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人们嘻嘻哈哈,说王雪娇胆子小。
王雪娇无奈地眨眨眼睛,专心地对付眼前的烤肉,简单粗暴的烤肉,只有盐和黑胡椒,别的也许有,但都吃不出来。
就在大家谈笑风生,说说笑笑的时候,帐篷的门忽然动了,有人拨开门帘进来。
王雪娇向那个方向一看,一个穿毛皮大衣的壮汉。
再仔细一看,不是壮汉,是一头如人类一般用后腿站着的棕熊。
天越来越冷了,林子里的小动物不好找,棕熊大概是被烤肉的香气吸引来的。
其他人纷纷惊呼着起身后退。
普通的手枪威力不够,很难打死棕熊。
有威力的猎枪,不会在吃饭的时候随身带着,放在外面的另一个小帐篷里。
而大帐篷只有一个门,被棕熊堵着,不管是谁要出门,都会跟棕熊擦肩而过。
那只熊进了帐篷以后,就忘了初心,放在桌上的烤肉不要,非奔着人过来。
帐篷里这么多人,它偏偏挑中了王雪娇,冲着王雪娇奔来。
这是一只雌性的乌苏里棕熊,体格还在人类能理解的范围之内,站起来的个头大概有两米多高,看体重大概有一百五六十公斤,比起动不动就四百多公斤的其他品种,这已经是比较科学的范围了。
看身材,是个力量型战士。
王雪娇手上没有枪,用手里的小餐刀跟棕熊进行贴身肉搏多少是有点想不开了。
她的眼睛望向桌上摆着的大号沙拉铁盘,它够大、够厚。
棕熊像一个大炮弹向王雪娇扑来,王雪娇伸手想去抓铁盘,一旁已经有人先动了。
“咣!”
张英山挡在王雪娇和棕熊之间,用铁盘抵住棕熊挥过来的爪子。
棕熊的前爪是它们的重要觅食和防身工具,一巴掌下去,铁盘都变了形,要是胳膊力气小一点,手上拿不住,铁盘能被直接拍到脸上。
饶是张英山人高马大,接下这一掌,也得全身上下肌肉紧绷,连腮帮子都在用力,有几个人已经趁机跑出去了。
王雪娇没跑,还站在桌边,张英山急了:“跑啊,在这干嘛!!”
“分散它的注意力。”王雪娇扔出一块烤肉,不偏不倚砸棕熊的脸上,棕熊大怒,想报复。
忽然,它停了下来,鼻子动了动,伏下身,闻了闻烤肉,伸出舌头舔了舔,确认了那是一块美味之后,它就忘记自己刚才要干嘛了,低下头,沉迷于吃肉。
看来它也是饿极了,那么大一块肉,两口便没了。
王雪娇拿起一块,扔得远了一些,棕熊追着它跑过去。
等棕熊又快要吃完的时候,张英山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一大块烤肉,用力掷出去,烤肉穿过帐篷门,飞到外面去了,棕熊快乐地向肉落下的方向奔去,肉块飞出帐篷,落在斜坡上,“咕噜咕噜”滚到河里,被哗哗水流冲远。
此时终于有人装好了枪,冲到主帐篷,却发现棕熊已经追着烤肉而去了。
“好啦,它走了,坐。”王雪娇拿起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手指。
刚才偷偷议论王雪娇是胆小才不敢杀熊的人,现在都在说她真有办法,临危不惧。
“没什么了不起的,主要是肉烤得好,棕熊也喜欢吃,不然,它要是死赖着不肯走,我也没办法。”王雪娇笑笑。
翻译同学快被吓死了,他只是来挣钱的,没想到玩这么大,刚才他缩在帐篷角落里,都能闻见棕熊身上的腥臭味。
他胆战心惊地坐回原位,问王雪娇:“你以前是不是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啊,怎么这么冷静?”
根据他短暂的过往人生经验,女性遇到事情时候的常见操作是尖叫:看到蟑螂尖叫,看到老鼠尖叫,看到打劫的人尖叫,看到尸体尖叫,开车的时候在路上遇到意外情况也尖叫……
仿佛只有当了妈以后,才会冷静镇定,生出无穷智慧,所以他也一直相信“女子本弱,为母则强”。
王雪娇实在是在他的理解之外。
“啊哦?这不是很正常的嘛?熊熊会有什么诉求,有容易得到的食物,为什么非要跟不容易得到的食物玩命,要是进来的是端着枪的恐怖分子,那我就真不知道应该处理了。”
王雪娇遗憾地看着桌子,烤肉都喂熊了、蔬菜沙拉撒了一地、面包不好吃,伏特加不好喝……呜呜呜,早知道应该让刚才那只熊站住,把熊掌留下,当做赔偿。
“刚才它是不是闻着我身上有同类的味了。”王雪娇晃着两条胳膊,张英山摇头:“你这是貂皮大衣,不是熊皮的。”
“哦……那就是闻着猎物味了,难怪扑得这么快。”王雪娇耸耸肩,“那我就不能留在这里啦,不然全森林的熊都冲着我来了。我还是先回家好了。”
这么一闹,饭都没吃上,其他人也没了打猎的兴致,决定散了回家。
刚才觉得王雪娇胆小的人之中,还有一个是海军的人,他的船上也配备着使用这款电路板的导弹,受邀参加试射。
他是一个铁血战士,当年他就是读了二战史,一心想能搞出比纳粹“狼群”战术更牛逼的战术来,这才果断加入海军。
他对自己严格要求,在俄罗斯的冬天冬泳、全副武装行军、在大风大浪之中航行……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体格瘦弱,还胆小的人。
余梦雪不敢打猎,肯定是怕见血,真没用,看不起。
她身边的那个男助理,看起来也斯斯文文,一点都没有铁血纯爷们儿的味道,真没用,看不起。
瘦干小四眼翻译,熊一进来,就属他跑得最快,一头缩到帐篷角落,真没用,看不起。
直到棕熊来袭,直接扑向王雪娇,她和身旁的那个中国男人配合默契,一个挡住熊,一个扔肉,争取了时间。
海军军官才感受到原来人不可貌相,他也问出了与翻译同学刚才一样的问题:“你是我见过最冷静的女人,你经历过什么,才会这么镇定?”
王雪娇给翻译讲了一个印度发生的故事:“有一个聚会,也是男人说女人都是神经质胆小鬼,有点什么事情就大呼小叫,不像男人,冷静从容。男女嘉宾吵得很厉害,忽然,有个军官发现女主人神态异常,并招手叫来仆人,让仆人把一碗加了糖的牛奶放在门外。
在印度,加了糖的牛奶是用来引诱眼镜王蛇的,女主人这么做,说明屋里有蛇。
军官看遍了房间里所有的地方,都没有看见蛇,他猜测蛇在桌子底下,为免所有人尖叫乱跳,激得眼镜王蛇咬人,他宣布了一个游戏规则,所有人都不许动不许说话,否则就要给其他人一千块。
当他看到一条眼镜王蛇游向门外的时候,他马上跳起来把门关起来,并且告诉大家这个消息,屋子里的人顿时乱成一片,有女人吓得跳上了凳子。
男主人说军官已经结束了刚才的议题,关键时候,还是要靠冷静的男人来稳住局势。
军官在接受了屋里众人的赞美之后,转头问女主人,你是怎么知道屋里有一条眼镜王蛇的?
女主人说,因为它正从我的脚背上爬过去。”
王雪娇微笑地看着翻译和那名军官:“所以,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遇到事情第一反应都会尖声大叫,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能马上反应过来,与棕熊搏斗。”
刚才整个帐篷里,其他人或是像翻译同学那样一个疾闪,或是没反应过来,大脑一时无法接受有一只熊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人类聚会的帐篷,比如这位海军军官。
只有张英山一个人马上反应过来,挡在王雪娇面前。
海军军官挺欣赏王雪娇这种性格,两人聊了许多,包括这款导弹设计思路,王雪娇这才知道,原来那块电路板是俄罗斯人自己的团队设计的,然后再发给中国代加工。
王雪娇陷入沉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如果加工的工厂对电路动了什么手脚,那岂不是验货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
总不能是这一回验货,下一回就不验了吧……
大概这次真就是一次平平无奇的电子器件交易?
那就……呃,大概是她冤枉人了。
王雪娇与海军军官相谈甚欢,他甚至一直送到酒店门口才走,王雪娇是个自来熟,只要不是她特别讨厌的人,相识一个小时之后,她对人的态度就好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在隐秘的角落里,有一台藏在树后的相机对着这个方向,“咔咔咔”拍了许多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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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军官送走以后,王雪娇开开心心地伸手去拉张英山的手,扣住他的手指,还用力前后摇晃:“要是真的只是普通交易,那我就省事了,只要管好一件事就行了,好耶~”
“嘶……”张英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雪娇听出不对,忙把他的手举起来,盯着瞧:“怎么了?”
面对肿得高高的左手,张英山也没法再装英雄好汉:“那只熊,拍到左手了,有点疼。”
“这只是有点疼?”王雪娇把他的手举起来,对着光,“透光了诶。”
张英山想把手缩回来:“没什么,一会儿叫酒店拿点冰块来冷敷一下就好了。”
“还是去看看吧,别留下什么内伤。”
被王雪娇这么紧张,张英山心里十分开心,不过他还是觉得为了这点小事就去医院未免大惊小怪:“它打的是我的手掌,不是内脏,怎么会有内伤。”
王雪娇对俄罗斯的医院持高度不信任的态度,也不知道哪家医院好,还没来得及走远的翻译小哥被王雪娇抓回来,喜提加班。
翻译同学带他们去了一个地方:“那是我们学校给外国留学生的指定医院,还行吧,挺便宜的,治的……应该也还可以,反正没有听说有同学不治而亡。”
那个医院,如果不说,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医院,方方正正,灰扑扑的水泥墙,一切都中规中矩,跟中国的很多老式办公楼没什么区别。
门口甚至没有牌子,也没有往来的医护人员和病人,王雪娇脑中闪出“莆田系”三个大字,不过,想来应该不至于开到这里来,翻译同学也不至于为了赚这点回扣,就断送大好的翻译费。
进楼,向前,拐弯,有一段向下的楼梯。
依旧没有门牌,没有招牌,门头上只有三个大大的字“KGB”。
王雪娇:“这三个字母,是克格勃吧?嚯,这是把我们干到哪来了?卢比扬卡大酒店分店吗?”
翻译同学指指大门:“在里面。”
到了里面,果然像医院了,有医生,有护士,有功能不同的房间,以及好多外国人。
翻译同学跟门口坐着护士“叭叭叭”说了几句,护士写了一张票,递给翻译同学。
“好好的一个医院,怎么搞得这么隐蔽?”王雪娇问道。
翻译同学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第一次来是牙龈发炎,学校让我过来的,我也奇怪。”
“没问问?”王雪娇十分好奇。
翻译同学继续摇头:“看完牙,我就走了。”
什么,世间竟然会有人跑到这么神妙的地方看病,回去以后一点都不好奇吗?
