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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焦哈尔和几个受伤的车臣人被藏在一个车臣人聚集处,在此之前,那里住的是在圣彼得堡火车站强迫客商坐黑车的车臣人。

王雪娇去过一次,杨爱金去过好几次,她对那里的环境已经熟到不能再熟,列夫刚往街口一转,杨爱金就猜到他要去哪里,立马抄了小路提前赶到,熟门熟路的从后街的窗户翻进去。

私人医生在另一个房间忙着给另外几个伤员换药,杨爱金溜去焦哈尔躺着的床边,悄悄伸手将窃听装置贴在床板底下,并打开。

半死不活的焦哈尔认出了这个被他留在营地里的女人:“你……”

“我刚跑出来,就听到了不幸的消息,营地里的最后几位勇士,也已经在战斗中牺牲了!”杨爱金故作痛心,伸手抹泪。

焦哈尔沉沉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闭上眼睛。

杨爱金压低声音:“您放心,无论如何,我们总统,都会支持您的正义事业,绝对不会像列夫一样背叛车臣。”

焦哈尔:“???”

杨爱金露出村口说八卦的表情:“您在美领馆里浴血奋战的时候,列夫在外面跟他们指挥官眉来眼去,我还亲眼看见,他跟这里的副市长,那个叫丹尼尔的谈笑风生,似乎在说等你们全死光了以后,他就可以获得嘉奖。”

焦哈尔眼睛睁大,他本来就受了重伤,刚刚醒来,身体十分虚弱,眼睛一睁,就听到了晴天霹雳。

杨爱金继续说:“刚才他刚刚跟美领馆的人见了面,想知道是谁告诉你们美国人跟俄罗斯人私下往来,他好一网打尽!如果我们也被发现,以后,车臣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焦哈尔还在消化杨爱金给他带来的噩耗,大门就被打开了。

杨爱金一闪身,藏在一旁的柜子后面。

列夫问候了一下焦哈尔的身体,然后,就直入主题:“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攻击美领馆?是不是什么人让你们这么做的?”

如果列夫是焦哈尔多年的战友,不,哪怕是跟他一起从车臣过来的人,焦哈尔也绝对是信他,而不会信杨爱金。

不幸的是,列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一个精神车臣人,他的宗教信仰甚至是东正教,而不像一个纯血车臣人那样,信仰哐哐哐教。

在焦哈尔的心中,异教徒列夫甚至还不如什么教都不信的杨爱金。

焦哈尔满怀着警惕看着列夫:“我自有我的考量,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列夫一愣,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他了。

“是杜达将军让你这么干的吗?”

焦哈尔显然不想回答他的话:“注意你的态度,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囚犯。”

列夫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救出来的人,突然这么反常,难道他撞伤脑子了?

难道是战场创伤应激?

列夫不管他应不应激,他只想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美国人是我们的盟友!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带人攻击美领馆!”

这话听在焦哈尔耳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列夫X美国人——俄罗斯人X美国人

两边同时删除【美国人】

可得结果:列夫勾结了俄罗斯人!

果然,列夫有问题!!!

焦哈尔恨不能一枪毙了列夫,但是他现在根本起不来,枪也不在身边,只能躺在床上,瞪着列夫。

列夫不依不饶:“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焦哈尔心中冷笑一声,都把圣彼得堡市政厅的人藏进去了,还叫什么都没有。

他刚刚闯入美领馆的时候,远远隔窗看见某个办公室里,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俄罗斯人正在和美领馆的工作人员说话,双方相谈甚欢,他坚信那就是被美国人藏匿的市长。

——那是美领馆拖欠了几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上门来催收的物业工作人员,美方嘻皮笑脸的装死,物业工作人员也不能直接翻脸,还得好言好语劝他们早点给钱,所以整个谈话氛围看起来相当的和谐。

焦哈尔恨恨地看着他,咬牙切齿:“我们的敌人在里面。”

“你疯了?!什么敌人!”

焦哈尔提高声音:“都是!全都是!包括你!”

想到失败的行动,焦哈尔从病床上挣扎着要起来,揍列夫一拳。

现在在他的想法里,列法把自己带回来,是要逼问他情报,而他,必然要当一个坚贞不屈的英雄,他愿意为了车臣当烈士!

私人医生闻讯赶来,给了焦哈尔一针镇静剂,焦哈尔骂骂咧咧许久,最后才在药性之下,昏昏沉沉地躺了回去。

列夫整了整被扯开的领口:“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疯了?”

私人医生完全不知道:“刚才他还好好的……可能是因为前额被撞到,产生了谵妄状态,胡说八道,谁都不认识。”

列夫十分无语:“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有醒来的,但是他们更懵逼:“不知道啊,我们是跟着焦哈尔上尉的,他让我们冲进去,我们就冲了。”

列夫没办法,只得先出去再找找猛虎帮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的蛛丝马迹,等焦哈尔醒来,再好好问他。

·

·

听完全程的王雪娇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列夫没有听到他想听的,不代表他会放弃。

只要一件事情发生了,它必然会留下痕迹,让他到处乱查,迟早有一天会查出什么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留着他总是个祸害。

她想了想,开口叫人:“岩帕。”

“在。”

“让列夫永远消失。”

“是。”

在无声无息杀人放火这一块,想要进步的猛虎帮众们都有自己的心得。

有人进来通报:“帮主,外面有的人想对您做专访。”

“让他们先预约,提交提问大纲。”连小流量明星都得有这两个流程,猛虎帮帮主也得有。

能干得那么大,显然不是因为他们守规矩,想要拿到一手资料,老老实实按流程办事是不可能的。

他们不走不走,就是不走,见王雪娇从屋里走出来,他们举着话筒就冲上去:“余小姐,我们是的记者,请问您带人进入美领馆是否获得相关人员批准?”

领事馆是一个国家在另一个国家的国土,谁都不可以擅闯。

他们不知道王雪娇跟中情局的关系,只知道她是中国一家电子厂的销售总监,与俄罗斯兵工厂有业务往来,顺便在这里又开了个安保公司捞外快。

于是直接在提问里埋雷。

如果王雪娇说有,那就是明显的胡说八道,都打起来了,谁还有空批准她进门。

如果王雪娇说没有,那就是《与俄军来往密切的猛虎安保负责人,未获批准擅闯美领馆》

装聋哑人听不见,直接走过去也不行,那就是《与俄军来往密切的猛虎安保负责人对擅闯美领馆问题,面露难色不敢回答,疑有隐情》

王雪娇开口:“你没有预约采访。”

记者理直气壮:“我是记者,我有向公众播报事实的天职,请余小姐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王雪娇点点头:“所以记者先生认同履行天职,胜过人间所有的规则、制度和法律吗?”

