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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香港客户对于猛虎安保公司一切都很满意,除了对涂装的设计思路颇有微词,主要是因为大多数安保的风格是“震慑”,以其凶悍的外形,让人不敢靠近。

毕竟能不打,就不打,大家各自太太平平地赚钱,不要惹事比较好。

王雪娇对此的解释是:“自古以来,除了牛仔裤的流行是自下而上,大多数时候的时尚都是自上而下定义的,如同早期的圣诞老人是绿色的,红色完全是可口可乐公司的计划,但现在的圣诞老人几乎都是红色的了,并没有人觉得红色的圣诞老人代表着一个全身血红的人,圣诞之夜从烟囱里爬出来,是要杀人全家。”

猛虎安保公司的这种涂装,现在,起码在马六甲海盗的心中,已经有了“犯我者,虽远必诛”的意象,识别度很高,看见他们的海盗,会自己躲开。

“厉不厉害也不在涂装上,从荷兰的海上马车夫,到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再到日不落帝国,后来的美国航母编队,哪个不是气势如虹,实力不够还不是得输。”

王雪娇循循善诱:“再说,猛虎安保这种涂装,也能让船员觉得不安全。”

在场的人包括罗伯特,都不理解:“让船员感觉不安全是什么好事吗?请安保公司不就是为了让船员感到安全踏实吗?”

王雪娇扬唇一笑,直戳本质:“贵公司请安保公司,应该是希望保证公司财产不受威胁吧?

货物是公司的资源,人力资源也是公司的资源。”

“咳……”罗伯特不知道说什么,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老牌资本主义已经知道要用一层脉脉温情来包裹和掩饰这一层冰冷的现实,让人觉得公司爱我,所以我要更加爱公司。

他没想到这个来自社会主义地区的年轻女人说得这么直白。

王雪娇从来不觉得公司会承担国家的职责,能不计代价的扶贫、搞各种赔钱的工程。

说“员工都是我兄弟”的人,说“胜则举杯相庆,败则拼死相救”的人,最后不都“啪啪”打脸。

摩托罗拉和IBM裁员的时候用的恶心人小手段也不少。

温情那一套还是留给HR招人的时候……特指校招的时候……说给那些还不知世事险恶的毕业生听,但凡多上几年班的人,也不乐意听这些东西了。

谈生意的时候就更不用搞这一套了吧,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了,玩什么聊斋。

王雪娇笑笑:“多让船员有警惕心才是好事呢。护卫是护卫,但是,自己不也得为自己的安全多加一道防线吗?

奥匈帝国的皇太子护卫在当时算严的了吧?第一次世界大战还不是打起来了?美乐宗的护卫算严了吧?脑洞大开了……

个人的力量当然是有限的,但是有限不代表就得为零呀,对吧~就像我们女人虽然天生肌肉含量不如男人,但也不能就舍弃了力量,遇到危险,只能瘫在地上等男人来救命。”

一旁的杨仲松听她这么说,心脏猛然一跳,脑海里又回放起昨天她在酒吧二话不说,抡起酒瓶就把黄毛的头给敲碎的那一幕。

很多女人被逼急了想用啤酒瓶敲人头的时候,都找不准位置,一次敲不中,同时还是会有些胆怯,生怕把人敲出个好歹来,自己也会遭殃,然后下手就会发软,敲了半天,被敲的人什么事都没有,反而让歹徒更加激动。

而这个余梦雪不管是抡瓶子、找着力点,还是下手的干脆利落,都像常年跟人干架,且完全不担心有任何后果的。

当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余梦雪确实不用担心后果,被打的人都只敢说自己是摔的,在场那么古惑仔都愿意替她顶罪……不,连顶罪都不用,连警察都是她的人,太可怕了。

王雪娇继续劝说:“中国有句古话,承平日久,文恬武嬉,久疏战阵,人安知兵?意思就是好日子过久了,文臣的脑子不转了,武将的肌肉也不练了,遇到紧急状态,只能躺下投降,任人摆布。如果贵公司是一点都不想自己再争取争取的话,那……一百万是不够的,得派安保人员上货船,就把贵公司的船员当成大宝宝来照顾,完全不指望他们能做任何事情……”

英国安保公司对登船海盗的态度是“我们投降”,猛虎安保公司的态度是“我们可以干,但是要加钱”。

罗伯特觉得王雪娇说得很有道理,确实得让船员们警惕一些,不要海盗靠近了,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以为海盗是渔民。

加钱这个选项更可以,毕竟他的水手们不是来当打手的,不可能把太多的时间投在提升打打杀杀的专业能力上。

想想看,公司雇佣人开训练课,要花钱。

船员们在海上飘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只想跟家人和朋友们在一起,或是出去旅游,或是找点别的乐子,结果公司叫他们回来上课培训,还要占自己的私人时间。

公司不开心,船员们也不开心。

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训练,在逆反心理的加持之下,能达到什么效果,很难说。

反正都是花钱,还不如再多花一点,让人提供全套服务。

罗伯特一锤定音:“每条远洋货船再追加五十万的人员贴身安保服务。”

追加内容是在海盗高危地区额外提供十个人的上船24小时不间断服务,过了高危地区,这十位就可以下船回到安保船去了。

王雪娇还装模作样的说需要替他转达这个报价,然后核算一下,需要一点时间。

其实她知道现在的高危地区是哪里,路段并不长,猛虎帮不缺人,五十万这个价格很合理。

不过,报价么,总得装一装样子,总得有点拉扯,能给兄弟们多赚一点都是好的。

猛虎帮之所以凝聚力这么强,就是因为余小姐大方,赚到的钱,除了公司的必要开支,都以各种名目,发奖金给帮众。

立功和受伤的报告发给余小姐,余小姐会吐出等额奖励,不会因为国籍、种族、年纪、性别而克扣。

犯错和失误的报告发给余小姐,余小姐会吐出等额惩罚,同样不会因为国籍、种族、年纪、性别而豁免。

别的老板说“我对钱已经不感兴趣了”是在装,王雪娇对钱不感兴趣是真的,反正她赚到了又不能囤,超出国家给的消费限额,还得打报告。

港岛货运公司与远洋船务公司员工的人身保险赔付的流程还没走完,保险公司还要从海警那边了解情况,估计还要在港岛待一个星期。

杨仲松不甘心自己输得这么莫名其妙,他还在努力,人托人再托人,想要打听余梦雪在港岛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能统吃黑白两道?

在港英政府的地盘上,只要钱到位,确实可以打听到一些有价值的事情。

这些情报,充分展示了古代的怪兽到底是怎么被人想象出来的:拼接和想象!

余梦雪好像曾经进过港督办公室,告诉港督老实点,免得1997之后回不了英国,挂在太平山顶。

因为余梦雪去过太平山顶,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好好的去太平山顶看日落,肯定是在找杀人挂尸最方便的地方!

余梦雪好像跟利家有往来,利家想在大陆拍片,看中了故宫,想要实景拍摄,没谈拢,是余梦雪出面谈的。

因为余梦雪拍过戏!以前都没有演过女主角,忽然就有港岛的大导演看中她,让她演女一号?她又并非靓绝五台山的倾城之姿,这不合理!只能说明是利益交换!

余梦雪好像跟李家有往来,李家人想在巴拿马买港口,那个港口被余梦雪的公司买了,就是李家人陷害余梦雪进了监狱,想要趁余梦雪在牢里的时候,把港口夺回来,没想到,余梦雪居然越狱出来了。

这绝对是真的,她可是把监狱都炸了才出来的!然后呢!居然被判定为是冤案,警署赔了一大笔钱!

谁敢想?张小强也是老老实实在监狱里待着,走正规法律流程上诉,法院定了他是冤案,他才拿到赔偿的!

什么人,就这么越过了司法,直接处理了?

余梦雪好像跟霍家有往来,她的爷爷跟霍家老爷子在抗日战争的时候合作过。

这个在港岛地摊文学的销售榜冠军《李元龙回忆录之黑金至臻纯享版》里有记录。

……

刚开始,杨仲松的心态是:哈哈,原来你在港岛犯过法!等我回去,我要举报你,让公司开除你。

看到后面,杨仲松的心态是:我叼,怎么交情这么广泛,连李黄瓜都不敢动她?李家人可不是什么善碴啊。

再往后看,杨仲松心里已经一片空茫和清澈:她的来头这么硬的吗?!原来从爷爷辈开始就这么牛逼了?世家女啊……难怪……

杨仲松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认真琢磨:

这么牛逼的人,不管是在大陆或是在港岛,不管是从政还是从商,都能过得很不错。

她为什么会到远洋船务公司当一个小小的船务专员?

总不会是大小姐下乡体验贫民生活了吧?

还是集团公司派下来的……

一定有什么太原因!

最后,杨仲松得出一个结论:余梦雪,一定是港英政府安排在大陆的间谍!!!

他有证据!

英国人并不甘心就此让出港岛,他们一直在致力于搞事,想要让港岛无法顺利交接,最好培养出一群心系日不落帝国的遗老遗少来,有事没事就跳出来搞搞事。

这些帮派份子互相有仇,但是都跟她关系不错,到时候,余梦雪一定会收买这些人,让他们上街闹事。

她本人会出现在大陆,一定是想打通大陆的消息网,到时候驻港部队到底怎么运动,是否要切断港岛的淡水和电力……收集资料,让国际社会谴责大陆。

一定是这样的!

杨仲松自己拉收到的任务,就是如此,所以,他对自己脑补的事情一点都不怀疑,已经直接认定王雪娇就是英国军情六处的间谍了。

还有那个杨杰,一定也是的!

间谍经常会以假情侣、假夫妻的身份出现。

杨仲松摸了摸自己现在还青肿未消的脸颊,决定把两人的关系定性为“余梦雪和她的舔狗小白脸”,是杨杰单方面的倒追,才会那么紧张余梦雪身边有别的男人,生怕出现一个比他更优秀的男人,余梦雪就把他踹了。

他也是男人,他非常理解这种心理。

杨仲松打算试探一下王雪娇,如果她真的是英国人的间谍,那就好办了。

都是“五眼联盟”的人,井水不犯河水,一份情报,你卖英国人,我卖美国人,大家都有钱赚。

没有必要打打杀杀,搞得那么难看。

打定主意以后,杨仲松打算找个机会打听一下。

第二天中午,杨仲松请王雪娇和张英山吃饭,说要表达他诚挚的歉意。

王雪娇也挺好奇,他到底想干嘛,便欣然应允了。

在离公司不远的一家茶餐厅,杨仲松先举起杯:“昨天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张英山横眉冷对:“你还想干什么?”

杨仲松干笑两声:“你们在公司表现的不是很明显,我以为我还有机会,唐突了……”

张英山冷冷地看着他:“你还给过我建议,现在,你说不明显?”

“哎~我以为是你单方面的追求,余小姐对你没意思,要是余小姐都没有确定,那我也可以……不要提这些了,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王雪娇微笑着拍拍张英山的手,以示安抚:“真是的,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张英山绷紧着脸,没有再吭声。

王雪娇从容地看着杨仲松:“行了,大家以后还要做同事,没必要搞僵,话说开了就行,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杨仲松见王雪娇同意,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但是,他莫名觉得王雪娇就是说话算话,说到此为止,就是到此为止了,不会再继续找事情。

对于王雪娇来说,酒吧事件,确实是到此为止了,别的事情可没完~

“余小姐,你在这边有这么大的面子,怎么会在公司里面上班?”杨仲松小心翼翼地打探。

这个问题本身没毛病。

就她那黑白两道通吃的档次,谁上班啊!

谁家好人爱上班啊?!

王雪娇慢悠悠地举起冻柠茶,喝了一口:“我爱上班,上班让我快乐。”

杨仲松:“……”

“我想,余小姐想要的不止是挣点工资那么简单吧?”杨仲松进一步地试探。

王雪娇点点头:“我还喜欢奖金,发的肥皂、洗发水、草纸、还有福利分房,难道你不喜欢吗?”

