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年轻”只要年龄放在那里,都可以吹。
“最有热情和最勇敢”敢说出来,就很神妙了,站点里这么多人,难道其他人都没有工作热情,又怂得要死吗?
就算真是这样,那也不能如此直接的说出来啊,不怕其他同事生气吗?
马克意有所指:“他入职以后,做了很多事情,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成果,但是,他一直继续保持积极的态度,不断迎接新的挑战……”
王雪娇:“……”
她闻到了马克话语里浓浓的反话意味,根据她多年的心得,这句话应该这么翻译:“乔尔杰维斯,又菜又爱玩,不仅把事情全搞砸了,而且还不觉得是自己脑子不好使的原因,继续把新的事情搞砸。”
嘶,听起来,他根本就是办公室公害啊……
就算是王雪娇,也受不了这种总是把事情搞砸的人。
王雪娇脸上带着商务礼节般的微笑,与乔尔杰维斯说了一声“HI~”就打算撤退了。
可是,乔尔杰维斯并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他听说王雪娇的传奇故事以后,热情洋溢地凑过来:“HI~我听过你的事情,哇哦~鹅妹子嘤!!!”
除了苹果发布会,王雪娇都已经好多年没有听过“鹅妹子嘤”了,对这种过于夸张的表达方式有些不适应。
乔尔杰维斯非常激情澎湃地与王雪娇握手。
“最近我有一个项目,不知道余小姐有没有兴趣?如果能够成功,一定是近十年来,整个中央情报局最令人惊叹的巨大成果。”
王雪娇听他说得有模有样,便也好奇起来:“是什么项目?”
“营救一个武器专家的家人!把他的家人从萨拉热窝救出来,做为回报,他会告诉我们贝尔格莱德的地面部队所使用的武器!!!是不是特别棒!!!”乔尔杰维斯不知道是红酒喝多了,还是烤肉吃多了,整个人脸红通通的,超兴奋。
王雪娇对于这种随时随地都保持亢奋状态的人有点敬而远之,因为不知道他们在冲动之下,会捅出多大的娄子。
“我刚来没多久,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不能马上答应你,不过,相信我,我研究好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王雪娇微笑道。
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乔尔杰维斯十分的沮丧。
他的伟大计划,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同事鄙视了,他觉得,王雪娇一定是听了别人的话,认为他也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疯子。
欢迎酒会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结束……除了乔尔杰维斯。
王雪娇没有骗他,她真的马上调查乔尔杰维斯说的武器专家,以及乔尔杰维斯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是一个体育特长生,从中学开始,就是橄榄球队队长,凭借一身本事,成功上岸好大学,毕业的时候,他没有转行打职业,而是看到了中央情报局的招募广告:
“你想为国家做贡献吗?!”
“你希望你提供的信息能对高层的决策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吗?”
“加入我们!用你的力量,让合众国成为世界最强!”
乔尔杰维斯看到广告的当天就热血上涌,当即报名,并要求到最混乱最危险的地方去,认为这样才能发挥自己的实力。
由于他的热血与雄心,得到了局长的亲口表扬。
于是,乔尔杰维斯就被派到这里来了。
然后……他接到三次任务,搞砸三次任务。
马克很想把他退回去,但是局里最近又在搞内部斗争。
一个对工作充满热情,还被局长表扬过的人,怎么到了你手上,就变成废物了?
你是不是打局长的脸?
马克只得把他暂时养在情报站,等总部大乱斗的事情尘埃落定,再想办法解除他的职务。
虽然烦他,但他到底也还是中央情报局的正式工。
不给他安排工作还能说得过去,连吃吃喝喝的酒会都不通知他参加,这就有点大可不必了,反正又不是缺他这口吃的。
于是,他来了,还盯上了王雪娇,马克乐得这个麻烦精盯上了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乐得保媒拉纤,从中说合。
“乔尔?虽然执行任务确实从来没有成功过,不过他的想法不坏,只是不符合现实。”马克指着墙,墙上贴着萨拉热窝的地图。
“亚历山大的妻子和女儿在这里……”马克指了指城市最中心。
接着他的手指在城市最中心周围的山上划了一个圈:“这里,都是塞族武装,他们居高临下,用枪瞄准任何一个露出来的脑袋,只有维和部队的车可以进入,但是维和部队我们无法调度……你告诉我,怎么救?”
以王雪娇对美国人的印象,世界警察怎么会这么快就认输了,如果他们想,绝对有办法把武器专家亚历山大的妻儿老小都从围城里救出来。
救不出的原因,只能不想,或者说不想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王雪娇忍不住问了一句:“可是,他是武器专家啊,如果能让他听话,那不是很好吗?”
马克冷笑一声:“什么武器专家,不过是研究防空雷达的小人物而已。也就乔尔这个没脑子的人会被他骗。贝尔格莱德的防空雷达是什么水平,我们早就摸清楚了,根本就探查不到我们最新型的飞机……一个没用的废物,砸那么多的资源救他的家人干什么?”
原来不是救不了,而是救人之后能得到的投资回报率太低,他不愿意。
马克对防空雷达没兴趣,王雪娇可有兴趣了,她当即表示:“算了,算了,都不容易,要给乔尔杰维斯一个机会嘛,说不定他可以充展示出自己的才华呢。”
“他有什么才华?”马克还是不信。
王雪娇微笑道:“不知道,不过……万一有呢,总比把他退回本部,给情报站丢人要强,你说对吧~”
马克也不得不承认王雪娇的话说得有道理。
再加上王雪娇似乎愿意帮麻烦精处理烫手山芋,马克乐见其成。
当即便同意了王雪娇参与处理武器专家亚历山大的事情。
王雪娇得到马克的授权以后,找到乔尔,问他有没有想过,怎么把亚历山大的妻儿老小都接出来。
乔尔杰维斯激动地回答:“想过了,我们弄一辆装甲车进去,就能把人都接走。”
“想法很好啊,怎么没执行呢?”王雪娇好奇地问。
乔尔有些沮丧:“陆军不肯把装甲车借给我!”
“嗯……然后呢?”不肯借武器很正常啊,王雪娇不以为意。
乔尔怔了一下:“他们不肯借装甲车,哪里还有然后?”