记者充满自信:“那当然。”

王雪娇:“你的天职是谁给的?”

记者:“我选择了这份职业,就拥有了这个天职。”

王雪娇:“很好,你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再见。”

“什么?”记者被她绕得一头雾水。

王雪娇:“你问我谁批准?是人类要拯救受难同类的天职告诉我,我必须进去救人。”

记者兴奋起来:“你承认你没有获得批准,就进入美领馆了?”

王雪娇:“不,我当然获得了批准!刚才有一位极具智慧的先生说,履行天职最重要,胜过人间所有的规则、制度和法律。”

记者一愣,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雪娇困惑地看着他:“难道您现在又不认同了吗?那可不行哟,反复无常是犹大行为。”

说完,她继续向门口走去,记者举着话筒冲过去:“请等一下,我……”

他一着急,被话筒的线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王雪娇转过身,弯下腰,向他伸出手:“有没有摔伤?”

记者当然不会因为王雪娇扶他一下,就放弃这么一个大新闻。

《与俄罗斯有往来的民间安保公司率众冲进美领馆》的新闻,如期制作,并且计划在晚间新闻播出。

新闻组非常期待这个劲爆新闻能够带来一波收视率的增长。

在距离晚间新闻开播前半小时,这条新闻被禁止播出,换成另一条新闻:

王雪娇去医院探望受伤的美领馆人员,所有人对她出手义救的行为表示感激。

期间,王雪娇大谈人性、民主、自由、平等……就是美国一直以来对外认同的价值观。

最后还配发了一张照片,就是记者摔倒在地,王雪娇像圣母一样,满怀慈悲地弯下腰,伸手去扶他。

电视台高层认为这条宣传美式价值观的新闻比那条“擅闯领事馆”更有意义。

连在俄罗斯开的公司都认同美式价值观,这不是大赢特赢吗!

老板认为:现在猛虎安保公司明明就是站在美国这一边的,那个采访组吃饱了撑的才想把猛虎安保推到对立面去。

第二天,王雪娇被通知注意看新闻。

新闻上,总统亲自表达了对领馆被炸的关切,以及对在火海中抢救出二十多个人出来的猛虎安保公司表示感谢。

主要是他不想感谢俄罗斯军方,倒不是他真的这么小气,连口惠都不愿意给,实在是军方用大炮轰在领事馆里的车臣人,造成的损失比车臣人还大。

谢他们吧,他咽不下这口气。

只关切领事馆,不谢救援者,又显得他不懂感恩,没人性。

那就谢那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救援者。

负责新闻发言稿编写的团队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非常满意。

领事还告诉王雪娇:“希望您在明年二月可以去美国一趟,总统将会亲自向你颁发总统自由勋章。”

王雪娇:“……”

哔了狗了……这不是她想要的勋章啊啊啊!!!

早知道在雍和宫许愿的时候应该说清楚一点了!

得这个勋章,肯定得写报告吧!解释她为什么能获得这枚勋章,真的只是进了领事馆,随手拉了二十几个人出来,没有出卖任何国家情报哇,呜呜呜……

“那是什么勋章?很厉害吗?”哪怕再不想要,出于礼节,王雪娇得伪装成一个从未获得过任何勋章的正常人模样。

领事说,那是美国的最高平民荣誉,由总统授予在安全、国家利益、世界和平等等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个人。

得知此消息的猛虎帮众十分不满意:“我们帮主是大地母神!是海地总统!怎么就平民了!怎么就个人了!一块破铁皮子就想打发了?应该给我们帮主盖神庙!盖在林肯纪念堂旁边!”

“算了算了,海地已经在举行总统选举了,我马上就什么都不是了,就不要再提起这事啦。”王雪娇摆摆手。

正好,刚才去探望张英山的时候,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说在医院躺着实在无聊,很想出院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看着她也是好的。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王雪娇决定让张英山反复看刚才的新闻,然后从中提取重点,为她写向冯老的情况说明,估计光冯老都不够,还要给冯老的上司写一份解释。

那个新闻上,一半是总统的脸,一半是王雪娇的脸,这下他可以看个够了~

这下又不无聊,又能看见自己的脸,张英山的运气真好,一下子解决两件大事。

·

·

列夫是一个执着的人,从焦哈尔那里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他就凭借他在军工系统的关系,对王雪娇曾经留下的痕迹进行全方位的调查。

从兵工厂,到空军军营,到海军的中国客户,处处都有王雪娇,但是她的行为也并不能说明她是间谍,她不打听兵工厂的造弹细节,不打听海军船只,不打听空军内部信息,仿佛她就是来到处蹭饭的。

唯一跟伪装潜入有关的,就是她穿了一件皮毛大衣,恰好遇到了一只熊闯进帐篷……总不可能,那只熊是间谍,是来找她交换情报的吧?

至于猛虎帮肃清在火车站的车臣黑臣、去各大娱乐场所派驻场小弟,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抢地盘抢生意而已,换到其他国家的帮派争斗也是如此,硬说这是间谍的标志,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列夫继续寻找,他终于找出了破绽,有人看见王雪娇跟中国采购潜艇代表团的一个工程师有过往来。

然后,僵持的潜艇谈判立马结束,强硬的俄罗斯人痛快地答应了之前死也不肯同意的条件。

总不能说这是巧合吧!

列夫猜想,也许余梦雪绑架了俄方谈判团长的全家。

至于她带人闯进美领馆,一定是想趁乱打死什么人,说不定她已经得逞了!

列夫坚定地继续追查,终于查到了一个铁证:有一个海军造船厂餐厅的员工认出了王雪娇:“这不是上次中国代表团来试菜的助理吗?”

余梦雪,怎么可能是代表团试菜的助理!肯定是乔装改扮的!

虽然查不到进一步的消息,但是,这已经足以说明她不是普通的商人。

间谍案子根本就不可能完美无缺,只看愿不愿意花大力气去查。

列夫还在兢兢业业查案,转头就看到美领馆工作人员对余梦雪表示感谢、总统不仅表示感谢,还要给她发勋章。

列夫简直痛心疾首:“你们这些蠢货,都被她骗了!”

凭他的职权,他已经无法再查出什么,圣彼得堡美领馆里的人都已经中了余梦雪的邪,都当她是救命恩人,肯定不会信他的话,他要直接去莫斯科,找在那里的大使馆,告诉他们真相。

让美国中央情报局来查!

