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难买早知道。
其实圣彼得堡的情况比萨拉热窝强多了,好歹没有被围城。
只要敢赌,“嗡”的发动汽车,“嗖”的蹿出去,或者拥有一艘小船,拉动马达,只要在火箭筒的射程之内没有被发现,就能逃出去。
比从古拉格越狱,从西伯利亚战俘营跑出来还是要简单一点的,起码这里还挺暖和,汽车能发动,水面没封冻。
所以,其实有一些猛人已经自己跑了。
剩下的人,都是觉得自己没有徒步跑路的能力,或者想带上金银细软跑步,免得跑出去发现没饭吃,还得跑回来。
猛虎安保公司提供的服务超级简单:开车,去客户那里接人,客户开着他们自己的车,跟在车顶上竖着猛虎帮巨大灯牌的车子后面。
那个灯牌是分公司订做的:一个穿着白色长裙,头上戴着花环的美女骑在老虎背上,手里握着一把麦穗,背后是不断闪动的万丈金光。
还有猛虎帮最舍不下的重要组成部分——专门用来播放BGM的大音箱。
船队放的是《兰花草》,车队放的是《敢问路在何方》:“……斗罢艰险又出发……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风云雷电任叱咤,一路豪歌向天涯。”
相当的浮夸,也相当的显眼。
别说是在黑暗之中,就算是在白天都耀眼异常。
这是王雪娇与叛军首领约定的,猛虎安保公司拥有将非战斗人员运出圣彼得堡的特权。
凡是猛虎帮的客人,车臣人都不得阻挠。
猛虎帮就像国外的一日游散团,开着车去各个旅馆、公司接人,然后再把人集中在一起,往城外送。
往返一趟一百公里,每人收一百美元,整个圣彼得堡里愿意付费,并且付得起的人至少有几百个。
赚钱,就是这么简单。
新成立的圣彼得堡分公司第一次赚钱,赚得这么随便,他们都觉得自己是被财神庇护了。
圣彼得堡的国际学生也有跑路的,翻译同学和陈雅倩现在后悔得要命,恨不能在王雪娇当初提醒他们的时候就跑路。
还考个屁的试啊,出题的教授都跑了!
翻译同学积极接单给外国人当翻译,陈雅倩积极参加项目,她的导师比较大方,给她开了不少劳务费。
这两人算有钱的,一百美元虽然给得心疼,但是买一条命相当值得。
他们当机立断用王雪娇给的对讲机请求猛虎安保公司过来。
学校里还有学生是没钱的,想跑,全身上下摸一遍,就几百卢布。
更惨的是,他们连车都没有,猛虎帮的车又坐不下这么多人。
有人神通广大,能弄到自行车,自行车用一根绳子系在猛虎帮的车后面,人骑在自行车上。
同学们为了逃命,弄了一根长长的厚木板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前面的大杠坐了一个,骑车的人身上背一个,后座上坐了三个。
要不是普通自行车轮胎太脆弱,扛不住太多人,他们还能再多塞几个。
王雪娇得知国立大学的人也要转移,便问教授们走了没有,特别是程中盛教授。
帮众回答:“没有,程老师还在,他说还有一些项目没有做完,他得把那些设备都藏好,才能走。”
“有什么不好藏的,都放到猛虎帮这里不就行了。”王雪娇表示不解。
“我说了,程老师说放不下。”
王雪娇困惑地摸了摸下巴:“这还放不下,他到底要放什么?强子对撞机么?”
“我没问……”帮众十分羞愧,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怎么没想到,“我再去问问。”
“别去了,等有活再去吧。”
现在人手不足,车也不足,自行车都不够用,滑板都没有被放过。
大学生的队伍没车,那个耀眼大虎头都没办法摆。
现在采用的办法是像扯着奥运会会旗入场那样,左右四个人,拉着猛虎帮旗子的四角,还有人站在左、右、后三个方向拎着大号手电筒照着,生怕车臣人看不清旗子上的图案,直接开枪。
王雪娇还是觉得有点担心,守出城口的车臣士兵应该没见过这么破破烂烂的队伍,别给他们找麻烦,她决定亲自去一趟,穿毛皮大衣不方便,穿美国人的防寒服又太扎眼。
王雪娇选择穿上美国人的防寒服,再套一件海地总统礼袍。
礼袍已经被她改造成了小小武器库,重重的,王雪娇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什么东西拿出来,减减重。
转念一想,还是别拿了,根据她多年的经验,每次灵机一动把什么东西拿出来,很快就会遭到这个“被遗弃”物品的报复——一定会用上它。
大多数学生被吓坏了,只有几个坦然自若,还能帮着猛虎帮的人做登记,以及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找人,把被吓坏了,躲在某些地方的同学找出来,问他们要不要走。
有几个动手能力极强的学生忙着魔改各种交通工具,包括但不仅限于从学校旁边超市顺出来的超市购物车、小拖车、还有把木桶钻洞,凑合当轮子,再把它们跟桌板钉在一起,就算是一辆车了……
还有一个女生在忙着安慰几个被吓得哭哭啼啼的学生,用词简单,连王雪娇都能听懂,大意就是跟着猛虎安保,什么都不用怕。
王雪娇挺好奇:“很高兴你对我们公司有这么高的评价。”
女生转头,满眼的激动:“余小姐?!”
“你认识我?”王雪娇完全不记得她。
“是的,我的爷爷是上次带您去开坦克的军官,您还记得吗?”
王雪娇恍然大悟:原来是爆炭将军的孙女,一定是他在家里说过她熟练地操纵坦克,认为猛虎安保公司的专业性特别强。
“记得记得,开坦克很有意思。”
女生双眼放光:“我爷爷说,他很少见到第一次开坦克就这么勇猛,敢直接从斜坡起飞的人,以前他们都是在需要越过泥潭,或者战壕,别无选择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王雪娇:“……那个嘛……啊哈哈哈……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啦。”
这不就是无知者无畏么,王雪娇从来没有开过坦克,看到训练场有个斜坡,就想着“它在那里必有原因,应该是普通训练科目吧。既然是普通训练科目,那人人都能上得,我也能上得。”
然后,就开上去了……再然后,就起飞了……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砸下来的那一刻,她也懵懵的。
王雪娇问她:“你爷爷呢?”
“前几天就去格罗兹尼了。”
第一次格罗兹尼战役,俄罗斯军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就是空军,把车臣空军全灭,狠狠地增加了一拨士气。
然后,巷战打出了一个狗屎。
最后还得是靠空军来了个“斩首”行动,才算惨胜收尾。
王雪娇撇撇嘴:“那你爷爷得出去好久了。”
“不会的,爷爷说圣诞节前就能回家。”女生很自信。
王雪娇:“呵……你们真的好喜欢圣诞节。”
还有很多学生想跟着走,但是他们没有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想求猛虎安保的人带他们一程,又不好意思开口。
终于,求生的欲望战胜了害羞,一个女生鼓足勇气凑过去问正忙着安排尊贵客户的猛虎帮众:“能不能让我跟着你们……我……我没钱……”
她十分可怜,能看出她的外套袖子都磨得起毛边了,猛虎帮众挺想帮她的,但是当着这么多已经付了一百美元的人,他什么都不能说。
不然这个能免费带,那个能免费带,那些付了一百美元的人算什么?算掏钱快?
生意不能这么做的。
他十分犹豫,一转头,看到了王雪娇就站在旁边。
光辉、伟大、正确的帮主就在这里,这种让人为难的事情,直接升级处理就好了嘛!!!
反正他只想当一个平平凡凡的帮众,不想像杨爱金和岩帕他们几个疯狂卷王那样拼命。
于是,他把那个女生指给王雪娇。
王雪娇问道:“你拿过国际级的奖项吗?”
女生:“没有。”
王雪娇又问:“论文发过顶刊吗?”
女生:“没有。”
王雪娇再问:“你的导师拿过诺贝尔奖吗?”
女生:“没有。”
王雪娇继续问:“国家奖学金呢?”
女生一下了来了精神:“有!”
