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意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
她径直走向自己居住了多年的主院,身后跟着的是太师府派来的精壮护卫,他们手脚麻利地开始搬运属于姜如意的嫁妆和私物。
整个过程,无人敢拦,无人敢言。
“夫人……不,大小姐……”一个怯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姜如意回头,看到了柳眉。
她此刻正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衫,眼眶红得像只兔子,死死地绞着手中的帕子,满脸都是惶恐与无助。
她冲上前来,一把拉住姜如意的手,那手指冰凉,抖得厉害。
“大小姐,您……您真的要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被遗弃的恐惧。
柳眉心里清楚得很,在这座吃人的侯府里,姜如意是她唯一的靠山。
从前,有这位主母在,苏云柔即便再得宠,行事总有几分顾忌。
可如今,姜如意一走,沈逸又遭此大难,未来的主母更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公主……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卑贱妾室,未来的日子,怕是比炼狱还难熬。
“是。”姜如意声音放柔了些许,带着一丝洞察人心的平静。
“我要走了。柳眉,你呢?你想不想也离开这个牢笼?”
柳眉猛地一怔,抬起泪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离开?”她喃喃道。
“我可以想办法,为你消除妾籍,送你出府。”姜如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在京郊为你置办一处小院,再给你一笔银钱,足够你安安稳稳地过后半生。从此天高海阔,再不必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这番话,如同一道炫目的光,瞬间照亮了柳眉灰暗的世界。
自由!谁不想要自由?
不用再日日提心吊胆,不用再对月垂泪,不用再像一件玩意儿一样,被男人随意丢弃或赏赐。
可是……
她犹豫了。
外面的世界,真的有那么好吗?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要如何生存?
在侯府,虽然只是个妾,虽然活得没有尊严,但至少……至少衣食无忧,有一方屋檐可以遮风挡雨。
那份对未知的恐惧,最终还是战胜了对自由的向往。
柳眉的眼神暗下去,缓缓地几乎是费尽了全身力气,松开了姜如意的手,懦弱地摇了摇头。
“多谢……多谢大小姐的恩典。”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只是……奴婢……奴婢蒲柳之身,离了侯府,怕是……活不下去的。奴婢……还是留在这里吧。”
姜如意静静地看着她,看穿了她所有的怯懦与挣扎。
她没有强迫,也没有鄙夷。
人各有志,求仁得仁。既然这是柳眉自己的选择,那么日后无论是什么结局,都该由她自己承担。
“也好。”姜如意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塞进她的手里。
“这里面有些银票和一张地契,是我名下的一处陪嫁庄子。你收好,切莫让旁人知晓。若有朝一日,你改了主意,或真到了走投无路之时,随时可以去太师府找我。”
说完,她不再多言。
柳眉捏着那沉甸甸的锦囊,呆立在原地,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府中最后的庇护,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