那可是与克格勃并肩的组织,列夫相信,他们一定能查出些什么来。

他知道猛虎安保公司的厉害,担心自己如果坐火车或是坐飞机会在半路被拦截下来。

他决定自己开车离开,不过九百多公里的路,路上有很多分叉路,就算是猛虎帮的人也不可能在所有路上设伏。

主意打定,列夫做好准备,给车加满油,给人证一笔钱,让他保证愿意到时候站出来作证……

万事俱备,列夫抬手关掉家里的电视,电视上最后播报的新闻是俄方与车臣在美国的斡旋下决定停火、和谈。

但凡拥有碾压优势,谁愿意和谈啊。

俄方陆军在空军大显身手,打掉了车臣空中武装之后,就开始原地表演什么叫拉了一坨大的。

活生生把战局从“优势在我”打成了“划江而治”。

此时的王雪娇正在市政厅的等待室里,市长从国外回来了,得知王雪娇积极参与“圣彼得堡保卫战”,他决定接见王雪娇,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市长这会儿还在开上一个会,秘书给王雪娇端来茶点,还给她打开电视。

看到新闻里说,俄军老老实实真停火,但是车臣叛军不讲武德,用欺骗的手段进了城,占领了一个医院,用两千多个人当人质,要求俄军退出车臣,并承认车臣独立,王雪娇气得直拍大腿:“白痴!”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丹尼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王雪娇就像一个看别人下棋的旁观者,情绪投入不输棋手,她气恼地指着电视屏幕:“跟他们和谈什么!能把人头割下来扔到新兵面前的队伍,会是什么正经人吗!他们根本就不是军队,就是恐怖分子!跟他们谈个屁!就算谈也不能放下武器啊!”

要不是身份限制,她真想热情向这些人介绍中国跟美国的板门店谈判,跟根本就不可能守规矩的对手谈判,谁放下枪真停火,谁就是真弱智。

“谈判了才更要打,在战场上打赢了,谈判桌上说话才有人听。对于恐怖分子,就得清剿!剿不干净就是白打!他们是地球之癌,没割干净,就还会长出来……”

丹尼尔微笑:“很高兴余小姐与我有共同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电视,十分遗憾:“这次准备略有不足。”

他不想在一个外国人面前说太多,王雪娇知道这次打成这种狗屎样,不是“略有不足”,是根本就没准备:

因为穷,把侦察卫星关了!

使用的地图是1:5万比例尺,还1:10万的神物。

60%的队伍是在前往格罗兹尼的路上集结的。

还有几位大员同时搞微操,各自指挥各自的队伍,根本就没有统一作战的意思。

至于兵员质量就更别提了,一堆新兵。

看看人家车臣,老兵窝,一大堆是从阿富汗战场上撤下来的。

王雪娇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丹尼尔心里对战况也十分不满意,但总不能当着外国人的面说自己人的不是,只能转移话题,他对王雪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市长请您过去。”

市长请王雪娇过去,是请她参加庆祝大会。

市长坐在大桌子后面:“很抱歉,我知道这很仓促,不过可以给受到惊吓的圣彼得堡的市民们一点安慰,告诉他们,灾难已经过去,一切已经恢复到过去。”

“哦,好。”王雪娇一口答应,参加就参加呗,希望庆祝大会上有好吃的茶歇。

岩帕趴在列夫家门口好久,他手里端着狙击枪,只要列夫一走出来,他就给他的心脏一枪,然后把他塞进自己的车子后备箱,拉到海边,装进水泥桶里,扔下去,漂啊漂,漂到波罗的海。

他在瞄准镜里发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门口坐着,桌上挂着一把长柄雨伞,那人点了一杯咖啡,却不喝,眼睛时不时偷偷向列夫家望过来。

这鬼鬼祟祟的动作好熟悉……他不会也是来杀列夫的吧!

岩帕不知道他是谁派来的,只知道“帮主要我杀人,这人就得死在我的手上,不然不算我的功劳!”

他现在心态很稳:那个二傻子坐得那么远,就算那把雨伞是一把枪,他抬起来,再射击,也绝对不可能有我这个已经架好枪的人快,我赢定了。

窗口人影晃动,是列夫要出来了!

岩帕压住激动的心情,调整呼吸……一辆车忽然拐了个弯,从大马路上拐到了列夫家的门口,从车里下来一个人,去敲列夫家的门,列夫跟他说了几句话,便钻进自己的汽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走了。

岩帕:“???”

……这就是传说中的“煮熟的鸭子飞了”?

好消息是对面咖啡馆的哥们儿也懵逼了,他震惊地站了起来,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从高倍瞄准镜里能看到他那张仿佛在不断冒出脏话的惊愕脸。

岩帕认得那辆车的车牌,是市政厅的,他急忙收了枪,向市政厅赶过去。

在格罗兹尼的失利,实在是太糟心了,光有成功的圣彼得堡保卫战还不够,还得夸一夸在圣彼得堡兵工厂生产的导弹质量真好。

不管导弹是不是造成了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至少它打得准,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比起胡打瞎打的新兵蛋子,导弹好歹不会自由发挥。

所以,在这次的“安天大会”上,军部还要表彰一下兵工厂里与导弹相关的项目组,努力为格罗兹尼战场找补一点看起来跟“赢”沾边的元素。

王雪娇在丹尼尔的办公室,跟他谈猛虎安保公司可以获得多少优惠政策,隔着窗口,她看见列夫正往市政厅里走。

他怎么来了?

王雪娇眉毛微皱,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丹尼尔,他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程中盛自从看到那个有问题的电路板之后,也汇报给了他的上线,他的上线要求他提醒俄罗斯人有内鬼。

丹尼尔已经对他进行了调查,已经掌握了他平时的言行和政治倾向。

但这些都不能做为判他刑的证据,用嘴说说车臣不属于俄罗斯、车臣人高人一等只招人讨厌,但并不犯法。

至于电路图,与程中盛考虑的一样,他可以说他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达到目的就行了,他哪知道后面会换元器件,换元器件也不是他提出的建议。

用法律判不了他。

把他调到与保密无关的项目也来不及了,他有可能会直接叛逃,此前已经有过案例,然后在接受国外媒体采访,说自己如何如何被迫害。

整天派人盯着他,成本又太高。

克格勃从不内耗,克格勃自有标准操作流程。

1978年的马尔科夫就是被一把带有蓖麻毒的雨伞送走。

今天也一样可以。

丹尼尔已经把任务布置下去了,早于王雪娇。

看到列夫居然活着出现在市政厅,丹尼尔的内心如同王雪娇看见新兵在格尔兹尼的表现:怎么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有人过来通知庆祝大会要开始了。