杨仲松无言以对,远洋船务公司的福利确实不错,发的东西也确实扎实,但是……

别人图这些,他信。

余梦雪图这些,他一点都不信,在他心中,余梦雪应该是在伦敦有房,普罗旺斯有别墅的人。

“余小姐真会说笑。”杨仲松继续尴尬地寻找突破口,“难怪两位总是在下班后还留下来继续加班,是真的喜欢工作。”

“那当然。”王雪娇回答地非常大方。

“余小姐记下的那些数据,只是用来为远洋船务工作吗?”杨仲松实在找不到突破口了,决定直接来一记狠的。

他压低声音:“余小姐,你在这里坐过牢吧?”

他以为他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足够让王雪娇惊慌失措。

王雪娇忙着用不锋利的餐刀切西多士,动作有些粗鲁,像握着匕首捅人:“你打听了不少事情。”

餐刀划来划去的动作,看起来十分吓人。

杨仲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也是朋友告诉我的。”

“你朋友知道得太多了。”王雪娇咬牙切齿地把西多士切下来,要不是太厚了,直接咬都比用这个破刀切得快。

杨仲松心想,她应该不是很高级的间谍,情绪过于外放,高级间谍应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那么,应该有合作的机会。

杨仲松鼓起勇气,继续说:“是的,我的朋友确实不少,虽然可能没有余小姐的多,不过,朋友多,总好过敌人多。”

“你说得没错。”

王雪娇的冷淡,没有让杨仲松退缩,获得情报的需求让他勇气倍增:“所以,如果余小姐有任何的需求,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王雪娇不以为意:“我的消息能从集团公司拿到,你能拿什么给我?”

“海外港口的消息。”

杨仲松说的海外港口消息不是哪个港口吞吐量有多少,有多少工作人员,平均装卸货时间这种公开的消息。

而是那些港口有什么雷区,比如会用什么方式来要求船只交钱,如果船只不交钱会被怎么样,能找谁来处理,能怎么压价,最低能砍到多少,不想交钱还有什么别的替代方案。

这些都是航行手册上不会教的,相当实用的方案。

船长们在被港口困住的时候,非常需要这些信息,谁能给他们帮助,他们会自然地亲近这个人。

“我又不是船长,我要知道这些有什么用?”王雪娇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

她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要紧,至少她只是说这些信息没用,而不是她完全不想跟自己合作。

杨仲松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想了想,换了一个方向:“现在咱们在船务公司工作,一个月就一千多块钱,我看余小姐也是一个讲究生活品质的人,还有这么多朋友,要维护关系,想必花钱的去处不少,余小姐想不想多挣点钱?”

“我不缺钱。”王雪娇平静地回答,感情非常真挚,她真的没有花钱的地方。

只有傻子才认为“用人不疑”指的是只要让这个人任职,就对此人一点怀疑都不能有,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对于掌握重大机密的岗位更是有人盯着。

特别像王雪娇这种高调的人,都不用专门派人偷偷盯着她,要是她去买个大钻石、买个豪华古堡,只怕还在联系卖家阶段,全世界黑白两道的人都要传“余小姐要买XX”,消息第一时间就摆在冯老的桌子上了。

杨仲松根本不信:“呵呵呵,怎么可能呢,就连利家、李家、霍家、包家都在继续弄钱,谁会嫌钱多。”

“区区港纸,有什么好挣的。”

“不是港纸,是绿纸~”杨仲松满意地看着王雪娇露出好奇的表情,“如果一份消息,能卖两家不好吗?”

杨仲松压低声音:“英镑虽好,可是英国人到底给钱不够大方,远不如美国人。”

那确实,王雪娇从中央情报局黑来的钱,数量之巨让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然而,比起她的“上级”,她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努力,她起码还没有为炸弹购买“可回收可降解环保绿色外壳”。

美国陆军已经这么干了!

“英国人虽然小气,不过,他们对工作结果没有任何要求呀~”王雪娇微笑,“张伯伦挥舞着手里的草纸,说可以保住英国百年的和平,结果,二十年以后就二战了,他也没有被抄家灭族。”

各位官老爷贪得太多了,工程进度慢得像蜗牛,区区一小段高速铁路二号线死活修不出来,并没有任何的问责,修不出来就修不出来呗,那又怎样。

只要让英国人觉得起码还在修,那就没有问题。

杨仲松见王雪娇对英国官僚颇有心得,且没有任何敬意,越发认为她就是跟英国人合作,捞快钱的便宜间谍。

他认为自己有足够的筹码让王雪娇与自己合作:“英国人只能给你钱,这些钱,根本不足以让你享受。”

“你的意思是英镑不值钱?”王雪娇微笑。

“哦不~当然不是~”杨仲松觉得自己发挥的机会来了。

“在中国,你有再多的钱,也并不能买到所有你想要东西,做你想做的所有事?”

来了来了,肯定又是想拿移民美国来忽悠她。

别说王雪娇上辈子已经去过美国好几次,对美国彻底祛魅,就算是在这个时代,杨仲松也不是第一个用这套说辞来劝她投诚的人。

就不能有点新鲜花样吗?

王雪娇假装饶有兴味地打听:“哪里可以让我为所欲为?”

“很多地方,只要你有钱,可以干很多事情,你可以猎杀熊猫……”

王雪娇忍不住出声:“我杀熊猫干什么?我跟它又没仇。”

“这只是打个比方,世界上所有的珍稀异兽,都可以成为你的笼中之物,世上的人,也可以任你……”

说到这里,杨仲松感到了一阵杀人的目光,是张英山凶狠的眼神,他赶紧改变方向:

“……古代皇族的珠宝,你都可以戴在身上,马桶都是黄金镶钻的……”

“最重要的是,自由!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受任何法律的约束……”

王雪娇摸摸鼻子:“真的?我要是把五角大楼炸了,也没人敢找我吗?”

杨仲松勉强努力扯扯嘴角:“炸五角大楼有什么意思?”

“不是说我想做什么,都不用受法律的约束吗?骗子。”王雪娇撇撇嘴。

杨仲松发现自己低估了王雪娇的残暴和嗜血,正常人有了钱以后,不都是想着吃吃喝喝吗?

大陆暴发户不是特别喜欢追求吃那些珍惜野生动物吗?还喜欢房地产、黄金珠宝,古董、奢侈品。

这个余梦雪怎么第一个就想到要炸五角大楼啊?

难怪能跟这么多帮派份子关系这么好……真是一丘之貉……

杨仲松继续疯狂暗示:“赚钱也是为了好好过日子嘛,要是你喜欢看杀人放火,也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嘛,如果有钱,你可以去非洲,只要十万美元,让当地人表演政变给你看,政变完,你就可以走了,当地人会自己处理后续的事情。”

王雪娇:“……”

还真让他给找着地方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只要跟杨仲松合作,就有机会移民美国。

王雪娇在她自己的时代就对住在美国没有什么向往,哪个国家没有糟心事?

哈佛很了不起嘛?谁来都不在乎的百年名校,牛逼哄哄。

结果呢?

“库叉”一声,总统说哈佛通共,它就通共,读的好好的国际学生要滚蛋了,而且还是不是歧视中国人,是歧视所有外国人。

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就是自由民主呐?

她唯一略有微词的就是中国护照去很多国家得办签证,外面的世界还是有很多值得走走看看的地方的。

现在,连这个问题都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杨仲松说了半天,还拉踩起了英国,说英国天气很差,就连英国人自己都不爱待在英伦三岛上,日不落帝国拼尽全力才干翻了阿根廷,争回马岛,日已经落啦!现在他们连港岛都保不住,苏格兰整天闹独立,北爱尔兰也不爱他们……

在杨仲松嘴里,英国俨然已经是帝国主义之耻,资本主义垫底货。

王雪娇听他颠来倒去,就是美国天下第一好,便直接问他:“你是替美国人做事的?”

“哎,不是替,是合作。”

好像说合作,就能显得高端一点,他就不是狗腿子了。

王雪娇不是很计较用词的人,她单刀直入:“你的意思是要我一份情情报卖给英国人,也卖给美国人?”

“哈哈哈,余小姐真是快人快语,我就是这个意思。”杨仲松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王雪娇摸着下巴,露出犹豫的表情:“有个问题啊,写的文章一稿多投都会被退稿呢。要是被发现,我卖英又卖美,只怕军情六处和中央情报局都不会饶了我。”

“完全不用担心!我可以为你解决这个问题!”杨仲松骄傲地昂起头。

他的解决方案,就是王雪娇把情报交给他,他帮王雪娇代传给他的上线:“你放心,我只是想要一个名声,你的情报费,我全部给你,一分钱都不要。”

哦~恽诚的竞争对手?

王雪娇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怎么知道应该给我的情报费是多少钱?”

“这个你不用担心,所有打过来的钱,都有汇款记录,我可以给你看。”

王雪娇还是一脸怀疑:“汇款记录可以伪造哦~”

“造一条好造,难道我还能每次都造。”

王雪娇一本正经:“那当然可以,只要需要,我还能把二十年前的造出来,纸张工艺、做旧艺术一条龙服务。”

杨仲松愣了一下,忽然,好像悟到了什么,指着王雪娇点了点,一脸得意的表情,就好像抓住她是怎么诈骗天真无邪小间谍的把柄了:“余小姐,你很懂哦~~~”

“彼此彼此,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干活。你玩过的手段,我都玩过,谁也别说谁。我把情报给你,承担了很大的风险,如果赚到的不过是几百几千块,那咱们还是别合作了,你挣你的美刀,我挣我的英镑。”

王雪娇一脸无所谓的摇晃着脚:“富贵险中求,要是光有险,没有富贵,谁也不能干这赔本生意不是?”

王雪娇说的事情确实发生过,有一个通台的间谍被抓之后,国安调查他的非法所得,发现他最便宜的一份机密级红头文件才卖了五十块钱。

当时王雪娇都震惊了:“五十都卖?!”

后来才听说各单位滥发红头文件的传说,某地盖个公共厕所都要发个机密级的红头文件。

而间谍手里的红头文件动不动就是几千份,都按真·高规格国家机密来收,真是不够亏的。

杨仲松咬咬牙,给王雪娇开了个价:“你要是能把你知道的集团公司的货物信息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数字……”

他伸出一个巴掌。

王雪娇最讨厌这种装神弄鬼的,有什么就不能直说吗?

伸个巴掌,单位和交易单位都不说,怎么?想效张仪忽悠楚怀王旧事?六百里变六里?

笑话!

她直接开口:“五亿吨黄金?”

杨仲松被王雪娇彻底整无语了,他叹了一口气:“五千,美金。”

“才五千美金哦……那不就四万多人民币。”王雪娇撇撇嘴。

杨仲松劝道:“不少了,你还能在英国人那里赚一笔呢!两笔钱加在一起,已经很多了。”

王雪娇一脸的嫌弃:“我在英国人那里赚多少关你什么事?我不信美国人就给这么一点!你说,你是不是把美国人给我的钱吃了回扣啦!”

吃回扣,是一定会吃的……

给中央情报局做事,上线不吃下线的回扣,那这工作还有什么意思。

杨仲松对王雪娇的身份越发的信任:贪成这样,真是太适合做间谍了,只要有点利益勾引,她肯定什么都愿意干。

他继续劝说:“美国在港岛也有利益诉求,我可以把美国在港岛的消息给你,你可以拿去给英国人。”

“英国跟美国都是五眼联盟,消息本来就互通,还要你专门给?”王雪娇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杨仲松可算是又找到能发挥的地方了:“世上哪有一个国家会真的把自己所掌握的情报,无条件的送给另一个国家?骨肉至亲都有藏着掖着,生怕子女拿到所有钱之后,不给自己养老的父母呢。”

王雪娇:“要是你给我的情报,是英国本来就知道的,我拿的情报毫无价值,那岂不是亏大了?”

“不会~我保证,给你的情报绝对是英国人不知道的。”

“怎么证明?”