王雪娇也震惊了:“你就一个方案吗?”
乔尔抓了抓头:“还有啊,我给总统写信了,总统没回复我。”
王雪娇:“……每天总统要收到多少信啊,怎么会有空回复你?”
“……马克也是这么说的……”乔尔耷拉下脑袋,“我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过了,但是马克不肯借人,也不愿意借物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才来求你帮忙。”
王雪娇笑道:“原来是实在不行了,才想起我来?”
“实在不行就算了,我看马克也不想救他。”乔尔苦恼地抓了抓脑袋,“可是我都答应亚历山大了……出尔反尔,以后我还怎么笼络线人……”
乔尔可怜巴巴看着王雪娇,王雪娇问道:“我还不确定能不能帮,你把他的住址给我,我亲自找他谈谈。”
第244章
王雪娇是以猛虎安保公司董事长的身份与亚历山大见面的。
亚历山大住在一间老式公寓楼里,门头上雕刻着一个怪兽的雕像,不知道是何寓意。
按响门铃以后,铁门上的锁发出“哒”的声响,接着门扇缓缓往里自动开了一条缝,王雪娇和翻译推门上楼。
这房子从外面看很破,但是,里面还不错,大理石台阶往上到二楼。
“你好。”门口站着一个颇为斯文的中年男人,“你是余小姐?”
“是我,这是我的翻译罗伯特先生。”
王雪娇本以为亚历山大就算不是一个秃子,也应该是像爱因斯坦、普朗克(后期)的那种狂野发型,没想到,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的,那种刻板印象的学者。
就应该是平时慢悠悠在大学校园里走路,手里夹着书,身旁有学生跑过,都要老老实实停下脚步,称呼他一声“XX老师好”的斯文人。
是站在大学的阶梯教室的大投影面前,不需要低头看自己准备的教案也能侃侃而谈的高级讲师。
是看学生写得屎一样的论文也能保持冷静优雅,宠辱不惊的端庄教授。
王雪娇很好奇他是怎么跑出来的,单纯好奇而已,万一有什么可以借鉴的成功经验呢。
亚历山大则误以为她是在质疑他是不是抛妻弃子,自己跑出来,等安全了才想起来老婆孩子还在被包围的城市之中,装深情好男人。
他急急解释:“那一天,我在莫斯塔尔出差,学术交流,等我知道的时候,萨拉热窝已经被围起来了。我实在来不及。”
“哦……”王雪娇了然,萨拉热窝被围城的速度确实很快,“血色婚礼”之后,几乎就是在当天,塞族士兵就把整个城市包围起来,并且占据了城市至高点。
王雪娇又问:“你跟城里的家人还有联系吗?”
“刚开始有,现在全断了,只有几个侥幸跑出来的人告诉我城里的情况。”亚历山大眉头紧皱。
围城之初,大家以为最多两三个月就完事,明明能跑的人,也没有跑,他们的工作、家庭,还有一辈子,甚至是祖祖辈辈几辈子攒的产业都在城里,怎么能说舍弃就舍弃。
如果围城的只是塞族士兵倒也罢了,王雪娇自信能够找到关系,疏通疏通,偏偏狙击手里还有穆族、克族……大家乱成一锅粥,无差别杀人,闹大了就谁也不承认是自己打的。
“我可以冒昧地问一句,您信什么教吗?”亚历山大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王雪娇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难道,她还得信一个让他觉得舒适的教,否则,他宁可妻儿老小死在城里,也不愿意让他们出来?
“我信什么教,跟你希望我帮你的忙,有关系吗?”王雪娇没有正面回答。
别问我在不在,有事直接说,我在不在取决于你找我有什么事。
亚历山大盯着她的眼睛:“我不明白,你不是巴尔干人,也不是欧洲人,听说你们亚洲人信的是佛教?……你帮我有什么目的?”
塞族信东正教、克族信天主教、穆族信框框框教。
三家打出狗脑,与民族、语言、宗教都有关系。
亚历山大不相信有人还能像数十年前的国际纵队那样,专门跑来帮忙,只是为了一个伟大而崇高的理想。
王雪娇其实挺想说“我就是这么崇高”,遗憾的是,她的目的确实没那么高尚,她是有所求的。
“我帮你,当然是有我的目的,听说你有整个贝尔格莱德的防空雷达资料?”
“不光是贝尔格莱德!整个南斯拉夫的防空雷达项目,我都全程参与,我还见过TITO!!!”亚历山大的话语里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王雪娇点点头:“我只想要贝尔格莱德的防空雷达资料。”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用探究的眼神看着王雪娇:“你为什么要这种东西?”
“我当然有我的用处,我家的餐桌有一条腿不够稳,需要有点东西垫一下。”王雪娇微笑道。
“还是说,你不方便给我?那就算了。我相信,知道防空雷达资料的人不止你一个。”
王雪娇做势起身要走,亚历山大急忙叫住她:“请等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那份资料,涉及的内容很多,我需要一点时间回忆,也许……等到我的家人出来的时候,我正好能写完。”
嗐,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么多,不就是不想预付款嘛!
怕把资料给出去以后,王雪娇没有守信用,不救人出来。
王雪娇双手抱在胸前,定定地看着他,这种姿态代表着她要开始没那么好说话了。
“你想得很周到,不过,你要是给我一个假资料,或是给的资料不全,或是其实你根本就没有这些资料,只是骗我?”
“当然不是,我有资料!但是贝尔格莱德的防空系统涉及的年代很广,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就已经有了,后面不停的更新迭代,性能、数据完全不一样,我对我参与的那一部分了如指掌,但是在我之前的那些雷达的更新工作不由我负责,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已经完全把旧系统改造完成了。”
他的言词恳切,不似作伪。
“那就把你负责的那部分详细信息都给我,我记得,你的计划是接到家人以后,就跟他们去德国生活了,对吧?”
“是的。”亚历山大重重吐出一口气,“德国有一所大学愿意聘任我做教授,我再也不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波黑战争”的爆发,与德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说是它引发的,那是冤枉了它,说它添柴加火,绝没毛病。
亚历山大在这种时候想去德国,可见他对南斯拉夫是真的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了。
“既然这样,你就先给我一部分资料,我要先验验货。”王雪娇说。
亚历山大一口答应,反正,就一部分资料而已,不怕王雪娇拿了首付款就不办事了。
王雪娇是个老实的好人,最后,她提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你的家人还活着?”