王雪娇是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哪怕说穿了一钱不值,也得先说穿。
她就是《桃花源记》结尾里的那个南阳刘子骥,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立马“欣然规往”。
医生给张英山拍了个X光片,又拍了一张MRI片,说没伤到骨头,也没伤到韧带,就是有点软组织挫伤,不用管它,自己就好了。
可恶,医院里的人都挺忙,王雪娇想打听八卦都打听不到,外科大门外排了好几个人,有断胳膊的,也有断腿的,还有脑袋上嵌了一把斧子的,一根钢刺从嘴里穿进去,从腮上穿出来的……
王雪娇哪里敢占用大夫时间,打听这种只有她一个人关心的八卦,她怕被外面的病人打死。
“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长时间,”王雪娇抬腕看了一眼,“今天不小心让你工作十个小时……啊,是十小时十分钟,我给你算十一个小时吧。”
翻译同学内心狂喜,他好喜欢这种反向抹零:“没事没事,下回有事还叫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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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没有先回酒店,她去了猛虎帮的小楼,楼里空空,大多数人都在外面跑活,只剩下几个负责接待客户的。
“拿点冰来。”王雪娇吩咐。
留守的猛虎帮众一见是帮主最心疼的小白脸受伤,立马行动起来,捧冰的、拿毛巾的、掏云南白药的、找红花油的……
可谓关怀倍至,还有人问晚上要不要炖骨头汤,给第一先生补补身子。
“你们看着办吧。”王雪娇相信猛虎帮众的主观能动性。
“现在我们的人已经掌握多少娱乐场所了?”王雪娇问道。
从地图上看,除了特别穷破的地方,都有猛虎帮的人在里面晃悠,在里面打听消息。
王雪娇:“让他们往外传消息,说我们这次运过来的电路板里,有一批是给俄罗斯海军潜艇配发的导弹用的,已经试爆过了,效果特别好,俄罗斯人很满意,中国人正在跟他们谈采购。”
最近海军那里确实也有常规导弹测试,要查空气中的残留物、问附近的人,哪怕是直接问装导弹的士兵,都不会有任何出入。
旁边有人痛快地答应一声,就要马上去执行。
“等一下,帮主,我想,要不要把具体的对话方式固定下来?”杨爱金问道。
她接到命令以后,一琢磨,帮主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下这道命令,一定是想让什么人听见。
如果只是直白的把这句话传出去,聊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对这件事有兴趣,无法量化工作成果。
她想起帮主为了那三分钟的演讲做了多少准备,时机、情绪、切入点……都很重要,可以统计出每天有多少人感兴趣,于是,她自己编了一个循序渐进的话术过程。
“不就是瞎聊嘛?干嘛要固定?”有人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认为这是杨爱金为了在帮主面前表现才瞎折腾。
杨爱金没有退缩:“没有人能够在危急的时候,一下子把所有事情都想齐全,与其等遇到事情以后,再说多错多,还不如现在先想明白。”
质疑的人还是觉得没必要:“哪能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
杨爱金坚持:“至少可以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就算聊天的内容是跳来跳去,没有任何逻辑的,但是围绕着同一个目的进行的对话,再跳也不会跳得太远,帮主问你总结写了没有,你会说晚上的牛肉有点咸吗?”
王雪娇一锤定音:“你先写吧。”
“是,我已经想了一些方向。帮主,您看我安排的这些对话可以吗?”杨爱金把她准备好的内容呈给王雪娇看。
开头用现在整个俄罗斯人都很关心的车臣局势做为引子。
现在全体俄罗斯人都认为打车臣叛军就是大象碾蚂蚁,一定会赢,区别只是需要二十四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杨爱金的话术里,让甲说这次打车臣必输,因为欧洲不希望俄罗斯过太平日子,英国、法国,一定会派间谍来捣乱……
这样听起来,就好像是普通人在闲聊,这样说出“俄罗斯海军有超级厉害的导弹”的时候,就非常顺理成章,一点都不刻意。
稍微知道一点消息的男人在酒吧里喝多了跟人瞎吹牛,显得自己有本事,交游广阔,这种事情真是古今中外都太常见了。
王雪娇对积极爱思考的杨爱金很满意:“可以,就都按你的思路来吧。”
“是!”杨爱金非常兴奋,马上着手实施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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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传播的速度相当快,过了两天,蔡建明就来找王雪娇:“余小姐,有一个情况要向你汇报一下厚,我听说,现在外面在传,有一批电路板是给饿罗斯的核导弹用的!会不会有安全问题?”
“饿罗斯吃饱了,就不会饿了嘛~”王雪娇调侃他的口音,“他们不饿,怎么会有安全问题?”
蔡建明十分忧虑:“不是的哦,英国、珐国的情报机关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来破坏我们的交易。”
王雪娇笑笑,也捏出十分机车的腔调:“哎呀~你不要在这里唬烂啦!不就这么几天了嘛,等我们交付了,管他是哪里的间谍,又能怎样。”
“那就好……”蔡建明忧心忡忡,“这两回运的都不要紧啦,要是后面的出了问题才是糟糕咧。”
王雪娇心中一跳:“那就不让它出问题,谁敢动我的货,我要谁的命!”
蔡建明一脸欣慰:“就知道余小姐是最可靠的人了啦。”
把操心没完的蔡建明送走,王雪娇心中念头微动:这两回不要紧,意思就是这两回的没有问题,后面的才是有问题的?
是什么有问题?
王雪娇一不懂设计,二不懂焊接,对整个电子电路一窍不通。
那么,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冯老呢?
神奇的冯老接到电话,准备好了“倾听大地母神私语三件套”,没想到要求意外的简单,区区电子电路专家。
他还调侃了一句:“你爸不就是?靠着手艺给你挣下了万贯家财,你一点都不会,将来怎么继承家业?”
王雪娇哭哭唧唧:“我是文盲,我是草履虫,我是阿米巴原虫……我不会呀,还没空学,呜呜呜,你嘲笑我……呜呜呜……”
坐在一边旁听的张英山闻言,把他已经做了好几页的俄语数学习题集悄悄藏了起来。
冯老开心够了,才给王雪娇指了一条明路:“你找圣彼得堡国立大学找一个叫程中盛的访问学者,他是可靠的人。”
王雪娇:“……可靠的人怎么才是个访问学者,就不能直接当教授,扎下根来吗?”
“谁没事在这扎根,又没有外交豁免权。他是海军的人,就是为了潜艇的事来的,以第三方的身份成为这次采购任务的顾问……对了,你那批电路板里有配发给核潜艇的导弹?”
王雪娇“嘿嘿”一笑:“那是我分享的现编故事,还传到你这啦~”
“程中盛已经把这事告诉我了,他说那块电路板设计的有问题,他认为最初的设计思路就有问题。等等,那个电路板不是你给他的吗?你怎么不知道要找谁问?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你不是早就可以问了吗?”
“是我的手下想发财,才主动找他的……”王雪娇叹了一口气,岩帕把那几个主动学电子电路的人不想给学费,只知道扑通下跪的事说给王雪娇听了。
王雪娇觉得好丢脸,她在猛虎帮一向是实惠给足,怎么会养出那么几个坚信老师就应该死守清贫的傻子。
她已经传话给西苏里,继猛虎帮的放映厅要限制古装剧之后,猛虎帮的阅览室也要管一管图书的质量了。
猛虎帮的每个人都是对外宣传窗口,可不能让他们胡说八道,损坏了猛虎帮的名声。
就连美帝拉人入伙都是有钱就给钱,实在没那么多钱就聊未来的收入,聊这事办成以后青史留名。
总得让人图一样吧,怎么着就非得宣传甘守清贫。
古代跟着将军造反的人是为了甘守清贫吗?
难道想的不是将来将军坐了龙椅,自己有从龙之功,封妻荫子吗?
在大沙漠里搞原子弹条件那么苦,那些留美科学家回国是图啥来了,总不能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没苦硬吃吧。
难道不是为了看见未来牛逼,祖国强盛,子孙后代不再受气吗?
不聊功名利禄的甘守清贫,确实有,他们的目标是——修成正果!
结果呢……由于这个正果的目标太虚了,连大~~师,都没忍住。
有个把自己的名字活成了框框的大和尚,在国外开一次弘法会,门票一千美元。
有的大和尚被刑事起诉,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并育有私生子。
有的大和尚出入座驾是200多万的奔驰S级。
让日子过得好一点,就是正常的生物本能。
非得跟生物本能对着干,那得是发了巨大弘愿的。
比如垫底逆袭、胖子减肥……
把无可奈何的过程当成骄傲的结果来宣传,后果就是对社会有重大贡献的科学家开好一点的车,穿好一点的衣服都要被人骂,认为他们不甘守清贫,凭什么?
王雪娇管不了别人,她能管猛虎帮。
猛虎帮,就是要肉眼可见的“做出成绩,必有回报”。
天色晚了,圣彼得堡大学的教授们又到猛虎分校上班来了。
今天有人对王雪娇推荐一位特别牛逼的电子电路教授,拿过很多奖,按推荐人的话说:“那是国宝级的人才。”
遗憾的是,在现今的俄罗斯,国宝级人才得不到国宝般的待遇。
猛虎夜校给他们一个月的课时费都超过他们半年的工资了。
王雪娇欣然同意,请这位教授试讲一次。
然后……就悲剧了。
这位教授同志,在有专业翻译(翻译同学的教授)的情况下,讲的东西,都无法让猛虎帮的人明白。
他教的学生都是有基础,且基础相当不错,不然也考不进圣彼得国立大学。
猛虎帮众的电子电路水平……属于去王建国的铺子里,都只能先从学徒工开始。
整整一堂课,就很灾难。
猛虎帮众,主打的就是一不要脸,二不内耗。
不知道应该怎么提问,只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有问题,不好意思提问?
不存在的。
觉得自己提的问题太蠢,问出来丢脸?
不存在的。
教授:“这个很简单,就不讲了。”
猛虎帮众:“啊???哪里简单了,请细说!”
猛虎帮众:“老师,这个怎么就应该划到这边来呢?”
教授:“因为@#?%*,所以@?%@&*,看我画的这条线,很清晰,一看就知道。”
猛虎帮众:“啊?看什么能知道?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教授:“这个怎么会不明白呢?”
猛虎帮众:“这个怎么就能明白呢?”