王雪娇点点头:“可以,等你下次拿奖学金还我。”
女生开心地跑去徒步的队伍里站着。
其他家境不好,生活拮据的优等生见状也连忙跑过去,恳求王雪娇让他们跟着。
只要他们敢说,王雪娇就敢收,也没有验证什么。
她仅仅是需要一个让他们跟着,而不是会让其他付费客户不满的理由而已,胆子足够大,硬吹也可以。
不过敢过来跟王雪娇说的人,都真优等生,毕竟这里全是同校的同学,谁都不敢说自己的人缘好到绝对不会有人揭穿自己。
剩下还有几十个没钱、成绩没有那么优秀,还胆小的学生,他们哀求王雪娇能不能跟着。
王雪娇耸耸肩:“你要是问的话,那我就只能回答‘不能’。”
有一个从拉脱维亚来留学的女生当即绝望哭了起来,她旁边的中国女留学生尝试着用中文与王雪娇沟通,王雪娇依旧给出同样的回答。
中国女生忽然灵光一现:“那我如果不问的话……”
王雪娇笑笑:“那就不问呗。马路又不是我开的,那么宽,那么长……对吧,我难道还能管你走在哪里?守城的人又不是日本鬼子,出城不需要证件。”
确实,她们不敢自己出去,只是怕被埋伏在楼顶上的车臣狙击手误杀,她们有学生证,足以证明他们是非武装战斗人员,是可以直接出城的。
“谢谢!谢谢!!!”中国女生拉着不停抹眼泪的拉脱维亚女生走了。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夜间杂牌队伍出发,王雪娇也打算回办公室歇着,等待明天的太阳升起。
忽然,身后有人叫住她:“余小姐。”
王雪娇转过身,是程中盛,还有六个人,他介绍道:“这些是我的学生,能不能带他们出去,他们的钱我来付。”
王雪娇失笑:“你?你一个访问学者,付得起吗?走吧,我亲自带你们。”
“真的?太好了!我有车。”
那辆车不大,核载四人。
王雪娇:“……我们有七个人,你这车……”
“行的行的!塞一塞。”程中盛召呼学生上车。
王雪娇坐在副驾驶位,后排的地上蹲两个瘦小的女生,座位上两个男生盘着腿坐,还有一个男生横卧在他们身上。
还有一个女生抱着一个大箱子,坐在后备箱里……
王雪娇:“……你有没有姓杜的学生,还能在车底趴着。”
“没有,就这么多了。”程中盛笑道。
王雪娇瞟了一眼那个大箱子都塞不完全,有半拉在外面,需要那个女生用力拉住,看起来十分吃力,她忍不住开口道:“这边不算战争,不会乱太久,没必要带得跟搬家似的。”
“这里面不是我们的行李,是一些精密仪器,要是留在这里,我怕被那些人砸坏了。”
“好吧。”尊重科研精神的王雪娇没再多说什么,上车、发动。
路上,王雪娇问程中盛他最近在研究什么,程中盛回答:“风洞。”
“风洞也要单片机啊?我以为是大型计算机才用得上的。”
程中盛这就不开心了,他跟王雪娇说了一通专业理论,然后还随机点名坐在后面的学生回答问题。
此时,本来觉得自己在寒冬腊月坐在后备箱里好惨的女生,无比庆幸。
王雪娇好奇:“你不是访问学者吗,怎么把人家吓成这样?”
“我代管他们实验室。”
“那个小箱子也不大,怎么说放我们办公室放不下?没人敢在我们公司找不痛快。”
程中盛微微一笑:“它很重要。”
行吧,既然是冯老认识的人,说不定搞的是什么国家绝密项目,知道要被枪毙。
王雪娇不再问。
现在路上连鬼都没有,只有凄凄惨惨的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大马路。
程教授的车子严重超载,再加上后备箱里的精密仪器,开得很慢,过了许久才赶上急于逃命,几乎在狂奔的徒步人群。
前方就是检查哨岗,已经有人到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通过,而是越聚越多,平时随便意思意思就把人放过去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不仅没有放,而且连大喇叭音箱都关了。
王雪娇感到奇怪,便下车,过去看看情况。
赫然发现原来随便瞎混混的守卫换人了,他们都端着枪,瞄着人群。
“怎么回事?”王雪娇走到前面,“我们与焦哈尔上尉说好了。”
一个守卫冷着脸看着她:“现在这条路由帕里斯少校负责,所有人要通过,都需要通行证。”
王雪娇听到“通行证”眉毛微微一跳:“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晚上。”
“可是,焦哈尔上尉没通知我们。”
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那是他的失职,女士,我欢迎你控告他,现在这里要听我的。”
王雪娇:“???”
您二位是什么关系啊?怎么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说话的大胡子男人一脸冷漠,完全不想再多说什么,摆摆手,让学生回去。
王雪娇表示不相信他们的身份,要求他们出示证件,不然岂不是什么山贼土匪都能冒充车臣战士。
回答她的是一梭子子弹,射在她脚边的砖头上,碎石飞溅,擦过她的脚腕,微微一点刺痒,又有一点刺痛。
“看在你认识焦哈尔的份上,我放你回去。快走,要是再纠缠,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头!就像他们一样。”帕里斯少校冷漠地看着王雪娇,他的手往暗处一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那里。
“啊!!!”许多人吓得尖叫起来,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堆满了尸体,没有光,他们过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看打扮,这些尸体都是普通市民,而不是士兵,他们只是想离开这个危险的城市,昨天、或者说,是今天白天,还有很多人成功。
王雪娇震惊:“焦哈尔上尉说,你们是不杀平民的。”
帕里斯冷笑一声:“像他这样软弱的蠢货,很快就要滚蛋了,他放走了很多不该放走的人……”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帕里斯不再开口,只是手心向里,手背朝外的用力甩了甩,好像在赶走什么肮脏的东西。
学生们哪见过这个场面,要不是怕自己跑回去会遇到狙击手,他们早跑了。
陈雅倩小声劝道:“走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嗯,你组织一下,让同学们整齐地往前走,慢一点走,不要跑太快,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好。”陈雅倩脚步飞快,大声喊着,让大家遵守纪律,排好队。
她说的是俄语,帕里斯少校能听懂,没放在心上,见这些人老老实实往回走了,帕里斯命令手下把枪都放下。
王雪娇压低声音,对最先到达关口的手下问道:“他们的人就这么多,还是什么地方还有?”
“没有了,他们是从城里来的,换岗都是坐车,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刚好换岗,该死,如果是坐车的话,就能通过了。”
王雪娇诡异一笑:“没有车,有我。”
手下眼睛微微睁大,瞬间秒懂。
十个送人的猛虎帮众排成一个横排,走在学生们的后面,背对着路卡,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队型而已。
忽然,从“横排”的队伍中,飞出二十个手//雷。
惊恐的车臣士兵们调头就跑,猛虎帮众几乎同时转身,在手雷还未落地的时候,就对着守着关卡的车臣人射出子弹。
连续密集的子弹声响了一小会儿,便安静了。
硝烟未散尽,已经熟门熟路的猛虎帮众上前进行战场清理:点人数、检查有没有死透。
“各位同学,路障没了,走吧。”王雪娇笑笑。
同学们看傻了,俄罗斯同学最快反应过来,对着王雪娇大叫“乌拉~~~”
他们的民族性便是如此,不怕领头人是狂暴杀人狂,只怕她是一个懦弱的废物点心。
其他国家的留学生,特别是是中国留学生,在他们的心中,安保公司,应该就是一个别人先开枪,然后才还击的操作流程。
怎么车臣人已经愿意放他们走了,猛虎安保还开枪,而且看那几个保镖检查尸体,补枪的动作,不像搞安保的,像是职业杀手。
王雪娇看出他们的疑惑,指着墙角那些尸体:“设卡、通行证、没有就杀……你们不觉得这些车臣人像日本鬼子吗?干出跟日本鬼子一样的事,把他们当日本鬼子打了,有什么问题吗?”
一说打日本鬼子,出生在和平年代的同学们也顿时释怀,“呱唧呱唧”鼓掌:“打得好!!!”
一个帮众过来:“帮主,都检查完了,一个没跑,尸体要埋了吗?”
王雪娇想了想:“把那个帕里斯少校放在车上,我亲自送他回去,其他的都埋了。”
“是。”
等待猛虎帮众埋尸的时候,王雪娇与各位同学老师告别,祝他们一路顺利。
王雪娇看着陈雅倩脖子上的漂亮小瓶子:“都带上啦,里面装的香水吗?”
陈雅倩笑着摇摇头:“是蛇毒,我的论文都被毁了,就剩下这么一点点,留个纪念吧。”
“哦???蛇毒啊,来来来,雁过拔毛,见者有份。”王雪娇说着,摘下戒指,小心按下机关,一根亮闪闪的细针弹了出来。
陈雅倩拧开瓶盖:“你要小心一点,这个蛇毒是被我提纯浓缩过的,要是被刺中,连五步都走不了,就比**慢几秒。”
“棒棒棒!”王雪娇小心地把蛇毒液吹干,再将细针收回去:“各位一路平安。”
猛虎帮的旗帜再次高高飘扬,BGM响彻夜空:“……斗罢艰险,又出发……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王雪娇与死透的帕里斯一起回去的路上,用力将美国防寒服上的金属美国国旗扯下来,小心地放在帕里斯的手中,吩咐手下:“帮他把拳头握紧了,别掉出来。”
“是!”