“他们住的地方有电话,电话线一直都没有被破坏。我与她们保持通话。”
王雪娇“哦”了一声,又问:“已经被困两年了,她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吃的、喝的,从哪里来?”
“联合国会给城里发粮食,这些粮食都会到黑市上,她们会用东西去换吃的。”
听起来,与索马里有异曲同工之妙。
联合国给的救济粮都成了实力强大者的牟利工具。
“你们家的好东西真不少,换了两年都没换完?”
“早就换完了,她们会用工作换东西。”
亚历山大告诉王雪娇,就算在过个马路都有可能被打死的萨拉热窝,人民群众还在工作、接水、买菜;孩子们也要上学,甚至还有美术课。
他们去上班的交通工具是茜茜公主时代建的有轨电车。
有轨电车的轮子是钢铁制的,不怕子弹,到了狙击手放冷枪的地方,司机就把速度提到最高,所有乘客趴下。
王雪娇知道,其实城里早已完全失序,大家先卖家里的财产,卖光了之后,女人靠身体换资源,男人靠抢劫拿资源。
就是没想到有轨电车司机居然还在认真上班,如果没有他们,不知道还要多死多少人。
王雪娇听亚历山大说完,觉得此事可行,便对亚历山大说:“没问题,你把资料拿来,我就想办法救人。”
第二天,亚历山大就把厚厚一撂资料给王雪娇。
王雪娇挑了其中几个,她最关心的数据,第一时间发给冯老:“这些是贝尔格莱德的防空雷达数据,您看,能防得住B2隐形轰炸机吗?”
B2隐形轰炸机的数据是保密的,只有一些线人提供的试飞图像,根据专家分析:完全防不住。
B2号称在雷达上显示出的回波,就像一只一闪而过的飞鸟,天上那么多鸟,谁知道哪一只是鸟,哪一只是B2?
从王雪娇传回的数据看,贝尔格莱德的雷达水平跟现今国内的雷达水平差不多,甚至还要再差一点。
冯老觉得王雪娇关心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现在是波黑战争而已,贝尔格莱德安全的很呢,就算是北约跟南联盟打仗,中国不会参与双方任何一边,也没理由会炸到中国大使馆。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万一,就是故意的呢……”
“要不,您问问十四所那边,有希望咱们的技术能不能快点提升到,可以早点发现飞来的导弹吗?”
“不用问他们,我就可以回答你,不能,哪有这么快的,至少也要十几年。”冯老一口否定了她的想法。
“哦……”王雪娇充分理解国防科技的难度,动不动搞个十几二十年,那都算快的了。
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王雪娇想了想,又问:“能让大使馆偷偷的挖很深很深的地下掩体吗?万一贝尔格莱德打起来了,至少能在里面活一个月……不,最好挖一条出城的隧道……”
“你怎么了?”冯老不解,“大使馆撤离哪有这么鬼鬼祟祟溜走的?都要发正式通知。”
“不是溜走!”
王雪娇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知道五年以后会发生什么?
冯老只会觉得她在危险环境里待久了,脑子已经不正常了,变成末日生存狂。
她努力憋出一个理由:“萨拉热窝,也就是一瞬间就被围上啦,一围围到现在,巴尔干火药桶,谁知道贝尔格莱德什么时候就炸了呢?有备无患嘛,反正美国又没有象样的钻地弹……”
2025年水平的钻地弹钻了半天,伊朗的地下核设施也就是个“衣角微脏”的水平。
王雪娇相信,从现在开始着手建设,以中国基建的水平,五年之内绝对能搞出一个比伊朗地下核设施更安全的地下掩体。
“反正,不就是挖个大坑嘛……要不,我出钱,行了吧!”王雪娇非常豪横。
冯老见她如此不依不饶,耐心解释:“这项工程不是小动静,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我需要有足够的依据拿出来,说服外交那边增加项目,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萨拉热窝这么惨,还不能当依据吗?眼看着塞族、克族、穆族谁都不服谁,您不会觉得巴尔干半岛的事真能体面的完结吧!”王雪娇说话的语气已经很不客气了,一点都不像对顶头上司的态度。
冯老对王雪娇的本性有非常清晰的认识,也不计较她的语气,只是告诉她:“除非你有证据证明,战争会扩大,或者证明贝尔格莱德会遭到袭击,否则,我确实无法说服他们。”
开工就要钱,大使馆翻新的钱只能是国家出,如果没有十足的理由,这笔钱批不下来。
至于王雪娇说她可以出钱,动机是好的,然而,那更是不可能。
她的众多身份:大毒枭、金三角割据势力猛虎帮帮主、海地前总统、大地母神地上代行者……随便哪一个拿出来当出钱者的身份,一旦被曝光出来,都很尴尬。
见冯老问她要证据,王雪娇很惆怅,她哪来的证据。
波黑战争在1995年12月就结束了,导致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的科索沃危机要等到1999年3月……
中间是所谓的“和平时期”,其实也就是大家装填弹药的时候,可是她拿不到证据。
从科索沃战争开打,到大使馆被炸,也就过了两个月。
两个月!
够干什么的!
普通人家做个粗装修都不够,别说做一个能防导弹的地道了。
王雪娇实在没办法,只能一哭二闹三上吊:“这还需要证据吗!巴尔干火药桶在一战之前就已经蓄势待发了,根本就没有停过啊,要不是有TITO,这边早就炸开花了……我就一句话,要是贝尔格莱德像东京一样,被李梅一把火烧了,或是像广岛长崎一样被核武器扫了,或者像萨拉热窝那样一直被围着……咱们的同志要怎么办?
我寻思着,我提的建议也不算过份啊,不就是加深地下掩体、多准备一些生存资源,不要让同志们落在绝境里吗?
打仗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多说理的时候,有备无患……要不,我在隔壁买套房子,偷偷把地下挖通,让同志们到时候过来躲躲?”
