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外,走廊重新归于寂静,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硝烟散尽后的沉重。
温辞陪着许国钊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等待。
老人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地面,手臂上被女儿抓出的血痕已然凝固,显得格外刺目。
温辞沉默地递上一瓶拧开的水,许国钊只是机械地接过,并未饮用。
她抬头,望向那扇磨砂玻璃。
以前的温辞,总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许凛。
她知道他的口味,他的习惯,甚至病痛。
但直到今天,她才恍然发现。
她对他,一无所知。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流逝。
约莫一个小时后,诊疗室的门再次打开。
裴瑜率先走出,声线专业而冷静,叫人心安。
“许老先生,许女士的情绪暂时稳定下来了,镇静剂的药效还在,她现在比较疲惫,但意识是清醒的。”
话音刚落,许舒华被护士和郜娟搀扶着慢慢走出来。
她的眼神迷茫,不经意的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憔悴的脸上,依旧苍白,打量了四周一圈后,神色怏怏。
她看到温辞,涣散的目光聚焦了一瞬,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许国钊像是终于回过神,挣扎着站起来,声音沙哑:“谢谢您,裴医生……那,我们下次再约时间?”
“好的,具体时间我的助理会通知您。回去后让她好好休息,尽量不要刺激她。”裴瑜温和地叮嘱。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诊所。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许舒华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室外通明,温辞第一次这般认真地看到许舒华的正脸。
细柳眉,桃花眼,瘦削的脸庞,跟沈归澜真的有几分相似。
“爷爷奶奶,如果舒华阿姨不舒服的话,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温辞总担心她的状态。
许国钊跟郜娟相视一眼,反倒是许舒华开声应道。
“没事,既然约好了,就去吃饭。”
眼下,她神色平平,看着天际的那轮酷日。
“医生说,我要多出来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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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选在附近一家环境安静的家常菜馆,要了个小包间。
饭菜上桌,气氛却依旧有些凝滞。
许舒华只是小口地喝着温水,眼神时常放空,仿佛魂灵仍未完全归位。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终于积蓄了一些力气,抬起头,目光看向温辞,声音很轻,却清晰了许多:“温小姐……谢谢你。那天在鱼塘边救了我。”
温辞轻轻摇头:“您别客气,任何人看到当时的情况都会帮忙的。”
许舒华沉默了片刻,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喃喃道:“你是个好心的姑娘……但是女人啊,千万不能这么好心。”
许是太久没见过许舒华这样条理清晰的讲话。
许国钊夫妇微微一怔。
许舒华似乎并未察觉,依旧轻声说着,像是说给温辞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那年,我就是因为好心给一个醉酒的男人撑了伞。才会……”
她望向许国钊:“爸,我们刚刚见到了小凛,对不对。”
尽管郜娟一直跟她说,是她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