【作者有话说】
这次干一票大的,就要准备收尾,全文大结局了。
寻思着写点谁的番外。
想来想去……脑中居然只有小钱、小黑脸、曾局和狗剩……
第284章
猛虎帮的车在空旷的涅瓦大街上行驶,径直奔向车臣人的临时驻扎点。
王雪娇进门的时候,焦哈尔上尉和他的手下们正在收拾东西。
“怎么就要走了?”王雪娇摆出一脸困惑的样子:“是格罗兹尼那边战况不好,需要你回援吗?”
焦哈尔上尉没好气地吱哇乱叫一通:“个混蛋告了我一状,说我没有守好,让市长跑了!跑进美领馆叫什么跑了!他竟然抢走了我的指挥权……那个混蛋,除了拍马屁什么都不会,装模作样亲自守着路口,好像他多积极,一个少校,就他妈的会守路口,他这个#?%@&……”
王雪娇被迫记住了很多激情澎湃的俄式脏话,包括车臣方言版的脏话,听一遍就记住,这个世界好不了了。
等他发泄完,王雪娇才开口:“是在红旗大街的那个路口吗?”
“对!嗯?你见到他了?他是不是个混球,长得就像是在西伯利亚被狗熊打成白痴的蠢脸?”
王雪娇:“呃,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球了。”
焦哈尔:“???”
“抬进来。”王雪娇一挥手,帕里斯的尸体被放在地上。
“喏,是他吗?我在红旗大街送人的时候,看到那里的路障倒在地上,看他的衣服比别人的好,估计是军官,就带过来让你认认。”
焦哈尔仔细盯着帕里斯的脸,确定是他以后,大喜过望,几乎要笑出声来,但是周围还有许多手下在走来走去,他要是这个时候露出开心愉快的表情,不利于团结。
他强行把嘴角往下折,眉毛眼睛都扭曲成一个纠结的形状,死死绷着嘴,双手捂着脸,全身不住地颤抖。
旁边的士兵之中,有他的人,也有帕里斯的人,他忍得十分痛苦。
他们一起围上来劝他不要太伤心。
偌大个屋子,竟只有一个俄语说得磕磕巴巴的外国女人懂他。
王雪娇同情地看着他,用她仅有的那么一点安慰人的词汇稍微意思意思:“别难过,以后会好的,你要冷静,你还要主持大局。”
焦哈尔的动作一顿,对哦,他不能现在就“痛苦”到忘乎所以,得再稳固一下,打个电话给格罗兹尼总部,告诉他们帕里斯少校已经不幸殉国了。
王雪娇不知道他的想法,在那里自言自语:“看这身上这么大一个洞,肯定是俄罗斯人干的,这是军队的枪。”
“人死为大,给他整理整理吧……”王雪娇叹了口气。
虽然焦哈尔跟抢自己权力的帕里斯完全不对付,但他们到底是一个阵营的。
他们把俄军士兵的头扔到俄军新兵的面前,就是为了起到这么一个震慑和瓦解士气的作用。
要是帕里斯的尸体也这么乱七八糟的躺在地上没人管,对车臣人的士气也有很大的影响。
焦哈尔命令几个士兵替帕里斯清洗和换衣服。
脱外套的时候,一小片金属掉在地上,被负责清洁的士兵看见,捡起来,交给焦哈尔。
“咦?这不是美国国旗吗?他们跟俄罗斯人怎么又搞到一起去了?上一次他们在一起还是联手对付中国呢。”王雪娇天真无邪地眨巴眨巴眼睛。
焦哈尔本来还没往那里想,他是冷战时出生的,对美苏关系的印象就是见面就打,互相撕个没完。
听到王雪娇无意嘀咕地这句话,他瞬间醍醐灌顶:
一定是他们两国的人凑在一起,要出城干什么,正好被帕里斯这个二货看见,拦着他们不让走!
于是,他才会被杀……
绝对是这样的。
焦哈尔追问:“那个关卡的其他人呢?”
“都死了,在地上躺着,车上带不下,我又不知道你们的葬礼是不是有什么自己的规矩,也不敢把他们埋了,你要不去看看?”
王雪娇只是让人把他们挪到旁边,不要挡路。
至于尸体,还是留着。
《金枝欲孽》里的如妃说得好啊:
知道小格格死了,对皇帝来说只是一个通知,有这么一个事儿。
把孩子抱手上,让他感觉到身体一点点凉了,才是大刺激。
让车臣老兵看带血的尸体,效果不如车臣人把人头发射到俄军新兵面前,不过条件所限,凑合使使吧。
焦哈尔果然派人去收拾了,王雪娇还体贴地提醒了一下:“让帕里斯少校的部下去吧,他们应该关系更好,让他们亲自去送战友一程,也算尽一尽心愿。”
回到办公室,王雪娇看了一圈,发现张英山不在,本来放在沙发上,打算送给他的防弹衣也不见了:“杨杰呢?”
留守在公司的值班员工恭敬上前:“小杰哥刚才回来过了,还在外面送人。我告诉他那件衣服是您留给他的,他马上就套上了。”
生意太好了,第一先生也得亲自上。
张英山送的中资公司,已经在城外联系了一个大客车,可以把他们和一些珍贵的样品送到更安全的地方暂避几天。
等车的地方在东郊的一个三层建筑物里,以前这个房子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现在已经荒废,只剩下一些垃圾、缺腿椅子,连玻璃都没有了,寒风呼呼往里灌,不过比直接站在空地上还是要暖和一点的。
张英山帮着他们拎行李,安抚慌张的职员,陪着他们在黑暗之中等车。
等能张罗的事情都张罗完了,张英山他们要走,中资公司的老板很担心这里的安全,便请张英山他们再等等,等到来接他们的车子到,他愿意加钱。
张英山确实担心他们这群身上只有钱,没有枪的人。
猛虎帮的几个人四下找了一些木板,挡在窗口,自己再坐在窗台上,替他们压着木板,老板和员工们都明白他们的好意,千恩万谢,表示以后有事一定找他们。
张英山看着门外的星星一点一点的消失,东方地平线微微有一线白,忙碌了一天一夜的疲惫泛上来。
他想吃雪菜肉丝味的方便面,再打两个鸡蛋,再加几片午餐肉。
记得娇娇说她想吃饺子,酸菜猪肉馅,胡萝卜羊肉馅都行。
今天晚上过来的时候,张英山看到还有几家餐厅开着门,张英山只来得及走进一家,老板说别的菜都来不及做了,要吃只有饺子。
张英山听了还挺高兴,仔细一看菜单,他立马退缩了——
俄式甜饺子,厚皮饺子包着樱桃馅和蓝莓馅,旁边配着覆盆子、香草冰淇淋和饼干碎,以及一大坨鲜奶油,蘸饺子吃的。
张英山在心里在那家店上面打了一个叉叉,决定等完事以后去华人聚居区看看中国人开的中餐馆里面有什么东西。
中资公司接人的车过来了,那些人也特别积极热情,为客户搬行李。
搬着搬着,有人甩开外套,解开里面衣服的扣子。
张英山下意识地往他身上瞧了一眼,心想老毛子就是扛冻,这天气,哪里就热到要脱成这样了。
这一眼,让他心中警钟大响。
这个男人身上有纹身。
纹身做为一种古今中外都有的文化符号,在中国也有,在中国的纹身文化里,普通小混混都不敢轻易纹睁眼关公、闭眼观音、过肩龙、下山虎之类的嚣张图案。
睁眼关公杀气重,闭眼观音不庇佑。
过肩龙和下山虎都得赌自己的命格够不够硬。
俄罗斯也有自己的纹身文化,其中统一度最高的是“律贼”,张英山来之前,王雪娇兴冲冲地跟他说了很多关于这个群体的故事。
包括他们不允许从事合法劳动,生活来源只能靠犯罪、赌博和向其他罪犯索取供养,也不准为官方和军队服务,必须跟父母亲朋全部断绝关系。
甚至还有“老带新”业务,成员有义务向年轻罪犯教授犯罪技术,并且在所有罪犯困难的时候要施以援手。
他们身上的纹身也各有说法:
匕首和血滴代表着身负着人命、多少人命。
老鹰代表首领;星星代表很厉害或者曾经是特种兵;铁丝网代表无期徒刑;黑白钻石代表永不认罪;骷髅代表杀人罪;蜘蛛代表小偷或吸毒者……
本来他们之中最穷凶极恶的人应该在古拉格监狱,而不应该在这里。
但是,1953年,玉米大帝为了表示自己跟慈父划清界线,痛快的把古拉格里一百多万的豪杰们全放出来了,他们快乐地回到苏联社会,兢兢业业执行着“老带新”的行业准则。
俄罗斯土地辽阔,不过经济繁荣的大城市就那么几个。
既然他们的准则是打死不干合法行业,那么去屁都没有的村子偷土豆显然不符合他们的逼格,就只好去大城市当“莫漂”“圣漂”“叶漂”“索漂”……他们之中有手腕的都已经混成寡头了。
古巴耐杀王这么讨厌隔壁美帝,也才送了12.5万罪犯、精神病。
自从王雪娇说过以后,张英山心里也在暗暗注意,但是也许是第一副市长过于铁腕,他们在圣彼得堡期间,只看到拉客上黑车的车臣人,还没见过身上纹得花里胡哨的真·罪犯。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司机身上纹站一只豹子,一爪拿枪,一爪拿刀,头顶一行字:只有枪毙才能改造我。
另一个正在搬行李箱的男人胳膊上纹着圣瓦西里大教堂图案,洋葱头数量代表着罪行轻重,洋葱头越多,代表犯罪次数越多,这个图案不是随便纹的,必须有多个同伙确认他不是吹牛,才可以纹上去。
在中国,也有很多单纯觉得纹身很酷,跟别人不一样的人纹身。
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坏人。
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觉得这些图案很帅,很特别才会纹,而不是真的罪犯?