“我可以先给你一个情报,你拿去给你的上线验一验,看看是不是他们不知道?”杨仲松超级自信。

王雪娇闭了闭眼睛:“好啊,那你说说看。”

“这周,港岛会发生一件大事。”

王雪娇等了半天,没下文了,她看着杨仲松:“是天上要下雨,还是恒生指数跌破一千点?或是中环被抢劫?这种装神弄鬼的招数,我家门口算命的瞎子都不这么玩了好嘛?也就只能骗到几个弱智给钱。”

杨仲松只得继续说:“是警队内部会发生一件大事,详细的我不能再说了,会让一些人下台,一些人上台。”

他说得语焉不详,但是王雪娇立马想到,这是想要借某些事情,让一些有权力的人受到牵连,把符合洋人利益的人抬到高位上去。

中英谈判的时候,曾承诺“五十年不变”,“港人治港”,不会直接干涉港岛司法体系,一般来说,特区政府认可的人选,没有特殊情况,中央都会通过。

也就是说,在97之后,会有很多心向英国的人留下来,继续发挥他们的影响力,慢慢洗脑,直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爆发出来。

王雪娇曾亲历2019年的修例风波,她认识的十几个香港同事,有一半支持黑衣人,剩下那一半也只是觉得影响他们上班而已。

“好呀,我这就去汇报一下,要是这个消息是几个星期前的过时新闻,我们就没有任何合作可能了。”

杨仲松骄傲地回答:“哈哈哈,放心,这绝对是新鲜出炉的最新消息,要不是因为那批货是我运的,我也不会知道这么秘密的事情。”

“哦~”王雪娇怕打草惊蛇,没有问是什么货。

王雪娇当天晚上便将这个消息告诉冯老,冯老很重视,但是这个消息也太不详细了,时间、地点、人物、事情全都不清不楚,何况现在还没有恢复行使主权,就算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也管不了。

冯老指示王雪娇继续密切关注:“不要插手,以免暴露身份。”

挂了电话,王雪娇摇摇头:“我倒是想插手呢,我拿什么插手啊……”

她认识的古惑仔在以他们为名的电影里很厉害的样子,其实连O记的李SIR他们都搞不定。

真要让王雪娇什么都不做,她又全身不舒服,哎,来都来了,跟我亲爱的好姐姐“余璐璐”饮茶先啦~

这几天公司里的事其实都是杨仲松的业务范围,王雪娇就是来签海上安保合同的,现在她的事已经办完了,就等着看杨仲松所说的“大事”,到底是什么事。

王美珍自从上次卧底任务顺利完成之后,已经升到警务处工作,上下班时间比较稳定,王雪娇约她出来,她当天就可以出来。

两人找了一个安静私密的地方喝茶,张英山在外面放哨,王美珍见到王雪娇很高兴:“以前还以为97之后才能再见,没想到咱们真是有缘份,余小姐又来发财啦?”

王雪娇亲热地双手握着她的手:“哎呀~姐姐,咱们好歹也是同爷异奶的亲姐妹,说得像陌生人一样,这多不好。”

“说说吧,这次又要我帮你做什么?”王美珍已经很自觉了。

王雪娇轻声:“我这里没有什么事,是有一件事,我得通知你。”

她把从杨仲松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告诉王美珍,问王美珍有什么头绪。

王美珍想了想:“其实呢,谁心里向着哪里,是能看出来的,只不过很多阳谋,避不开,也只能看着它发生。”

“这次未必就是阳谋了,他说是运了一批货,然后这批货会导致有人上台,有人下台……那这批货的数量应该挺大的。在我有限的认知里,货能有这么严重的影响力,是涉及到人命、生死。”

王雪娇问:“你们警队内部会影响到人命的货,除了军火、防弹背心之类的东西,还有什么吗?”

“嗯……”王美珍认真思考了一番,“还有汽车、信息通道……”

“我听他的意思,那批货应该是新运到没多久,能不能查到,最近到底有采购什么吗?”

王美珍点点头:“如果是大宗采购的话,应该是可以打听到的。”

王雪娇托着下巴:“嗯……我们先假设是枪和子弹……如果一两把枪出现质量问题,是绝对不会让重要职位的人发生人事变动的,要出事,必然是一大堆同时出现质量问题。”

她眯起眼睛:“什么情况下,警队才会需要使用大量的枪支?那得是出很大的事吧……比如抢银行?围攻立法会?”

王美珍摇了摇头:“围攻立法会都不会随便开枪的。”

她解释了一下,港岛警察其实跟大陆警察一样,做为对内的机构,以安定社会为主,尽量不开枪:“以前我师兄遇到两帮古惑仔打架,他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都没有开枪哦。我们主要用的是盾牌,保护自己。”

“那就……不会是枪?是盾?”王雪娇抓了抓头,“盾被石头一砸就破,然后就有人要被追责?”

王美珍还是摇了摇头:“枪要开了才知道好不好用,盾是可以看出来的,要是石头轻轻一砸就破的话,那收到的时候就要闹啦。”

王雪娇苦恼地盯着杯子里的茶:“那有什么可能,会需要大规模使用某种新采购的东西,然后发现那批东西失灵呢?”

王美珍也想不出来:“也不会是通讯器,通讯器发下来以后,每天都要用的,要是坏了,早就发现啦……”

她毫无头绪,喝了一口茶:“也许,这件事应该让SB来操心。”

“啊?谁?你这么讨厌他,还觉得可以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王雪娇不解。

王美珍怔了一下:“我讨厌谁?”

“SB啊,你不是在骂他傻逼吗?”王雪娇纯洁的眨巴着眼睛。

王美珍笑着摇摇头:“不是啦,SB是SpecialBranch,皇家警察政治部。”

政治部的前缀是皇家警察,其实不归警务处管辖,而归于英国的军情五处。

军情五处负责国内,目前港岛还是英国的“国内”,所以这个“政治部”设立的理直气壮。

王美珍说:“如果真的是可能涉及很多警员生死的大事,他们应该负责。”

“可是现在完全是没影的事,他们真的会管吗?”王雪娇看了太多的大英神操作,007带给她的滤镜早已消失殆尽。

王美珍也不确定,沉默片刻,最后说了一句:“不会……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处长。”

现在王美珍负责整个警队的对外公关和宣传工作,职位虽然不特别高,但是很重要,可以直接与处长对话。

“等一下,他还有多久退休?”

“大概……”王美珍快速心算了一下:“还有五年。”

不管处长是不是“香蕉人”,现在离1997还有四年,就算他心向日不落,也不至于时间没到,立马就蹿,至少在这段时间内,他应该是不希望出现大批警员或是严重的治安事件。

“你最好先想想,如果这个案子交给你处理,你会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是我,我又不是副处长,也不负责行动,我就是一个负责警队对外公关事务的人而已呀。”王美珍觉得王雪娇想得太多了。

王雪娇笑笑:“我不知道港岛是什么风气,我只知道大陆的领导处理一些感觉捕风捉影,不会有成绩的案子的时候,谁主动提出想法,领导就会说’既然这件事是你提出来的,就交给你去办吧‘,然后,这事就落到你头上了。”

“我们这里,小事情也是这样,如果这件事像你说得那么大,怎么可能给我。”王美珍心中认定这件事是一件大案子。

王雪娇摊手:“你不信就算了,这种什么细节都没有的线报,如果我是处长,绝对不可能认真安排位高权重的得力干将去处理。”

王美珍嗔怪道:“你是说我不是得力干将咯?”

“哎,别只听一半嘛,你确实不够位高权重呀。”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

·

·

不出王雪娇所料,处长一听,这叫什么事啊,“可能有大事发生?”

在哪发生?

总不能7X24小时X365天,一直盯着吧……

就算港岛的面积只有北京的六分之一那么大,但警员的密度也不足以覆盖每一平方米。

处长摇摇头:“Amanda,我知道你很想立功,但是,你也不能拿这种毫无根据的事情当线报吧。什么都没有,你希望我怎么做?下令让全港的警员像无头苍蝇一样把全港都搜一遍吗?哪有这么多人?”

他见王美珍还想继续说什么,便抢先一步开口:“既然这事是你提出来的,那就由你负责去调查吧,好不好?要是真能查出来什么,我打报告,给你升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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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领导在接到毫无头绪的事情时,就会先搞个民主会议,说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多说说对这个事的看法。

一旦谁说到他的心坎里了,他就会立马开心地说:你想得很周到,这事就交给你了。

这种会随便被甩过来的事情,都是办砸了会挨骂,办成了理所应当,没有任何奖金、奖励、升职……只会留下一个“此人很能干”的好印象,下次有这种没出息的事情,继续找她干。

所有人在上过一次当之后,就再也不吭声了,不过年年都有新人来,年年都有热情的新人开口~

第207章

升职,加薪,多么美好的前途在招手。

就是这个前途,看起来比画在墙上大饼还难拿。

如果实在想要墙上的大饼,把墙砸穿了、抠下来,总是能实现的。

这个……真的是大海捞针。

甚至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捞。

处长给了王美珍去调查的权力,可以调各个大楼的监控,询问有关人员具体情况。

但是不能大批调人,不能借用设备,就连询问都不能吓唬人家说楼里有炸弹之类的,只能以消防安全检查之类的常规理由询问。

免得将来成了惯例,有什么子虚乌有的线报就要调人、拿东西,凭白造成警力空耗,以及大规模的人员恐慌。

不能大批调人的意思,就是找王美珍自己信得过的警界朋友,在下班时间或者上班巡逻的时候,能顺便问一句就问一句。

王美珍都觉得没有什么希望了。

她看着地图,皱头紧皱:“中环有那么多摩天大楼,光是中银大厦一座,就不可能在几天内查得完。”

“其实,我觉得应该不是无差别攻击平民。”王雪娇捧着脸:“他们的目标不是突突突把人全杀了,而是想让不符合他们利益的人下台,让跟他们一起的人上台。要是随便杀人,要是处理得当的话,岂不是反而会让他们讨厌的人升职加薪,获得嘉奖?”

王雪娇曾经的公司里就出过这么一档子事。

公司创始人脑袋一拍,就接了一个稀烂的项目,当时所有人都不看好,觉得这项目要玩完,谁都不愿意管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就落到了公司里一个不招人待见的人手里,他成了项目主管,艰难搞了几个月之后,老板们还是不满意。

就连主管这个项目的副总裁都告诉项目里的人:“测试过以后,大家就散了吧,没戏了。”

项目主管还在坚持,他用了一些官方不承认的手段,搞来了竞争对手家的情报,对项目里的几个重要节点进行调整。

在测试的时候,一炮而红,后来,这个项目可以说是养活了整个公司好几年,这个项目主管一跃成了公司地位很重要的高管。

创始人都被投资人逼走了,他还在,并一直都是公司里的传奇,创始人都没他受人尊崇,毕竟挽大厦于将倾的逼格高多了。

王雪娇十分肯定:“应该有什么事情,是一定会导致有人被解职,或者是引咎辞职。”

她想了想,又对王美珍说:“不过,我也不确定这事到底是不是一定是真的哦,有可能告诉我消息的人,只是想装一下,显得他好像很有能耐。有可能你忙了半天,都忙不出结果。”

“那也没有办法呀。”王美珍摊开手,“我们一线警员每天接到的假警也有好多,就算是假的,也得去呀。”

那倒是,110和119也时不时接到假警。

更惨的是现在的肯德基和麦当劳,都是电话订餐,货收到了之后,才由外卖员收现金。

前阵子,天金派出所还接到肯德基的报警,说连续三十几单,全都是恶作剧。

点好好多冰可乐和冰淇淋,然后留的地址是一个大厦,里面有几百个单位,外卖员也不敢走,只能一家一家问,等问完,可乐变温了,冰淇淋全化了,所有的食物都糟蹋不能再吃了。

但是又不能因为有人假订餐,从此就不再提供送餐服务了,只能一边报警一边继续送餐。

这次讨论事情的地址是安全的地方,张英山终于有进门的机会,不用坐在外面当门神了。

“我想应该是与一个已经执行,或者正在执行的任务有关。”张英山说,“只有既定事实,才可以百分之百的确拉人下马。”

