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九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被呵护在羽翼下的妹妹，此刻眼中迸发出的、与他同出一源的坚韧与决绝。他试图从她手中抽回手，却被她更用力地握住。

那冰冷的绝望仿佛被她眼中灼人的火焰烫化了一角。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反手用力回握住了妹妹的手。

像一个濒死的人，终于抓住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依靠。

“……九珠。”他哑声应道。

他这个妹妹自小骄纵，性格乖张，看不起所有人，却没想到却没想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黑暗面前，她竟能爆发出如此灼目的光芒。

他看着她通红的、却毫无退缩意味的眼睛，看着她紧抿的、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不耐烦的倔强的嘴角，忽然低低地、破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血沫的气音，带着无尽的苦涩，却又有一丝奇异的、扭曲的释然。

“我希望这件事情先瞒着妈，她年纪大了。”

“好。”傅九珠应得极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抬手，用袖口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甚至带着点她一贯的粗鲁，眼神却冷冽如冰，“妈那边，我会应付。”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那位优雅了一辈子、也被父亲保护了一辈子的傅夫人，承受不起这样残酷的真相。那无异于直接摧毁她整个世界。

傅九川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下去，又是一阵压抑的轻咳。

傅九珠的目光扫过他痛苦隐忍的侧脸，落在他依旧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她的手背能清晰感受到他指骨的嶙峋和皮肤的冰凉。她没有抽开，反而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又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但你必须答应我，”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不许再一个人硬撑。”

傅九川看着她，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里不容错辨的决绝。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个极轻的、近乎虚无的点头。

“嗯。”他哑声承诺。

得到他的保证，傅九珠才像是稍稍满意。她松开紧握的手，却不是离开，而是转身拿起旁边温水浸过的毛巾，动作甚至算不上温柔地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和唇边残留的血迹。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带着大小姐从未伺候过人的笨拙。

“哥，温软知道吗，她知道你现在的病吗？”

这句话像一枚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傅九川紧绷的神经。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住，一直微阖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挣扎和一丝……近乎恐慌的回避。

傅九川看向傅九珠然后深深的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