就算他们真的是罪犯,有没有可能是金盆洗手,刑满释放的?
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们全杀了,这种事情是纳粹、日本鬼子干的。
眼看着那十几个中资员工已经喜滋滋地登上车,张英山拉住公司老板,对司机说一声:“等会儿,他还有一点钱没跟我结清楚。”
老板很茫然:“什么没结清楚,我们一开始不就付的全款吗?”
“这伙人你是从哪里找的?”张英山问道。
老板:“是朋友介绍的,很可靠。”
张英山:“你和车上的人见过面吗?”
老板摇摇头:“没有,以前我们出差也不叫大巴啊,要不是因为这次要撤,我们也不会找他们。”
张英山索性把话挑明了:“他们身上的纹身证明,他们很有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你们要是上了这车,可能就有去无回。”
“不会吧!”老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这也太糟糕了。
好不容易从战火纷飞的城市里出来,还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等莫斯科那边宣布光复圣彼得堡,还能继续回去。
谁也不愿意相信,眼看着就能逃出生天,结果来接他们的是土匪,就等着他们上路。
其实老板不是没有跟帮派打过交道,不过现在是和平年代,又在非常重视保护商业活动,保护外资的圣彼得堡。
城里的帮派收保护费,都是彬彬有礼的,也不会想着把公司里的钱全部拿走。
他们走的是“巧立名目”路线,虽然老板在掏钱的时候确实心疼,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让老板对真正的“强盗”缺乏实感,一直感觉他们是小说、电视里的人物,比如他看过的《水浒》,打劫的人把船划到江心,然后问“要吃馄饨,还是要吃板刀面。”
老板有点懵,他不知道怎么办。
“交给我来处理。”张英山让他稍安勿燥,然后,他拿起电话,与王雪娇联系:“我在科托斯托克大街刚刚出城的,第一个交叉路口,我要送的人约的接应人,可能是强盗。”
“怎么看出来的。”
“他们之中的两个人,身上都有纹身,跟你说的‘律贼’的一模一样。”
“诶?!!!真的!!我还从来没见过活的律贼呢!马上!等我!”王雪娇激动地挂了电话。
张英山只是希望王雪娇派一队人出来,提供火力支援。
怎么感觉她好像是来看马戏团表演一样。
对于王雪娇来说,张英山给她打电话说“在书里出现过的律贼出现啦”,与“在书里出现过的外星人出现啦”,效果差不多。
王雪娇超兴奋地搓了搓手,套上最厚的衣服,穿上海地最高礼仪大袍子,往里面挂上枪、炮、手//雷,然后在左边口袋里放了几包小饼干、紫皮糖,右边口袋里装了一保暖瓶的热水。
开心地如同去春游。
张英山带的手下有五个,对方有四个。
两伙人对轰,他不觉得会输。
现在的问题是还有一车手无寸铁、心慌意乱的中资公司员工。
要是动起手来,会不会伤到他们?
更糟糕的情况就是他们被劫持成为人质。
张英山在警校学习多年,在绿藤市区工作多年,学过的所有技巧都不适用于现在的场景。
思来想去,居然只有与王雪娇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使用的手法最好使:先下手为强。
司机在车上等了半天不耐烦,正要催促两个人快点。
忽然看见猛虎帮的人端着枪上来了,保险开着,手指就搭在扳机上,随便一动,子弹就出膛了,就算他身上也藏着两把押满了子弹的枪,也不敢乱动。
他被迫举起双手,身上的枪、子弹都被收走。
车下的三个人也被人用枪指着,在他们全身搜了一遍。
他们身上藏的枪都是劣制的自制枪,看起来像穷困的强盗,而不是有美国人资助的强大组织。
趁着那四个人都在车下的时候,张英山检查了驾驶位。
在深棕色的人造革座垫上,看到了一滴血迹,他拿出手帕用力擦了擦,血迹虽然已经干了,但血腥味还很重。
在离合器旁边,还有一枚弹头碎片,在仪表盘的细微处,也有一些及其细微的、还没有来得及擦干净的血点。
从血迹喷溅的方向、大小来判断,张英山认为喷血的人,是司机。
他当时应该坐在座椅上,开枪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站在前面开的枪,对着司机的脑袋开枪,子弹从打开的车窗飞了出去;另一个是从司机背后开的枪,当时司机应该已经死了,头垂着,枪口是以一个向下的角度射击,弹头才会掉在离合器边。
张英山检查完了下车,向司机走去:“这几天车都是你开的?”
“当然。”
张英山问道:“最后一次加油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现在还剩多少油?”
司机一愣,想现编,张了张嘴,却根本编不出来。
这车是他们半路劫,有油就行了呗,谁还关心是在哪里加的油。
从司机的口袋里翻到接应中资公司的订单,他们狂喜,全世界的强盗小偷都知道,中国人对现金的感情比天高,比海深。
匆匆从圣彼得堡跑出来的中国人,身上什么都不带,也一定会带钱的,在他们的眼里,这群中国人就是一群只会咩咩叫的肥羊。
他们迫不及待地开着车来了,想要大发灾难财,不料被张英山看了出来。
司机回答不出张英山的问题,张英山挥挥手,示意手下:“把他们绑起来。”
忽然,张英山感到有一把锤子对着自己的胸口重重砸了一下,他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推倒在地,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冷汗飙出浸透脸颊。
只是吸气这么一个动作,就让他感受到那种尖锐的疼痛加剧甚至还有骨头在互相摩擦的感觉。
受伤经验丰富的张英山迅速判断:胸骨骨折了。
“有狙击手!”
他受伤倒地的时候,其余猛虎帮帮众已经迅速找地方隐蔽,并对着子弹射来的方向还击。
张英山咬着牙,硬撑着爬起来,上了大巴,对里面的人大喊:“都趴下!”
喊叫震动了断骨,他不住地喘息着,坐在车子的地板上,从枪袋里掏出手枪,还没有来得及检查子弹,刚才的劫匪之一就企图摸上车,张英山来不及瞄准,对着他打了一枪。
子弹擦着男人的耳朵过去,男人被吓了一跳,发现自己没事,而张英山却坐在地上,捂着胸口,他顿时放松下来,抬起枪瞄着张英山的头,就要扣动扳机。
“啪。”
蹲在第一排,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士,用力抡起一个布包,砸在他手上,枪口被砸歪。
张英山毫不犹豫开枪,这一次没有打偏,击中了他的腹部。
那位猛女又对着他的腿弯抡了一下,他站立不稳,扑倒在张英山身边。
他没有防弹衣,血花四溅,偏偏又死不了,大声哀嚎。
张英山向着她笑笑:“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账夹。”
这是用镀锌铁皮罩着的账夹,安全、结实,理论上说,里面放的应该是会计凭证。
蹲在她对面的老板,表情好像有点牙疼:“姗姐,你把会计凭证……都带出来了啊。”
“不是凭证,带的是欠咱们货款的公司的欠条。”
老板大大松了一口气。
张英山忍着胸口持续不断的疼痛,轻声问匪徒:“谁在房子后面?”
他连说一句话都要分成三段才有力气说完整。
可是,匪徒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哀嚎。
张英山叹了一口气:“让他闭嘴。”
一个男员工掏出他从办公桌上顺手抄来防身的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架在匪徒的脖子上:“嘘~”
匪徒不理他,还在叫。
公司老板恼怒地踹了他一脚:“闭嘴。”
终于安静下来了。
张英山想要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每说一个单词都十分吃力,在他旁边的男员工大声把他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匪徒不理他。
“让他开口。”张英山轻声说。
一个瘦小的女员工手里拿着圆规,像一只怯生生的小鹌鹑一样蹲在座位旁边,她踩住匪徒的手,将圆规针在匪徒的手指甲缝边上溜来溜去,她是想扎进去的,但是又害怕,来来回回戳了几回,都只戳进去一点点。
硬汉也顶不住这种外行人乱来。
“我说我说!是我们的人!”
“几个?”