王雪娇的语气非常坚决,冯老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她可能是听说了太多萨拉热窝的围城惨状,所以有点焦虑。
不过,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冯老甚至也有点相信,王雪娇对于危险是不是有天然的感应。
在战争年代,很多领导人就有这种感知危险的能力,比如某位领导,带着部队在山上休息,睡到半夜,他忽然醒了,怎么都觉得这里不对劲,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招呼大家起身离开。
队伍离开后十几分钟,荷枪实弹的敌人大部队就刚巧路过。
唯一的问题是,王雪娇不是领导,领导没有任何证据,就可以下达命令,王雪娇不能下命令,只能为决策提供依据,是不是真的要执行,那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
冯老无奈地笑道:“你要我告诉外交部的人,我手下有一个能通灵的神人,她掐指一算,今日宜动土加深地下室?”
王雪娇契而不舍:“您也是上过战场的,应该知道很多所谓的第六感,其实都是有科学依据的,就是一些特别特别小的细节,综合在一起,眼睛看到了,心里并没有刻意去记它,但是大脑在处理信息的时候,把它们算在里面了。”
“哎尤~~~您老在体制内干了这么多年,说服领导这点小事,还做不到吗?我相信您,一定可以的!相信自己!突破极限!永攀高峰!”
这些话,平时都是冯老说给别人听的。
王雪娇同志多少有点倒反天罡了。
冯老:“……咳,王雪娇同志,你现在不是在猛虎帮做动员大会,不要说那些虚的。”
“哦……好的~我们冯老最脚踩实地啦,肯定可以说服领导的,对吧~”隔着电话线,冯老都好像看到了王雪娇那张像太阳一样的大笑脸。
“行行行,我尽量!”冯老被她实在缠得受不了了,要是再不答应,只怕王雪娇还得跟他念叨个没完。
王雪娇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用在工作上,用来对付敌人,他十分欣赏。
用在他身上,他真扛不住。
冯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平生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烈女怕缠郎”。
王雪娇挂了电话,忧郁地想:“男人的嘴,未必靠得住,还是得我自己想想办法……”
日本大使馆距离中国大使馆最多两百米,当年都没炸着他们,可见B2轰炸机发射出来的导弹,是真的“精确制导”。
大使馆的另外一边是一栋待售的小楼,在许多年以后,它依旧活着,变成了居民楼,可见这楼的命大。
王雪娇果断把它买了下来,她一边等着冯老的回音,一边准备开始进行地下室改建工程。
她相信,在有能力做准备余量的时候,就不要让自己变得那么被动,要把一切最坏的可能都想好,做在前面。
为了能把地下室改建好,王雪娇企图找一批极有经验的工人。
贝尔格莱德的中国人真多,不过几乎都是温州人和青田人,他们的主营业务是华人在海外的三套路:餐馆、超市,还有旅馆。
没有建筑行业。
“有的!”王雪娇问的一个温州老板斩钉截铁的说,贝尔格莱德有一队中国建筑公司在开工,这些工人有的是兄弟姐妹想出国工作,只是没有机会。
要是王雪娇跟这家公司谈好了,把人搞来完全不是问题。
“旁边萨拉热窝在打仗呢,他们愿意来吗?”王雪娇有些担忧。
温州老板自信的说:“只要钱到位,有什么不愿意的,他们的工钱是在国内工作的五倍,还包吃住。要是没人愿意,你再往高了开,到时候想来的人打破头,都要往里挤。”
“我懂,富贵险中求嘛。”王雪娇笑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他们谈。”
建筑公司得知王雪娇的要求,痛快的一口答应。
那个工地上的项目本来就快要结束了,既然能无缝衔接,而且给得钱还不少,何乐而不为呢?
只不过需要给各位工人续个工作签而已,毫无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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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给的防空雷达的资料既然是真的,那么,王雪娇就要履行约定,把他的家人给弄出来。
“她们在这里。”亚历山大指着萨拉热窝地图上的一个点,那里是一片居民区,还有一个幼儿园。
亚历山大又指着另一个点:“如果能到这里,就安全了。”
王雪娇沉默的看着那两个点之间的距离,用比例尺算了一下:“这两个地方……隔了有两公里吧?”
“是的。”亚历山大的声音满是苦涩。
现如今的萨拉热窝,别说两公里,就连过一个二十米宽的街,都有可能命丧当场。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维和部队借一辆防弹的装甲车,进城接人。
但是……围城的军队有穿甲弹。
就算没有穿甲弹,只要对着车轮边上的道路,来一发榴弹炮,车子就会像乌龟一样被掀翻,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很久以前,就有人想到要借装甲车进城接人了,但是维和部队的人打死也不肯借。
走谁的关系都不好使。
中情局都借不来!
“萨拉热窝机场不是被联合国划成安全区了吗?机场下面,我记得有一个隧道……机场在哪里?”王雪娇问道。
亚历山大在地图上指出另一个点,王雪娇定睛一看,好家伙,跟他们家距离起码十公里,难怪他的家人没有从隧道跑出去。
亚历山大教授,当年是一个备受尊敬的教授,手头相当富裕,买房的时候,就盯着市中心买。
市中心多好啊,交通便利、商店多、不管是他或是妻子上班,还有孩子上学,都非常省心。
然而,一旦开始战争,从市中心逃出去的难度,显然高于城郊。
据逃出来的人说,住在贴近城郊地方的人甚至开始自己种菜,借以解决温饱。
此时,市中心的劣势更加明显,住在市中心的人家,只有阳台上那么一点小地方,他们把种的花都拔了,种上菜。
可是等几个月,等到的菜也就只够吃一盘。
亚历山大看着地图,满心悔恨:“我为什么要买市中心的房子,我为什么没有带上他们一起去莫斯塔尔,哪怕是自己出钱,就当他们出来是散散心也好啊……”
“发生这种事情,谁都想不到。”王雪娇打断了亚历山大的念叨,“谁都不是全能先知,总有算不到的时候,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王雪娇看着地图,发现居民区旁边就是一条有轨电车的线路。
只不过这条有轨电车并不去机场,而是去另一片地区,那里已经变成黑市,大家在那里交换资源,那里不仅有可以避免被狙击的房子,而且距离出城,就只有八百米了。
“这块地方的房子具体是什么样的?要是挖地道,能挖过去吗?”王雪娇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
亚历山大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我不知道。”
王雪娇恼:“你不是本地人吗!”