“嗯,也可能是例行的什么活动,比如每年都会举行的运动会,每周必然要举行的周会之类的。在固定例行的项目里面,加入变数。”

张英山在纸上写下可能的事件:

大型集会:运动会、剪彩、庆典——造成踩踏事件。

金店和银行:贵金属和货币进出时进行抢劫——叶阿欢和叶小强的余波,造成全港对社会安全的担忧。

警队内部

“水门事件”——内部争斗让民众觉得税金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爆出与悍匪勾结的内鬼——不安全感。

高层只要政绩,草菅人命,不管底层警员死活——警队内部会出现严重的反对。

王雪娇又补了一条:“处理’走鬼‘小贩的时候,野蛮执法,造成伤亡,引起民众不满等类似事件。”

王美珍看着这一条,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这一点是不可能的,我们巡逻的警员看到小贩都是先大喊驱散,追得时候也不很用力追,好多人下班以后还去走鬼摊吃东西呢。”

“不一定是警员真的野蛮,比如,小贩自己本来就有心脏病,跑了两步,自己倒下去了,到时候,总有跑得很快的西方记者,把消息传出去。”

没有炮仗是单凭导火索就能炸的,必然是有足量的火药量之后,才会因为导火索爆炸。

没有了那个倒霉的乞丐,清朝就不会出现“叫魂”事件了吗?——不可能,叫魂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背后是清廷对统治地位不稳的恐惧。

那个倒霉催的斐迪南大公不死,第一次世界大战就真的打不起来了吗?——巴尔干火药桶早就装满了。

志村菊次郎不在宛平城下走失,卢沟桥事变就不会发生了吗?——东三省都沦陷那么多年了,箭在弦上,哪怕现编一个东乡平九郎,也得打这一场。

双子塔不倒,美国就永远不会跟“基地”对战了吗?——八年的恩怨,总得处理一下。

江苏城市足球联赛不踢,江苏就不散装了吗?——开什么玩笑,哪怕第一名连个牌子都没有,也得玩命踢啊。

对于王雪娇来说,单纯的暴力犯罪、贪污腐败的危害还不如这个小贩突然心脏病倒地来的严重。

暴力犯罪的罪魁是悍匪。

贪污腐败还能说是港英政府管束之下的廉政公署无能,以及收黑钱的人自己贪财。

总归能找到更大的责任人。

要是小贩倒地身亡,处理的不好,就是2010年的突尼斯事件,中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夹带私货,谁也不知道最终的走向。

王美珍自从接手了警队公关宣传的工作之后,对王雪娇的担忧很能理解:“哎,我们这里的记者啊,都恨不得搞一个大新闻,有一点事情就抓着不放。真正重要的都不管,就想挖背后的桃色新闻啊,政治黑料啊,真的很烦。你看那些报纸上的标题,起的一个比一个惊悚,看进去不过如此。”

“那肯定的呀,标题不吓人,谁还会买报纸呢。”王雪娇笑道,标题党嘛~大家都懂得。

张英山在“小贩”后面打了一个问号:“如果港警对小贩的态度像Amanda说得那样,那么,它就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发生,有心脏病的小贩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除非……如果像四年前那样,有人派出专门负责把人打死的奸细混在警队里面……”

王雪娇想了想:“如果警员打走鬼摊小贩没有成为全民不满的情绪点,只有一两个偶发事件,情绪只会在那个打人的警员身上,而不会牵扯到整个警队。”

她看着王美珍:“你确定,你知道现在的舆论走向吗?或者说,你对控制舆论有什么心得?能确保他们可以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进行胡乱猜测吗?”

比如能像印度不让油管在印度IP播放《刚买的飞机被打啦》的相关视频一样?

港媒发小道消息很自由,全篇可以无限引导读者往他们想让读者想象的方向去想,最后只要神叨叨地加一个“只是一个猜想”“疑为XXX”,“可能……”就可以免责。

就连大富豪、大明星都难逃“莫须有”。

本来王美珍还是挺有自信的,被王雪娇这么一问,她又不是特别确定了,毕竟舆论的风向一直在变,只要主流媒体往一个方向使劲,民众自然会向那个方向靠拢。

王雪娇看着她为难的样子,笑笑:“新闻学上的’魔弹论‘说,受众就像没有思考能力的傀儡,只要媒体放出消息,他们就无脑接受,虽然现在说魔弹论已经过时了,有失偏颇,不过,这个理论很多时候还是挺管用的。”

已经跟各路媒体打过一段时间交道的王美珍无奈苦笑:“是啊,哎,你也学过新闻理论?”

“学一点嘛,对自己有好处,好歹在有人冲着我喊’警察打人啦‘的时候,我可以选择抢先一步,蹲在地上哭。”王雪娇做出双手揉眼睛的可怜模样。

王美珍被她逗笑:“那个黄毛被你打的时候,你哭了吗?”

“他说了是自己摔的呀,我就不用哭啦。”王雪娇做了个鬼脸。

王雪娇的眼睛在地图上寻摸了半天,最后她还是觉得,与市民牵扯的事情太多、太乱、太不可控。

她想起自己在喀什市集上扔掉的炸弹们:“就算给中环广场、中银大厦都装上了炸弹,也难保不被清洁工,或者是保安发现……如果我是想搞事的人,不如直接从警队内部下手。”

警队内部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有序,有时候也是可以成为被利用的机会。

潜入的人可以掐准巡逻人员刚刚离开的时间,跑到大楼里。

王美珍对这种可能提出异议:“不会的啦,我们警署的楼里都有24小时的监控摄像头,就算巡逻的人离开,值班室里也会有人盯着的。”

“哦哟~这么先进~”现在连市局都没有摄像头呢。

“刚装的,就是张小强的案子害得嘛~他说警察刑讯逼供,警务处赔了他八百万呐!处长说了,哪怕装摄像头要八千万,也得装了!受不了这气。张小强在大陆被枪毙的那张新闻,处长专门托人从大陆买了好几份不同的报纸,把报纸剪下来,压在桌子底下呢。”

看来是仇深似海了,王雪娇不由失笑:“好吧,反正,还是从警队内部下手可以保证成功率,我们来看看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是可以动手脚的。”

王美珍又拿出了这段时间警队“进货”的东西:

最早王雪娇担心会被人动了手脚的东西是枪支弹药,通讯设备、服装防具。

这些是日常要补充的,发下来就会被用起来。

王美珍是因卧底工作出色,而升到警务处里,她自然不会放弃这一项她擅长的业务。

她在一线警队里也有她自己的线人,就算这批东西都是坏的,警员通过公开渠道发声,被上司捂了嘴,也能传到王美珍的耳朵里。

其他被大批采购的东西是:办公室日常要用的东西。

比如圆珠笔、办公桌椅。

谁会因为自己用的笔写不出字来、坐的桌椅塌了,而一怒把自己顶头上司给告了?

不至于,不至于,最多去别人的桌上顺一支好用的笔。

同事们也只会嘲笑那个坐塌了桌椅的同事太胖。

总不能是办公文具或是桌椅,其实是炸弹吧……那也太高端了一点。

王雪娇询问:“那最近有什么新加入采购清单的东西,以前没有买过的?”

常规采购翻不出大浪来,新加的东西容易有猫腻。

王美珍想了想,摇摇头。

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王雪娇一口气喝干了手里的茶杯,拍在桌上:“走,带我去有新采购物品的地方看看。”

“可以,不过,得先给你安排一个身份。”

王雪娇获得了“来自大陆的记者”身份,在对外公关部门的王美珍的陪同下,到几个繁华地带的警署走了一趟。

对方警署的接待人员十分热情骄傲地,向王雪娇展示了他们的日常办公环境、崭新锃亮的枪支、摆放整齐的子弹,说的话都像TVB和ATV电视新闻里走出来的一样。

王雪娇看着整齐地很不像样的办公室环境,心中暗自向这些港岛同行们表示抱歉。

她自己就是干一线的,一线有多忙,忙起来会乱成什么鬼样子,她心里十分清楚。

没有哪个一线警局能如此整洁。

只能说明一件事,在王雪娇来之前,这些地方刚刚经历了突击大扫除,还在扒拉的卷宗也得收拾整齐,还得端庄地坐着。

想想就挺烦的。

王雪娇在这些地方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一线警署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进来的人不是报案的市民,就是刚被逮进来的,来来去去忙得很。

罪犯的同伙夹带炸药搞劫囚是有可能的,要说在警署里搞暴力劫囚,就能让谁下台……不太现实。

走了七家警署之后,王雪娇在心里把警署这一条线去掉了。

应该不是要对警署下手,不确定因素太多,如果是她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费劲。

如果中央情报局真的在警署折腾……那……也挺好,以后向恽诚报经费,就可以往十倍了报。

傻子的钱,不抢白不抢,哦也~

“中午啦,要不要尝尝我们警务处的饭?今天带你们去督察以上才能去的高级餐厅。”王美珍问道。

“好呀~”王雪娇兴奋地拿起照相机,要是难吃,就给绿藤市局的食堂大厨看,让他们增加一点信心,要是好吃,就给各位同志们看,告诉他们,这是港岛的学警都能吃得上的饭食,让他们给食堂大厨一点爱的鞭策~

王美珍先去领了给访客的午餐券,然后带着王雪娇和张英山一起去了。

食堂在一个小花园里,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十分漂亮。

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是全英文的,其中最大的一行写着“OFFICERS’MESS”。

里面看起来倒没什么特别,就像普通的老香港酒楼。

也要自己拎着水壶,洗碗、洗筷子、洗勺。

菜色还算丰富,王雪娇要了一份咖喱鸡饭,张英山要了一份餐蛋面,王美珍说:“哎~点些好的嘛,今天好像有湿炒牛河哦~”

不料,身后传来一个中年女士的声音:“不要点啦,他们做得好难吃,糊在一起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吃嘛!还没有我们那边的犯人做得好吃。”

王雪娇听见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捂住脸。

王美珍兴奋地转过头:“啊,madamHE,是你啊~”

身后的不是别人,是今天同样来到警务处公干,以访客的身份来到这里的大榄监狱的监狱长。

此前为了把王雪娇弄进去,王美珍与她打过交道。

监狱长也认出了王美珍,以及那个熟悉的身影:“哎?这位是不是……那个大陆……”

“是啊,是啊,好巧啊……”王雪娇此时终于克服了尴尬,大大方方跟监狱长打了个招呼,顺便还问她这里的湿炒牛河能难吃成什么样。

监狱长面前就摆着一碟,看得出来,淀粉放多了,确实有一种迷幻的一坨一坨的感觉。

监狱长继续吐槽:“哎呀,这里的牛河,真是太难吃了,还没有你教的徒弟们炒的好吃。烧鹅也不行,肉柴皮不脆,真是……”

王雪娇与她快乐地交流了一下自己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得怎么样了,现在厨房是那个做假账的会计掌勺,她很细心,悟性也很强,王雪娇做过一遍的菜,她都记得,并且能复刻出来。

偶尔也会因为“灵机一动”而翻车,不过问题不大,大抵是能吃的。

监狱长吐槽完伙食,又继续吐槽这里的树:“好像要死了一样,都没有人养护的吗?我们监狱平时都有人剪草坪、修树枝的。”

王美珍有些奇怪:“是有人日常养护的哦,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挺正常的呀。”

监狱长摇摇头:“不是说种在花园里的,是楼里的。”

很快,她吃完饭就先走了。

王雪娇很好奇,大楼里的绿植能烂成什么样子。

在大陆的很多公司,都会把绿植当成公司的一个脸面。

要是公司的绿植蔫蔫搭搭,半死不活,或者直接枯死,老板会觉得很不吉利,说明公司的“气”不好。

关于搞迷信这一块,整个东亚文化圈应该是相似的,按说港岛应该也有这种说法,怎么弄来快死的绿植?