教授的呼吸似乎有些紊乱,啊,这症状有点眼熟。
王雪娇是个善良的好人,猛虎帮的药箱里没有速效救心丸,她不想把教授给气死。
上了半节课以后,王雪娇提议让教授先生坐在旁边休息休息,喝点水,请程中盛继续。
程中盛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他说的内容,猛虎帮众都能听懂。
坐在一边的教授看他们师生和乐融融,正常推进教学计划的样子,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到底缺在哪。
旁听了全程的王雪娇解释道:“你不是缺了什么,是你太强了。”
教授:“……不用安慰我,请有话直说。”
王雪娇:“真的是你太强了,你肯定从小就是天赋非常强的人,题目一看就会,甚至都不用想它到底为什么是这样,就能得出正确答案,但是我们的人,不是这样的。
他们不仅是按部就班,而且还会在一些你绝对想象不到的地方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你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想,当然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啦。”
教授确实是个从小就天赋异禀的孩子,数学、物理都超强,自己翻翻书,之后一整个学期都逃课也照样全年级第一。
程中盛:“我以前和他们一样,有很多地方不理解,不明白。我初一的理科成绩都很差,根本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后来初二换了一个老师,我就好像一下子全懂了,不然也不会有今天。”
王雪娇笑眯眯:“程老师太客气了,你还是有天赋的,没天赋的根本到不了你的高度。”
程中盛摇头:“不,我现在做的事情,还没有到需要天赋的地步。只要愿意多投入时间,就可以安按步就班完成。就像下围棋一样,我没有能力下出自己的棋路,但我背下所有棋谱,也总能有一点成就,不是吗?”
王雪娇:“……能背下所有棋谱,也算是天赋的一种了。”
程中盛接过杨爱金递上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每个人一定都有自己的天赋所在,只是不一定在哪,也许一直到死,都没有机会展露。所以,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尽量多试试,一条路不行,就换一条路走,条条大路通罗马。”
猛虎帮众们激动万分:当初帮主也是这么说的!
她说,她希望大家不要怕辛苦,要多学一些东西,然后找到自己擅长的、喜欢的事情,她不希望有人的才能被埋没,到老了再后悔。
如今的猛虎帮又是种地、又是经商、又是航海、又是航空……那个B2轰炸机的飞行员在金三角当教练都当得舍不得走了……
不愧是帮主!
等其他人都散去,王雪娇让程中盛留下来:“程老师,我的人是不是给你一块电路板?”
“是的,是不是你们要收回去?我放在办公室里了。”
“不不不,不用,那个已经坏了,我就想问问,你从那块电路板上,看出了什么问题?”
程中盛半天没说话,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吐出一句:“设计那块电路板的人,如果不是太愚蠢,就是别有用心……我现在更偏向于别有用心,其他地方都设计的很好,唯独一个地方……愚蠢的好像初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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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KGB三个字母的难找医院,确实存在~确实便宜~确实令人感到迷惑
第279章
王雪娇怀着对八卦的十二万分的热情,竟然忘记了自己压根不懂电子电路的事情,积极向程中盛请教:“哪不对啦?”
程中盛见她如此热心,也不吝倾囊相授:“你看!这是个&#*?的单片机,搭配了一个@*?%的晶振,这个走线就非常的诡异,走线居然要绕到电感的旁边,过来匹配电容……”
说了半天,王雪娇就听懂了几件事:
第一,单片机和晶振是导弹最重要的部分。
第二,电感分为屏蔽电感、半屏蔽电感和非屏蔽电感。
如果是屏蔽电感,就没事。
如果是半屏蔽或非屏蔽电感,会造成大量磁力线外溢,进入其他回路和滤波元件之中,造成晶振和陀螺仪的通讯不畅,导弹就会失灵,打歪,或是丢失目标、中途坠毁。
老师认为这是故意的。
王雪娇虚心求教:“有没有可能是笨蛋画的?我不懂电子电路,不过我知道编程,有学生水平就是很差啦,一道简单的数据库查找、搜索功能,应该是半页代码就能搞定的,他写了二十多页。”
俄罗斯现在江河日下,说不定他们的电路设计工作也是层层外包,最后找了业务能力不行的新人。
王雪娇甚至已经在脑补:有没有可能,是两年前从王建国的店里辞职的那几个学徒?
当时老师傅们教他们修寻呼机和大哥大,他们总是会出一点这样那样的事故,老是挨骂,后来就辞职不干了,听说去了其他地方讨生活,过得还不错,能往家里寄钱。
虽然随时提高警惕是好的,不过有时候太警惕也会把原本是某个人的无心之失闹成严重的国际问题,就像无数的冷战时期的故事:“他们一个蕞尔小国凭什么敢硬刚我们?后面必然是美国/苏联在给他们撑腰!他们是代理人!别管代理人了,直接干美国/苏联!!”
在元器件是屏蔽电感的情况下,这么画只能叫学渣行为,不能算间谍行为。
王雪娇只能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国内的事情她插不了手,便把这事汇报给冯老,请其他同事跟踪与国内相关的线。
当她得知那间被冒名的工厂真的接了订单之后,王雪娇心中的担忧更上一层:原来这事50%的可能是学渣犯糊涂,50%是间谍在搅局。
现在她已经觉得是30%学渣犯糊涂,70%是间谍在搅局。
电子工业园里的台资企业是正大光明注册的,接订单也完全合理合法,国家还非常支持。
只要运的东西不是海关禁品,就可以直接从铁路运输进入俄罗斯,比起兜一个大圈中转,要便宜快捷。
等到俄罗斯这边使用以后发现有问题,这口锅就甩到工厂头上了……而且工厂还很难摘干净。
因为工厂,就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王雪娇曾经在一个以保密措施很严厉的公司待过,被派遣去工厂待了几个月催货,见识过很多神操作。
比如负责采购材料的人人会把绝对保密的零件参数和零件发给她,只因她的英文名和设计部的总监一模一样,而公司邮件都是个人名字,加姓氏,如果实在重名了,再有123456……
那个人发了不止一次。
王雪娇真怕自己被内部审查部门当成间谍给干掉,严肃发邮件让那个人下次发邮件的时候看清楚再发。
那个人发了一个道歉邮件过来……过了几个月,王雪娇又收到了最新款的零件信息……
所以,大西洋月刊总编莫名被拉进也门轰炸群的时候,王雪娇心有戚戚。
工厂的工人也是神人备出,为了保密,工厂里的人进车间,是要过安检门,检查衣服里面有没有夹带东西,女工都不敢穿有钢圈的文胸,免得上班麻烦。
但是,就是有人有本事把最新零件夹带出来,包裹好,扔进厕所里面,外面有商业间谍蹲在化粪池旁边捞。
真笨蛋共真间谍一色,做事昏头昏脑和认认真真窃取情报齐飞……混杂在一起,很难分辨。
工厂的人流量还特别大,很多工人的常规操作都是:今天上工,三四天以后,听在隔壁厂打工的老乡说隔壁工资更高,加班费更多,他们就不要工资,立马自动离职跑路到隔壁了。
202X年要找一个已经离职的工人都不好找,何况是现在。
王雪娇唯一的期待就是这事是管理层里的人在跟间谍接洽,工厂的管理层比较稳定,就算离职了,能混到管理层的人也非无名之辈,要找也好找。
王雪娇的烦恼从来不憋在心里,她呜里哇啦向冯老说了一通最糟糕的可能、查找的不便之处,还操心起人手安排的问题:“工厂里那么多人,这得安排人进什么岗位,才能盯上瞧下,不放过一个死角。”
“你为什么比我还要烦恼?”冯老反过来安慰王雪娇,“这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王雪娇叹了口气:“我总得学着从更高的层位考虑问题,不然……”
她想说万一其他部门出错,连累到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好歹先想想别人能干出什么逆天操作,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不管是补救还是提桶跑路保住自己,都比傻乎乎等死强。
转念一想,这个想法太不利于团结了,于是她卡在嘴里没说出去。
冯老替她续上了下半句:“不然等你坐在我的位子上的时候,会不太适应。”
“那倒也是……唉?我真的能坐吗~这样会不会有钦定的感觉,对其他同事不好吧,嘿嘿嘿~那样的话,我还能领公安部的奖章吗?还是公安部的奖章品种多一点,特别行动部都没有人拿过奖,我想集齐一套。”
冯老本来是想吓吓她,总不能一直是被她吓。
别人要是听到领导这么说,早就诚惶诚恐,说一大堆谦让的话来避嫌,王雪娇倒好,她居然还想兼祧两房,目标是集齐一套奖章……这是什么奇怪的收集癖。
吓唬王雪娇的梦想破灭了,冯老只得继续跟她说正事:“国内的线你就不要管了,处理你自己手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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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来的采购团此时正在激烈的采购谈判中。
来之前,上头给他们的任务是买到最先进的全套潜艇设备,自然也包括鱼雷和潜艇用导弹。
上一次来的时候,俄罗斯人已经不小心把他们的潜艇配有最新导弹的事情告诉中方代表。
现在给出的清单里,却不包括那款导弹,而且还不降价。
更糟糕的是,那款导弹加钱也不卖。
这下采购团肯定不能干,上回来做初步接触的时候,这个最新、那个最强的吹了半天,也介绍了价格。
等代表回去向领导汇报,领导拍板说“买”。
结果人来了、钱带了,这边突然说“上次给你介绍的是顶配,你们出的价格,只能买标配,顶配是只供展示,非卖品。”
甚至都不是XXXX元(起)这种还能甩锅给采购人眼神不好的操作。
采购团长快要气死了,他曾在报纸上看到某族人卖哈密瓜玩大小片的骗术:
黑板上写着“哈密瓜一元”,在黑板的底端写着“大片十元”,再用包或是其他东西挡住,等人过来买了,咬了一口,再说“你拿的是大片,大片十元”。
他看报纸很积极,看到这种骗术,还积极地跟同事、家人朋友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遇到同样的事。
现在,他就好像手拿“哈密瓜”,虽然他没有咬下去,也可以把“哈密瓜”放回去,可是全家老小都等着这口哈密瓜当饭吃呢!
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会影响整个军工体系,几个厂都在敲着碗,等着基洛级潜艇一到,就开工学习它的静音技术。
他压力山大,他想掀桌说不买了,菜场的菜贩子不止一家,可以用这一招。
但是静音潜艇不行,其他的卖家都是欧盟国家,他们不会卖给中国的。
他也不知道这么说的后果,到底是“好走不送,我不做你的生意”,还是“回来回来,卖你了!”
