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澜院书房。
暮色四合,烛火通明。
姜宁并未因得了婆母夸赞和进宫机会而懈怠,依旧坐在书案后,两个时辰一动不动,将自己埋首于厚厚的账册。她要尽快熟悉国公府所有产业的运作细节,做到心中有数。
“夫人还在书房?”
谢凭舟低沉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问的是守在门外的知秋。
“回世子爷,夫人还在看账。”知秋连忙回道。
谢凭舟操控轮椅进了院子,凌风无声地将他推到书房门口。他示意凌风留在外面,自己进了门。
只见姜宁端坐灯下,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纤长的手指在账册上缓缓移动,时而提笔勾画,时而凝眉思索。
她似乎完全沉浸其中,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
谢凭舟静静看了一会儿,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满。她倒是真把这管家当成了头等大事,连自己夫君回没回院子都不在意了。
他操控轮椅滑到书案旁,屈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姜宁这才从账册中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世子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嗯。”谢凭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摊开的账册上,语气带着一丝酸意和别扭,“夫人这当家主母做得是越发得心应手了,废寝忘食,连为夫几时回来都顾不上了?只怕是本末倒置,只顾着管家,忘了自己还有夫君?”
姜宁听出他话里的暗戳戳的埋怨,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莞尔。
这人……是在怪自己没关心他?
她放下笔,托腮看着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世子这话说的可冤枉人了。你一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在松涛院处理公务,就是外出不知忙些什么。我倒是想管,也得见着人不是?”
她指了指桌上堆着的几本账册,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坚持,“府里这些陈年旧账,盘根错节,我刚接手,好多地方都还理不顺。若不趁现在理清,日后被人钻了空子岂不是辜负了婆母的信任?左右也睡不着,先把这几本要紧的看完再去休息。”
谢凭舟看着她在烛光下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又看了看那堆账册,眉头微蹙。
他沉默片刻,忽然操控轮椅转到书案另一侧,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语气硬邦邦地道,“哪几本是要紧的?拿来。”
姜宁怔住,不知道谢凭舟此举是做什么,“世子?”
“怎么?信不过我看账的本事?”谢凭舟瞥了她一眼,面具下的唇角似乎绷得更紧了,“看账总比看兵书容易,与其让你熬坏了眼睛,不如帮你分担些。早些看完,早些歇息。”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含糊,却让姜宁的脸莫名有些红了。
她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翻开账册,神情专注地开始审阅,那认真的侧影在烛光下竟有种奇异的魅力。
姜宁压下心底泛起的一丝涟漪,没再拒绝,只轻声道,“多谢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