王雪娇非常好奇,一定要去看看。

王美珍还得给她和张英山搞访客手续,折腾了一会儿。

还在找人办临时访客证,王雪娇就看到货梯亮了。

电梯门打开,有几个工人正往下搬东西,是装着绿植的大盆。

盆里种着发财树和天堂鸟。

王雪娇好奇地打量着它们,发财树还行,天堂鸟的大叶片已经耷拉下来了,蔫蔫的。

此时负责搬运的工人已经回到楼上,继续往下搬。

已经搬下来的绿植就这么放在一堆,没有人管。

张英山和王雪娇对视一眼,同时向绿植走去。

王雪娇伸出手指,插到土里,土质湿润,绝对不缺水。

张英山弯出手指,对着花盆敲了敲,大号花盆上部是沉闷的声音,下部则传来空空的回响。

下面是空的?

如果不是花盆太大了,王雪娇现在就已经顺走了一盆。

“你们在干什么呢?”王美珍办好了两张访客临时出入牌,转头一看,两个人都没了,她四下寻找,发现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在对着被撤换下来的绿植发呆,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王雪娇小声说:“我觉得盆里有东西。”

张英山点点头:“盆的下半部分是空的。”

办公楼里的绿植养护公司是第三方服务提供商,与之对接的是后勤部门。

王雪娇看着那棵挺粗挺壮的发财树,抱着胳膊,突然说了一句:“我决定干一件有出息的事……”

王美珍还没有来得及问什么事有出息,就看见王雪娇一只手把发财树给拎起来了。

颇有一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风范。

拔得太过轻易,王雪娇自己都有点意外,这不对啊……

这么大一根树,根系应该长得很深才是,拔葱都没拔得这么容易。

王雪娇定睛一看,埋着树根的土层极浅,勉强凑合不让它倒下来。

她从口袋里突然掏出一个塑料袋,把花盆里的土往塑料袋里装,张英山一起帮忙。

王美珍还在发愣,不管是王雪娇随身能掏出来一个大号塑料袋,还是这两个衣着鲜亮的男女在KUKU扒土,都让她的大脑有点超载。

王雪娇催促她:“愣着干嘛?一起,快点挖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挖吧,王美珍也想知道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穿着优雅西装套裙的王美珍,也稀里糊涂地蹲下,三人一起用力,没花多少时间,五十多厘米高的花盆里的土,就这么见底了。

指尖很快就碰到一块很坚硬的东西,那是一块隔板,把花盆隔成了上下两个部分。

张英山将隔板提起来,在隔板下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玩意儿,黑乎乎,完全不知道是炸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想,这东西应该不是用来促进植物生长的吧?”王雪娇站起身,对王美珍说:“你应该可以想办法偷偷调查,不要惊动别人。”

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不方便暴露身份,这边的事交待给王美珍以后,便悄悄溜走了。

王美珍原本的计划是先把树埋回去,然后叫上几个信任的人,开车偷偷跟在这家园艺公司的车后面,跟到他们公司里面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把树埋回去,已经有眼尖的同事一眼看见了她,热情洋溢地跟她打招呼:“Amanda,你在那里干什么?”

一边说,还一边跑过来。

同事看见了从花盆底部拿出来的黑盒子,立马大呼小叫起来:“啊!这是了定时炸弹吗?”

王美珍十分无奈,想装无事发生都没办法装,黑盒子上面有一个倒计时的表。

就算不是在警队工作的人,只要是看过几部电影,第一反应也是“定时炸弹”。

他的嗓门太大了,引来了更多的同事,还有楼里的保安。

事已至此,王美珍只得一个人解释,她好好的为什么要挖泥巴玩,然后从泥巴下面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她给出的解释是:穿着高跟鞋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脚了,然后摔倒在一棵发财树上,将树扑倒,没想到整棵树居然都从盆里摔出来,她才会去刨土,看看为什么这么大一个盆,树根却这么浅……

听起来也算合理,没人再继续追究她为什么会恰好路过货梯的问题,总之,所有的绿植都被扣下来,进行检查。

检查结果,六十多个大号花盆里都藏着一模一样的黑盒子,送检之后,发现它们都是烟雾弹。

这种浓烟不会致命,但是会让整个警务处的大楼都没办法待人,人类吸入浓烟之后,呼吸道也会很不舒服。

以及,烟特别浓黑,稳定,持久。

所有的烟雾弹并且都被设置了一个定时,时间是五天后,六月二十三日,端午节假期的最后一个工作日,还是下班时间。

到时候整个区域的市民,都会看见从警务处大楼升起的“狼烟”。

然后,就是全港都知道他们被烟雾弹袭击了,就算人不死,也社死。

“丧心病狂!!!”整栋楼的人们,不管是行动处还是管理处的,全都愤怒了。

好不容易上完一天的班,眼看着就要放假了,约朋友的约朋友,去旅行的去旅行,结果还没来得及出门,警察的老家就被人端了,这还能放假吗?

肯定走不了啦,要加班啦!

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想到处长板着脸一声厉喝:“所有人员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

整个警务处上下,不管是穿警服的,还是穿西装的,都怨气拉满。

就算放的不是炸弹,这个人都该死!

在行动处的指挥下,警务处开始了内部大清查,追踪这批绿植的线索,寻找到底谁才是幕后黑手。

王美珍对别人说的是瞎编的理由,对处长却不能不说真话:“是大陆的王警官发现的。”

本来觉得“将要发生大事”是跟算命瞎子一样胡说八道的处长,现在也不得不认真对待,如果是这些花盆里装的不是烟雾弹,而是炸弹,足够把整栋楼都炸上天。

如果警务处的大楼,被人悄无声息的潜入,还造成了人员伤亡……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这还怎么让港岛市民相信警察有能力保护好他们?

处长请王雪娇和张英山过来相见。

王雪娇对此并不觉得紧张,根据世界观的设定,处长绝对是好人,哪怕出第二部!出番外!他也得是积极拥护祖国统一,心系法律和正义的好人。

这个接见的规格可以说是相当的高了,如果处长是以正式公务访问的身份去了汉东省,那么夏厅都没有资格做为接待方的主人,站在C位的人,应该是汉东省副书记。

王雪娇和张英山现在的公职,仅仅是绿藤市公安局的普通刑警而已。

在赴约的路上,王雪娇皱着眉头:“怎么让这么多人知道了,不是说要悄悄调查的吗?这下打草惊蛇了呀。”

“我同事刚好过来,看到我了。”

王雪娇想了想,压低声音:“他会不会就是内鬼?”

“不会吧……”王美珍回想着那个同事的状态,看起来很正常,她当时在努力把发财树扶正,认识她的人好奇所以跑过来,也是很合理的。

王雪娇盯着她:“你跟他很熟吗?”

“不算很熟,平时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

“我看应该查查他!”王雪娇做卧底久了,看谁都像内鬼。

·

·

“王警官,你好。”处长很客气地与王雪娇握手。

处长说得很客气:“我们的Amanda去大陆的时候,承蒙你的照顾,她跟我说起过你,有胆识,有智慧,如果没有你,我们的工作也不会这么顺利。”

王雪娇客气了几句:“哪里哪里,主要还是Amanda自己足够厉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能随机应变。”

处长知道王雪娇就是把叶阿欢撞翻,把张小强骗得团团转的人,对这两个害港岛警队很没面子的悍匪,处长早就想杀之而后快,无奈港岛的法律太轻,就算把张小强抓回来,他也死不了,警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小强继续挑衅。

王雪娇算是替他解决了心腹大患,处长对王雪娇的印象特别好。

寒暄完了,处长直切重点:“你是怎么知道那些花盆有问题的?”

“Amanda告诉我,她有线报证实,警队里可能会出大事,但是没有具体的证据,我就对身旁的一些东西留心,正好看见绿植被运下来。我家也种了不少花花草草,那些发财树和天堂鸟明显就马上要死了,有专人养护的植物不应该那样,我就去扒了一下,没想到,一下子就拔出来了。”

王美珍十分诧异,望向王雪娇,那个线报明明是王雪娇告诉她的,怎么反而说是自己告诉她的呢?

不过,王雪娇既然这么说,必然有她的理由。

王美珍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又把头转回来。

王雪娇:“……在警务处大楼放烟雾弹的人,一定不是想放烟雾弹那么简单,他们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这显而易见,冒这么大的风险,总不能是为了好玩、恶作剧。

“如果楼里冒烟的话,是会进行全员疏散吧,嫌犯是不是会趁那个时间拿走什么东西?”王雪娇猜测。

“或者,是不是你们到时候会有会议?防火警报器会失灵,或是会特别灵,喷出什么不应该喷出来的东西?”

处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应该喷出来的东西?”

“比如,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油?”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你们那天是不是有会议安排?然后有人有抽烟的习惯,如果天上浇下来的是油,那就直接火化了。”

处长的脸色十分难看,他马上查看日程,那一天没有他的会,他马上打电话找助理,询问六月二十三日下午临近下班时间,有没有哪个部门预订了会议安排。

平时下午的会议还是挺多的。

不过端午节的前一天,大家都不想加班,能不开的会,就尽量挪到节后再说。

所以,那天只有两场会议。

一场是行动处的会议,一场是管理处的会议。

这两边分属于不同的业务条线。

行动处的人觉得,管理处是整天坐办公室无所事事,除了喝茶摆弄电脑,就什么都不会的死官僚,只会跟他玩命的一线警员讲牺牲、讲奉献。

管理处的人觉得,行动处是毫无大局观,只看眼前得失的莽汉,眼里只有那么一点得失,恨不得把整个警务处的经费都拨给一线警员,对于新设备升级、新装备开发是一点都不关心,等设备落后,连悍匪都不如的时候,又要吱哇乱叫。

也算是有宿怨了。

“可惜,这次花盆事件被闹出来,幕后真凶一定已经有了防范,不然,就算原计划是往灭火器里装油烧人,现在也不会了,也不知道下一次的计划是什么。”王雪娇十分遗憾。

反正王美珍已经向处长汇报过,是那个男同事大呼小叫,才导致露馅,不然偷偷调查,这会儿说不定幕后真凶就已经查着了。

都是没见过世面、慌脚鸡似的废物男同事犯的错。

王雪娇:“我想他们只用烟雾弹,而不直接用炸弹,是因为楼里有一定不能死的人,或者有什么他们想要的资料、设备,他们只想把东西拿走,或者毁掉。”

“毁掉……”不知道处长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沉吟半晌不说话。

处长忽然问起王雪娇到底为什么会来港岛,王雪娇回答:“我是来跟思穗公司讨论他们遇到海盗的事情。”

她没有说得更详细,处长也没有继续问,反正是跟他不相干的业务。

处长提这个问题,其实只是想知道王雪娇是不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来对他们内部进行调查。

他在官场多年,手下的人各怀什么心思,他多多少少是有数的,眼看着回归在即,谁也不想收回来的队伍里全都是“香蕉人”,就算北边有心清理,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这样他夹在中间,就会很尴尬,现在他还归旧老板管辖,不能让还没有恢复行使主权的新老板插手警队事务。

但是强硬拒绝新老板……他又不想移民去其他国家,他就想在港岛退休养老,得罪新老板,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确定王雪娇不是新老板派来的特使,他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刑事事件也好、反恐事件也罢,别搞成政治事件就行。

王雪娇猜着了他的想法,不然他好好地问自己来的目的干什么,他既不能帮自己,也不能抓自己,无非探探底。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王雪娇主动起身与处长告别。

王美珍也跟着站起来,打算跟着一起走,不料处长却对她说:“Amanda留一下,我有事对你说。”

“bye~bye~”王雪娇与王美珍挥手告别,带着张英山走了。

走出大楼,张英山压低声音:“他一定知道一些内情。”

“知道就知道呗~”王雪娇想得很开:“现在这里还是英国女王的地盘,我要是把手伸得太长,英国人去找大使抗议,外交部可能真的要去冯老那里兴师问罪了。老头儿都六十多岁了,怪不容易的,别再刺激他了。”

张英山十分真诚:“冯老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他一定会很感动的。”

王雪娇一击掌:“说起这个,我要看看这边的干货,这边有钱人多,说不定会有什么好吃的怪东西。”

这边有一个挺大的市场,一边卖新鲜水产,另一边卖干货。

什么花胶、海参、鲍鱼,应有尽有。

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

就是,那个价格也是很好很好的……

王雪娇沉默地盯着一根大花胶看了半天,最后放弃:“它大归大,可是,我也可以用四根小花胶拼出这么大的,总价也不用这么贵啊……性价比太低。”

购物不成,王雪娇拉着张英山,在附近找了一间茶餐厅吃晚饭。

王雪娇熟门熟路的点菜:“粉丝煲、蒜蓉唐生菜、咖喱鱼蛋。一杯咸柠七走冰,一杯飞沙走奶添石。”

现在还没到大多数人下班的时间,餐厅里没这么忙,伙计态度还挺和善,没看不起他们说普通话,还用港普跟她开了个玩笑:“把咸柠七里走的冰添到黑咖里了哦?”