就为了一个单纯的谈价格,去年就整整谈了两个多月。
好不容易敲定了价格,要签合同了,结果自己人里面有个大爹精神放光芒的二货,由于他提出的条件在谈判中没有被认可,于是,在正式定合同的时候,他偷摸把落在纸面上的条款给改了。
签字的时候,被俄罗斯人发现,气得他们当即拂袖而去,是中方的领导冲去机场道歉,在候机室里把条款改了,重新签字。
今年又是四十几个人谈了一个多月,他们今天能出现在圣彼得堡,背后是几百个人付出的心血,还有军工行业的期待,十月在黄海东海出的事,让海军迫不及待想要马上壮大,对手都堵到家门口来了,实在是等不起。
团长知道中方对这些潜艇志在必得,除非中俄关系破裂,否则他都得把潜艇给买回来,不能把桌子一掀“不买啦!”就可以完事。
在还没有想到几种解决方案之前,他也不想向国内汇报,哪有把问题抛给领导而不给处理思路的,前途不要啦。
团长愁,整个采购团也都在发愁。
在尽力想办法寻找突破,希望俄罗斯人能松口,把导弹卖给他们。
团里随行的一位工程师满心想帮忙,但他平时就不擅言辞,在这种需要牙尖嘴利的场合做不了什么。
别人都去开会讨论应该怎么据理力争,他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准备出去闲逛。
采购团请的一个本地翻译兼向导热情地找到他:“晚上要是没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很有趣的地方,看看本地特色的娱乐表演。”
工程师摇头:“要钱吧,不去。”
向导:“便宜的很,就相当于人民币五块钱!”
这个价格比出国补助低多了,工程师也确实好奇本地特色娱乐表演是什么,便去了。
在一家位置隐蔽,门面不大的酒吧里,他看到了在国内绝对不可能公开表演的火辣场景,人都傻了,向导问他要不要再加点小钱去VIP包厢里看到更刺激的表演,还可以做一些成年人才能干的事,他果断答应。
进了VIP包厢,有几个身材超绝的金发美女在等着他,那几个美女的中文虽然生硬,但不影响沟通。
进门先跳热舞、聊爱好、以及来俄罗斯是干嘛的……
美女们一步一步地套话,说到潜艇数值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那么枯燥的事情,你们肯定没兴趣。”
一个特别漂亮的金发美女用含情脉脉的蓝色大眼睛看着他:“有呀,我最喜欢听这些了,理工科好的男人特别有魅力,说话的时候都像在发光。”
工程师信以为真,生怕她听不懂,先从最基础的原理说起……大一必修的XX概论说了两个小时,美女们都被他说困了。
XX概论聊完,还有XX原理……
送酒的服务生进来四次,亲眼看见美女们从团团围坐,到东倒西歪,再到沉沉睡去,就只剩下一个美女在努力坚持。
他百思不得其解,在吧台对调酒师说:“6号包房的人真奇怪,不跟女人睡觉,在说故事哄女人睡觉。”
“他在说什么?”调酒师也没见过跑到酒吧来说故事的。
服务生摇头:“不知道,是我听不懂的语言。”
倚在吧台旁边的岩帕转过身:“这么有意思?一会儿让我进去送酒,我也想听听。”
藏在窃听器后面的中央情报局特工都快疯了。
美女间谍每次想把话头扯到这次的潜艇购买上,他就说:“……我直接说了你听不懂,我先跟你从头开始讲……”
他们监听了整整一晚上,跟着学习了整个无线电专业一年级的课程……那位工程师还没有说到重点的意思。
如果直接动手,把人抓起来,强迫他直接说重点,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种手段都是用来对付“打死我也不说”的硬骨头。
这样效率很高,但也有可能,让他产生抵触情绪而胡说八道。
只要他肯说,就比不说强。
两个特工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岩帕端着酒进去的时候,工程师已经聊到了“频多分址、时多分址、码多分址和空多分址”,并坚信码多分址才是未来的最优选项,美国已经推出了基于码多分址的商用移动通讯……
岩帕:???
他听不懂,只觉得很不正常,谁在风月场所,跟做皮肉生意的女人们聊这种话题啊?
总不能是这些女人们也积极向上,所以请了一个大学老师到这里来开夜校吧……要请也不能是请中国人,这不是增加理解成本吗?
还有这些女人也很奇怪,他以前从来没见过,一下子能凑齐这么多能听得懂中文的斯拉夫女人,也挺奇怪的。
他知道在这片区域的女人们都由一位夫人管理,如果来了一帮野路子抢生意,她应该要管。
岩帕把这事告诉了一个常驻在此的风尘女子,问她在6号包间里的女人们是不是她的同事。
平时猛虎帮的人对她们很尊重,从来不像其他人那样用最下贱的词汇来称呼她们,她们也乐意与这样的男人说话。
“同事……哦,你真是一个贴心的小可爱,不,我也不认识她们,她们是两个外国人带过来的。”
岩帕:“外国人?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本地口音,长相也跟我们不一样……主要是气质……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一看就不是俄罗斯人。”
岩帕:“有没有可能是远东那边的?”
俄罗斯的地区跨度相当之大,最东边跟最西边的时差有十一个小时。
中国从最东到最西的时间也就差了两个半小时左右,方言和气质都天差地别。
金三角都没时差,缅甸人、泰国人和老挝人也不一样。
女人耸耸肩:“也许吧。”
岩帕追问道:“‘夫人’知道这事了吗?”
“那当然,不过‘夫人’说别人自己带来的人,管不了。”
岩帕把自己能做的、能打听的,全部都弄明白之后,才把这件事告知王雪娇。
王雪娇眉头微皱:“把窃听器送进去,我倒要听听他在说什么。”
她打了一个匿名电话到采购团的团长房间:“采购团里,已经有人被间谍盯上了。”
可怜采购团长开会讨论、模拟怎么才能让俄罗斯人松口,愿意把导弹卖给他,研究到深夜,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事,刚刚才有那么一丁点睡意,进入浅睡眠,被这个口音奇怪的电话给吓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背后冷汗直冒。
过了二十分钟,有人敲门,有一个酒店服务员说他刚才点了夜宵,放下盘子就走了。
团长看着那个盖着食物罩的盘子,犹犹豫豫地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台奇怪的黑色长方型设备,还有一张纸条,上书四个大字:“打开开关”。
他把开关打开,里面传来工程师的声音,他还在给坚持着没睡着的美女间谍讲课,美女间谍忍无可忍,单刀直入:“你这么博学,在中国一定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没有,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谈恋爱。”
美女间谍:“那你一定很需要有人照顾你的生活,我最崇拜像你这样的学者,我愿意照顾你。”
工程师一脸懵:“我?为什么?我没钱的。”
美女间谍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我不要你的钱,我还可以养你。我哥哥在美国工作,他对我特别好,经常寄很多钱给我。”
一个愿意倒贴钱、做家务的美女当前,这简直就是田螺姑娘的PLUS版,工程师被巨大的幸福冲得不知如何是好。
思考许久,他提出一个问题:“你说你喜欢的就是我的学问?”
“对。”
他又提出了一个灵魂问题:“那我们院里都是教授学者,比我学问高的有好几个,你会不会出轨啊?”
美女间谍:“……”
她坚信这个男人单身到现在,绝对不是因为工作很忙,没空谈恋爱。
坐在监听器后面的美国人都傻了,面面相觑,见过没情商的,没见过这么没情商的……
不!难道他已经意识到这些姑娘都是间谍,所以才会东拉西扯,戏耍了他们一晚上。
不如来硬的!!!
给他一点来自成人世界的震撼。
工程师在心里盘算,有没有可能把这个美女带回国,怎么合法入境、怎么给她落户口、涉外婚姻在哪里登记、孩子的国籍怎么算、应该在哪里上幼儿园……
还没有想明白小学到底是在自己老家读,还是在北京读,包间门就被踹开了。
美女间谍看着有人拿着相机冲进来,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的衣服扯开,满脸惊恐地扑到工程师的怀里。
闪光灯“卡卡卡”一通对着脸拍,工程师整个人都傻了。
为首的人挥挥手,睡眼惺忪的美女间谍们跑了个干干净净,包间门被重重关上。
一屋子美女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屋子彪形大汉,工程师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们:“你们……你们是什么?想怎么样?”
“不要紧张,李先生,我们是来跟你谈一项合作的,你一定非常有兴趣。否则……我想你的单位、你的领导,一定会对你今天晚上的所作所为很感兴趣。”男人说着生硬的中国话,扬了扬手里的相机。
工程师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在酒店房间里,采购团长的眉头也拧成了“川”字,等待他的回答。
在猛虎帮的房间里,王雪娇也在等,等他的一个态度,招不招、招多少、招什么内容……决定了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成份,什么作风,将来还能不能用。
如果他真的说到机密,在外面的猛虎帮众,会扔几个烟雾弹进去,然后把人弄出来,交给团长处置。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还没买呐!俄罗斯人怎么可能把详细的数据告诉我们!……还没买啊……要是已经买了,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我早就回家了!……价钱谈不拢啊,死毛子坐地起价,说好的价格突然反悔了,你们也知道,死毛子就喜欢赖账,他们不要脸,我们也没办法……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来验收的,货没买验收什么啊?……我就看过照片!连实物都没看到!”
工程师噼里啪啦说了半天,中心思想就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美国人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不过确实知道采购团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但交易还没有达成,似乎分歧很大。
“那你应该知道潜艇噪音的数据,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我就是一个无线电工程师,我懂什么潜艇噪音啊!……那个噪音也不是无线电发出来的!……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开会都不~带~我~,不然今天晚上我能出来吗!”工程师哭丧着脸。
美国人见他一副怂怂的样子,觉得他是可以被收买的对象,便不再吓他,而是拿出几张纸,一盒印泥,让他签名按指印。
那几张纸上的内容把工程师吓得魂飞魄散:“我要是签了这个,回国就是个死啊!”
男人掏出枪,枪口对着工程师晃了晃:“只要你好好为我们做事,除了我们,别人不会知道这几份文件上的内容。如果你不签,现在就死,死后一样会被你们的人当成叛徒。”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工程师绝望的闭上眼睛,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蘸了蘸印泥,自暴自弃地在纸上按下指印。
男人满意地把那几页纸收好:“你们把李先生好好地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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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停在采购代表团下榻的酒店,工程师失魂落魄地下车,往大堂走,身后的车里传出一句带笑意的声音:“李先生,希望你今天晚上过得愉快,晚安。”
车子开走了,工程师回到自己屋子,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不住地问自己怎么办。
忽然,有人敲门,把他吓了一跳:“是谁!”
是采购团长的声音:“我们刚开完会,酒店送了一些蛋糕,挺好吃的,你要不要?”
如果工程师不是心里有鬼,他肯定会感觉到不正常,他又没参加会议,谁没事凌晨三点还敲人房门,问人家要不要吃蛋糕。
现在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摆了,根本没力气想这些事情。
他将房间门打开,接过团长递过来的蛋糕块,道了声谢,团长却没走,打量着他:“怎么穿着外套?你刚才出去了?”
工程师心里进行着激烈地斗争,要不要说出来?
说出来会有什么下场?被处分?被开除?坐牢?