“不知道。”
“再扎他几下。那个刀……咳咳咳……可以,稍微划几刀。”
面对着圆规和美工刀的威胁,匪徒惨叫一声:“嗷,我真不知道!只知道有一个女人,是雇佣兵,枪法特别准,听说,她以间是立陶宛的奥运会冠军!”
立陶宛……真不愧是第一个从苏联独立出去的加盟共和国。
车臣人造反,他们也要来帮帮场子。
张英山:“车臣和立陶宛是盟友?”
“不是!给钱的!她要是杀十个俄罗斯士兵,就能拿到一千美元!杀三十个给五千!”
张英山叹了一口气:“我又不是,她亏了。你们的人都已经进城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匪徒苦着脸:“我们就是想在进城之间,先赚点外快。”
他们这伙人原本就是普通强盗,业务能力不行,都打不过火车站那些拉客的黑车军团。
只能在圣彼得堡旁边的城市随机挑一个幸运儿下手。
现在他们听说自己人在圣彼得堡得了势,便想马上赶过去,在路上遇到了独自赶来的立陶宛杀手。
立陶宛杀手帮他们把这辆车弄到手,她觉得车上可能会有俄罗斯人,要是装了十个,那岂不是十秒就以拿到一千美元?
于是,她也留下了,等着从城里逃难出来的人自投罗网。
看到车上全是一毛钱都换不到的中国人,她很失望,准备跟他们分开,独自进城干活。
“救你们,她,有钱拿吗?”
匪徒摇摇头。
张英山:“那就是真爱了。”
匪徒表情复杂,不能理解这个恋爱脑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不,她有一点自己的爱好……枪法准的人,都喜欢打难打的位置,她会跟自己比赛。”
“比什么?”
“一个人最多可以挨多少枪才会死。”
张英山眉头紧皱,原来是变态。
外面的枪声停了,张英山想出声问问情况,无奈根本不能大声说话,想提一口气,胸口就痛得厉害。
“你们……帮我问问……外面怎么……怎么样了……”
声如洪钟的公司老板拿出开全公司大会的精气神,朗声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啦!!!”
外面有人回应:“小杰哥在车里吗?他怎么样了?”
“我……胸骨骨折了……没刺中内脏……”
老板转达之后,外面传来回答:“那几个王八羔子都被我们干掉了!!!屋顶上有个狙击手,妈的,我们一露头他就打,操,这人到底有多少子弹啊。”
张英山转头望着匪徒,匪徒惊恐地看着他:“这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子弹都是她自己带着的,有好多……”
这个狙击手是个问题,这款美军最新的防弹背心被击中以后,都能把人震骨折。
就在张英山想着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女人喊了一声什么,紧接着一声爆响,车身猛然抖动。
“操!那个王八蛋出阴招!小杰哥,你们快出来,那个王八蛋向你们扔手//雷!!”
那个立陶宛狙击手等了半天,没等着她想要的人,便想到一个主意,对着大巴扔手//雷,她在抛之前,先大声提醒,然后,还故意抛得很高,就是想要引猛虎帮的人出来射击手//雷,让它在空中爆炸。
这样一来,射击者所在的位置暴露,她就可以动手了。
她对自己的射击技术无比自信,在她眼里,下面的这些人,都是她盘子里的肉,想什么时候弄死,就能什么时候弄死。
一枪一个已经不能满足她的欲望,猫捉老鼠一般的玩弄才是她想要享受的快乐。
又是一声爆响和一声子弹射出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痛呼,这次,有人中弹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任由那个狙击手“围点打援”下去,跟着他出来的五个人一个都剩不下。
不管是在警校,还是在绿藤市局,所有人都有着同一个想法:谁带出来的人,谁就要负责把人都带回去。
当初刑警队队长刘智勇,那么讨厌他,迫不得已带他出任务的时候,也秉承着这个原则,掩护他、让他这个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滚到后面去,现在还不是你逞能的时候”。
张英山心想:娇娇还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生离死别,还没有见过战友牺牲,我已经体验过了,希望她永远不会有机会体验这种糟糕的事情。
必须马上把人都转移出去。
张英山还有六十发子弹,他温柔地问匪徒:“你……还有……多少……子弹?”
“不……不知道……”他的伤口都快痛死了,大脑一片空白,有没有子弹他都不知道。
张英山转头,向有美工刀的男员工伸出手:“……麻烦,把刀借我一下,他不值得浪费一颗子弹。”
男员工哆哆嗦嗦把手里的美工刀递给他,他将刀子按在匪徒的颈动脉上,用力往下切,胸骨断裂面猛然一擦,断骨尖端危险地转向内脏。
张英山眉头猛然一皱,手上失了力气。
旁边的人都知道他的目的,却没有一个人敢接过刀子。
如果是要他们跟一个手里同样拿着刀的人搏斗,在激情上头的时候,他们捅死个人问题不大。
现在,这个匪徒已经气息奄奄地倒在地上,眼里有泪,看起来十分可怜。
他们实在下不了这个手。
“我来!”一个胖胖的女人从后座爬过来,她没有要那把小美工刀,而是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大木盒。
里面是六把大小不一的刀子。
“我是厨师。”女人解释道,挑出一把剔骨尖刀,干脆利落地将匪徒的脖子给抹了,“家里是杀猪的。”
周围的人僵直了数秒,还是老板先反应过来,在他身上搜子弹。
张英山瞄了一眼子弹的数量:“足够了,我一会儿会打破车前窗,往楼上开枪,她不敢伸头出来,你们就抓紧跑到那个房子里,她不敢下楼,她也打不穿楼板,你们是安全的。”
“嗯?那你怎么办?你能走吗?”厨师问道。
张英山微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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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之前,刚挂了张英山电话,往口袋里装了好多零食准备出门的王雪娇被另一阵激烈的交火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如果只是普通交火,王雪娇只会想办法躲开,免得流弹打到自己。
可是,那个方向是美领馆诶!!!
那个地方打起来了!
不管是俄军趁机打美国人,还是车臣人打美国人,还是俄军和车臣人以美领馆做为双方交战的战场,王雪娇都爱看!
律贼什么的,先不着急,反正张英山要是发现她没有及时赶到,也会把人绑回来给她看的,哪怕是他们变成尸体了,也会先不埋,等她到了,看完纹身再埋。
先看美领馆那里有什么乐子。
王雪娇带着高倍望远镜,爬上一座高楼,往那个方向望去。
哇哦,火光冲天,是车臣人,他们向院子里扔手//榴弹、手//雷,总领事馆的门没那么结实,二楼的小阳台甚至是木头的,轻轻炸一炸就开了,有人顺着排水管道轻松爬了上去。
冲进美领馆的车臣人甚至在一个隐密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穿着车臣制服的人,或者说,是尸体,他被绑在椅子上,遍体鳞伤,看得出来,死前受到过残酷的折磨。
同胞被虐杀的愤怒,让车臣人已经顾不得这个人是谁,美国人抓他干什么,他们原本就高涨的战意,又像被浇了一桶汽油。
持续不断的爆炸声,让整个美领馆火光冲天,部分位置已经坍塌。
几个国家的领事馆都离得挺近,在深夜里的爆炸听得分外清晰,有勇猛的探路者已经打听到,是美领馆给炸了。
顿时大家都紧张起来,本来以为是车臣叛军跟俄罗斯人的纯洁内战。
怎么好好地打起外国领事馆来了?
是不是战事扩大,要无差别对所有建筑物进行攻击?
那战争性质就变了,为了领馆人员的安全,得考虑撤走。
中国领事馆的人们,包括门口守卫的哨兵都在紧张地往那个方向望,猜测到底是怎么回事,会怎么发展。
扛着大灯牌招摇过市的猛虎帮防弹越野车在他们门口停下了,后备箱打开,里面是几大箱方便面,这是领事馆今天下午找他们定的。
突然打仗,大小店铺都关了,领事馆什么都没有准备,找相熟的商店,想买他们滞销的辣方便面,没想到被猛虎帮买光了,后勤只能找上次上门推销安保业务的王雪娇,问她能不能匀一点方便面给他们,王雪娇一口答应。
下午所有的车一直在送人出城,直到现在才有空,王雪娇也跟着蹭车。
见方便面来了,哨兵欢欣鼓舞地往里面打电话:“面来啦!!!”
王雪娇给他们送了五十箱方便面,这是外贸大包装,一箱有一百袋。
大家都兴奋地跑出来帮忙往里搬。
领事都不好意思了:“这么多?你们自己够不够吃啊?”
“够,我买了两百箱呢,再说,我要出城去别的地方买菜也容易,谁还敢拦我?”王雪娇扬唇一笑。
美领馆方向又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向那里望去。
领事满心忧愁地皱着眉:“到底怎么回事?美领馆为什么会被炸了啊?”
王雪娇叹了口气:“我听说啊~这些车臣人不识字,也不认识国旗,他们是要找市政厅的,结果,拿着错的地图,就走错啦。”
“轰”又是一声爆响。
领事一脸茫然:“怎么能错成这样?”
