公公”当初的生活状态进行细化描述,让一切显得真实,可靠。
她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露出西苏里倾情设计,代表着猛虎帮帮主身份的大宝石项链。
再不经意地说起钓鱼很有意思,不过在小池塘没意思,在远洋外海搞海钓才有意思,随便一条鱼就有几十公斤重,比在小鱼塘钓手指那么大的鱼有趣多了。
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港岛,开着法拉利游车河,或者包下一整艘游轮,开到外海,静静的漂在水上,看着满天星光。
……
不出意外的,王雪娇在郭卅万的眼中看见了毫不掩饰的,对这种富贵生活的向往。
向往很正常,谁不向往呢。
王雪娇看着他们家这二环里的大房子,也很向往。
郭卅万听王雪娇说了这么多台湾公司穷抠的事,又看她全身上下这么富贵华丽。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了:“你未来公公提供了什么,美国那边才愿意给他钱?”
这已经问得相当直白了,就差说:“你公公是间谍吧,他的劳务费怎么结的?”
王雪娇微笑:“那当然,美国人又不是慈善家,当然要有付出,才有收获。”
郭卅万眼睛直直地看着桌子:“资料什么的,能卖多少钱?”
“重要资料的话,起码十万美元吧。”王雪娇笑道。
郭卅万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是谁给他介绍活的?我有个姨婆,在1949年去美国了,有个叔公,没跑成,坐了几十年的大牢,前几年才放出来,他可厉害了,解放前是江阴站的站长呢。”
王雪娇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但熟知中国历史的人都懂,郭卅万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王雪娇的身份了。
他还不敢确定,担心王雪娇不靠谱,送走王雪娇之后,他想了想,决定找自己的亲戚打听一下。
“维汉,每份资料,你怎么才给我两万美元?我问了,美国人能给到十万。”
“怎么?你意思是我吃你的回扣了?你上哪儿打听的!”
郭卅万:”“这你别管,我就问你,公道价到底是多少?”
电话那头急了:“我给你的就是公道价,我们是亲戚,我还能骗你吗?”
·
·
王雪娇直接回到特别行动处办公楼,手里还拎着打算带回去给羊城同事们的礼物:桂发祥大麻花、茯苓夹饼、稻香村的枣花酥和牛舌饼。
“咦?你不是八点的飞机吗?”冯老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九点了。
冯老狐疑地看着她:“你误机了?”
“退票了,有重要的事。”
王雪娇把她跟郭卅万相遇的事情说了一遍。
冯老震惊地半天没说话:“你知道郭卅万是谁吗?”
“谁啊?”
“真理31的副总设计师。”
“哦……31……很厉害吗?”
冯老皱着眉头:“是洲际导弹。”
“哦……”她根本分不清东风家族的成员,在王雪娇心中,洲际导弹,那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掏出来的吗?
国庆阅兵的时候一车一车的唰唰过,成捆卖的。
咱们的导弹数量不是分分钟能跟全世界来个“天地同寿”吗?
见惯了大世面的王雪娇很平静,冯老一点都不,那可是正在研发的导弹啊!
武器这种东西,有时候需要大张旗鼓的亮出来,让全世界看见它的威慑力,有时候要隐藏实力。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这句话,在军事上也适用。
真实参数是多少、要不要放出来、什么时候放出来,都要根据战略需求、国际和外交形势统一安排。
要是副总设计师叛变了,那这导弹参数就等于裸奔,甚至会被人提前安排限制手段,甚至有可能还没发射出去,就被人拦截在发射井里。
冯老的表情凝重,他让王雪娇先等着,他自己去向上请示。
曾经为了王雪娇熬夜开会的领导们听到“王雪娇”三个字,第一反应:“又是她?她又怎么了?”
当他们听说王雪娇去逛菜场的时候,遇到了正在研发导弹的副总设计师的老婆,还发现她掏出了美元,进而发现郭卅万的思想有问题,似乎已经有叛变迹象。
众人都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为什么她逛菜场都能挖到爆炸消息?”
“郭卅万的老婆,只跟她见了第一面,就把她领到家里去了?”
“卖情报这种杀头的事,郭卅万就这么跟她说了?”
“难怪她能从美国人那里骗来那么多钱。”
“她到底有什么魔法?”
“金三角那边流传的大地母神心灵控制术……不会是真的吧。”
……
·
·
王雪娇等啊等,等到在小休息室里睡着,醒来以后,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冯老的军大衣。
她伸了一个懒腰:“这个小休息室真不错,要是有毯子就更好了。”
“我的军大衣还不够?”冯老打趣道。
“又不能送给我,”王雪娇嘀咕,“我知道你还有好多军功章,我也想要~”
“嘿,你还看上我的东西了,我孙子想要,我都没给呢!”冯老特别宝贝他的军功章。
王雪娇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要你的,我自己挣!哼,又不是没有,我已经有一个一等功了,略略略!”