王雪娇转过身,手机响了,是岩帕打来的,他在列夫的车里看到了一个出远门拎的行李包:“还有一个拿着雨伞的人也在盯着列夫,我猜列夫是想在大会结束后逃走!帮主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嗯。”王雪娇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她抓紧时间给自己的脸上涂抹收拾一下,今天有电视台拍摄,身边都是五官深邃的白种人,她不想在电视上面看见自己的脸被拍得扁扁平平的。

王雪娇的梦想是烈焰红唇、烟熏妆的“霸气黑化大女主”妆。

不幸的是,她不会,以前试过几次都把自己画得好像偷吃死孩子,还被人揍了两拳。

朋友们劝她放弃吧,她什么都不化,跟供应商吵架的时候,就已经很霸气黑化大女主了。

王雪娇只能成功的化一种妩媚妆容,化完的效果是一个眼含春水,楚楚可怜的温柔少女:花做肌肤,雪做肚肠,话说重一点,就能马上哭出来的那种水平。

唉……就它吧……只求上镜不要被旁边高鼻深目的人类比下去就行了。

王雪娇在右边第一排嘉宾座上坐下。

列夫在左边的嘉宾座,两人隔了至少十几米,中间有好多人,王雪娇也只得放弃亲手杀了他的梦想。

大会开始,首先是各位领导发言,市长说得话比较少,他说他在国外,主要工作是由副市长主持的,下面将话筒交给副市长。

丹尼尔的话不多,态度很坚决,直接将车臣人的这次行动定义为恐怖//袭击,对于恐怖分子不必客气。

各位行政领导讲完话以后,就是军方领导上台,隆重表彰兵工厂的导弹项目组,核心骨干成员站一排,接受军方发的奖章。

“同时,我们也要感谢中国朋友的大力支持。”他邀请王雪娇上台。

厂长、车间主任以及项目组的其他人都围过来,与她亲切握手,感谢中国工厂及时交付电路板,才能让导弹的生产任务顺利完成。

在世界人民大团结的气氛中,主持人宣布胜利大会结束。

这就要结束了?

王雪娇跟厂长以及等等握了手,却没有看见列夫,一转头,发现列夫已经转身走下主席台。

现在这么多人同时出去,岩帕要是动手,会引起骚乱和恐慌。

如果让列夫上了车,就更不容易弄死他了。

王雪娇果断叫住列夫:“列夫先生,我们还没有握过手呢。”

厂长以及等等都跟着起哄,叫他不要害羞,人家姑娘都主动了,你也别丢份,大大方方的,快过来握手。

列夫看着王雪娇,恨不能掐死她,又不得不回来跟她握这个手。

握住王雪娇的手,他满肚子怨气,死命捏得她骨节作响,王雪娇化的妆本来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现在更是双眉紧皱,忍着没叫出声来,列夫心里大快,心想:“活该!”

他的心情终于好一点了,好到他没有在意手上的那一点点刺痛,他看见了王雪娇手指上戴的戒指,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不小心被戒指刮到了而已。

跟列夫握完手,就真的结束了,记者们全部散去,兵工厂的人也都跳下主席台,准备各回各家。

王雪娇打算找丹尼尔,直承她弄死了列夫,让他帮忙处理一下尸体。

理由么,就说她看见列夫跟车臣人勾结,而且马上要逃跑。

列夫的车里就有行李,可以印证她的话。

岩帕说的另一个拿着雨伞的杀手,应该是丹尼尔派去的。

列夫死了,也符合丹尼尔的利益,俄罗斯兵工厂的重要岗位被混入车臣间谍,他们也够丢脸的,相信丹尼尔不会在列夫的死因上多做纠缠。

全部想好了,王雪娇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蹦下主席台。

此时主席台上只剩下列夫一个人,他觉得眼前发花,呼吸困难,就连往前走一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啪”从另一个门口响起了枪声。

“噗通”,列夫的身体倒在主席台上,鲜血四溅。

王雪娇震惊地转过身,看着这一幕。

只见一身绷带的焦哈尔站在侧门旁,杨爱金体贴地告诉他,今天列夫要登台领奖,因为他出卖了车臣人,所以得到了表彰。

焦哈尔能忍得了这?!

他知道自己伤势很重,肺部在领事馆的时候,被严重灼伤,就算能活下去,也无法参加战斗,就连干一点重活,都要喘很久,他不想这么苟延残喘,他决定像个英雄那样,死得轰轰烈烈,死前先把列夫这个叛徒弄死!

焦哈尔对着列夫连开数枪之后,高喊了一句口号,就把枪管伸进自己嘴里,干脆利落开了一枪。

王雪娇:“……行吧……”

丹尼尔闻讯赶来,马上组织人手把这两具尸体给处理了。

除了王雪娇,还有好几个人看见了全程,焦哈尔冲进来把列夫打死了,然后自尽。

事实清晰,毫无疑点。

两个人的脑袋上那么大一个洞,死因也不用调查了,一起埋了完事。

一直到列夫变成墓碑,都没有人知道,列夫身上中了剧烈蛇毒,不挨那一枪,也活不了了。

王雪娇对此事接受度良好,她的目标就是弄死列夫,谁弄死都无所谓,还省得她要在一个资深克格勃的面前说谎。

只有岩帕和丹尼尔的手下非常不开心,好好的人头,怎么就被抢了呢!

白蹲了半天!可恶!

躺在病房里的张英山看了全程电视直播,列夫用力捏王雪娇的手的时候,王雪娇努力忍着疼的表情都落在他的眼里,张英山当即跳下床,要冲出去找列夫决一死战。

没想到刚过了十几秒,列夫就死了,紧接着又拍到焦哈尔自杀。

张英山这才躺回床上,盖上被子,继续当一个文文静静的娇弱病患。

他开心地想:一定是娇娇安排的,娇娇报仇真快。

位于莫斯科的美国大使馆。

列夫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今天会给他们带来一个惊天大消息,前提是他们愿意为自己提供庇护,助他逃出俄罗斯。

他们想提前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惊天大消息,列夫死活不肯说,说一定要见到人,面对面的说。

毕竟中央情报局赖账的故事在美国头号黑子苏联的口中已经是level了。

列夫认为活人对活人,总不至于他们还会当面赖账。

等来等去没等到人,他们以为列夫变卦了,结果听说列夫死了,杀他的人是冲进领事馆杀杀杀的焦哈尔。

中情局人员:???