汉奸,那是在中国人心中最该死的人,比日本鬼子还可恨。
从此以后,他会成为全家的耻辱,他们全家过年都不敢回老家……
团长静静地等着他的决定,刚才他并没有说出什么泄密的内容,现在就看他能不能主动自首,说出自己与外国间谍接触的事实。
如果不说……那真的后果很严重,需要上报,到时候,就真的坐实了间谍罪,没得洗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好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工程师支支吾吾:“我……出去……走了走……”
团长的心降到冰点,他点了点头:“那你早点休息。”说完转身就走。
工程师缓缓开口:“……老马……我……”
“什么?”马团长转回来,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我……我犯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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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接到冯老的电话,告诉她李工程师已经向马团长自首了,说的内容跟李团长听到的现场一样,没有隐瞒任何事情。
欢欣鼓舞的王雪娇声音轻快:“啊哈~他自首啦?挺好的嘛~然后呢~我要不给他身上下毒,然后用投石机扔到美国?”
冯老愣了一下,由于耳朵接收信息太快,他等王雪娇说完,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冯老嗔怪道:“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就不能有点文明一点的操作?”
王雪娇哼哼唧唧:“好吧,那就往他身上放假情报,然后用火箭发射到美国?”
“你很想往他身上放点什么东西?”冯老问道。
“不然呢,只有下属向上级汇报工作的,哪有上级向下属汇报进度的。你专门打电话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李工自首了。要么是要我锄奸,要么是要我就计就计,反正……这个电话不会这么清纯。”
冯老清了清嗓子:“咳,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功利的人吗!说说,你想放什么。”
他打这个电话来,只是想告诉王雪娇一声,李工已经自首了,而且很快就会被安排回国,让她不用再死盯着李工了,专注解决恐吓李工的美国人。
人性总是有弱点的,今天出事的是李工,明天就可能是张工、王工,中国培养高精尖人材不容易,尽量不要考验人性。
没想到,王雪娇这就已经把李工给安排上了。
冯老想起张英山在金三角报告里写的,王雪娇不止一次使用尸体栽赃其他武装毒贩。
当然,张英山的遣词造句不是这样的,不过看了几十年一线报告的冯老,早已练成了火眼金睛,不管张英山用什么词句来形容,他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王雪娇连死人都不放过,活着的必然要让他发挥出效用最大化。
“你敢用他?不怕他反了?”冯老问道。
王雪娇理直气壮:“这要是都能反,那我就只好让他给涅瓦河里的水族加道菜了。”
冯老:“你打算光吓唬他?”
王雪娇继续说:“那怎么可能,那我跟美国人有什么区别!我不一样,我可以告诉他,只要他跟我合作,就能减刑!”
“你……”冯老想说,醒醒,你没有这个权限。
王雪娇继续说:“……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判什么,只要不是判死刑,那就都是我帮他争取的!”
冯老:“???”
“判他死缓,我可以说他原来是死刑,判他无期,我可以说是死缓,判十年,我可以说原来是判二十年~”
冯老:“……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诈骗犯。”王雪娇叉腰,“我在香港监狱的时候,有一个人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她说她可有本事了,可以帮我运作出去,还说她已经运作出去了好多人,哈,后来我查了,那些人都是本来就该放出去的。我又查了一下,那个人是搞金融诈骗进去的。我觉得这话术挺好用的耶~
他自己要是不跑到那种下流的地方看带劲的节目,怎么可能会被人抓到把柄,还是思想不健康嘛,怎么没人给我安排十几个帅哥跳舞,就他事多,我骗骗他怎么了~”
冯老深吸一口气,想起有上级对他说过,王雪娇这种性格的人,不好掌控,如果她变节了,会造成比普通特工更严重的后果。
王雪娇……变节……
冯老实在无法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她有什么好变节的,她不变节都已经诈骗了美国国会过亿的经费了,变节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经费不会变多,勋章还会变少。
就王雪娇那个连三八红旗手奖章、五四青年奖章、青年突击手奖章都想要的劲,冯老疑心她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大盒子,给全国所有能颁的奖章都给留了一个空格,她时不时地巡视着她的大盒子,天天想着怎么才能把格子都填满。
王雪娇不会变节的。
她只会把上级气死。
冯老伸手拧了拧眉心:“说正事……你想给他安排什么工作?”
“就是我的那个导弹了啦~程中盛老师已经看出来了,我觉得,有七成的可能性,真的是间谍干的,既然这样,就让美国人产生一点错觉好了。”
本次的潜艇采购的重中之重,其实就是静音技术,其次是53-65k反舰鱼雷。
至于导弹……那是附带的,毕竟是导弹,本身价格不菲,去年在北京谈的时候,什么都说好了,说买的就是全套,那就应该买船送导弹,就必须给,不给得降价,总不能什么都没有。
王雪娇的意思是出张假图,让李工给中央情报局的特工,让五角大楼对潜艇的导弹参数产生误判。
冯老听了王雪娇的分析,觉得可行,便没有再说什么,放手让她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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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马团长已经告诉工程师:“会有人来带你回国。”
李工也垂头丧气地等着,他也等到了来找他的人,只不过那个人不是带他回国的,而是马团长。
马团长说:“上级已经知道了你的情况,你能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认错态度很好,所以,愿上级愿意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愿不愿意?”
听说还要跟那些凶神恶煞的美国人打交道,李工全身都透着抗拒。
但是听说能减少处罚,他又疯狂心动了。
“你是说真的?”李工眼里闪动着光。
“那当然,”马团长说,“我们国家的传统嘛,殉国罪减三等,史书留面三分。何况你还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李工:“……我,我试试……”
“别试试,你既然要做,就一定要有这个决心,不然像你现在这样畏畏缩缩,早就给人看出破绽来,还不如就这么回国。”
李工接过马团长给他的一叠资料,然后再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就当是他偷偷背下来,悄悄记录的。
按照上级要求,他打算等代表团再次与俄方会晤以后,找个机会约美国人见面,把假资料递出去,为了配合他的表演,代表团也会在新的会晤里稍微提一嘴导弹的事情,如果会场里也有美国人的间谍,那么就可以为李工交的资料做为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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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兵工厂这里在敲定下更多订单的事情。
测试结果非常好,他们也愿意再次采购同款电路板,参数不改、价格不变、运输方式、支付方式都固定,一切如旧就可以。
整个续约过程不会超过三分钟。
但是,蔡建明主动找到俄方负责人,悄悄告诉他:“你们这么辛苦,但是工资不高,我们也想多给你们一些辛苦费,但是你们批的费用实在太紧了,有些零件,其实没有必要用那么好,换一个功能差不多的,价格能差一倍,用起来是一样的,多出来的这些钱……”
俄方负责人听见“用起来一样”“能省下来一半钱”“钱能进自己口袋”,疯狂心动。
现在全国都穷,有本事的人都凭自己的路子发财。
反复确认真的用起来一样,他大手一挥,同意改用一些便宜的元器件,其中就包括将“屏蔽电感”换成“非屏蔽电感”。
得知消息的王雪娇,现在百分之百的确定,俄罗斯军工设计部也被人渗透了。
学渣可以画错,偏偏错在那么精妙的地方。
不换电感无事,一换电感立马歇菜。
如果之后被查出来,他还有理由说这不关他的事,他画的是按照屏蔽电感来的,谁知道会换成非屏蔽电感,同意换的人才是奸细。
以及,还有中国的电子厂也得共同背锅,设计图给了你,以你们的专业程度,难道不知道换成非屏蔽电感会造成磁力线外溢,进而干扰陀螺仪吗?
大多数情况下,代工就只是代工,甲方给什么图,代工厂就做什么东西,不会多问,也不会多提醒,就像缅甸地震时倒塌的那栋泰国楼一样,施工方完全不会提出泰方给的设计稿有抗震方面的问题。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懂这个道理。
王雪娇都能想到一旦导弹电路板有问题的消息传出去,会发生什么。
“中国生产的电路板质量很差”、“工业园里电子厂里有间谍”,不管是哪一种罪名,都会极大的影响刚刚成立的工业园。
更糟糕的是,现在中国货的质量一言难尽,老厂品控江河日下,无数有名的品牌全被自己毁了,“海尔”砸冰箱能上新闻,不是因为厂长砸冰箱,而是因为居然有工厂干这事,别的工厂都拿出去卖了。
此时有句顺口溜:一等品卖欧美、二等品卖日韩、三等品卖东南亚,残次品卖国内。
“进口商品”才是质量保证,哪怕是在国外卖的国产品牌的质量,也比国内强。
所以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中国人自己都会坚定相信“没错,国产货的质量就是很差啊,噫,丢人丢到俄罗斯去了。”
俄罗斯这边,老百姓本来就已经被一扯就破的衬衫气得不想再买中国货了,要是连军品都出了问题,都不需要别有用心的人挑拨,牌子就是塌了,白白让别的地方捡便宜。
王雪娇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这批货还是从大陆借道走的,下一批才是真的从姑苏的电子工业园产出。
她还有时间。
王雪娇很欣慰,不无得意地对张英山说:“幸好冯老已经被我安排去找海关要这批货的行动轨迹了,必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做为证据,证明这批货不是中国出的。灭哈哈哈哈……”
张英山从报纸里抬起头,看着她:“冯老……被你安排了……”
“……哈哈哈嗝……”王雪娇清了清嗓子,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嘘,不要说出去,等我登基了,我就封你当正宫!”
王雪娇抓起他的左手:“要不,我指涅瓦河为誓?”
张英山的左手已经消肿,手掌边缘还有一些毛细血管破裂后留下的青紫,他笑笑:“我得问问,涅瓦河是不是还有一个别名叫洛水。”
“那肯定不能,叶卡捷琳娜二世杀伊凡六世都不是在圣彼得堡杀的~”王雪娇拿起报纸,她的俄语水平现在已经凑合能看一些大标题了。
“哦嚯,车臣人越来越激动了,我看最多还有一个月,他们就要打起来了。”
翻开第二版:“俄军方面枪毙了车臣间谍……啊哦,那个小破地方都出间谍了啊,牛逼。”
其他的内容,除了克里姆林宫方面给予严正警告、某军部表示已经做好战争准备……就是什么地方物价飞涨、某个地方又出了打砸抢、老兵希望提高待遇……还有王雪娇不认识的各种明星的花边新闻。
王雪娇把报纸扔到一边:“就没点好事。”
“查尔斯王子来访算吗?”
“当然不算,他来又不能带来防秃头秘方,他还有两年就要跟戴安娜离婚了,这个晦气男人,不敢给真爱名份,又非得祸害另一个。”
张英山十分感慨:“我记得他们结婚的时候,报纸上还说这是现实中的灰姑娘故事成真了,怎么就到了今天这样。”
“灰姑娘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只不过是遇到了邪恶的继母,戴安娜是斯宾塞伯爵家的伯爵千金,斯宾塞家比温莎家的历史还悠久,她结婚戴的都是她娘家自己的冠冕。查尔斯一直都喜欢的是卡米拉,不喜欢戴安娜,就像……嗯……《梅花烙》你知道吗?就是,男主的真爱是先来的,但是身份不高,所以不得不娶了公主……算了……”
王雪娇看着张英山迷茫的眼神,想他一个钢铁直男也不会去看琼瑶……别说他了,连王雪娇开始看小说的年纪,都已经以读琼瑶为耻了,满世界飞的都是“反琼瑶”大作……虽然有些反琼瑶的书比琼瑶还要封建。
王雪娇伸了个懒腰:“反正,在俄罗斯就是没什么好事发生,唯一的好事,就是我们的人买潜艇肯定会成功。”
“咚咚咚”,有人敲门。
王雪娇与张英山对视一眼,中国代表团现在正在造船厂进行新一轮艰苦的砍价谈判,而猛虎帮里所有人都知道要先打电话,询问帮主是否在,是否有空,绝不会直接上门来敲门。
王雪娇开口用俄语问:“是谁?”
