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姑娘,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种大买卖,可不能在大堂里谈,有失您的身份。来来来,楼上雅间请!”
碧文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两个呆若木鸡的伙计,什么也没说,跟着钱掌柜上了二楼。
雅间里熏着清淡的安神香。
伙计很快送上来了上好的碧螺春,可碧文哪里有心情喝茶。
“掌柜的,别耽误时间了,”她开门见山。
“这些东西,一共能当多少钱?我急用。”
“姑娘莫急,莫急。”钱掌柜笑呵呵地安抚着,一边将那堆首饰分门别类,一件件仔细查看,“您也知道,这买卖越大,咱们就得越谨慎,不能出半点差错不是?不然对您、对我们黄金楼,都不好交代。”
他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拿起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的步摇,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一枚羊脂玉的平安扣,对着光看了看。
碧文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弟弟还在闻香馆那种人间地狱里受苦,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这掌柜的却在这里慢条斯理地摆弄,她心急如焚。
“掌柜的,你到底能不能快点?”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躁。
“快了,快了。”钱掌柜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拿起一只通体温润的白玉手镯,正要放到秤上称量,手指却在镯子内侧不经意地一抹。
一个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钢戳,硌了他的指腹一下。
钱掌柜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小小的篆体“沈”字!
靖安侯府!
这京城里,姓沈的权贵不少,但有资格用这种私印钢戳打在自家女眷首饰上的,除了靖安侯府,再无第二家!
一瞬间,钱掌柜后背的冷汗就下来了。
这不是一笔普通的买卖,这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逃难的丫鬟偷拿着靖安侯府女主人的首饰来当卖。
这背后要是没点见不得人的勾当,打死他都不信。
钱掌柜的心瞬间定了下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和气的笑容。
“姑娘,您看,东西太多,成色各异,这总价可得好好算算。”他稳住碧文,将手镯不动声色地放回原处。
“您放心,我钱某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公道。我这就给您算总价,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数目。”
说罢,他取过一旁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钱掌柜一边假模假样地计算着,一边朝门口守着的伙计使了个极其隐晦的眼色。
那伙计也是个机灵的,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从后门直奔靖安侯府而去。
靖安侯府,主院。
姜如意正在看账册,墨玉在一旁为她研墨。
就在这时,一个管事嬷嬷匆匆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面铜牌。
“夫人,黄金楼那边来人了!”
墨玉上前接过铜牌,确认无误后,呈给姜如意。
姜如意放下账册,拿起铜牌看了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人说了什么?”
“回夫人的话,黄金楼的伙计说,有人在当侯府的东西,人已经稳住了,就等夫人过去了。”
姜如意闻言,神色凝重。
“墨玉。去,把我们前些日子新买进府的那几个粗使婆子叫上。”姜如意的声音平静的吩咐、
“挑几个手脚最利索,身板最壮实的。”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倒卖侯府的东西。
“另外,备好马车,动静小点。”
黄金楼的雅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桌上的茶水已经换过两轮了,从滚烫变得温凉,钱掌柜的算盘却还在响。
碧文从最初的焦灼,慢慢变成怀疑,最后,变的很是不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算东西再多,也不可能算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