继续探查,他们从兵工厂打听到消息——列夫脚踏两只船,说好要让俄罗斯的导弹失灵,但是他临时改了电路板的设计,让俄罗斯发出的导弹拥有超高命中率。

从私人医生那里打听到消息——忠诚于车臣的焦哈尔曾与列夫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在列夫走后,焦哈尔曾发誓要弄死他。以及焦哈尔的伤很重,他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事情这就很明朗了嘛!

列夫一定是被车臣人追杀,所以,他才编了一个天大的消息,希望得到美国的庇护,以便逃走,没想到迟了一步,被焦哈尔堵在礼堂里。

对于美国来说,这两个人都是没什么价值的小人物,狗咬狗,死了就死了,反正不会牵扯到他们。

·

·

自己身上还打着固定胸带的张英山心疼地捧着王雪娇的手看了又看:“我看见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你去拍个片子吧,看看有没有骨裂。”

王雪娇好笑:“他还没这么大本事,他也就抓了那么一下,然后就被我扎死了。”

“他不是被枪打死的吗?”张英山不解。

王雪娇气哼哼:“明明是我先的!!!焦哈尔抢人头,不算,就算他不来,最多再过几秒,列夫就死了!”

“是吗?”张英山怀疑地看着她,“我看你都疼哭了。”

“你才疼哭了!我那是化的妆!你的眼泪把头发都打湿了!!!”王雪娇邪恶地戳张英山。

张英山涨红着脸:“我……我……我不是!”

“那是什么?是觉得没人救你,委屈哭的?”

“不是!!”

王雪娇冲他做了个鬼脸:“你就装吧,我可是见过你被风吹过的,大西北的风都没把你刮得泪流满面,你骗骗别人可以,骗不了我!”

张英山捧着她的手贴在脸边,微凉的手掌,让他发烫的脸感到一丝丝的清凉:“我是在想你……”

王雪娇:“?”

“想到我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很难过。”张英山亲了亲她的手。

王雪娇心中升起一阵暖意,从上一世到这一世,都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的邪典同事只会说:“我要是猝死了,就没有人知道我的电脑密码了!我做的文档你们全都打不开,到时候leader肯定会指定你负责补上我的那部分,我来算算~你起码得加一个月的班,996都来不及~”

“那个时候,你还想了什么?”王雪娇靠在他身边。

“还想我没有来得及跟你结婚,你白白损失一笔抚恤金。”

王雪娇点点他的鼻子:“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不说没及时跟我生个孩子,要是给你评个烈士,孩子中高考能加三十分。”

张英山笑着摇摇头:“那就算了,你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谁说我会一个人带孩子?”

张英山:“!!!”

他的脑中闪过韩帆、西苏里、恽诚,还有猛虎帮那些见到她就满眼欢喜的男人们。

他几乎脱口而出,想问王雪娇打算和谁一起带孩子,想想还是算了,不管哪个名字都不是他想听到的。

王雪娇俯下身子,用力抽了抽鼻子,笑道:“我好像闻到一股酸味,谁的醋坛子打翻啦。”

被说破心事的张英山扭过脸:“我不是,我没有,乱别说。”

“真哒~”王雪娇没打算放过他。

张英山抓起被子盖在自己脸上:“反正……反正,你不管跟谁在一起,我都祝福你。”

“你把脸露出来再说一遍。”

张英山:“我的脸冷!”

王雪娇:“那很适合洗内裤了?”

张英山:“???”

趁他不备,王雪娇把被子扯下来:“你的肺不好,小心闷坏了……哈,你还挺大方,已经想好祝福我下一段婚姻了。”

“嗯!”张英山坚定地点点头:“我希望你幸福快乐。”

“大度!!!”王雪娇伸出大拇指。

张英山:“……但是不要带着新人过来给我扫墓!我受不了!”

王雪娇怔了怔,继而大笑:“你就惦记着这个啊?!哈,我就带,就带,就带!你不服,就诈尸出来咬我啊~略略略~~”

张英山:“……这是我唯一的遗愿,你也不愿意吗?”

王雪娇:“对啊,不愿意,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不然我把你单独埋在一个山头上,让我的男宠军团每隔一小时来给你扫一次墓。”

“……”张英山长叹一声:“这下不得不努力多活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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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在圣彼得堡待了足足三个月,等张英山的胸骨伤势稳定了才走。

这段时间,她亲眼见识了地区级别的财阀是怎么与帮派勾结,互相成就。

市长对帮派和财阀采取绥靖政策,丹尼尔不过是一个副市长,他也无力回天。

连猛虎安保公司都接到了南部地区最大帮派的战书:要么干一架分出个高低,要么你们给我们交保护费,否则你们保的客人都会被骚扰。

消息惊动了警方,警方对此事的对策是——要打出去打!

谈判地点不准选在城里,到没有人的郊区,随便你们闹,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无差别导弹洗地。

本以为会是一场殊死大战,万万没想到,王雪娇看到了一个熟人:在萨拉热窝救亚历山大的时候,顺手捞出来的幼儿园女老师。

原来她的丈夫,就是这个帮派的老大……难怪她在萨拉热窝围城期间还敢收留三个孩子,难怪在已经彻底丛林法则化的地区,也没人敢动她。

一场刀兵,消弥于无形。

准备为他们收尸的警察,被他们拉着加入友谊的盛会、青春的盛会,“吨吨吨”喝大酒,醉倒在地,成为“躺尸”的一员。

王雪娇这里没事了,丹尼尔对于帮派与财阀结合的这种形势非常不满,认为他们影响了国家对国土的掌控,根本就成了割据势力,他们甚至敢口出狂言,说自己可以决定总统的废立,他立志干掉他们。

王雪娇非常支持他:“加油!祝你一统俄罗斯!然后干死那些反贼。”

没有人会把这种客气话当真,丹尼尔笑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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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堡分公司总经理定为杨爱金,岩帕心服口服,自己的俄语能力确实比杨爱金差一截。

王雪娇安排岩帕做远东地区伊尔库兹科的分公司经理,那里是贝加尔湖所在地,有更多的中国人在那里做生意,当地政府也没有丹尼尔这样的铁腕人才,三教九流之辈很多,很适合岩帕。

把工作都安排好了,王雪娇决定回国。

原计划是从圣彼得堡直飞,还没动身,忽然接到一个电话,请她去莫斯科一趟。

王雪娇第一反应:“我什么都没干!!!”

对面似乎在笑:“如果你什么都没干,我们就不会找你了。”

第287章

那一瞬间,王雪娇把自己能想到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首先,北方战争不是她干的,是瑞典!

其次,克里米亚战争也不是她干的,是英法联军,过了五年,他们还去了中国烧圆明园呢!

