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瓷坊的时候,她看见那辆灰色的轿车仍旧停在原地。
分寸都不曾挪动。
其实温辞能猜到里面是谁。
放眼整个京市,又有谁会往一辆十来万的普通轿车上挂一个“88888”的车牌。
鬼使神差的,她往前走了几步,轻敲车窗。
“先生,这个位置不能停车的,过夜会罚款。”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善意的提醒。
直到车窗落下,那道紧绷瘦削的侧脸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呼吸仍旧止不住地加快。
男人下颌线紧绷,机械而缓慢地扭头,望向温辞的那双桃花眼微微发红,眼周还稍微有些肿胀。
他的侧脸,还留有几道血痕。
许舒华的那一巴掌,是真的用尽了全力。
沈归澜侧开望向她的视线,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对不起。”
他不是有意来打扰温辞的,只是不知道还能往哪里去。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怎的就开到了瓷坊门口。
温辞想起来许舒华和许国钊的只言片语。
关于许凛的童年,痛苦,灰暗,不带有一丝光亮。
她无法解释自己现在复杂的心情,只是看着憔悴落寞的他,心隐隐在抽痛。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救赎谁,但也笃定许凛在他身边的时候,有过一些轻松愉快的时光。
“吃饭吗?之前……我还欠你一顿饭。”
或许不止一顿,如他所说,他们两人的纠缠,若真要计较,那是几天几夜都算不完的。
坐在车内的男人表情微动,紧了紧捏着方向盘的手,撇了一眼腕表。
温辞见他扭捏作态,提着包转身就要走。
没几秒,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紧接着,锁车提示音。
这么多年了,拿捏他的方法还是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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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炒店正是烟火气最盛的时候,人声鼎沸,锅铲碰撞声不绝于耳。
温辞轻车熟路地走向靠窗的老位置,费力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旧窗框,让晚风吹散室内的油腻热气。
陈姐拿着碗筷迎了上来,看了眼温辞,又打量了一下沈归澜。
然后,侧着头,给温辞使了个揶揄的眼色。
这还是温辞第一次带男人来小炒店吃饭。
沈归澜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白色T恤打底,套了一件灰黑色的工装衬衫,笔直休闲的直筒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柔软垂顺地分在两侧。
不像老板,倒像个男大。
她笑了笑:“是我一位合作方老板,刚谈完事,就近吃个便饭。”
陈姐这才恍然,热情地指着墙上密密麻麻的菜单照片;
“老板看看想吃点啥?咱这儿都是家常快炒,经济实惠!”
沈归澜看着红底黄字硕大的招牌,思考了一会儿。
“小炒黄牛肉、水煮肉片、手撕包菜……”
“够了够了,你俩吃不了太多的。”陈姐打断了他的话,“咱们店的分量还不少咧。”
沈归澜颔首,道了声谢:“那就这样吧。”
陈姐转身之际,温辞没忍住喊住她:“加一份例汤和清炒白菜,口味清淡一些。”
她错开视线,不敢望向沈归澜。
有些习惯,一旦刻入骨髓,便再难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