王雪娇用力点头:“就是,车臣人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就把美领馆给误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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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军再怎么废,也不能假装听不到这么大的动静。
打游击巷战打不过,那是战术能力不够,这种在固定的建筑物里跟人对轰的事,要是还做不到,那不是白混了么!!!
坦克——出动!
武装直升机——出动!
车臣人打得太开心,没来得及跑,他们被堵在美领馆里面,为了活命,他们……劫持了几个美国人做人质……
现在,俄军的任务目标——营救人质!
王雪娇摸了摸鼻子,这是要全灭的节奏啊,不行,得留几个见证人。
王雪娇与军方关系不错,一线指挥官也认识她,知道她的人比他手下的那些新兵蛋子强多了,于是痛快地接受了“猛虎帮也来帮帮场子”的提议。
行动开始,猛虎帮就让新兵蛋子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战术配合。
指挥官在后方看新兵们的操作直骂街,一边骂,一边羡慕王雪娇:“如果我的兵也跟你的人一样就好了。”
王雪娇安慰他:“完全没问题!我们的培训教材就是苏联军校里的呀。”
指挥官震惊:“你们怎么会有苏联军校的教材?!!!”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在莫斯科买的,一美元一公斤,伏龙芝军事学院的校工拿出来当废纸卖的。想必是有更先进的军事理论,所以旧的就不要了吧。”
指挥官一点没有被安慰到,他想吐血。
半个小时以后,猛虎帮的人连拖带拽地弄出来了二十几个人。
队长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里面火太大了,地下室已经完全进不去,我们尽力了。”
二十几个人里,领事的腿骨折,副领事被烧伤严重,王雪娇让他们坐自己的车去营区里的医院治伤。
她正打算跟领事馆借辆车回猛虎帮,再换成防弹车。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惊天动地的枪声,还有张英山在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用气声说话。
王雪娇:“我听不见!”
张英山:“*@#?%&”
王雪娇:“还是听不见!”
张英山不顾胸口疼痛,用力提气,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一阵猛烈的咳嗽。
下一秒,一颗子弹穿过手机,塑料碎片落了一地。
张英山端着枪对着狙击手的位置放了几枪,用来做挡板的匪徒尸体已经被打得稀烂,只怕再也挡不住下一颗子弹了。
他放出最后一梭子子弹,趁机快速下车,藏身在一旁的草地里。
“轰”大巴车被炸上天。
张英山躺在高高的枯草里,周围两棵秃树刚好形成阴影,将他完全罩住,他暂时是安全的。
不过,还有最多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枯草、秃树根本藏不住人,他会完全暴露在狙击手的视野之中。
另外五个猛虎帮众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在狙击手的死亡威胁之下,没有人愿意暴露自己的身形。
张英山的子弹已经用尽,胸口的疼痛像鞭子抽打在神经末梢上,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断骨的尖端似乎真的已经戳到了肺上,他觉得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闭上眼睛,此时他的脑中想起的都是王雪娇。
——对不起,我要成为第一个与你死别的同事了。
同事……原来到死,也只是同事。
张英山心中满是凄凉与苦涩,也好,这样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
只要再出现一个够好的男人,她就能忘记我……
她一直说韩帆的身材好,可见是喜欢的。
韩帆又那么善良,如果他愿意安慰她的话,两个人就这么在一起了也说不定,他们会结婚,会有孩子……也许还会一起来给他扫墓,刚开始只有两个人,后来是抱着孩子,然后搀着孩子,指着他的墓碑说:“这个叔叔是爸爸妈妈的朋友,他是个好人。”
寒风呼啸如鬼哭,刮在脸上,硬得像刀刃,张英山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湿了。
以前看电视剧里,只要是好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能潇洒祝福离自己而去的爱人和别人在一起,张英山以为这才是正常成年人应该有的理智,他一直以为自己挺有理智的。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是现在,他快要死了,然而,他发现自己没有理智,也不善良,他根本没那么大度。
他宁愿王雪娇忘记他,也不想王雪娇和另一个男人一起来给他扫墓。
光是想想,他就很嫉妒。
张英山眼眶通红,胸口骨折处的疼痛,远不及心底汹涌沸腾的悲伤。
东方一点一点变成黯淡的青色,天就要亮了。
张英山已经可以看清不远处那栋建筑里晃动的人影,哦,有一个猛虎帮的人在里面……也许他们都在里面,在稳定那些人的情绪,可惜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起自己一直放在绿藤办公室里抽屉里的那份遗嘱,遗嘱写好之后就没有改过,受益人一直是王雪娇。
很可惜,自己没有和她真的领结婚证,不然,自己的抚恤金也能全给她。
可是,娇娇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也许会追授他奖章,不过娇娇说过,她不稀罕别人的,她要自己挣。
自己最后能留给她的东西,她都不稀罕……
张英山从未发现自己如此多愁善感,眼泪居然会流个不停。
希望娇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被风吹干了。
那个狙击手也许会打头,子弹打在脸上,血把眼泪盖住,就永远不会被她知道自己这么丢人。
忽然,一声巨响在建筑物楼顶炸开,砖头、水泥的碎屑稀里哗啦掉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炮,很快又是一炮。
三炮之后,张英山才看见一辆坦克向这里奔驰而来。
明明坦克那么重,硬是被开出了连蹦带跳的飙车气质。
张英山怔怔地看着坦克停在自己面前,顶盖打开,王雪娇好像火山爆发一样从里面“嗖”的跳了出来。
另一边,猛虎帮众还有那十几个中资公司的人欢快地向这里跑来,前面两个人的手里还拖着一具尸体,看样子,就是那个狙击手。
张英山斜靠在树边,想撑起来,王雪娇摆摆手:“骨折就别乱动了……”
她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痕:“这么痛吗?都痛哭了?”
张英山:“风吹的……”
旁边还有一个不识好歹的帮众添油加醋:“肯定是委屈的,我们没帮上他,留他一个人在车里给他们打掩护……对不起,我们当时位置暴露,只能换地方,实在没办法。”
不管是“疼哭了”,还是“委屈哭了”,都好丢脸。
他现在胸口痛得要命,多说几个字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他们在旁边造谣。
张英山闭上眼睛扭过脸,不想面对这个可怕的世界。
一个柔软的触感覆上了他的嘴唇,他惊讶地睁开眼睛,王雪娇微笑看着他:“你吓死我了。”
她捧着他的脸,再次留下一个缠绵的吻。
第285章
太阳一点点的升起,阳光洒在荒草与枯枝上,周围是劫后余生人们的笑笑闹闹,有人饿了,王雪娇大方地把口袋里的糖递给他们,有人渴了,王雪娇拿出一个青苹果。
张英山眼巴巴地看着,王雪娇同情地看着他:“本来这些都是带给你的,不过你现在不能吃吧?”
王雪娇对胸骨骨折病人应该如何照顾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有外伤大出血的病人不能喝水,说话都困难的人大概也不能吃东西?
她可不想像医疗吐槽贴里的缺心眼家属一样,自作聪明,非得给病人吃两口,然后把病人一波送走了。
看见张英山有些干裂的嘴唇,王雪娇掏出手帕,从保暖瓶里倒了一点已经变凉的白开水,给他擦了擦。
张英山倚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问:“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有专业人士的点拨,丹尼尔告诉我的。”
——
这片地区位于城郊,已经离王雪娇有一百公里,对讲机的距离够不着,手机几乎没信号,张英山的最后一个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完全都不抱有希望,能通已经是极大的意外。
此时的市长还在外面友好访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城内事务都交给第一副市长先生全权处理。
王雪娇正站在美领馆旁边看热闹的时候,丹尼尔也在。
那个破电话,信号不好,但是从听筒里传出去的声音贼大。
丹尼尔从勉强传过来的几声枪响里听出大事不好:“是狙击枪的声音!”
根据王雪娇看电影多年的心得,她只知道狙击枪代表着有人趴在什么地方,冷不丁放一枪:“他们被人埋伏了?!”