冯老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说正事,行动计划已经决定了。”
王雪娇脸上半梦半醒的慵懒瞬间一扫而空,眼神清亮:“请指示!”
·
·
天亮之后,旅馆419房间的门被人敲响,王雪娇打开门一看,是郭卅万的媳妇,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拿了存折,想跟王雪娇去银行换钱。
看着银行账户上多出来的三十六万,女人笑得满脸灿烂,心里还暗暗后悔之前给黄牛换太多了,白白亏了那么多钱,王雪娇看了一眼账户上的三万美元,将存折随意收起。
“没问题的话,我就先走啦。”王雪娇完全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女人拉着王雪娇:“别急呀,我爱人有话想跟你说。”
王雪娇又和女人回到家,郭卅万在家里,他看着王雪娇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散财童子。”王雪娇微笑。
郭卅万似乎并不欣赏她的笑话,追问道:“你是给美国人服务的?”
“算是吧,提供一些信息支持。”
郭卅万闭了闭眼睛:“如果是中国正在研发的导弹数据,能卖到多少钱?”
王雪娇眨巴眨巴:“不知道呀,不过,我想应该价格不一样吧。导弹是什么形状,跟导弹能打多远,这两条信息肯定不是一个价,导弹是尖的还是方,对打击效果影响不大。”
“我能给你的,绝对不是导弹是什么形状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当量、距离、内部触发机制、使用的零部件,只要你出的价格适合,我都可以告诉你。”
突然这么大方,王雪娇都不适应了,她甚至疑心郭卅万是不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故意在给她下套。
她微笑道:“郭工,你昨天还很小心呐,怎么一觉醒来,就变了个人似的?”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昨天郭卅万给自己亲戚杜维汉打了个电话,杜维汉早年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就被台湾情报机构收买,成为间谍。
此前,郭卅万关于导弹的情报全都卖给他。
每份两万美元。
昨天听王雪娇说,一份十万美元,郭卅万便认定杜维汉吃回扣了。
不想杜维汉也在大声叫屈:“十万,那是台湾人卖给美国人的价格,我哪有本事直接搭上美国人。”
卖给批发商的地头价,就是不如直接卖给最终消费者多。
虽然杜维汉无力为他争取更高的报价,但是打听“余梦雪”还是没有问题的。
“余梦雪”、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手上的大宝石戒指。
三个条件综合在一起,杜维汉通过自己的金主爸爸定位到“猛虎帮”的帮主余梦雪。
郭卅万对身边余梦雪的容貌描述与照片上的余梦雪一模一样。
台湾情报机构那边有很多关于余梦雪的消息。
真实身份是金三角大毒枭,一统了金三角的毒品帝国之后,又踏平了金新月,把中央情报局最头疼的“基地”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最近在海上呼风唤雨,据说她的船在冲着菲律宾船喷水的时候,有美国军舰路过,上面的水兵不仅不帮他们的小弟菲律宾人,反而鼓掌大笑、吹口哨尖叫。
足可见余梦雪跟美国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最近从港岛还传出消息,她可能还在为英国的军情六处服务。
总之,她是个毒枭兼海盗兼间谍,她能在亚洲横行霸道,因为她的背后是美英势力。
本来郭卅万觉得台湾情报局已经很大方了,没想到,美国中央情报局比他们大方五倍!
杜维汉也想攀上余小姐的高枝。
台湾情报局的两万美元,当然是他盘剥之后的结果,可是,他也没剥多少啊!
也就剥了两万美元而已,他还是冒着风险的呢,传递情报到台湾多危险啊。
结果余梦雪张口就是一份资料十万美元。
比他刮了半天才捞两万美元大方多了。
他的下线情报人员可不止郭卅万一个人,就算郭卅万直接跟余小姐交易,不让他这个中间商赚差价,但是,他其他的情报可以找个出口啊。
杜维汉已经在梦想着一份情报卖两家的幸福生活了,他请郭卅万一定要把余梦雪留下来,他马上赶来,务必要面见余小姐。
郭卅万的小心谨慎是间歇性的,听说情报能卖钱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露出贪婪的态度。
但是传递消息的时候,他又很谨慎,他没有直接把导弹的重要资料复印件给王雪娇,而是他口述了一部分,让王雪娇自己记下来。
这样就不会留下他的笔迹,看起来就好像是王雪娇自己偷偷溜进了他的办公室,从文件堆里扒拉出来,抄写的,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撇干净。
王雪娇写了五页纸,郭卅万停下了,他对王雪娇说:“你拿去问问你的上线,类似这样的信息,可以卖多少钱,能不能比十万再多一点?”
“好。”王雪娇收起笔记本,“等我消息。”
————————
王雪娇:我真的就是想逛个菜场,她非得拿个美元在我面前晃,我有什么办法。
——————
曾经,我在上海买杂粮煎饼,三块五一个,我给老板四块,老板找我一个五毛的硬币,回去一看,不是五毛,是五美分,颜色跟用旧的五毛硬币有点像,可恶,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