门口回答:“我是在涅瓦大街开店的娜塔莎。”
来者果然是娜塔莎夫人,见到王雪娇,她优雅微笑:“不请我进去吗?”
王雪娇见门口只有她一个人,便将她让进去:“找我?找他?”
“都是。”娜塔莎夫人坐下,“余小姐,你的人现在已经遍布了圣彼得堡的各个娱乐场所,上次见到你的时候,真的没有看出来。”
王雪娇怔怔地看着她,然后改说英文:“不好意思,我的俄语很差,听不懂……”
娜塔莎夫人笑笑,又用英语说了一遍。
“这个嘛……咳,我是为了保护在俄罗斯的中国商人的人身财产安全,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再说,我们国内也已经改革开放好多年了,口号就是搞活经济、欢迎外资进入中国,也欢迎民族企业走出去……”
王雪娇开始胡说八道。
娜塔莎夫人就这么面带笑容,静静地看着她,一般人被这么盯着,早心虚了。
王雪娇不是一般人,她叭啦叭啦说了一堆,中心思想就是:我在那些场所里安排人,是因为很多商人都在那种地方谈生意,我要保护商人,就得去那里。
等她说完,娜塔莎夫人平静开口:“你是代表中国与我的国家兵工厂做非常重要的交易,但是所有的业务谈判,你都不参加,反而是在外围打听消息,做安保工作……”
王雪娇心里一跳:她一个摆摊的,怎么知道我到处打听消息?
嘴里死不承认:“什么做安保工作,只是想保护中国商人顺便赚点钱。”
娜塔莎夫人嘴角微扬:“在我面前,你不用否认了。我们是盟友,我为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服务,你的人在酒吧里遇到那些女孩子,都是我的人。”
苏联倒闭以后,克格勃也不复存在,同岗位就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王雪娇并不意外沿街摆摊的娜塔莎是特工。
在20XX年,大帝买冰淇淋的与民同乐场景里的售货员,都是由女特工扮演,毕竟不能让真路人靠近,万一这个是“对家”派来的奸细,临时决定在冰淇淋里下个毒呢,这个技能连半路出家的王雪娇都会。
卧底无处不在,习惯了。
就是这个酒吧里的那些失足女居然也都是……这实在有点超过王雪娇的理解了,因为猛虎帮众说她们是真“卖”。
在中国这太不可想象了,女警就算卧底去这种地方,也就是意思意思,绝对不可能全套做齐,谁敢这么干,一旦曝光出来,上上下下的领导都要撸一片。
很快王雪娇就想到了,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燕子”?
她们和男性“乌鸦”一起,靠身体换情报,成绩显著。
毕生之敌只有印尼苏某诺……别人被拍到色色照会被威胁“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苏某诺超兴奋的:“快公布,我的人民会为我自豪。”
虽然娜塔莎夫人说了自己的身份,但王雪娇并不打算对等地告知自己的身份,她的头衔太长了,她背不下来。
所以,王雪娇决定继续以朴素的“电子厂销售总监”身份跟娜塔莎夫人交流。
娜塔莎夫人是个聪明人,王雪娇不愿意说,她也明白了,不再强求,而是直接说事:“上次那几个美国人找中国代表团的工程师,是想要打听潜艇数据,如果数据泄漏,也许会因此导致交易取消。你的人已经进去过了,我相信他听到了一些。”
“哦,是的~如果美国人知道了关键数据,拿出了反制措施,那这个潜艇买了就等于靶子。”王雪娇巧妙地绕开最后一句话,又没让娜塔莎夫人的话落在地上。
娜塔莎继续说:“是的,所以,我希望能与你一起,保障这次的交易顺利完成,中国代表团里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
虽然李工确实惹上了麻烦,但是娜塔莎的话,还是让王雪娇很不舒服:“造船厂才是造潜艇的,要说最有可能漏信息的人,是船厂吧,他们的信息还最全呢。”
“不会,谁也承担不了交易失败的后果,能不能成功,决定了造船厂,不,还有其他相关的产业链是否能够存活下来。”
娜塔莎以为王雪娇的主要目标是保障电子厂与兵工厂的生意,与造船厂的项目无关,便不小心话多了一点,她只想向王雪娇证明俄罗斯人会非常重视这次交易,保密等级非常高。
王雪娇将她的话默默记在心里:“好耶,原来不卖给我们,造船厂就要倒闭呀~早说呀,不然马团长何至于一宿一宿地睡不着。”
第280章
马团长快要愁死了,他感觉,俄罗斯人应该是喜欢十亿美元的,他应该有议价空间。
但是,谁知道他们跟十亿美元之间的感情有多深,不敢赌啊。
去年俄罗斯人真的是直接提包走人,机票都定了,一点都不含糊的。
马团长并不知道,去年走得那么决绝,因为那个时候,俄罗斯人还不知道他们的经济形势会变得那么坏,在国际上的朋友会那么少。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十亿美元是那么重要。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有能力找他们买潜艇,并且不会反过来用他们的潜艇来对付他们的国家居然真就只有中国。
晚上,正在准备第二天谈判资料的马团长突然接到国内来电,他很意外,因为这个时候国内已经是深夜了。
难道是采购计划有什么问题?
还是在催促快点达成协议?
他接起电话,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真的?消息可靠吗!!您怎么知道的……是!明白!”
挂了电话,在场的采购组成员一起看着他。
马团长告诉他们:“策略调整,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导弹,还有反舰鱼雷!”
这么强硬的吗?
有人轻声问:“可是……万一他们不答应怎么办?”
“不答应我们就走!”马团长一改先前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模样,变得意气风发,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充满着自信。
“俄罗斯人比我们更想达成交易!”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到俄罗斯这么长时间,天天跟俄罗斯人打交道,私底下做朋友、请客、送东西、喝酒……除了实在违纪的,能干的全都干了。
他们隐隐感觉到俄罗斯人的经济情况不容乐观,理论上来说是想达成交易的。
可那也是理论上,万一俄罗斯人像熊一样的犟劲上来了,不要钱,就想争一口气,后果难说。
“这次绝对不会有问题的!”马团长非常自信,“有非常可靠的情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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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从娜塔莎夫人那里得到说漏嘴的消息之后,她马上进行了进一步的考察。
本来,一家造船厂倒闭不倒闭,也就这么回事,俄罗斯倒闭的大工厂那么多,也不差这么一家。
但是,此前乌克兰黑海造船厂穷疯了的事情,被俄罗斯主流媒体大大地嘲了一番,说他们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别分裂出去,继续跟着莫斯科多好,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现在还有媒体奉命这么宣传,以安定国内的民心,让俄罗斯人觉得自己虽然过得不好,但至少咱们比乌克兰强一点。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海军的造船厂倒闭了,对于国内民心的安定,有巨大的负面影响。
再加上,车臣乱成这个样子,现在特别需要国内民众的信心。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造船厂。
除了公开媒体,把造船厂的糗事当八卦说的兵工厂厂长也给王雪娇提供了很多旁证。
王雪娇这才百分之百确定:没错,俄罗斯人就是比我们还要着急!
中国急着买,是十月黄海对峙之后的痛定思痛,并没有具体的时限。
俄罗斯急着卖,是因为已经造好的船太贵,普通国家买不起,那些国家想要买便宜一点的,但厂方已经没钱去买原材料了,拆船的费用又比建新船还贵,彻底形成了死循环。
年底之前再不开工,必然倒闭。
王雪娇拿到了相当多的证据,才向冯老汇报此事,再转达给采购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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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谈判桌上,马团长突然硬起气来,说要导弹,就要导弹,不给导弹,我们就不买的态度,让俄方紧张,他们知道中国人一向不会无缘无故撕破脸皮,如果有,那一定是真的可以不买了。
以往俄方谈判团的态度都是:“降价?休想!”“还要加东西?休想!”
现在面对马团长“不给我导弹,我就走”的态度,一向强硬的俄罗斯人沉默了。
现在海军造船厂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没有这十亿美元,它说不定都活不过圣诞节。
厂长万般无奈地签下了合同,他想起日俄战争的时候,日本赢了沙俄,向沙俄要战争赔款三十亿,尼古拉二世说“没钱,不行就继续打”,因为沙俄间谍已经探听到足够的消息,日本已经打不起了。
谁能想到,九十年后,他们竟然落到了日本人的地步。
他们不明白,采购团怎么突然这么敢,就好像拿准了他们必须把潜艇卖出去一样。
他们甚至疑心自己的谈判组里是不是有人偷偷给中方代表团送情报,但是什么证据都没有。
当然,对外他们是不会说自己被迫卖了什么东西出去,只会喜气洋洋地宣布“我们签了大单!”
马团长很高兴、王雪娇很高兴、即将接收新型潜艇的海军很高兴。
无意间促成交易的娜塔莎夫人和兵工厂厂长也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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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建明最近很不高兴。
当初他被派过来的时候,上峰告诉他,只要办这事办得漂亮,他必然能拿到一大笔钱。
谁知道后面又说俄方的人很警惕,像他这种没有真的在大陆待过几年的人,根本就无法混过去,所以临时给他派一个对中国大陆特别熟悉的助手,让他顺利过关。
当时他就很担心,这个助手会不会抢了自己的风头。
接头人让他别担心,那个助手就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肯定没什么经验,只是帮他过个桥而已,不必担心。
他也是这么想的,以为自己只是需要在礼节上演一下那个女人的下属,整件事情的主导还是在自己的手上,事成之后,拿大钱的还是他。
直到王雪娇开了圣彼得堡分公司,他还天真的以为,这位助手的主业是开安保公司,帮他搭桥只是顺便。
万万没想到,她的人把货劫回来以后,根本就没想过要先交给他,而是直接给了兵工厂。
众所周知,不管一路上提着礼物的人到底是谁,最终交到收礼人手里的一定得是真正有话语权的人。
如果本来就是直接交货也没什么,但这次是丢货了,闹到上级那里都知道,整天追问他结果,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先给他,以示是他找回来的,也算将功补过。
结果是交到工厂以后,他才知道这件事,偏偏他这个明面上的“下属”还不能生气。
影响钱途啊!
这个叫余梦雪的女人是不是想抢他的工作!