“味道会特别一点吗?”王雪娇饶有兴味,她还真挺想知道的。

等伙计走了,王雪娇压低声音对张英山说:“挺难得的,这个伙计会说普通话。”

“会说普通话有什么稀奇的?”张英山不明白,满大街的都是中文招牌。

王雪娇摇头:“不是,好多人不会说的,我有一年在国外玩,在客栈的大厅里面写游记,有人过来问我是不是中国人,然后他说他是香港人,他一路玩过来都没有遇到会说中文的,憋得挺难受,但是他不会说普通话……我不会说粤语,于是,我们除了写字,就只能用英文沟通了。我香港同事也说过,有不少人不学普通话就算了,英语也不行,不仅歧视说普通话的,也歧视大陆的粤语,说大陆的粤语土。”

“土吗?不是一个调吗?”张英山在羊城也待了一段时间了,跟周围小杂货店、报摊、小吃店的各位老板们都混得挺熟,能听懂百分之七十的粤语,也能凑合说几句。

他完全听不出羊城粤语跟港岛粤语有什么区别。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可能像贵州和四川话那种区别?外地人听不出来,他们一下子就能分辨。”

“哦……”张英山秒懂。

伙计手里拿着托盘上来,托盘里摆着三份菜和两杯饮料。

王雪娇偷喝了一口张英山的饮料,不加冰的咸柠七,露出嫌弃的表情:“又甜又咸还有点酸……还不冰,真不知道你喜欢它什么,每次都点。”

“挺好喝的,比黑咖啡好喝,加冰会把味道冲淡。”张英山相当坚持他的品味。

王雪娇哼哼:“天天喝小糖水,小心变猪。”

“我有没有变猪,你还不知道?每天都摸来摸去,要是我多长出一斤肉,就要被你抛弃了。”张英山长叹一声。

“胡说,要是长出一斤肌肉,我绝对不会抛弃你,不管你是现在这个样子,还是韩帆那个样子,我都能接受,我爱的是你这个人。”

张英山问道:“要是我的脸变成曾局呢?”

王雪娇不甘示弱:“要是我的脸变成冯老的样子呢?你还爱我吗?”

绝杀。

张英山沉默片刻,给王雪娇夹了一只粉丝煲里的大虾:“吃菜吃菜,粉丝放久就坨了。”

两人正埋头吃饭,外面有两个老伯进来,看起来像是住在附近的街坊,直接对伙计说:“老样子。”

伙计在单子上“唰唰”写了几笔,就走了。

这两个老伯似乎是海鲜干货生意的,先聊今天走了多少货,什么大地鱼、花胶之类的,然后又聊起海盗的事情。

他们说的是粤语,王雪娇现在也能听懂一些,除掉俚语部分,大概能听懂百分之八十。

“跛脚罗怎么两天没来了?我老婆还说想买他的鲜鱼。”

“吓到啦!他在捕渔的时候,捞出来三具尸体哦,被水泡得白森森的,还是半夜,他船上的那盏灯又不够亮,像鬼火一样,他凑了好近,哇,真是吓死,要是我遇到也吓死了。”

“三具那么多?!”

“是,他说看到好多鱼聚成一团在一个地方,他就往下撒网,嗐呀!谁知道,鱼在那边是在吃死人呢!”

伙计给他们把食物端上来:“哎呀,你们别在这里说啦,还有其他客人。”

其实这个店很小,现在也就只有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个人。

王雪娇努力用她理解的粤语对两人说话:“不要紧,我也想听听。”

正说着,又有客人进来,王雪娇端着面前的饮料和粉丝煲,搬到两人旁边:“后来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老伯打量着她:“你是大陆来的?”

“哇,这么明显的吗?我寻思着,我也妹有口音啊~”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

“明显的哦,你的粤语也是新学的吧?”老伯笑起来。

其中一个还向张英山看了一眼:“你男朋友就这么被你抛下了哦?”

张英山马上懂事地端着饮料和菜凑过来:“抛不下,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哈哈,真是有精神,像我年轻的时候。”

两个老伯很善良,知道两人的粤语都是二半吊子,便体贴地用港普讲解八卦。

他俩其实也知道得不多,王雪娇只获得了这么几条信息:

三具尸体是常年出海的水手模样;

头上有枪眼,身体没有被绑着,都没有穿衣服,无法辨识国籍和身份;

其中一个人手里抓着一大块铁片,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另一个人的嘴里含着一根看起来很漂亮的项链,看起来很值钱。

警察把三具尸体带走了。

王雪娇很遗憾:“啊,那项链也被带走了?”

“没有,海漂身上的金银,就是用来求人收尸的。”这个老伯说海上的渔民流传着一句话“今天我吃鱼,明天鱼吃我”,不知道哪天就死海上了。

就这么被鱼吃了,沉尸海底,是没造化。

要是有那么一点时运,有幸被人捞起来,身上的金银首饰就是拜托人家买棺木下葬,以及感谢的礼金。

渔民很讲究因果报应,收了金银,就一定会帮人收尸。

这个跛脚罗,虽然没有买棺木,但也放弃了打渔,马上回航,报警,说起来,也有经济损失,他觉得自己收下那根项链,天经地义,海神也同意的。

王雪娇全程给足了两位讲故事老伯情绪价值,老伯也愿意跟她多聊,回答她的问题。

王雪娇打听出跛脚罗住在哪里,打算去看看那根项链。

跛脚罗本来不想给她看,但听她说她是一个收古董首饰的商人,便又动了心思,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根金项链,项链坠是镶了一圈红宝石、蓝宝石、青金石的圆盘,圆盘上雕刻着一个女神像。

王雪娇跟这个女神不熟,但是她曾经见过类似的风格,应该是罗马帝国时代的东西。

太平洋里的水手浮尸,有罗马帝国的大金链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从正道来的。

会不会是黑吃黑?

王雪娇给那条大金链子拍了很多照片,借口说要找人鉴定一下,便和张英山一起离开了。

第208章

“你确定那个是罗马的?而不是贵霜那里的?”张英山对王雪娇的判断有些怀疑。

如果是贵霜王朝的东西,那么,很有可能是从丝绸之路运进来的。

它的真正出土地点有可能是西安、洛阳,或者任何一个中国在秦汉唐时代的大城市,哪怕是泉州这个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都有可能。

要是国内的货,那这事可能就只是盗墓、真·家传之宝、在家挖土的时候不小心挖出来的……

现在大陆往港岛走私文物的案子这么多,也许只是普通黑吃黑。

王雪娇不这么认为:“肯定是罗马或者希腊的,我有印象,我应该在某本书上,或者某个外国的博物馆里见过……那个博物馆肯定不免票,不然我不能记得这么清楚。”

以王雪娇对人文艺术价值……主要是价格的热爱,她不管去哪个地方、哪个国家,都要先去人家的博物馆看一看,并且对其中优秀的人类艺术的绝美造物留下深刻的印象。

能在年代上给她以震撼感的是位于开罗的埃及国家博物馆,里面公元前四五千年以前的雕刻确实大而且精美。

在粗糙程度上给她以震撼的是智利博物馆,里面那些长得像中国大汶口时代文物的东西,居然是十五世纪的产物,中国都两京一十三省扛肩头了,智利还在过新石器时代。

让她怀疑自己走错门的是斯里兰卡国家博物馆,馆里的大多数物件都比较粗糙,但有一个画风完全不同的精品馆,工艺水平的差距差不多如同春秋战国相比明清,跑近一看,那套精美的茶壶上赫然画着“三英战吕布”,再仔细看看,那些特漂亮的,都是郑和下西洋的时候,赐给狮子国国王的礼物,旁边还有礼单。

欧洲各国让她记忆深刻的,就是各种珠宝首饰们,很多首饰受年代限制,制作工艺不够精美,但是设计造型还是蛮有创意的。

王雪娇盯着那条链子的照片,琢磨半天,它的样子,让王雪娇脑子里产生了连锁记忆,耳朵里还会响起讲解的声音……是那种怪腔怪调的中文讲解器的声音,还夹杂着英文版。

应该是中文部分说得太拉胯,她会来回切换到英文讲解词。

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它的了。

欧洲不管哪个博物馆,但凡是提供讲解器的,那必然会有英文讲解,中文都是后加的。

很难通过有中英双语来判断,到底是哪家博物馆的货。

王雪娇把照片发给专业组,请他们帮忙看看,这是不是哪家博物馆失窃的东西。

专业组意见:“是古罗马时期的风格,就是公元前的时候,项链上的女神是密涅瓦,也就是希腊神话里的战争艺术女神雅典娜。但是查不到是收藏于哪家博物馆,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品。”

王雪娇哼哼唧唧:“网友都能通过一段网上模糊的视频来判断万柳书院少爷家挂的那个啥画是真文物了,这么清晰的照片还判断不了嘛~”

王雪娇又去找跛腿罗看项链,跛腿罗很不耐烦:“哎呀,我告诉你啊,我这就是从水里捞上来的,我也不跟你保证到底是金的还是铁的,你要就买,不要就算,看来看去,有什么好看的!”

“买东西,总得看看清楚嘛。”王雪娇开了一个价,给他报了十万港币。

跛腿罗冷笑一声:“十万?我打两天渔就有了哦~”

王雪娇耸耸肩:“现在开始,都是台风季,你是能保证你每天都能出海,还是保证每天都能满载而归?”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跛腿罗的渔船是小船,去不了外海,只能在近海捞一捞,近海的鱼群都是很朴素的常见货色,在菜市场上也卖不了什么高价。

而且一旦有大风天气,小船就不能出海。

十网下去,能有一网里面逮着两三条贵价就不错了。

跛脚罗的实际每天打鱼收益在一千块钱左右,一个月天天出海能捞到三万块,要是遇到大风大浪,不仅捞不到鱼,船还有可能被弄坏了,倒赔。

王雪娇给他报的是他三个多月的收益。

跛脚罗觉得还能卖得更多,不肯卖。

过了两天,一个男人穿着西装,拎着装满现金的密码箱,跛脚罗充满了希望,认为这位大老板一定能给个出色的价格,结果男人打开密码箱,里面只有五撂。

“啊?才五万?”这是直接腰斩啊,跛脚罗立马不乐意了。

男人用嫌弃的口气说:“你那个项链都不是纯金的,买它,就是赌一把,谁知道是不是大陆仿的货。”

“怎么可能!”跛脚罗认定男人是为了压价而胡说八道。

不过前后有两个人过来看,跛脚罗觉得自己的货特别有价值,一定能有更多的人,出更高的价格来买。

确实有人来看,又来了一拨人,这次来的是六七个。

他还有点担心这六七个人会不会是一伙歹徒,打算合谋把他的项链抢走。

所以,跛脚罗把渔村里跟他关系不错的邻居街坊都叫出来。

外人敢在他的村子里撒野,那是打错了主意!

见自己人全部到位,跛脚罗才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用红布包着的项链,递到为首的男人面前。

就在屋子外面看,借着自然光看,省得说他的珠宝也是做假的。

男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最后给他报了一个价:“一万五千港币。”

这个价格实在是把跛脚罗给震惊了,怎么会这么低?!