“那个地方一直很乱,我从来不去的!”亚历山大确实从来没去过,只知道那里是龙蛇混杂,藏污纳垢之地。
王雪娇伸手拧了拧眉心:“那就问你家里人。”
“她们也不太清楚,在黑市买东西,都是换了以后马上走的……要是不走,换回来的粮食就会被人抢了,她们不可能有时间观察房子……以前她们也从来不去那种地方。”
王雪娇深吸一口气:“所以,没有人知道那里的地理情况?”
亚历山大痛苦地开口:“恐怕是这样。”
王雪娇忽然想到上次参加大地母神文化宣讲会的打架二人组的其中之一,那个在制绘地图部门工作的人。
现在的地图是南斯拉夫解体前绘制的……那么,他那里一定有萨拉热窝的军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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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找地图小哥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
地图小哥为了表示自己的权力与地位,带王雪娇在展览室里参观过去留下的古老地图。
王雪娇一路赞不绝口,大夸他的工作自古以来,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重中之重,让他十分开心。
忽然,档案室响起警报。
“有人闯入!!!”警卫紧张地跑过来汇报:“人已经跑了!地图都在,没丢。”
地图小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王雪娇急切地说:“还是去看看吧!现在间谍偷东西,都是拿一个伪件替换原件,等发现就来不及啦!!!”
地图小哥刚刚放下的心,陡然又提到了嗓子眼,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向档案室。
王雪娇和翻译紧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档案室。
方才三人一直在一起,说说笑笑,看起来十分亲密,警卫也没有拦她。
王雪娇顺利进入放着存档地图的房间,房间里存的地图很多,地图小哥也不知道应该从何查起。
机智的王雪娇为他指明方向:“我猜来偷地图的,一定是穆族间谍!说不定是想在萨拉热窝干什么!那他一定会偷萨拉热窝的军事地图,快看看,有没有被调包!”
“哦~对,你说得没错!!!”地图小哥熟练地拉开档案柜的门,拿出萨拉热窝军事地图。
他在看地图,王雪娇也在看地图。
地图小哥检查地图的真伪。
王雪娇硬背城市建筑数据。
“呼,没事,还是原来的那张。”地图小哥说着,就要把地图收起来。
王雪娇还差一点没记完,急忙问道:“这地图是你一个人画的吗?”
“不是,是我和同事一起画的。”
“哪一部分是你画的呀?”
……
王雪娇努力拖延时间,一旁的猛虎帮翻译也很懂事的帮着一起拖,又撑了十分钟,王雪娇确定已经对黑市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了,这才放过地图小哥:“这地图真复杂,我光看就头晕了,你居然是把它画出来的人,真是太厉害了,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优秀。”
“没什么啦,不难的。”地图小哥心里颇为得意,嘴上还在谦虚。
王雪娇笑眯眯地告辞,她赶回住处赶紧把背下来的地图原原本本的画下来。
她正快乐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张英山刚好从外面进来:“建筑队说他们明天就可以开工,问你打算盖什么?”
王雪娇与工头讨论具体细节。
工头对于挖地道没有什么意见,反正都是赚钱,挖地道的钱还更多一点。
“工期预计要三个月。”工头给出预估时间。
王雪娇:“啊?三个月这么久?”
她希望速战速决。
工头解释道:“我们的人不够,工具也不够先进,三个月已经很快了。”
“工具……你们上一个项目不就是地下工程吗?工具怎么会不够先进呢?没有盾构机吗?”
那玩意儿不是两百年前就发明出来了吗?
现在肯定应该有了吧。
工头震惊:“盾构机?你知道要多少钱吗?”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五千万?”
工头露出一副“跟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真没法说的表情”,他一只手比“三”,另一只手比“五”:“三十五亿!!!”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居然这么贵……为什么不买中国产的?”
工头撇撇嘴:“盾构机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中国哪做得出来啊!一百年都做不出来!”
王雪娇摸摸下巴,她确定中国有自研盾构机,只是忘记了研发时间。
算了,肯定不是现在。
工头这边有三百个人,日夜不停的挖,预计一个半月可以,不过要另外给加班费。
“钱,不是问题,我这里还有一些人可以加入。”
王雪娇的手掌按在地图上:“一个月!挖通!能不能做到?!”
工头摇头:“你说的是什么人?只有力气,不懂技术,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
王雪娇告诉他:“不,他们有技术,专业学习过。”
“哦?他们是哪个工程公司的?”
“猛虎工程公司。”
西苏里为王雪娇的巴尔干之行,挑选了五十五个精锐。
所谓精锐,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有危险能提枪、遇野味能提刀、烧火、架锅……而且长得都不错,方便帮主突然想换口味,或者第一先生想休个假的时候用。
挖个隧道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猛虎帮的电影院里引进的片子里有《地道战》,那可是片头写着“军事教学片”的电影!
有人看完电影,也特别想在自家院子里挖地,无奈,金三角太潮湿,挖不了几米,就滋滋的往外冒地下水。
王雪娇见他们真的很想挖地道,便给他们安排了土木工程专业的桥梁与隧道工程课程,还把他们送去工地实习。
猛虎工程公司的人参加实习的时候超级卖力,什么岗位都愿意干,什么都愿意学。
当年王雪娇送他们去学的时候,完全是抱着“艺多不压身”的想法来的,总有人不喜欢种地,还晕船,也不喜欢打打杀杀。
学土木工程,起码在2008年之前,想找工作都是不难的。
王雪娇都没想到,他们第一份工作,是在异国他乡挖地道……也算是梦想照进现实,不忘初心了。
“我这边还能再调五百个人过来,你看,挖通需要多长时间?”王雪娇再次问道。
工头回答道:“我需要测算一下土质和地下水的情况,如果在直线距离上没有任何阻碍的话,一个月就可以挖通。”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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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英山:第一先生都没上岗,谈什么放假!
第245章
当王雪娇买下大使馆旁边的房子时,大使馆里的内线赵清泉就已经把消息告诉冯老了:“有一个海地跳大神的文化大使,余梦雪在我们大使馆边上买了一栋房!”
赵清泉坚信余梦雪就是中央情报局派来的人,他有证据!