项链不是她偷的,鱼子酱不是她倒卖的,玉米不是她种死的……

好!

应该没事了!

对面大概觉得自己挺幽默,过了半天才表明身份,是克里姆林宫的人,想邀请她去莫斯科接受一枚奖章——俄罗斯友谊勋章。

王雪娇:“……”

那又是什么东西?

喂喂?雍和宫,出来!说话!我知道你在听!

我要中国的!我的成就小盒子没有给外国勋章留位子啊!

他们的颁奖对象都是余梦雪,不是王雪娇!

别想拿两个外国勋章就把我的英模奖章给调剂了昂!!!

友谊奖章的面子还是很大的,今年刚刚设立,它的前身是苏联人民友谊勋章,用于表彰在各民族间维护和平、发展友谊、促进合作、增强理解的外籍人士。

主要业绩就是这次圣彼得堡被攻击的时候,猛虎安保公司协助政府把无辜平民从战区撤出,还义救被车臣叛军袭击的美领馆人士。

王雪娇:“我是个商人,本来就是干这事的,不用给了吧。”

对面完全不觉得这是问题:“可是你救了美领馆的人,没收钱。”

王雪娇:“……”

那是我不想收吗!

我收得到吗!

你们的房租水电费收到了吗!

维护和平——送平民离开战区。

发展友谊——猛虎帮的人平时在酒吧之类的地方,跟本地平民发展友谊。

促进合作——跟俄罗斯人一起打车臣人。

增强理解——帮美国领事馆的人理解到底谁才是恐怖分子。

总之,猛虎公司的老板余梦雪拿这个奖章,实至名归!

推三阻四推不掉,再推就不礼貌了,会被怀疑身份的,好好的哪有不想要领国家奖的人。

本来,王雪娇是想等美方正式邀请她参加自由勋章的时候,再跟冯老说。

她觉得中间隔这么久的时间,说不定拖一拖就黄了呢?

如果黄了,那不就不用写报告、被审查组逼逼逼逼问个不停了吗!

现在看起来是躲不过去了,王雪娇缩在单人办公室里,下巴绷得紧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盯着面前的电话,就像看着马上就要爆炸的定时·炸弹一样。

她高考查分都没这么紧张过。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张英山柔声劝道,“接受命运吧,再说,我不是已经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写好了吗,你照着读就是了。”

王雪娇捂脸:“呜呜呜……我害怕……”

张英山:“别怕,要是有什么解释不清的事情,你就说是我背着你私自干的。”

王雪娇:“哼,我是这种人吗!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连累你!”

张英山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一句:“……我愿意被你连累。”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说起来豪气干云,行动起来畏畏缩缩。

王雪娇深吸一口气,发抖的手指在按键上颤抖了半天,然后霸气外露地指着电话:“你给我拨号!”

张英山温柔地笑着按下第一个数字,王雪娇呼吸急促。

第二个数字,王雪娇心脏狂跳。

……倒数第二个数字,王雪娇闭上眼睛。

接通了接通了……王雪娇屏住呼吸。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Sorry!Thenumberyoudialeddoes,pleasecheckitanddialitagain.”

王雪娇困惑地睁开眼睛,迷惑地看着电话:“怎么?他们销号搬家了没通知我们?”

“我按错了一个号码。”张英山笑着搂住她的肩膀。

王雪娇气恼:“打死你。”

“你太紧张了,我怕你一会儿说话反应不过来,别怕,是他们求着你,要把勋章发给你,不是你要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冯老还有其他人会相信吗?还记得我们上次什么都没干,就被审查了一天多,钱刚都被审查过两次呢。”

张英山摸摸她的头发:“那就直接读稿,我已经检查过好几遍了,措词用句,还有你的出发点和心路历程,我都已经仔细推敲过,绝对不会有问题。”

“你慢慢跟冯老说,先铺垫一下,不要上来就告诉他,美俄两国都要给你发勋章。”

“哼,我,大地母神,海地总统!还要照稿念?!我……”

张英山手指飞快地拨完号,听筒里传来冯老的声音:“喂?”

王雪娇:“我……咳……”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直接说结论“两个大国要给我发奖章,我能接吗?”

转念一想,这不得把冯老给吓死,就算狗剩剩在旁边做心肺复苏按压,也救不回来。

张英山体贴地递过稿子,王雪娇从第一个字开始念,一直念到最后一个字。

原来最后一句是“所以他们说要给我发自由勋章,我能不能要?请指示!”

现在还得额外改成:“美国人要给我发自由勋章,俄罗斯人要给我发友谊勋章,我能不能要,请指示!”

圣彼得堡被偷袭的事,中国总领事馆已经通报国内了,王雪娇跑去美领馆旁边看热闹的事,也被一并传了过去。

冯老的情绪还算稳定,一直到最后听说居然还有勋章的事情,他又开始头疼了。

如果王雪娇是个普通平民,接了就接了,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以她现在的身份接,还得提前报备,以确保她所有的经历都是清白可查的,免得像过去战争年代做地下工作的很多人,直到死,都有一堆说不清的事情,被说成是双面间谍、政治投机者、只选胜利者的墙头草……

冯老不想让王雪娇也面临这样的困境。

他伸手揉着眉心:“你是不是出发前去拜过雍和宫了?还没说清楚?”

“我觉得我说得很清楚啦,我想要国家级的奖励……谁能想到啊!我没把外国当国家啊,呜呜呜……”

王雪娇很委屈:“要是能要别的奖励,我也不想要他们的奖章。要是美国愿意给加州,俄罗斯愿意给海参崴,那我还是很乐意要的。”

冯老无语:“你倒是不贪心。”

“贪多嚼不烂,慢慢来嘛。”王雪娇这会儿也不紧张了,心情放松下来,她就开始没大没小,满嘴跑火车。

冯老:“张英山在你旁边吧,让他跟我说话。”

“你找他干嘛?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被我指使的。”王雪娇噼哩啪啦说了一通。

冯老:“你刚才念的那些是他写的吧?”

“不是,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王雪娇疑心冯老在诈她。

冯老“呵”了一声:“好啊,那你记一下,你的肺腑之言还有几个地方要修改,思想深度还不够,还有细节没有说清楚,措词也有问题……都要改……”

王雪娇果断把话筒塞到张英山手里:“冯老找你!”