他觉得起码得卖到一百万!

怎么从十万,一路跌到一万五千块了!

男人亮出一张照片:“你的照片,我实在没办法分辨是不是从这里来的。只能说,你用的材料不错,不然我都不想买。”

照片上是一个憨厚朴实的手工艺人,戴着口罩,戴着护袖,坐在金工设备前面,认真地盯着手里的活。

在他身旁,摆着璀璨闪亮的各种仿古首饰,其中就有跛脚罗手里的这条项链。

细数数,同款项链起码有五六十条。

跛脚罗的面子一下子挂不住,失控地大叫:“不想买就走!”

六七个人都被赶走,跛脚罗也成了邻居眼里的笑柄:“哈哈哈,还想一夜暴富,做什么梦哦。”

“他还说卖不掉,就做传家宝,哈哈哈。”

当王雪娇再次出现的时候,跛脚罗对十万块钱的售价十分满意,立马就要卖给王雪娇。

然而,当他掏出项链的时候,赫然发现,项链上镶着一圈的宝石,掉了两颗。

从镶嵌规律看,少了一颗红宝石,以及一块青金石。

早期人类宝石的镶嵌工艺很糙,“车珠子”的工艺不成熟,首饰上的宝石形状各异,简直像是直接从大自然里提取出来就用。

镶嵌工艺或是用金丝绑着,或是量身定制镶嵌孔:在金属还没有完全凉透的时候,把宝石按在上面,孔就是宝石本身的形状。

掉了两块宝石,就跟打破了壶盖的茶壶一样,石料好找,能完美达成一模一样效果很难。

这……就没有什么值得买的意义了。

王雪娇摇摇头,将已经拿出来的钱又收了回去。

跛脚罗急了,他不知道珠子什么时候掉的,但他也知道,项链掉了两颗宝石就不值钱了:“再给你减一万好不好?”

王雪娇不为所动,坚定地要走:“本来就分不清真假,现在还少了两个宝石。”

跛脚罗很失望。

王雪娇更失望。

后面来的那六七个人是猛虎帮的人,照片也是假的,是专门用来砍价的。

跛脚罗发现他以为能卖高价的项链,居然节节走低,自然会放弃对卖出高价的期待,结果,期待没了,珠子也没了。

她把手下叫过来:“你们看项链的时候,它是完整的吗?”

“是啊。”

“还回去的时候呢?”

“也是啊。”

“真不是你们弄坏的?”

“不是,绝对不是!”

他们异口同声,矢口否认,他们以他们对大地母神的赤胆忠心起誓,绝对不是他们干的。

这种老古董摆时间久了,掉几颗珠子也很正常。

王雪娇想买项链,本来也就是一时冲动,如今想想,就算买下来又怎么样,真要拿个项链满世界找它的出处,比登天还难。

然而,第二天王雪娇就看到了新闻,说渔村起火,一户人家深夜失火,烧死了屋主跛脚罗。

经警方的调查分析,是意外。

意外?这未免也太巧了。

王雪娇找到王美珍,想要查看这桩案件的细节。

王美珍摇摇头:“余小姐是来港岛执法来了,怎么连火烧屋也要管?”

“我怀疑这把火不正常,他刚刚得到了一条疑似古董项链,然后就死了?”

王美珍笑道:“还说,如果这不是意外,你就是嫌犯之一呢。”

“啊?”王雪娇迷茫地眨巴着眼睛。

“你是不是去说要买他的项链?”

“嗯。”

“然后你开的价,他嫌低,不肯卖?”

“对。”

“你又去了,他的项链掉了两块宝石,却只愿意降一万块,你就走了。”

“没错。”

王美珍看着王雪娇:“想买的古董没买到,恼羞成怒,所以半夜放火了。”

王雪娇失笑:“才十万块……不至于,真不至于,我从署长手里拿的悬赏花红都五十万了呢。”

“我知道,所以才说如果不是意外,你就是嫌犯之一嘛。”

王雪娇好奇道:“怎么就是意外了呢?那条项链在他家找到了吗?会不会是其他买家恼羞成怒杀的?”

“没有找到,不过,他的邻居证实,在你走之后,又有别人来找他看项链,应该是那个时候卖了。他平时是赚到钱,就买酒喝,没钱就不喝。自从那天捞到尸体以后,他已经好几天没出海了,也没钱赚,但是昨天晚上,他又买酒了。”

王美珍把法医的尸检报告递给王雪娇:“他的体内含有大量的酒精,炉子上还煲着猪脚,已经烧糊了。去勘测的警员判定,他炖猪脚的时候,开始喝酒,喝醉到不省人事,炉子上的火还没有灭,一直在烧,就引着了整个屋子。”

听起来整件事就好像是跛脚罗因为成功卖掉项链,而快乐地买了酒和猪脚庆祝,喝完以后,人醉得睡着,未灭的炉子烧屋一样。

要是他的项链确实是收钱卖掉的话,那应该不存在有人想买,他不肯卖而造成的纠纷事件吧?

王雪娇还是想去现场看看。

渔村的房子都挺分散,跛脚罗自己住一个小屋子,他本来有老婆,但是因为有钱就买酒喝,喝了就酩酊大醉,不是吐一屋,就是打老婆,于是老婆早就跑了,不再与他往来,可以排除所有罪案的第一嫌疑人——配偶。

起火的时间是后半夜,邻居们不是在海上,就是已经睡熟了,一直到烧得火都快要自己灭了,才发现。

距离火灾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也判定是意外,现场的警戒线都已经撤了。

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走进跛脚罗的屋子,地上有一些水,那是邻居们发现还有一些残余火苗的时候,浇过来的水。

到处是被烟燎过的黑色,以及被烧毁的东西。

大多数易燃的东西都只剩下边角料和残灰了。

王雪娇检查炉子,这是痕检人员查出的起火点,整个屋子就这一个起火点。

煲猪脚的是一个瓦罐,王雪娇心里很奇怪,瓦罐被火烧啊烧,最多里面的东西炭化了,难道它也会被烧坏,然后导引火苗?

炉子是煤炉,跛脚罗的腿有毛病,为了添煤方便,他把煤块就放在旁边,如果有火星子,确实很容易迸过去。

王雪娇自己从来没有做饭烧过厨房,但是在网上看了不少不同的起火科普视频,她在脑海里重构火焰燃烧的路径。

跛脚罗不是讲究人,屋子里没有额外的装饰品,没有易燃的幔子、帘子以及等等小摆设。

其实火从厨房想烧过来,还有一点困难,必须得厨房里的火苗够大了,点着屋顶上的木梁,然后火焰再从头顶上过来,带着火的木梁塌下,落在床上,点着床铺,以及趴在旁边喝醉的跛脚罗。

虽然煤块看起来很近,但是火星好好的怎么会蹦过去?

而且,普通的火星也不容易点着煤块啊,有着丰富生煤炉经验的王雪娇,都得折腾半天,搞出浓烟,才能成功。

难不成港岛的煤质量特别好,跟报纸似的,一点就着?

王雪娇看天,张英山看地。

他在对屋子进行字面意义上的“地毯式搜索”,他的目光在地面上每一寸巡逡,对地上所有的可疑痕迹进行分析判断。

屋子虽然不大,但是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要是丢支笔,大概都很难找着。

张英山却颇有耐心,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挪开,仔细看它们下面的灰尘分布,连桌子下面和床底下都不放过。

王美珍感叹道:“大陆公安都像你们这么认真的吗?”

“不认真可怎么办,头上这么多悬案压着,总不能随便抓一个活的顶罪吧?”王雪娇无奈道。

查了两个多小时,王雪娇还是觉得有疑点,这个火,看起来很有逻辑,但是它烧得太急了。

“根据我的心得,这么大的火,那得是酒店里的大厨,把锅里烧起火的水平,才能达到的同款效果。”

王美珍沉吟片刻:“这件事由辖区警署负责,我不便插手。”

“嗯……那你跟他们提一下呢?”王雪娇此时仍抱有幻想。

“他们已经结案了。”

“哦。”

都已经结案了,再让人把案子扒出来……以王美珍现在的职级肯定是不够的。

跛脚罗孑然一身,就是一个打渔的酒鬼,并没有人会替他争什么。

王雪娇摸摸鼻子:“其实,我还是觉得这事有蹊跷,要不,你弄个摄像机来,把这边仔细拍一遍,万一将来有需要的时候,你可以拿出来。”

尽管王美珍觉得王雪娇完全是多此一举,这个案子肯定就此结束了,不过,王雪娇死缠烂打的精神,她是见过的。

王雪娇嘴上好像说放弃就放弃了,但还想干点什么,不如按她说的,先拍下来。

反正机器是现成的,带子也不要钱。

今天王美珍还有别的工作,她把摄像机借出来以后,自己就离开了。

张英山仔仔细细地把屋子里所有的地方都拍了一遍,有些光线不行的地方,还专门讲解了这里放的是什么,有些烧得很厉害,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地方曾经放着什么。

就算没有去过现场的人,也可以跟着摄像镜头,重现整体。

拍完全部以后,王雪娇收了机器,正想离开,发现张英山又跑回屋里,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是要跟你新认识的老鼠朋友说再见吗?”王雪娇打趣道,忽然感觉眼角闪过一道光,刚才还没有的。

是因为她和张英山在这里耗得时间足够长,太阳的角度发生了位移,已经从东南移到了头顶正中,原本藏在阴影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王雪娇转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将眼睛转向侧面,用余光去看,果然看到了,是从一块烧尽的蜂窝煤的煤渣里闪出来的。

王雪娇凑过去,看见那块煤渣已经半塌,她小心地用一旁的铁棍把煤渣扒拉开。

在蜂窝煤的孔洞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

一颗绿豆大小的青金石。

王雪娇眯起眼睛,打量着它,外表粗糙不平、看包浆,有点年头了,看大小,就是那串项链上,围着密涅瓦女神的装饰物。

她转头看着还蹲在地上,小碎步小碎步慢慢移动的张英山,问道:“你是不是在找它?”

她摊开手,在她白皙的手掌之中,躺着一颗幽蓝发紫的青金石。

“对!你在哪里找到的?”张英山十分诧异,他刚才已经搜遍了这里每一寸地方。

王雪娇冲他做了一个鬼脸:“我一进门就看到了,略略略。”

“不会的,进门的时候,你没有蹲下来,或者弯下腰过。”张英山不服。

王雪娇蹦蹦跳跳:“嘿嘿,我早就找到了,就是不告诉你,看你傻乎乎地在地上爬~”

“你才不会这样。”张英山的语气非常坚定。

“哼,你又知道了。”

张英山很自信:“你说过不喜欢傻子!也不喜欢用严肃的事情开玩笑。”

“我都不记得我说过了。”

“我记得,就是你跟我说过,你所在时代的小说,流行女人或者是同性恋里的一方,表现的像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幼儿,你觉得那种故事都像是悄悄表达对恋童的偏好,是犯罪。”

“呃……”王雪娇抓抓头,这倒确实像她说的。

王雪娇问道:“好吧,你为什么会想起来在地上找珠子?”