海地,一向希望成为美国后花园!
海地总统余梦雪,杀了中央情报局最想杀的巴勃罗,还栽赃说巴勃罗是自杀的!
什么文化大使,根本就是和平演变!
这事美国在许多国家做过许多次,国内也在反复强调这个词:要提防和平演变。
这个词代表着长期的变革过程,早在第一代领导人时期就已经被提出来。
后来,全球消费降级,各家的老板都急着看见成果,于是,就有了ColorRevolution,主打一个短平快,比如各位“XXX之春”。
余梦雪这个开文化讲座,还四处拜访名人,不是想搞事,是图什么?!不就跟大和尚一样么?摆出人畜无害的假面具。
还有一个重要理由:她买的是一栋楼,而不是某一间,甚至不是某一层,一定是想干什么坏事,生怕外人知道,所以才会这么大手笔。
冯老听到“海地”、“跳大神”,脑子顿时“嗡”的一下,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在不住地震动。
让她先别着急,先别着急!
她又急!
就这么想进步?!
本来冯老觉得南联盟这边虽然乱,但是,基本上各方势力都是稳定的,最多防一防美国人,让他们不要借机裹乱,以及,如果美国人非得掺合进去,也得提前先打听好,以做防御准备,这就是特别行动处存在的意义。
万万没想到啊。
美国人确实掺合进去了……拿着美国护照的余梦雪怎么不算是美国人呢……
冯老听着赵清泉言之凿凿,很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思来想去,只能告诉这位同志:“余梦雪是我们想要统战的对象,她做事有自己的行为逻辑,没有颠覆、破坏的意图。你不要管她,她有任何异动,你直接汇报给我就可以了。”
赵清泉面对冯老的命令,百思不得其解,就这神棍?还统战对象?她配吗?
虽然不理解,但是对于上级的命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冯老转头就接通与王雪娇的联系,打算痛斥她背着自己搞事,结果,接电话的是张英山:“抱歉,她暂时不在。”
“她不在?去哪了?!”
“她去中央情报局贝尔格莱德站,要钱去了。”
冯老愣了一下:“要什么钱?”
“工程款。”
冯老:“???她还能要到钱?”
王雪娇来贝尔格莱德,中央情报局出机票、出活动经费、包吃、包住、包所有的生活费用,王雪娇已经老老实实向冯老汇报过了。
在冯老的想法中,活动经费就是所有的费用,怎么还能追加?
张英山解释道:“因为她计划做两个土木工程项目,还买了一栋楼,这些钱不在计划之内。”
冯老深吸一口气:“我跟她说,让她先不要轻举妄动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吧!”
“是的。”联络总部的时候,为免传话传出错误,都是两人一起听。
冯老忍不住提高嗓音:“你既然听见了,为什么不拦着她?!”
张英山被听筒里传来的声浪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听筒拿远了一点,他看着听筒,好声好气:“您说过,她在外面,可以便宜行事,连您都不用事事先汇报,而且,我也觉得她的计划有一些道理。”
冯老的嗓音陡然提高八度:“在你眼里,她的什么计划是没道理的?!!”
张英山小小声回答:“有的,有时候她的计划不够周详,我提出以后,她很痛快地就接受了,从来没有非得坚持错误路线。”
冯老伸手揉着额角,他才不信张英山会拦什么重要的事,无非是执行细节,比如点火应该用火柴还是打火机,根本就不能指望他。
王雪娇杀人,他肯定会挖坑埋尸。
王雪娇放火,他一定在旁边添柴倒油。
王雪娇要搞爆炸,他点导火索……
“是谁让她买楼的?!”冯老还是很介意这件事。
张英山果断甩锅给中央情报局:“中央情报局对我国大使馆非常在意,他们多次借口联谊、交流,上门拜访,每次都会有人‘不小心走错’,误闯重要的房间,但是大使馆的同志们都非常谨慎,没有让他们得手,于是,他们已经想要打入大使馆内部了。
我和王雪娇都认为,与其让别人来做这件事,不如我们来做。”
听起来有理有据,毕竟王雪娇的掩饰身份之一就是中央情报局的探员,多少要干点什么事情才行,积极打探大使馆的情报,也算她对得起她从中央情报局搞来的那么多经费。
冯老闭了闭眼睛:“你们千万要小心,战争状态跟非战争状态是不一样的,海地和索马里再乱,也只是治安问题,不涉及到民族仇杀,波黑现在的局势,跟你们以往遇到的环境都不一样,不能因为你们以前成功过,这次就掉以轻心。”
“是,谢谢领导关心,我们一定会小心的。”张英山温和的说。
冯老稍稍松了一口气:“……知道就好……”
忽然,他顿了一下:“你给我转告王雪娇,波黑战争错综复杂,我们是外人,根本无法判断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是正义的,谁是非正义的,她不要擅自判断,偏帮任何一方,否则,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就连我也保不住她,她回来等着坐牢吧!”
“是,她不会介入战争双方的。”
冯老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还有,告诉她,狗剩在我手里,让她做事之前,先想想。”
想起当年初见冯老,多么严肃认真的领导啊……听说他合唱《兰花草》那回,张英山已经大为震惊了。
这次居然……真的用狗剩做威胁……娇娇把领导给逼成什么样了……张英山想笑,又不敢笑,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冷静:“是!我会告诉她的!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冯老又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很担心王雪娇。
木思槿只是在接到任务之后,会用一些灰色手段去完成。
王雪娇是自己给自己加担子、找任务……偏偏她提出的任务,都是真的需要,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无法马上执行。
否则,冯老也不会同意她的任务申请。
现在,冯老莫名有一种预感,王雪娇又要在贝尔格莱德搞出大事来……希望她能搞出的最大的事是狠狠地敲中情局的竹杠,让他们的预算大出血!
王雪娇与冯老心有灵犀,在情报站的办公室里,王雪娇对恽诚摆事实、讲道理:“我要经费又不是装进了我自己的口袋!公开的贝尔格莱德防空雷达确实很老旧,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亚历山大说得就是真话啊!万一他就是故意藏着掖着,做为他将来多捞钱的筹码呢?
要他死心塌地的交换,不就得先把他的家人从萨拉热窝救出来吗?