克格勃的业务范围包括暗杀,蹲草架狙这种操作是必修课,丹尼尔的成绩很好。
通过王雪娇说的地形,丹尼尔快速判断如果有一个狙击手,他会蹲在哪,如果有两个,会蹲在哪……
以及在战术上应该怎么操作,才能端掉狙击点。
王雪娇听他说完,第一反应就是:“没坦克搞不定啊!我可不敢肉身迎大狙。”
这次处理美领馆事件,有军方协同参加,他们开着坦克来的,现在就在王雪娇的面前,但是坦克是军方的资产,丹尼尔没有权力调用。
走正常渠道走不通,那就走后门嘛。
王雪娇跟爆炭将军认识,这次又平安送他的孙女出城,怎么着也算有点交情了。
人情社会也有人情社会的好处,要是真的走审批流程,一个民营安保公司的老板想借带着实弹的坦克?开什么玩笑。
走人情关系,所有的问题都是“原则上不行,下不为例”。
其实王雪娇是想借武装直升机的,但是,自从在索马里见识到“黑鹰”居然被RPG打下来以后,她还真不敢相信俄罗斯空军的业务能力会比美国空军更强,她只敢相信苏联时代生产的坦克,怎么着也能扛得住一发RPG。
坦克里只能坐四个人,另外三个工作岗位,王雪娇都做不了,她只会当驾驶员,于是,小坦克就这么蹦蹦跳跳的来了。
狙击手在坦克距离她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就看到了,她也努力过了,放了两发RPG出去,但是小坦克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意料之外,时而起飞,时而蛇皮走位,一发都没中。
王雪娇让炮手远距离连轰三炮,炮手都不理解她什么要这么做:“她已经看见我们了,我们的距离又太远,炮弹落下去的时候,她已经跑了。”
“轰死她!”王雪娇言简意赅。
坦克的炮弹确实没有弄死狙击手,但是,却迫使她往楼下跑。
楼下有猛虎帮众。
王雪娇相信在电话背景音里能开枪开得那么热闹,说明她的人起码有两个以上活着。
有两个猛虎帮的人在,就绝对不可能放她逃出生天。
“……哼哼,是不是~一枪爆头,我就说她跑不了~现在的新兵蛋子是真傻,谁说炮弹出膛就一定得打死人,能完成战略目的不就行了……”王雪娇毫不客气地嫌弃俄军新兵的业务水平,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
张英山听着她是怎么拉关系走后门,弄到了坦克,把油门踩到最大,一路飙坦克赶到这里,心里暖意融融,他靠在王雪娇的身上,看着躺在地上的女狙击手的尸体:“她……要不要……埋了?”
王雪娇疑惑:“不用吧,咱们又不是鬼鬼祟祟地暗杀,你不说她是车臣的雇佣兵吗?埋尸是收费项目,又没人雇我们埋她,咱们从来都不白干的。”
张英山轻声:“她是立陶宛人。”
“那不还是苏联旧人么,反正都是他们自己打架,关我们什么事。”
“刚跟我们国家建交,会不会……”张英山记得布隆迪的外交旧事,这个魔幻的世界,什么锅都能甩到跟中国刚刚建交上。
王雪娇很自信:“没事,不是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没几年,他们就要拒绝给我们的外交人员发签证,取消大使级外交关系了。”
“啊?”在张英山的记忆中,立陶宛是1991年才跟中国建交的,怎么这么快就闹掰了?
王雪娇:“嗯,他们跟不该建交的地区建交了,讲道理,这么踩着我们的面子,居然只是降到代办级,没断交我都嫌外交部太保守。”
“来了来了……”有人欢呼着跑过来,远处一辆大巴缓缓驶来,这是来接他们回去的。
城里现在的局势已经稳定,昨天晚上车臣人打美领馆的时候,热血上头,本来没有被安排参加的人,看到那里打的热闹,也积极主动地参加了进去,痛快地被追求炮火洗地特效的俄军轰完了。
剩下的零星几股队伍,失去了发布指令的人,他们既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没办法在圣彼得堡潜伏下去,于是全跑了。
大巴车把中资公司的员工装上去,拉回圣彼得堡。
张英山的问题比较大。
路况不好,坐大巴回去,他断裂的胸骨可能会移动,真的扎破内脏。
如果坐着余小姐的坦克回去,第一先生百分之百会埋骨在圣彼得堡最好的墓地。
还得是走爆炭军官的门路,坦克是空军的,武装直升机也是空军的。
张英山被随便找到的木头夹板固定住胸口,用几根绳子吊着,直接空降在军队的医院门口,直升机都没降落,便飞回空军基地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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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检查下来,确定张英山的第四根肋骨和第五根肋骨都有断裂,并擦伤了肺叶,医生给张英山上了胸带固定,以及给他一台呼吸机。
病房里,王雪娇坐在他身边,给看起来十分空旷的胸带进行装饰。
张英山无奈地看着她写了一行字——“总裁,夫人又逃跑了!”“准备直升机,我亲自抓她回来!”
趁着王雪娇画小花、小草、小人人的时候,张英山虚心求教:“这又是什么故事里的?”
“霸道总裁小白花的故事,恭喜你,你已经解锁成就——被总裁的直升机抓回来,下面就是小黑屋囚禁play环节,灭哈哈哈哈。”王雪娇画完,叉着腰,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大作”。
“小白花”非常期待后续环节,就听见外面就有人敲门:“余小姐在吗?丹尼尔先生来了,想见见您。”
王雪娇摸摸张英山的脸颊:“好好休息,不要再想逃跑了,我会抓你回来的。”
张英山:“???”
抓捕剧情不是结束了吗?他还在期待小黑屋play,谁要逃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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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是来致谢的。
“幸好有你的人在,不然,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丹尼尔先生情真意切,十分感激,他对现在俄军素质是什么死样子,可太清楚了。
尽管俄美不对付,但是,美领馆的人要是在这次袭击中全部死光光,到时候美国人反打一耙,然后非得说是俄罗斯人伪装成车臣人干的,这事就说不清了,得扯好久的是非。
王雪娇很感动:冯老,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他根本就不问我车臣人为什么要进去!!差距啊!你要好好反思!
她在得知车臣人炸美领馆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冯老。
冯老的声音突然提高:“你不要告诉我,车臣人是被你骗进去的!”
“唉,什么叫骗啊,我从来不骗人!这一切,要从导弹电路板开始说起……”
说完全部过程,王雪娇理直气壮:“再说,炸就炸了嘛,我升职路上的绊脚石也藏在美领馆里面呢,哎呀~冯老~~~这根本就是我们中情局的内部宫斗嘛,你说你一个中国人,替我们操什么心啊!”
确实,那两个奉命调查潜艇数据的间谍进了美领馆就没再出来,如果他们的任务没有完成,怎么就不出来了?这不符合中情局的一贯作风。
很有可能是他们从其他渠道获得了信息,而且是无法通过无线电传递的数据,不然他们早就跑了,根本不需要龟缩在领事馆里面。
如果他们真得手了,就是大功一件。
王雪娇是既不怕同事吃苦,又怕同事开路虎。
看中情局的同事过得好,她抓心挠肝的难受。
出发点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就是这个中间的过程,啊,这个过程!又得去解释!!!
这两年,他仿佛返老还童一般,被人喊“小冯”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冯老缓缓闭上眼睛,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见领导,去绞尽脑汁给她的神操作描补,解释。
狗剩摇着尾巴,舔他的手指:“呜呜?”
冯老深吸一口气:“中央情报局有你,是他们的福气。”
“谢谢谢谢,确实是他们的福气,要不是我,他们哪能从国会弄来这么多钱去搞他们那些根本不可能出成果的破研究,我,托举起他们追求学术自由的一片天。”王雪娇超级自豪。
在冯老被气死之前,终于用最后一丝理智挂了电话。
他正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的墙壁,思考怎么把王雪娇干得这事显得不那么邪门。
紧接着另一个从秘密线路进来的电话接通,告知有几艘探测船正从美国夏威夷基地奔赴太平洋,那几艘船的主要功能就是探测潜艇。
其中一艘就是10月从黄海测到中国核潜艇的声呐船。
正是由于他们的存在,才让美国航母有机会派出反潜机,对核潜艇进行了七次模拟攻击,而潜艇毫无反抗之力。最后空军决定玩命,美军才肯走。
后来,也是他们得意地向全世界宣布:“中国的潜艇一下水,吵得整个太平洋都能听见。”
要不是因为这事给采购团极大的压力,马团长也不会在讨价还价的时候束手束脚,生怕交易谈不成。
探测船在美领馆被炸以后突然决定再次来到太平洋水域,是巧合,还是因为原本已经稳稳落袋的数据突然出现了意外,才不得不启用的备用计划?
所以,王雪娇确实有效的防止了一起严重的泄密事件,防止十亿美元打水漂。
就是手段激烈了一点。
哎,为了十亿美元,也不是不能理解嘛。
年轻就是要气盛,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随便批评批评,罚她亲笔写立功事件的情况说明和思想汇报就行了。
想到王雪娇又想要拿奖章,又不想写工作汇报的纠结表情,冯老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抱起狗剩:“乖宝宝,爷爷带你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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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去的人们都没有想到,圣彼得堡的局势这么快就恢复了正常。
程中盛也带着他的学生和设备回来了,王雪娇把公文包给他:“有人托我带给你的。”
“给我的?谁?”程中盛困惑地看着硬盘。
读取硬盘信息之后,程中盛盯着屏幕的眼睛陡然睁大:“他怎么舍得给我了?”