“因为我找到了另一颗。”张英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绿豆大小的红宝石珠子。

与青金石是同款风格,同类包浆。

红宝石本身比青金石亮,哪怕只有绿豆大小,哪怕它在床底下的老鼠窝里,也被张英山扒出来了。

青金石掉的位置实在太刁钻了,煤渣一碰就碎,张英山只移动了可以移回去的东西,没有对煤渣下手。

这两颗宝石为什么会掉下来,已经无从得知了,也许是这几天摸的人太多了,老物件上掉点零碎下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故宫珍宝馆里的不少首饰都有残缺。

“要告诉她吗?”张英山问道,这个“她”指的是王美珍。

王雪娇想了想,摇了摇头:“港警既然坚持这是个意外,没有什么大证据,他们也不会重启调查,这也不是关键性证据,先查我们自己的案子。”

·

·

那三个水手的身份已经被查清楚,是港岛的渔民。

——或者,叫水客也可以。

这三人都是已经在赤柱监狱几进宫的老客户了。

家电、香烟、服装、文物字画、冷冻猪脚、军火毒品……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他们不运的。

有水客,就有专门打劫水客的海盗。

这个王雪娇也知道,溧石镇的那个齐哥,不就是被打劫的走私船船长么。

现在这三个人的死被定性为遇到了海盗,被杀人、越货、劫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南中国海之上长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破岛,尽管它们都在九段线之内,但是现在被越南和菲律宾占了不少。

海军的船也不可能7X24小时的紧盯着。

岛上一旦出现了人工建筑,想把人赶走就难了。

特别是中国很久以前就立誓不开第一枪……自然也包括不砍第一刀、不打第一棍……

现在不少岛上已经出现了人工建筑,从外交部一次又一次的“抗议”“严重抗议”来看,那肯定不是中国的。

谁也不知道那是东南亚各国的官方授权建筑物,还是海盗的老窝。

不管是军舰还是海警,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贸然去探,只会引起国际纠纷。

现在美帝的第七航母编队还在巴士海峡虎视眈眈,国内又定了“以经济发展为中心,军队要忍耐”的基调,真的打不起。

大陆的军舰都不爱去,港岛的水警更不想去惹麻烦。

王雪娇有一个想法……

“塞壬二号和三号是不是涂装完毕了?让它们出海活动活动,主要是锻炼一下船员,别像愤怒小鸟号一样,几百号人,在客户面前吐成那样,显得我们的人很没有专业素质。”

王雪娇的声音透过电话,显得更加严厉。

西苏里表示会高度重视此事,上次他们吐成那样,他也觉得好丢脸。

王雪娇给他们安排的实习工作,是去那三个水手家所在的村子,接单。

三个水客的家里是有钱的,家里的顶梁柱塌了,他们的家人也想报仇。

可是警察不帮他们,水客的家人也只能忍着,走私船没有火力配置,就算有,也不能不走私了,专门去满世界找海盗吧?那活着的人吃什么,喝什么。

刚开始水客的家里人对猛虎帮的到来并不在意。

他们以为猛虎安保公司只是来拉生意的,这个公司的名字太土了,在水里讨生活的,就算不起名叫鲨鱼、虎鲸,也得叫个霸气一点的名字啊。

猛虎?谁见过老虎在水里能有什么发挥的地方?

但是,当他们听说“塞壬号”就是猛虎安保公司的之后,顿时态度和蔼了许多。

听到他们愿意派出“塞壬二号”和“塞壬三号”帮他们找杀害亲人的凶手,水客的家人们都不敢相信:

“你们愿意用两艘船,为我们找凶手?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在水上生活的,我们充分理解你们失去亲人以后的心情。连杀三个,下手还那么狠,太凶残了,我们猛虎帮愿意举起义旗,替天行道!”

西苏里看了这么久的《水浒传》,终于有发挥的余地了。

塞壬二号和塞壬三号不要钱,只要情报,西苏里问他们到底运了什么,才会遭此横祸。

“是从斯里兰卡运过来的,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他们也不说。我们运的东西……你也知道,都是见不得光的,货主也不想我们知道。他们不说,我们也不问,只管运货,给钱。我老公还说过这次是最轻松的活,只管搬东西,不怕抓。”

王雪娇收到西苏里发来的消息,看着地图。

“斯里兰卡……那就是汉班托特港了……肯定是从别的地方转运过来的。”

不然斯里兰卡有什么好走私的,茶叶么?

斯里兰卡的茶叶有什么好走私的,港岛对它执行免税政策,何必偷偷摸摸,总不能是买不如偷。

得到死者家属的委托之后,王雪娇下令让“塞壬二号”和“塞壬三号”出发,到南海上,挨个清岛。

不管是越南还是菲律宾,或是日本,他们也不是直接派军舰四处蹿,那个经费花得太狠了,谁也烧不起。

一般操作都是派出渔船来恶心人,军舰或是海警船用火炮打渔船,会在国际社会上被谴责,除非不留任何痕迹。

现在也是如此。

中国渔民的船撞不过这些有备而来的菲律宾船。

两船相撞的结局往往是中国渔船被撞坏,渔民被扣留。

既然这么喜欢撞,那就让你们撞个够。

“塞壬二号”这个船以前是运输船,现在在它的船肚子里面装了很多便宜的小渔船。

看着前面有异国渔船活动,“塞壬二号”就悄悄把小渔船放下去,小渔船上甚至没人,刚开始还摆橡胶人,后来放稻草人,最后放勉强凑合算是人形的气球。

勾引菲律宾渔船过来驱赶他们。

当菲律宾人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船上空无一人,很快,他们就会迎来“塞壬二号”“塞壬三号”的高压水枪袭击。

虽然猛虎帮众们更喜欢用RPG-7、冲锋枪,但是毕竟这里是中国领海,金三角的船可以无害的通过中国领海,不可以用火箭炮轰人。

这两艘船上配着王雪娇钦点的经典BGM——《兰花草》。

这首几乎是全中国洒水车通用的名曲,响彻南海上空。

终于不再是“大地母神在地上的使者……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了,王雪娇对此十分满意,免得将来上了新闻联播,她都要听到那个尴尬的声音。

塞壬二号和塞壬三号是经过水客老哥指点的,专门加了好多个引擎,马力十分强劲,对于海警船他们敢继续硬刚,遇到军舰就跑路。

军舰都追不上他们。

刚开始遇到岛上的建筑,船员们还要向西苏里请示一声,是不是真的要全炸了。

后来西苏里也嫌麻烦了:“这点小事还要请示?发挥你们的主观能动性!”

于是,他们就乱动了起来。

在距离菲律宾比较近的南海海域,稍微大一点的岛上,都被菲律宾的渔民给占了,盖着他们的房子,收藏着淡水和其他补给。

“塞壬二号”和“塞壬三号”直接宣称这是杀害三个水手的海盗老窝,然后把所有岛上的建筑和设施都给端了。

总体操作思路是:

金三角人放弃贩毒,转行做远洋捕捞。

塞壬二号和塞壬三号受三个水手的家属委托,为他们找到杀害亲人的凶手。

两边意外相会于南海。

拆岛上的建筑没毛病,中国说了,那是中国的领海,既然插着外国的旗子,那就是扔在地上的,我寻思着没人要呢,我们就把淡水和里面的东西都拿走了,把房子顺便炸了,给鱼打窝。

当金三角的渔船受到欺负的时候,注册公司在金三角的塞壬号们也会出手,为同胞出手。

完全是出于义愤,绝对没有串通!

绝对没有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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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知道菲律宾人精通哭哭闹闹,表现他们是无辜可怜受害者的。2013年的南海仲裁,他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动静,王雪娇都记着呢。

只有傻子才会觉得“随便他们怎么说,我们有理我们就牛逼,我们不需要管舆论怎么说”。

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组织、任何一个人,都要争取让自己站在道德的至高点。

金三角几大势力亲中,这在国际社会上都有共识。

为免菲律宾人把这事跟中国扯在一起,王雪娇决定抢先一步动手:走菲律宾人的路,让菲律宾人无路可走。

她马上安排西苏里采购拍摄设备和收音设备。

王雪娇看了那么多的和BBC的新闻剪辑手段,已尽得精髓,尽数传授给西苏里,并且要求他带人学习进阶技巧。

猛虎帮众多的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真敢往大海里跳。

镜头里,菲律宾渔船在驱赶金三角渔船的时候,逼得可怜的渔民往水里跳,痛苦挣扎。

他们面目狰狞,极尽凶残和毒辣。

该加的滤镜统统加上,管你是什么碧海蓝天,统统变得黑云压城,如同末日开启,恶魔降世。

镜头一转,切换到拍金三角人民的自述,他们是如何想要摆脱种罂粟、制售毒品的深渊,所以改行去打渔。

中国都允许“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同意他们过来打渔。

总体思想:

中国人同意打渔,中国人好。

菲律宾人把我们往死里逼,想让我们回去种罂粟,毒害全世界的人,菲律宾人坏。

在金三角采访的时候,西苏里专门挑选了怀孕的女人、三岁以下的孩子和当初被毒贩子砍去手脚的老人。

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看着自己被菲律宾人打下水的丈夫,抹着眼泪,哭着说:“以后我可怎么活呀?!”

镜头一转,屋外还有好几个光着屁股在泥巴地里玩的孩子,冲着镜头笑嘻嘻。

配字是: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父亲已经永远离开了他们。

乐景衬哀情,更加催泪。

王雪娇这段时间不在羊城,由西苏里帮他照顾狗剩。

西苏里寻思着帮主的男宠都要为帮主做事,那么帮主的狗宠,为帮主做点事也是天经地义嘛。

于是,狗剩也加入了拍摄。

在画面里,失去了男人的家庭,只剩下了怀孕的母亲、已经失去劳动能力的祖父,还有蹒跚学步的孩子,以及狗剩。

狗剩从早上,眼睛一睁就开始忙碌:

狗剩捡柴、狗剩捕鸟、狗剩抓野兔、狗剩打水、狗剩帮着看火、主人吃完饭,狗剩再出去捕猎,自己给自己找吃的。

狗剩明明已经捕到猎物了,西苏里硬把它拿走。

狗剩剩不知道人类在搞什么鬼,但是西苏里身上有主人的画像,可能是主人的意思?

优秀演员狗剩剩,没有技巧,全是情绪,它蔫蔫地趴在地上,耸拉着脑袋,眼睛里亮亮的,含着泪光,它好不容易抓到老鼠,呜呜呜。

主人为什么不让它吃老鼠呀,呜呜呜……

旁白:它的运气不好,今天山上的猎物都躲起来了,可怜的小狗狗一无所获,它的主人也只能给它一个栖身之处,没有力量再给予它更多的食物……他们自己也已经快要饿死了。

狗剩给小主人盖完被子以后,自己回到破烂的门前趴下睡觉,一片叶子被风吹落,慢悠悠飘落,盖在狗剩的头上。

旁白:疲惫的小狗在月光下睡着了,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它又要重复今天的生活。

幸运之神从未眷顾金三角,即使是一只小小狗,也无法享受安宁,只有温柔的夜风为它盖被。

在梦中,它是否会拥有一根属于它的小骨头……

拍摄完毕,该调色调色,该配BGM的配BGM。

剪辑结束,整体风格就是煽情大片。

王雪娇的要求是先找几个在城市里生活的人,先试看,看他们能不能被感动到。

效果相当不错,挑了几个不同国籍、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人,他们都看得抹眼泪。

还有人追问那只小狗怎么样了,能不能捐钱给那家人,改善他们一家的情况?

目标效果达成,下面就是卖拷贝。

这段流程不需要动手脚,找关系。

各家电视台都有自己的采购渠道。

走正道就行了。

负责此事的猛虎帮帮众十分激动,他刚加入猛虎帮没多久,这辈子还没走过正道呢。

这段纪录片不涉及美国的心腹大患中国,在审核上就放松了很多,不就是菲律宾和金三角的人争端嘛?

如果只是东南亚小国对打的故事,是无法让电视台有兴趣的。

重点是现在美国也在号召禁毒。

前几天禁毒局还举行了纪念禁毒烈士奇奇·卡马雷纳的活动,新闻上连篇累牍的报道。

电视上很多人流着眼泪,为卡马雷纳献花、祈祷。

此时,支持金三角人民放弃贩毒,改行打渔,是绝对的政治正确,谁敢说半个不字。

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好几家美国电视台欣然购买了这个纪录片的拷贝,并马上安排播放。

去美国卖拷贝本来就是试试水,毕竟猛虎帮上下没有一个科班出身的专业编撰人员,他们拍的这纪录片,质量甚至还不如大网红拍的VLOG,他们自己都没想过,美国人居然愿意买。

支付的费用都是美元!

西苏里马上看到了新的岗位需求,加入猛虎帮,不仅仅只能种地、当保镖、做商人,晋升路径还包括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做新闻和传闻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