反正,人到我手上,交不交给他,也是我说了算,不行就都杀了呗,当着他的面杀掉,更有威慑效果,比悄悄的饿死在萨拉热窝更有冲击力。
还有中国大使馆,这边情报站一群废物,什么都查不到,除了走错门,就是走错门,这招,日本人在1937年就用过了,他们就不能有点别的招吗?还假扮打扫烟囱的清洁工,结果被卡在烟道里了……蠢成这样,我真的很担心,他们会不会影响我完成任务……
没办法,一个家里谁承担家务比较多与性别无关,谁看不下去谁多做……
不巧,我看不下去,他们太蠢啦!他们的脑子都在脚后跟里装着!”
仗着她的办公室有超强隔音,王雪娇肆无忌惮地激情辱骂情报站点的同事们。
其实,这几年来,贝尔格莱德情报站也算小有建树,打听到了很多消息,掌握了最佳的介入时机。
当然,失手也是有的,毕竟谁也不可能十全十美。
王雪娇才刚来没几天,就通过各种场合收集到了情报站点的故事和事故。
出了事,自然就要有人背锅。
没有人是自愿背锅的,背锅侠必然一肚子怨气。
一位FBI高管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谁上班没骂过老板。”
那些从背锅侠们身上滋滋直冒的怨气,变成了在闲聊中不经意透露给王雪娇的消息,接着成为恽诚要经费的强力保障。
不同项目的同事犯错,就是自己项目进击的最佳时机。
恽诚在要钱方面,有着相当的主观能动性,王雪娇只告诉他具体事件,由他来负责深入探讨、详细分析,最后得出一个必须给余梦雪打钱的理由……然后他也能跟着获得一点抽成。
情报站认为不怎么重要的亚历山大,在恽诚的请款申请报告中,简直就是一手掌控波黑局势的关键节点。
对同一个人完全相反的判断,负责拨款的部门表示:“既然有这么多证据指向他确实有用,那么我们就不应该轻易放弃他,我们又不是出不起钱!”
鉴于情报站这边很看不起亚历山大,所以总部决定让余梦雪亲自来负责此事。
现在余梦雪的身份依旧是编外人员,这样可以方便行事,万一她任务失败,身份暴露,中央情报局可以推得干干净净:在我们所有人事档案里都没有这个人,凭什么说她是我们的人?
恽诚、总部、情报站各打各的主意,最终把王雪娇的买楼钱、土木工程钱都给报了。
甚至为了避免让人查出来那栋楼是中情局买的,买家的姓名都是“猛虎集团驻贝尔格莱德分公司”,公司是临时注册的,猛虎帮负责注册的同志发现经营范围是可以自己随便写的,他一琢磨,反正写一个是这么多注册费,写一百个,注册费也一样……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全写上呢?
于是,他就把能注册的经营项目都注册上了。
王雪娇沉默地看着经营许可证书,贝尔格莱德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安保、运输、土木工程、零售百货、餐饮、旅馆、服装、旅游、五金加工、进出口贸易、计算机销售、软件开发与销售……
比金三角总部还牛逼……西苏里注册的时候都没想到还有软件开发……
算了,不过是一个掩饰身份而已,无所谓。
王雪娇注册这个公司的目的除了买楼,还有接收中央情报局打过来的钱。
钱一到账,立马开工。
开工这种事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买各种建筑材料,比如排班,也有很多需要与本地人联系的事情,比如那么多建筑垃圾怎么运出去,扔在哪里。
所以,等项目准备开工的时候,王雪娇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翻译不够用了。
挖萨拉热窝地道的事情更加复杂,随时都有可能会冒出手里端着枪的猛人,问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所以,那组人需要一个同时会说波斯尼亚语、塞尔维亚语还有克罗地亚语,顺便精通中文的人,王雪娇先前找的翻译小李就是四语人才。
把小李派给萨拉热窝以后,挖地下室这边的翻译就不够了。
这边的翻译主要是跟建筑材料供应商沟通联络,附近没有居民楼,倒是不用担心工程扰民,也不需要是四语人才,会塞尔维亚语就行了。
还是那位温州老板,虽然他要的中介费很贵,不过胜在介绍的人确实靠谱。
这次,他介绍了一个人给王雪娇:“她的语言能力非常强,不过价格也高。”
“有多高?”王雪娇对同传翻译的印象是2025年的一小时一千块钱人民币,现在才1994年,就算是国外,就算塞尔维亚语是小语种,应该也不至于要这么贵,毕竟这里也不是什么重要客户的地盘,像阿拉伯语的同传能卖到一小时八千块。
王雪娇的心理预期是打个对折:每小时五百块钱。
温州老板伸出一根手指:“每天五百块钱。”
“她可以加班吗?加班费呢?”王雪娇问道,要是不能加班,那就很让人烦恼了。
温州老板笑笑:“当然能加班,加班费……事没干完就不走呗,我们做生意的不都是这样?不过要是她已经回去了,你还把她叫出来,那多少得给点意思意思。”
“没问题!”王雪娇最不缺的就是钱!
价格谈好了,温州老板把王雪娇带去见翻译。
“阿惠也很不容易,要是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尽量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不要把她换掉。”温州老板说。
王雪娇:“能多不容易?”
想加钱就直说,什么容易不容易的,人生在世,谁容易。
温州老板说起阿惠的身世。
她是家里的大女儿,本以为这辈子就是独生女,有责任负担起家里的重担,所以她十六岁就没继续读书,改革开放以后,跟着父母走南闯北打下一份偌大家业。
阿惠的母亲身体不好,一直病怏怏的,她一直让阿惠要孝顺父亲,要努力工作,她说:“等你爸也没了,家里的钱和公司,不都是你的吗?好好做。”
阿惠信了,对公司的事情十二万分的上心,稍微重要一点的事情都亲力亲为,年纪轻轻,就长出不少白头发。
万万没想到,母亲死后不到一个月,父亲就领着他的女助理回家了,而且还跟着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这三个孩子,都是父亲的私生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四岁。
也就是在母亲还没有生病的时候,父亲就已经跟女助理私通了。
母亲始终被蒙在鼓里,对丈夫盲目的信任,也是一种幸福,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丈夫早就出了轨。
为了逃避计划生育政策,父亲把这三个孩子分别登记在了自己的兄弟名下,以及女助理的兄弟名下。
如今阿惠的母亲死了,他理直气壮的把女助理带回家,把三个私生子也接了回来。
面对愤怒的阿惠,他还很有理:“我也有感情需求,难道你妈死了,我还要替她守孝?”