“什么?”王雪娇困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是一些……可以用来评奖的资料,这人是一个教授,我以前问他要过几次,他都不肯给,大概是怕我抢他的诺贝尔奖。”程中盛编谎话的技术显然不太高明,想词的时候,停顿时间太长。
王雪娇:“哦,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看着眼前这个缅甸人,程中盛犹豫片刻,还是没说真话:“一些无聊的物理资料,你不会感兴趣的。”
“说说嘛,我想听听有多无聊。”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
“风洞,很没意思。”
单纯的风洞是挺没意思的,王雪娇随口问道:“风洞啊,能超过10马赫吗?”
程中盛努力控制着无奈的表情,外行人!一看就是外行人问的问题!
10马赫的风洞,那是什么概念!
到现在中国的风洞还没超过5马赫的。 ?“怎么可能,5马赫就已经是高超音速风洞了,就连美国也是今年才建成了一个,技术很难突破的。”
王雪娇实在难以对5马赫产生敬意,她认识的中国风洞已经是30马赫的了,其实她对这个速度还是不太满意,从北京到纽约,需要15分钟,15分钟,还是太久了,什么时候才能像春节抢火车票那样,按毫秒计?
程中盛看着她不以为然的表情,心情大概就像看见有人说“打老虎还不简单,它扑过来,我一个闪,再一个滑铲,它不就摔倒了吗?”
“好吧,那我会看到你拿诺贝尔物理学奖吗?”王雪娇决定退而求其次,中国人能拿个诺贝尔奖,她可以与有荣焉。
“一定不能。”程中盛老实承认,他的研究方向是电子电路……而不是物理。
他来俄罗斯也是要学习这方面的内容,这属于风洞实验中最最最微小的一环,甚至都不算是核心内容。
不过他相信,每一个组成大项目的环节都好一点,成功率就能提升很多,没有一项努力会被辜负。
几年后,报纸上出现了一个名字巨长的研究成果《世界首座JF10氢氧爆轰驱动高焓激波风洞完成验收》。
它是研发30马赫风洞的基础,是东风家族提速的基础,有了它,才会出现东风家的plus、ultra、MAX、改。
王雪娇的眼睛一次没读顺它的名字,完全没想到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就直接略过去研究香港回归的八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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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堡打完了,格罗兹尼的战争刚刚拉开序幕。
俄军依旧使用的是简单粗暴的炮弹洗地战术,这种战术,对大量平民造成了伤亡。
于是,机智的车臣人请来了世界各国的记者,让记者们亲眼看见残虐狂暴的俄罗斯人是怎么对着医院、学校、居民区进行无差别地毯式轰炸的。
这件事,确实造成了俄罗斯在世界舆论上的巨大危机,导致第一次车臣危机打得十分狼狈。
只不过,在这个故事的世界里,多出了一个意外的人,王雪娇把车臣人弄进美领馆的操作,让最爱挑事的美国人实在无法像标准时空中那样,狂踩俄罗斯丧心病狂无人性。
毕竟车臣人刚刚丧心病狂无人性地炸了他们驻圣彼得堡的总领事馆。
如果被炸的只是保安、司机、厨师这些低身份的人,之流依旧能不要脸的鼓吹:车臣人民争取独立自由而被残酷镇压等等。
偏偏领事和副领事,以及等等高级官员也受伤了,并且美领馆在被袭击的第一时间,就有大量记者赶到。
包括驻圣彼得堡的记者,为了抢新闻,他们采取的是现场直播。
拿不到一手新闻的其他各国媒体都跟着疯狂转播。
现场美领馆的人痛骂车臣人是恐怖分子,是恶魔,这些画面和声音,早就传到世界各国观众的眼睛里去了,这会儿要是再说他们是争取自由民主的英雄,就算是,也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在美国本土,恽诚正在为王雪娇写请功申请,努力瞎编她如何大破车臣恐怖分子的阴谋,带人从尸山血海中救出领事馆工作人员的过程。
恽诚的报告写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要是拿去给好莱坞编剧,最多改个20%,就能去找赞助商,拉起一个班子,开始筹拍。
在圣彼得堡这里,却有人对王雪娇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怀疑的人是为俄军军方设计导弹电路图的工程师列夫。
他的真实身份是车臣的间谍。
其实他一直在莫斯科长大,只有祖父是车臣人。
但是在他小时候,祖父一直在说车臣不属于俄罗斯,我们高加索人种比他们高贵之类,这些话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苏联解体以后,无数加盟国纷纷宣布独立,他也认定车臣就是被俄罗斯强抢的,车臣也应该独立,独立了以后,他就可以回到车臣,获得更好的生活。
为了实现这个伟大的梦想,他悄悄与压根就没有踏足过的“梦中老家”联系,表示愿意效命。
研究所设计中心接到电路板的设计任务之后,他打听到这批货是装在导弹里的,当时便决定对它动一动手脚。
“梦中老家”的资助人是美国,史密斯专员决定助力每一个梦想,找到他们在太平洋第一岛链上同样想独立的另一批人。
列夫与蔡建明见面的场面简直就像是失散了多年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
他们互诉想要独立的梦想,越说越有,恨不能当场结拜。
怀着同样的梦想,他们便想出了在设计逻辑上动手脚的绝妙主意。
一切都很顺利,俄罗斯军方负责验收的人,根本就没有看出那些线路过电感代表着什么,反正跑通了模拟,第一次的实验室实物测试也没有任何问题。
前三次的货都没有问题,之后就是车臣战争开打,大量的导弹被生产出来,根据原定计划,电路板上的屏蔽电感应该已经被换成非屏蔽电感了,导弹的击中率应该断崖式的下跌,不应该高于百分之五十,为什么依旧有百分之九十的击中率?
这个时候蔡建明已经觉得自己大功告成,跑回老家向上级报功去了,完全不知道计划出了问题。
列夫只得自己调查,他借口去工厂巡视的机会,拿起了一块电路板,发现电路板上的布线已经不是他设计的那样,晶振和陀螺仪在远离电感的地方,确保外溢的磁力线不会影响到元器件之间的通讯交互。
导弹的命中率也因此不会受到影响。
列夫大怒,寻找到底是谁出的主意改的线。
一层一层的找上来,最后落在了猛虎帮的头上。
但是,余梦雪是中央情报局钦点的接货人,列夫也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列夫决定继续追查,立志要找到这个坏了他复国大业的人。
查来查去,列夫被弄得越发困惑,余梦雪明明是被中情局派来的,怎么又跟俄罗斯情报局有往来,还与一个中国籍的访问学者有往来,那个学者正是研究单片机和电子电路的!
列夫心中隐隐生出一个想法:“余梦雪,不会是三面间谍吧?”
他决定亲自试探一下。
列夫以军方调查员的身份接近王雪娇,问电子厂对提高导弹的命中率还有没有其他的建议。
王雪娇困惑地看着他:“建议?代工厂能有什么建议,不是你们给你们图,就按什么给吗?”
“余小姐,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装了,我就是电路板的设计师,我给电子厂的设计图根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我那里还有底稿,一对比就知道了。”
王雪娇依旧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哦,是图改了吗?我不懂技术,只负责搞政府公关,如果你想知道图的事情,得问蔡建明,不过他前几天已经回老家了。”
列夫:“我已经找过他了,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雪娇满脸的惊讶:“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信,我说我不懂技术,你就来兴师问罪?为什么?你就这么信任他?你们俩什么关系?”
“他说自从你接手这个项目以后,他在电子厂的联系人全部被调到其他厂去了。”
王雪娇摊开手:“正常啊,现在电子厂疯狂扩张,有点工作经验的人都会被调到新厂,普工只要干半年就能当流水线负责人,这是好事,你要为他们升职加薪感到不平吗?”
直肠子的列夫已经尽他所能憋出拐弯抹角的方式钓王雪娇的话,然而,唇枪舌剑十几分钟,王雪娇嘴里,每一件事都合情合理,都与她无关,都是别人的安排,或是政府决策,或是国际形式造成的变化。
列夫暴躁非常,他真想掐住眼前这个女人的脖子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不敢,万一弄错了,她可是中情局的人……这么做不就是自绝于金主吗!
正在他转来转去,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列夫接起电话,是他的私人医生:“那位先生醒了。”
那位先生,是他从美领馆里面偷偷带出来的焦哈尔,当时焦哈尔已经昏迷,口不能言,手不能写。
不管列夫问他什么,他都没有反应。
现在,他终于醒了。
列夫脸上露出笑容,他终于可以问问为什么那么多车臣人会冲进美领馆了。
王雪娇听不见话筒里的声音,但是看着列夫的脸上忽然绽放出灿烂的微笑,还下意识望了自己一眼,想来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看来,今天我们的对话毫无进展,我该走了,希望下次再见面,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列夫礼貌地欠了欠身,转身离去。
王雪娇看着他走出猛虎帮的办公室,叫来杨爱金:“盯着他,看他去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