在等待领导新指令的时候,王雪娇还顺手干了一件小事——把方便面转卖了。

车臣叛军进城之前,见识过封城的王雪娇把商店里的辣方便面扫荡一空,没想到这么快,车臣人就跑路了。

除了中国领事馆买的几箱,还剩几千包。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何况还全是辣的,俄罗斯人根本吃不了辣,不然也不至于闹到要退货。

猛虎帮的人平时也喜欢吃新鲜的食物,他们到底不是韩国人,对泡面的感情没有那么深。

留下来做战备粮呢,好像也没什么必要,这次会被偷袭完全是意外,因为这里有几百个车臣人,才会让叛军觉得他们可以利用这些人获得成功。

现在这些车臣人全部被清空,这下叛军真的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再次大张旗鼓的过来打,最多就是搞偷偷摸摸的破坏。

几千包方便包其实不贵,会计都已经想好怎么记账了:

待处理财产损溢—待处理流动资产损益

要是就一丁点东西,扔了也不是不行,但是几千包方便面,堆起来也是高高的几撂,在视觉上还是很刺激的,王雪娇总觉得这是在糟蹋粮食,会被天打五雷轰。

于是,她决定让手下各出主意,把辣方便面卖出去,也算是试试他们其中有没有什么营销天才、推销天才。

“可以在现有的售价上打五折!”

“叉出去!”

“买一包方便面送一口锅!”

“叉出去!”

“把调料拆出来,当武器卖给军队或者防暴警察!”

“我们上次这么干,是因为我们没有**!他们又不是没有。”

终于出现了一个聪明人,提议把销售行为升一个档次:“我们卖的不是辣方便面,而是勇气的证明。”

王雪娇对他的提议颇有兴趣:“细说。”

她的意思是,借着猛虎帮在圣彼得堡保卫战中获得的荣誉,把敢吃辣方便面的行为,与拥有巨大勇气进行挂钩。

有胆子的人才敢尝试。

刚在车臣叛军的折腾中回过神来的圣彼得堡居民,这会儿都超有胆子,很有勇气,特别想把车臣叛军暴打一顿报仇。

无奈车臣人已经被全部清出圣彼得堡了,想报仇得千里迢迢跑到格罗兹尼去。

最后,王雪娇又加入“油炸桧”的思路,直接宣布辣方便面的红汤是叛军的血,走“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路子。

辣,代表着凶残叛军对圣彼得堡进行的破坏。

把它们吃光,喝完,代表着对叛军的反击获得了巨大的胜利。

这会儿正是全民恨叛军情绪最高涨的时候,几千包方便面一下子就卖完了。

王雪娇对提出意见的帮众提出表扬,以及发放奖金:“不错不错!继续加油,将来猛虎帮要开国际贸易业务,你一定会是核心成员!”

其他人都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肉眼可见的奖金不算什么,在猛虎帮,有具体数额的金钱是最小的奖励,帮主对她的期许,才是让他们羡慕的。

塞壬号的船长们、各个地区分公司的总经理早就发了!连在金新月单管卖松子的人都开上了豪车!

每个愿意积极努力生活的人,都会拥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才是猛虎帮众们对猛虎帮死心塌地的真正原因。

方便面卖光的时候,冯老那边的回复也到了:接受勋章,注意身份。

现在王雪娇的身份是:祖上是华裔、出生在缅甸、在欧洲留学过,钻了新政空子成了海地总统,又觉得从政非她所愿,于是辞职跑到中国电子工业园区给一家电子厂当销售总监。

有总统不干,跑去电子厂当销售总监,这件事本来是很难解释的。

不过,此时已经有一位非洲国王在德国修车养子民的事迹在前,而且那个国王的子民过得比海地还强一点,起码他们没有吃土为生。

所以,王雪娇蹭着国王陛下的光,她的身世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除了向冯老报备,王雪娇还得向恽诚报备,再怎么说,她也诓了人家那么多钱,以后还要继续诓钱,总得处好关系。

恽诚对王雪娇端正的态度非常满意,他告诉王雪娇:“你这是你应得的,你知道领事是什么人吗!他的妈妈姓罗斯柴尔德。还有几个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到海外来工作是家族计划的一部分,不是为了赚那点工资和海外出差补贴。

他们家族的地位如同东汉末年和唐朝末年的宦官集团、后金的八王议政制度、神罗罗马的选帝侯,对国策和总统选举有着相当大的影响。

如今中央情报局的人救了他们,再用各种奇怪的理由向国会老爷们要钱的时候,他们不得认真考虑一下,是现在答应呢,还是马上答应呢,还是立刻答应呢?

至于俄罗斯发勋章,那就发呗。

获得这枚勋章的前因后果非常清晰,余梦雪避免了一场外交灾难,俄罗斯人愿意给她发勋章是应该的,不会产生任何误解。

恽诚额外叮嘱了王雪娇一句:“收到勋章以后,仔细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知道啦,我不会让‘金唇’事件重演的!”王雪娇非常理解恽诚的担忧。

徽章里面藏窃听器,给美国人带来的心理阴影,等同于大衣柜里跳出几个大活人给张英山带来的心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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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首都,在莫斯科举行的颁奖仪式居然还要彩排,提前过一遍流程,不像圣彼得堡,说办就办,大家在礼堂坐一堆,中间还能跳出个彩蛋节目——双杀。

这次的颁奖也是为了鼓舞士气,格罗兹尼那里打得实在太拉胯了,连补充兵员都产生了畏战情绪。

宣传稿上说的是车臣叛军在圣彼得堡刚动手,就被英勇的市民和一家安保公司给按下来了。

这就是给身在格罗兹尼的新兵蛋子们增加信心:你们可是正规军!放眼全世界,哪个国家的正规军会不如安保公司?

至于这个安保公司的指挥者是谁,有过什么经历,重要骨干是在哪里培训的……那不重要,就问是不是安保公司!

王雪娇对这个套路非常熟悉,自从南钥岛之后,四艘塞壬号上都常驻着几个剃着小平头,会炒糖色的厨师呢。

最近他们的业务是捞太平洋里的声呐,连捞了几个,上面都写着“声呐无铜,捞之无用”。

王雪娇在彩排的时候,张英山强烈要求跟着俄罗斯情报局的人进行安全检查,他不相信这些俄罗斯人,他只相信自己。

仗着前·海地第一先生、友谊勋章获得者的丈夫的身份,张英山好歹是获得一同进行安全检查的资格,连装饰用的壁炉都不放过,亲自爬了一趟,确认里面没有藏人。

俄罗斯人是检查有没有炸弹、杀手,张英山连消防都检查,包括某处大灯旁边的装饰板子会不会被灯烤起火,他都要操心。

太细心了,细心到连安保部门的头子都受不了。

有人忍不住问张英山:“她以前是不是经历过很多次暗杀?你怎么这么小心?”

