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呢。
许国钊沉默了半晌,点了头。
“小凛真的很乖……学习也好,就是性子有点闷。我记得我以前发病的时候,他还会抱着我,跟我说妈妈别怕……但那时候的我,神智根本不正常,我抄起扫帚就往他身上砸。我太难过了,每次看见他,我就能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温辞紧紧捏着手中的茶杯,指骨紧绷。
她掩饰般地喝了口茶,热气氤氲,盖住了她发胀的双眼。
许舒华擦了擦眼角:“他抱着我的小腿,哭喊求饶,说他是我的儿子,他不会伤害我。但是我……我因为不想见到他,选择将他关在了家里的大冰柜里。他差一点……被我害死了。”
一滴泪从温辞的眼角落下,滴入温热的茶水中。
她的呼吸凝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又想起许凛在幽闭恐惧症病发时的模样。
像是一尾溺水的鱼。
她完全想象不到,小小的他,如何被人塞到冰冷的冰柜里,而这个人甚至是他的母亲。
“幸好,他还活得好好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像我一样,活得不人不鬼。”
郜娟连忙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圈又红了:“好了好了,舒舒,不想了,都过去了……”
许国钊也重重叹了口气,桌上的气氛再次沉郁下来。
大多数时候,许舒华的状态都是放空的,浑浑噩噩的。
但提起许凛时,却奇异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属于母亲的温柔。
温辞吸了吸鼻子,举着茶壶,往许舒华的杯子里添了水。
许舒华收拢手指:“不好意思啊,出来吃顿饭还要你听我发牢骚。”
“没事的,舒华阿姨,多倾诉,或许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小凛是个好孩子,只不过,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分开,对他,对我,都有好处。”
温辞能感受到许舒华话语里那份深藏的、被巨大创伤扭曲了的母爱。
温辞不敢想,倘若许舒华知道了自己的儿子回了沈家,认贼作父,会是何种反应。
就在这时,温辞忽然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不自在。
仿佛……有一道视线,从某个隐蔽的角落投来,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眼扫视包间。
门关着,窗户对着后巷,并无异样。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许是今天经历太多,有些神经敏感。
她收敛心神,正准备开口安慰许舒华几句——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让她后颈微微发凉。
她猛地转头看向包间门上那扇小小的、用于服务员观察内部的磨砂玻璃窗——似乎有个人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温辞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那不是错觉。
有人在监视他们。
是沈归澜的人?
离开诊所的时候,他分明还在候诊室。
况且,他行事风格不会如此鬼祟。
这顿饭在温辞骤然升起的警惕和不安中,变得食不知味。
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附和着许家二老的话,心思却早已飞远。
那道隐藏在暗处的视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