阿惠还是很生气,不仅不愿意叫女助理“妈”,还对那三个私生子爱搭不理。
为了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一家之主,她爸以老板的身份,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的权力分给别人,年底分红的时候,她爸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大量的金钱分给了新娶进门的女助理。
明明阿惠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家里的叔叔伯伯却都反过来劝她:“算了,算了,你爸也不容易,你都已经这么有钱了,就算少一点有什么关系,你又花不完,亲情最重要。突然多了这么多个弟弟妹妹也是好事,将来你们可以互相扶持,遇事可以商量着办。”
阿惠的火气越发压不住:“我有什么事要跟他们商量?!我要他们扶持?!我爸都能在背后捅我一刀,我还指望这几个?!”
阿惠和她的父亲闹得越发僵了,最终,在一个大年三十的晚上,阿惠看着女助理和三个私生子和乐融融,而她想给自己的妈妈烧点纸,都被父亲骂不懂事、点眼、惹后妈不高兴。
家里爆发了剧烈的争吵,父亲指着大门,对阿惠说:“你有本事就给老子滚出去。”
阿惠拿了证件,转头就走,连钱和衣服都没带,还是临时找人借的钱。
然后,她辗转来到贝尔格莱德,与一个在本地工作的华人结婚。
两口子做五金件,生意很好,两年多以前,她的丈夫去萨拉热窝拓展业务,人刚到萨拉热窝的第三天,就是围城战了……她的丈夫陈水生身陷其中,完全出不来,只能凭电话报平安。
最近陈水生那里的电话线都被炸坏了,两口子彻底失去了联系。
现在五金生意十分惨淡,阿惠改成开餐馆了,但是,华人餐馆竞争一向激烈,贝尔格莱德一整条街都是中餐馆的招牌,为了拉客户,她累得比实际年纪还要大十几岁。
阿惠并不避讳这些事情,跟几个关系不错的人聚会的时候,她都会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所以温州老板才会知道。
听完阿惠的事,王雪娇不由得心生同情:确实太惨了。
不过,她还是有一些不确定,文人为了押韵可以说出“舍弟江南殁,家兄塞北亡”,商人为了挣钱,什么悲惨身世都敢编。
她谨慎地表示:“要是阿惠的翻译能力没问题,我会留下她的。”
“放心,绝对没问题,阿惠学习能力特别强,别说官方语言,连他们的方言都会!”
王雪娇见到了阿惠,让小李给她做了一下面试,小李与她用塞尔维亚语说了一个小时左右,从文化、建筑、金融、以及模拟解决纠纷等不同角度提问,阿惠都能顺利的一一作答,小李说阿惠的塞尔维亚语非常流利,日常沟通完全没有问题。
“你要是给我当翻译的话,你的店怎么办呢?”王雪娇问道。
“我可以找到人帮我守着,反正也没什么生意。”阿惠对王雪娇提出的翻译费用简直太满意了,与她这风雨飘摇的餐饮生意相比,还是做翻译赚得更多。
王雪娇不在乎阿惠的身世到底是不是编的,能达到她的要求就可以。
“那么,我们明天开工?有问题吗?”王雪娇问道。
阿惠巴不得马上开始,一口答应。
开工挖了几天,阿惠跟工人们混熟了,得知还有一个施工队在萨拉热窝干活,计划是把城里和城外连接起来,把几个人接出去。
阿惠好像燃起了希望,急急忙忙找到王雪娇:“余小姐,听说您打算在萨拉热窝挖隧道接人?”
“对。”工程队的人都知道有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阿惠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的爱人也在里面……能不能……”
她说得吞吞吐吐,王雪娇没等她我问完,直接回答:“地道肯定会很快就被发现,只能速战速决,要是在挖通的时候,能通知到你爱人,我不介意他用这条地道。”
“真的?!太好了!”
王雪娇迷惑地看着阿惠:“你知道你丈夫现在在哪吗?就这么高兴?”
“我知道,在通讯中断之前,我知道他住在哪里,要是隧道挖好了,我可以进城,把他接出来。”
王雪娇不解:“你知道城里在打仗吗?”
“知道,但那是我丈夫啊,我最艰难的时候,是他救了我,给我工作,不然,我到贝尔格莱德,也只能在街上要饭。”
阿惠的眼睛里有泪光,她飞快地用手抹了一下眼睛:“我想尽快把他救出来。”
王雪娇看着她:“你知道城里变成什么样了吗?里面已经完全变成了无法无天的地方,城里的人随时都会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子弹杀掉,还会被突然冒出来的人抢劫,你也要去?”
“嗯。”阿惠十分坚定。
且不说阿惠的身世是不是真的,至少她的厨艺是真的。
原本给工程队做饭的厨子打死也不肯续约,他的手艺不错,回国也能挣到不少钱,何必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玩命。
好的厨子是不流通的,自己有手艺的,不是在唐人街上开店摆小摊,就是在大型国企里给领导开小灶。
换了两个厨子,工程队的人都不是特别满意。
这兵荒马乱的岁月,差不多能找个活的,把东西做熟的厨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建筑工人是重体力工种,他们吃不饱,就干不了活。
王雪娇没有时间给他们做饭,于是给他们炖了大猪肘子,工人们已经吃得非常满意了。
不过王雪娇不满意,受限于调料的品种,王雪娇未能复刻当年在大市场门口摆摊的盛况,能用来搞卤肉的,只有盐和黑胡椒……这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对于一个讲究的厨师来说,锅不对,灶不对,刀不对,都影响心情。
如今好了,有阿惠在。
阿惠会做朴实的家常菜,重油重辣,十分下饭,工人吃了都说好。
王雪娇对她非常满意。
直到有一天,王雪娇看见有几个男人站在厨房门口,为首的一人说:“阿惠,你阿爸已经后悔了,到底是父女一场,你真的这么狠心吗?你现在过得幸福,他也很高兴,你好歹把水生带回去给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