张英山沉痛点头:“确实发生过很多次,只要是可能造成伤害的东西,最后就一定会造成伤害。”

原来是有前车之鉴,安保人员都表示理解了:“能平安活到今天真不容易,那就再查得再仔细一点。”

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能不能造成伤害,能造成多大伤害,别人不知道,张英山还能不知道吗!

王雪娇都已经成功过那么多次了,每次都兴冲冲地跟他分享细节。

彩排结束后,王雪娇回到酒店,随手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天鹅湖》,王雪娇愣了一下,继而笑道:“这音乐,好像在预兆着什么。”

当苏联的电视台播放《天鹅湖》,就代表着已经有大事发生。

如同在马路上听到《兰花草》得知道往旁边让,在海上听到《兰花草》要根据自己的国籍确定下一步行动方向,在陆地上听到《敢问路在何方》要看看自己是走路的还是挡路的。

“不会有事发生的,除非他们突然决定取消颁奖。”张英山站在王雪娇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

王雪娇倚在他的身上,抬手指向前方:“看那里。”

顺着王雪娇的目光,张英山看见不远处的红场,还有红场旁边的古姆国立百货商场、克里姆林宫,还有如同糖果屋一般的圣瓦西里升天大教堂,灯光依旧闪亮。

当年莫斯科保卫战的时候,数万苏联红军在一百八十万德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匆匆进行了一次红场阅兵,然后就奔赴战场,回来的人寥寥。

“那些抱着信仰赴死的人,要是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该多伤心啊。”王雪娇叹了口气,“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苏联比刘宋也就多走了几步路。”

张英山:“有他们做例子,我们不会变成那样的。”

王雪娇握着张英山的手:“是啊,这也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你看见我彩排了吗?”

“没有。”张英山从屋顶检查到地下室,每一堵墙,每一根立柱都细细敲了一遍,确定里面没有藏炸弹,等他结束工作以后,王雪娇已经坐在休息室里等着他一起回酒店了。

王雪娇摸摸他的脸:“你也别太担心了,颁奖的地方是在格奥尔基耶夫大厅,那里在二战的时候,有一颗大炸弹掉了下来,没有炸,砸出一个大坑之后,自己散架了,哈哈哈,这个地方很吉利,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张英山从身后环抱住她,望着克里姆林宫顶上那颗明亮的红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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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就有车来接王雪娇。

到了大克里姆林宫的正大门口,王雪娇独自下车,司机带着张英山到后面才把他放下。

无数记者的照相机、摄像机对了上来,王雪娇踩上镶着金色花边的红地毯,一步步走进大门。

长长红地毯直延伸到二楼,红毯两侧立着浅清灰色的大理石柱,石柱旁站着身穿笔挺制服、个高腿长、高抬着下巴的俄罗斯仪仗兵。

两边的闪光灯不住闪烁。

王雪娇一步步往前,看见打开的大门里露出的那一截璀璨夺目的大水晶吊灯。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在顶灯是一个大红五星,还有一堆小灯的大厅里接受奖章。

不过,看样子,有生之年是没有希望了。

就算给她奖章,她也像狗剩剩一样,一拿到手,就得赶紧找个地方埋起来……中国什么时候发空间站上天啊,要不帮她把奖章藏空间站里面……

颁奖仪式开始了,大领导讲话、二领导讲话、三领导讲话……王雪娇感动地发现自己居然都能听懂,不枉她努力学了这么久。

圣彼得堡大学教俄语的老师都夸她:“上一个像你这么认真学习俄语的外国女人还是叶卡捷琳娜二世。”

王雪娇扭捏起来:“哪里哪里,老师,你真是太客气了!”

海地那个弹丸小国就算了,俄罗斯,不行不行……来之前,冯老就说了,我不能对俄罗斯下手,要是我当了叶二,冯老一冲动,会把狗剩剩的毛都撸光了。

上台的时候,王雪娇还在想,如果这里是人民大会堂该多好。

脑子打了个岔,脚尖不小心磕到台阶,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她蹦跳了三步。

与其他安静上台的受奖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时间,闪光灯再一次“咔嚓咔嚓”对着她闪了起来。

总统急忙伸手去扶她,王雪娇摆摆手:“没事,这一定是圣彼得堡的守护神在提醒我,我是怎么得到这枚奖章的。”

王雪娇获奖的最大理由,就是组织车队,送走了平民。

车队为了保证效率,速度极快,遇到一点坑坑洼洼,就会蹦蹦跳跳起来。

王雪娇还亲自驾驶着蹦蹦跳跳的坦克,干掉了一个原计划潜入城市的狙击手,如果真让那个狙击手进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莫名死在枪口下。

她给自己圆了个场,总统顺势接过话头:“是的,我们也永远不会忘记您在圣彼得堡保卫战中的付出……”

在王雪娇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被一个女人拦住了,她的年纪很大了,手里拄着拐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扶着她。

她说话的声音很沙哑模糊,以王雪娇的俄语听力能力,实在听得吃力,只得由年轻的男人翻译。

“她是我的曾祖母,斯米尔诺娃,是柳德米拉奶奶的战友,也是近卫塔曼第46夜间轰炸机团的一员。”

原来也是一位“暗夜女巫”。

王雪娇肃然起敬:“哦哦哦!见到您,我感到十分荣幸,我在圣彼得堡见到柳德米拉奶奶了,她精神很好。”

“柳德米拉奶奶原来一直在说五十年代的事,这几天都在说一个中国女兵来苏联帮她打德国人了,还说那个中国女兵喜欢暗夜女巫,马上就要回国了,她想给那个中国女兵一个纪念……”

王雪娇终于听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圣彼得堡被车臣叛军入侵的时候,柳德米拉误以为外面的枪炮声是德国纳粹又打进来了。

事情平息之后,圣彼得堡的电视台有采访王雪娇,柳德米拉奶奶就认定王雪娇是来帮她们打德国人的,她特别想送一件纪念品给王雪娇,但是王雪娇已经走了,老太太就一直念叨着。

刚好斯米尔诺娃按例打电话问候老战友的情况,厂长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她决心替老朋友完成这个心愿。

斯米尔诺娃奶奶用枯槁苍老的手从一只皮包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本用皮革包着的本子。

从侧面就能看出这本子的纸张已经泛黄,看来有些年头了。

王雪娇接过本子,疑惑地翻开,第一页上,用钢笔写着一段话——

“最高苏维埃批准成立女子航空队,并非出于兵力匮乏,而是对全体女同志热情的肯定。祝你们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