蔡建明决心干点什么,来挽回自己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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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李工也在积极努力,打算争取得到组织的宽大处理。
值此签单成功的机会,中方正式对采购的潜艇进行验收,可以得到一些更详细的数据。
李工拿着王雪娇给他的假情报,约了美国人见面。
他匆匆赶往接头地点的时候,被在街上乱逛的蔡建明发现,蔡建明看见一个中国人,穿着打扮十分大陆行政风格,手还紧紧按着大衣突起的地方,显然藏了什么东西,便跟了上去,发现他居然鬼鬼祟祟地去了本地有名的地下酒吧街。
蔡建明知道普通中国人是不能随便出国的,倒爷群体又不会穿成这样。
这个人一定是出公差!
公差,怎么会跑到烟花柳巷里。
肯定是来不干好事的,不管是交易东西,还是交易皮肉,只要抓住了他的把柄,都能捞到一些好处。
蔡建明顿时大喜,认定这是一条大鱼,更加舍不得丢。
李工不知身后长了“尾巴”,到了约定的地方,双手紧抱着文件袋,东张西望,十一月底的圣彼得堡,他完全不觉得寒冷,身上不时地冒汗,脑子里想得都是:万一美国人发现文件是假的怎么办。
终于等到了来接头的美国人,他抽出文件,翻看了几页:有图、有数、有字、有看着像式子的东西……然后,就满意地拍了拍李工的肩膀:“你干得不错。”
说着,他与李工握握手,手掌里是一小块纸,李工紧张地握住纸,等他走了才敢打开,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一百美元,钱上还写了一句话:感谢你为美国做出的卓越贡献。
他叹了一口气,国内一个普通上班族辛苦干一个月,也就这么多,只要卖一次国家信息,就能赚这么多,难怪出国前做保密培训的时候,有那么多案例,都想赌一把。
拿着情报的美国人往回走的时候,感觉到人在跟踪他,一转头,却没了。
“刚才有人盯着你。”从耳机里传来同伙的声音,他藏在暗处,负责盯着周围的环境,“迈克已经跟上去了。”
蔡建明浑然不知身后跟着人,他一路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抢回主导权,不然这事完了以后,功劳都是余梦雪的,他还怎么升官发财。
他在心里盘算着,美国人要的,肯定是好东西,不如马上去找那个男人,让他把卖给美国人的消息,也卖一份给自己,否则,他就会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还有拍到的照片发给代表团的人,让李工彻底完蛋。
这么想着,蔡建明立刻转身,去找李工。
李工突然被他拦住,吓了一跳,蔡建明向他咧嘴一笑:“我都看见了。”
李工根本不认识他:“看见什么?”
“你偷偷塞给那个外国人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我把这个事,告诉给你的上级,你的前途,你的人生,都完了吧?”蔡建明扬了扬手中的相机。
任务就是上级给的……李工愣了几秒,礼貌问价:“你想怎么样?”
“你把刚才给他们的东西,也给我一份,然后我就会消失,再也不会来找你。”蔡建明一分钱都不想花。
李工大脑一片空白,他是第一次送情报,也昌第一次遇到半路还有人再要一份。
就在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时候,几个人高马大的白人从蔡建明身后走过来,突然一把勒住蔡建明的脖子。
蔡建明的脚在空中乱踢,根本碰不到地。
他拼命挣扎,想大声呼救,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请问刚才这位先生跟你说了什么?”特工和蔼可亲地问李工。
李工如实告知。
特工点点头:“哦~有意思……天这么冷,你先回去吧,回去之后,洗个热水澡,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后面的事你不用管了。”
李工巴不得不用他管,送一趟假情报,已经让他身心俱疲,他只想回去睡一觉,把这一切糟心事都忘记。
蔡建明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护,但是他没有开口的机会,他的肚子被重重一拳击中,顿时弯下腰,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接着,就是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暴打。
在这种边缘地带,人类打架是常事,不管是一群打一群,还是一个打一群,都很正常。
没有人会往这里多看一眼,听见有打架的声音,就远远地绕道走,生怕惹祸上身。
倒在地上的蔡建明全身都被搜了一遍,接着被堵上嘴,绑上车。
在一处地下室里,蔡建明被死死绑在椅子上,面前几个彪形大汉,反复问他:“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跟着他?你为什么要他给我们的文件?”
当初恽诚给蔡建明任务的时候,让他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的身份,包括其他的中央情报局探员,因为他们是竞争关系,如果任务被其他人抢先完成,功劳就不是他的,经费也不是他的,前面不管付出多少努力,全都白干。
蔡建明先说自己只是路人,以为包里是金银财宝,便想过来敲诈一下。
美国特工根本不信,给了他一个字的回应:“打!”
蔡建明哭丧着脸:“我真的就是临时起意。”
“接着打。”
“我就是想打劫。”
“继续打。”
……
现在蔡建明特别后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如果不是我想抢余梦雪的风头,就不会跟踪那个倒霉男人;
不跟踪那个倒霉男人,我就不会看见他们交易;
看不见他们交易,我就不会想去堵那个男人;
不去堵人,我也就不会被堵;
不被堵,我就不会沦落到这个伤皮肉的地方,不用挨他们的打了。
在中央情报局传统艺能——大记忆恢复术之下,蔡建明很快就放弃原则,把自己是谁,来干什么的,倒了个一干二净。
“我们两国是盟友,我是你们的线人,你们打错人了。”蔡建明眼睛流泪,鼻孔流血,嘴里流口水,十分凄惨。
“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直到这个时候,特工依旧觉得他是在胡说,不过这种事情很容易验证,他们从蔡建明的嘴里逼问出他的老板是谁,再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他们的态度非常和蔼。
“……啊,没想到,你真的是我们的人,非常抱歉。”
“我们打疼你了吗?要不要我们带你去医院?”
“我们真诚的向你道歉,你接受吗?”
“如果你觉得我们的态度不好,你可以随时向总部投诉我们。”
蔡建明哪敢说什么,连连表示:误会误会,全都是误会!我哪会有什么不满,大家都是同事嘛,没有必要计较那么多。
那几个美国特工这才满意,把他扶上车,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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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特工询问蔡建明身份的电话一打过来,中央情报局欧洲亚洲几个行动组在总部的人,都知道在俄罗斯发生了“正式工暴打线人”的惨剧。
恽诚气急败坏,他怎么都没想到,蔡建明这个蠢货居然吃饱了撑的,跑去跟踪另一个组完全不相干的人,不仅被人发现,还供出了余梦雪。
尽管蔡建明反复解释,他只是想要多干活,多立功。
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执行中出了问题。
恽诚还是气得够呛:没用的废物还是别多干活了!越努力越完蛋。
这次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就是探一下潜艇的数值,犯不了什么大错。
恽诚的期待是余梦雪能发挥她的长处,把他们的没错变小错,小错变大错,大错变死刑,然后,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接手他们的未尽任务。
现在彻底没希望了。
他们已经知道余梦雪的存在,余梦雪的事迹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正常人都知道要防备她。
那还怎么抢功。
恽诚已经完全放弃了抢功这个美好的理想,他把这件事告诉王雪娇,让她小心一点,不要跟他们多接触,免得惹麻烦。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王雪娇不以为意:“咱公司的员工关系有这么差吗?”
“有啊,马上就是升职加薪谈话了,每年有多少人能升职加薪是有数的,提高一分,干掉千人。你也加油吧,我希望能帮你提一提级,你知道我们在外面有几十万个像你这样的承包商……你今年的业绩可以,不过有几个关键的机会没有抓住,竞争很大……你需要有一个更漂亮的成绩单……”
哦~这熟悉的调调,王雪娇听过很多次,忽然听见,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画大饼和PUA,果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产物,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其进化沿革。
“好的,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王雪娇一向不吝啬向老板积极表决心显态度,反正打包票又不要钱,她才不会承诺“五年平辽”这么容易被人抓着把柄的实数。
王雪娇去医院看望凄惨的蔡建明:“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蔡建明有苦难言,总不能说“我怕你夺了我的地位”,他悲悲切切地回答:“我看到一个中国人,鬼鬼祟祟地给他们塞东西,我想美国人要的肯定是好东西啦,就想给你也要一份……谁知道,他们竟然不讲武德,埋伏在旁边……抓着我就打。”
“真是太可怜了,等着,看我给你报仇!”
蔡建明心中十分感动,想想又摇了摇头:“算了啦……都是同事,这样不好。”
他其实是怕王雪娇去报复被抓,毕竟对方也是中央情报局的人,肯定不是那么容易被抓的废物,如果余梦雪被反杀了,还把是为他报仇的事情说出来,他们以为是他主使,再把他打一顿,那就不好了。
王雪娇看着他,冷傲一笑:“你虽然并不是真的归属于我,不过,在外人眼里,你就是我的人,我的人,只有我能打,其他人还不配插手!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挨。”
蔡建明眼泪汪汪:“余小姐,能跟着你这样的老板,真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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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以前,在火车站附近盘踞的车臣人老巢里,来了几个老乡。
车臣局势越来越紧张,就连叛军内部也认为这一仗难以避免,只是早晚的问题。
他们开始猜测,俄罗斯方面会用什么武器和战术对付他们。
关于俄罗斯研发了一批新型制导导弹的消息,已经传到他们耳中,他们想要弄明白,那些导弹到底有多厉害。
于是,他们派人悄悄潜入兵工厂所在的圣彼得堡,想要从工厂里找听出消息来。
但是,兵工厂的生产车间管理得非常严格,他们想尽办法,也没能混进去,只得在街上转悠想办法。
他们看见王雪娇与一个海军军官以一种非常熟悉亲昵的态度在街上说话,他们在兵工厂附近转悠的时候,看见过王雪娇,知道她是什么人。
他们谨慎地没有靠近,而是拿出相机,对着王雪娇和军官拍了几张照片。
想等有机会,弄清楚这两人的关系。
王雪娇和张英山进了那栋灰色的小楼的时候,他们也跟着进去了,一进门,他们就感觉不对:里面空荡荡,正常人怎么会来这里。
他们跟在王雪娇和张英山身后,左转右转,忽然就看到了地下室门头上写的KGB三个字母。
虽然克格勃已经随着苏联一起结束了,但是这三个字母带来的威慑力犹在,地下室有两道门,他们看不见门里是什么。
跟莫斯科作对的人,怎么能随便进写着KGB的地方。
那可不是疯了。
这几个车臣人以一种拖欠了巨额医疗费,决定逃单的姿态,悄悄从灰色小楼跑了出去。
出去之后,他们便去将照片洗了出来,拿着照片到处打听这人是谁。
这就太简单了,火车站那里的车臣人都认识她。
猛虎安保公司的老板、中国电子厂的销售总监、跟军方关系很好。
新来的车臣人问道:“她是克格勃吗?”
在本地待了好几年的老乡嘲笑他们:“怎么可能,现在哪里还有克格勃,不要这么紧张,现在已经不是克格勃可以随便上门把人抓走的年代了,晚上带你们几个去放松放松。”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灼烈的酒精让他们放松警惕,开始聊起车臣危机,猜测未来的局势发展。
他们的声音不低,吸引了旁边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俄罗斯人:“车臣当然会输!我们有最新的导弹!报纸上写了,只要一发,能让欧洲大陆位移!!”
也喝了几杯的车臣人突然较真起来:“哈!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种导弹!”
“当然有!我就在兵工厂上班,我亲眼看到的!”俄罗斯人的眼睛已经不能聚焦了:“我们还给了美国人好多。”
“给美国人干什么?!”
醉鬼虽醉,但能编故事。
他详细描述了美国人是如何与军部达成协议,军部是如何连夜运了一批导弹到美国驻圣彼得堡总领事馆。
“到时候,这些导弹就会装在美国人的船上,顺着大海,飘到那些车臣人的身边,对着他们,轻轻地按下发射按钮~轰隆……到时候,车臣人,车臣人的老婆,车臣人的孩子,车臣人的狗,都一起飞起来了~”
俄罗斯醉鬼说得摇头晃脑,甚至还拍出了自己在兵工厂的工作证,烫金字已经斑驳,他用力拍打着工作证:“看见没有!我说得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有好几枚,还是我运的!!”
原来真的是在兵工厂工作的,这下不得不信了!
一个车臣人还是不信:“不可能,型号都不一样,美国人的船怎么可能用俄罗斯的导弹。”
“可以的,这次是专门订制的。”岩帕凑过来,在他身边还有一个把祖辈勋章都卖光了的女人卡佳。
卡佳长得不好看,娜塔莎夫人挑选“燕子”的时候都没有看上她,但是她有学识,很聪明,是正宗的大学生,岩帕很同情她,便带她回猛虎安保公司,想看她能不能当老师,事实证明,不是所有学习好的人都能当老师。
如果不是遇到王雪娇和杨爱金,她就黯然回去继续卖身了。
王雪娇觉得卡佳的脑子可以让她不必卖身也能做点什么,比如为她提供情报、散布谣言,没什么别的意思,主要是为猛虎安保公司拉一拉生意,得让人有紧迫感,安保公司才能有生意。
就像保险业务员的朋友圈里最喜欢发今天谁意外死了,明天谁重病全家返贫,然后顺便推荐保险不。
卡佳一开始觉得自己没这个本事,她早已被现实打击的自信全无,杨爱金指着自己的鼻子:“这有什么做不到的!我原来还有点结巴呢,帮主都没有嫌弃我,现在我也很厉害了!”
看着个头小小的杨爱金,满脸的自信,卡佳想起自己刚考上大学的时候,也是这么神采飞扬地跑回家,一路上把自己考上名校的消息传遍了十个街区,认识的、不认识的邻居们,都为她欢呼庆祝。
她也曾经辉煌过,不需要靠脸和身材,也能得到别人羡慕的眼神。
现在,她一定也可以!
这次她和岩帕是第一次到这家酒吧来,她还很紧张。
岩帕先说了几句,到了给她留扣的地方,岩帕向她使了个眼色,卡佳鼓起勇气,把事先准备好的词拿出来说。
刚开始还有人跟她辩论,意思就是她一个女流之辈,懂什么导弹的路径。
卡佳就是物理系的,说到这个,她就精神了。
虽然与大佬不能比,跟酒吧里的键政达人们比,问题不大。
她的学识碾压所有质疑的声音之后,酒吧里的人都开始认真听她说话,对她说的话信任度非常高。
卡佳的另一个专业就是政治哲学,在她的嘴里,美国人跟俄罗斯人合作只有好处千千万,不合作就是亏大了,酒吧里的人听得津津有味,只觉得她说得十分有道理。
围的人越来越多,外面的人也好奇的进来。
连着酒吧老板都多卖了不少酒,岩帕悄悄退到后面,跟老板商量把酒水提成给卡佳:“眼看着车臣就要打起来,有她在这讲,你这能多卖不少酒!”
帮主言传身教,岩帕举一反三。
王雪娇知道第一次车臣战争就是美国人扶持的,中央情报局特工从阿富汗为车臣叛军提供了资金、技术、武器援助和情报。
对于把美国人拉下水这件事,她没有一点良心上的愧疚。
车臣人本来就没有喝多,现在听说美国人居然跟俄罗斯人联手来打车臣战争,喝下去的酒全化做冷汗从背后冒了出去。
他们在外面找到常驻本地的车臣人,向他们打听最近是不是有美国人跟俄罗斯军方有往来。
有几个在海军军部附近街区晃悠的车臣人说,确实在海军军部那里连续几天都有看到几个气质非常不俄罗斯的白人进进出出,那些人后来都进了美国总领事馆。
外地车臣人完全没有考虑过海军军部的大院安保工作就是漏得像筛子一样的可能性。
他们坚信,这就是美俄搞到了一起的证据!
这两个大国居然要联手对付我们车臣共和国!
几个大聪明心中陡然升起了万丈豪情,有一种要为了自己国家与世界为敌的神圣使命感。
他们立志要给多管闲事的美国人一点颜色看看。
他们想到的好主意是袭击美国驻圣彼得堡总领馆,这样不仅能震慑美国人,而且还能破坏没有来得及运走的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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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对酒吧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又不小心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一天,王雪娇在路上遇到马团长匆匆而过,她十分困惑:“这人怎么还赖这不走呢?明明几天前就吃过欢送饭了。”
她还专门去找了冯老:“代表团的人不是都走了吗?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他有什么企图?”
冯老被她逗笑了:“你不要看谁都是坏人好不好?他还有工作没做完。”
她单知道买潜艇不容易,没想到运回去也不容易,现在光是研究船怎么回家,就已经琢磨了七天。
根据王雪娇把“飞翔的维京人”开回去的心得,那不就是船嘛,把钱付了,难道不能直接开回去吗?
事实没这么简单,要开回去,得请俄罗斯海军帮忙,他们可不会白帮,开一趟的船组人员工资几百万美元。
长途运输还会对潜艇造成损耗,刚买的潜艇,回去就得躺在船坞里一年多,彻底大修。
不管是买自行车,还是买汽车,都受不了这刺激,何况是希望它能马上干活的武器。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根据国际海事法规,当潜艇返航途经他国领海时,必须在水面航行并悬挂旗帜。
潜艇的优势就是“潜”,中国花重金买基洛级,就是因为它在水下的时候安静,不会被人发现。
要是按照国际法规执行,一万七千公里的漫漫回家路,在圣彼得堡没有找到潜艇资料的美国,有的是机会探测和记录声学特征,到时候开发出一款针对基洛级潜艇的声呐,十亿美元就算打了水漂。
冯老没有对王雪娇有任何任务要求,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她不要试图帮助潜艇采购代表团“避开国际法规”。
“我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情,我最老实了。”王雪娇哼哼唧唧。
冯老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刚才我说到国际法的时候,你‘嗯……’了三秒,你自己老实说,你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王雪娇:“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也就张英山会信你这话!”冯老毫不犹豫地揭穿她。
他严肃地说:“等导弹图的事情解决,你就赶紧回来吧,我们预测车臣很快就要打起来,这是俄罗斯内政,我们国家不能参与。”
“那当然,我们又不是美国鬼子。”王雪娇回答地斩钉截铁,她绝对不会参与的!要参与的是美国人!
虽然冯老不让她插手潜艇的事,不过,领导一定是心疼她食少事繁。
只要不犯法不就行了吗!
她又不是干什么事情都要犯法的!
采购团最后决定的方案是使用半潜拖船,把潜艇拖回去。
他们请来了一家全球公认的最专业的荷兰船务公司,工程师是真专业,连俄罗斯人都赶来学习牛逼的包装技术。
到荷兰港的时候,就没这么顺利了,接应的荷兰人办事拖拉,半天都不让船进港,也不给电瓶充电。
马团长去找他们的项目负责人投诉,得到的答复也一样:“我相信我们的工人给出的是最佳解决方案。”
没等马团长继续升级投诉,他就收到了一份礼物,是几张这家荷兰公司的菲律宾雇员上班混日子被雇主发现后,投奔海盗,企图杀雇主泄愤的珍贵照片,以及几份东南亚国家的新闻报道。
南海多纠纷,已经吵得没有新闻价值了,不是闹出什么天大的事,西方媒体是不会关心的。
就连见多识广的马团长,也只是知道南钥岛那里打了一回,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一出。
除了照片之外,还有这家公司竞争对手公司的名称、联系人信息,以及各个媒体的报料信箱和电话。
马团长不傻,他一眼就明白这份资料给他是想干什么。
他,海军出身,铁血!正直!
过往就算玩政治,搞脑子,他也没干过这种悄咪咪用别人的黑材料威胁别人的事情,他觉得那样胜之不武。
他翻到资料最后一页,飘下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为了国家,命都可以不要,何况是脸。”
马团长:“!!!”
送这份资料的人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小时后,原本被迫停在外海的拖船终于得以进入荷兰港口修整,船务公司的老板亲自到码头来对本公司的服务质量进行调查回访,并希望那些消息止步亚洲,不要再传了。
现在,他觉得有一句话特别对:“对付这种邪魔外道,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
马团长在庆幸的同时,又觉得国内情报系统强得可怕,俄罗斯人的心理价格底线、荷兰人的阴私旧事,怎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这些都不是军政大事,如果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搜集到,得安排了多少人,才能组成的这么强大情报网。
后面的事情,更让马团长感到困惑,经过非洲的时候,食物淡水见底,必须上岸补充,但是岸边的两伙人在打架,为了船员的安全,马团长不敢让人上岸。
见他们总是不走,正在对打的两派割据武装份子立马停战,同心协力为他们提供淡水和补给,希望他们快走,不要让别人误会是他们把船上的食水劫走了,所以才赖在这。
到了马六甲,拖船坏了,第一个赶来的是混迹于马六甲海盗,他们高举双手,亮出手里的扳手、起子,示意要替他们修被卡住的螺旋桨,同样也是让他们快走,不要让别人误会是他们把拖船搞坏的。
马团长很好奇,他们担心的那个“别人”是谁,总不至于他们这些海盗,都要担心国际舆论吧?
但是那些人都不敢说,只是挥挥手,让他们的船快走。
然而,哪怕是追着问,他们也只说“youknowwho!gogogo!”
马团长一头雾水:
know啥?
我什么都不know啊?
算了,任务要紧,go就go吧……
一直到回港,马团长都没有打听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连问他的上司,上司也摇头:“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处理的。”
到底是谁这么神秘,好难猜。
马团长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也许是国家为了保障运输而安排的卧底……
这个卧底也太厉害了,怎么无处不在呢?
马团长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卧底:南极的企鹅,北极的熊,海里的虎鲸,地面上的羊,就连非洲地上的大石头,说不定都会突然说起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