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绝不意味着，你可以用这种态度和方式来‘催促’我。”他的声音冷硬，“研究有它的规律，风险从一开始就存在。如果你无法承受这种不确定性，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沈糯的脸色白了又红，手指紧紧攥住衣角，那声“舅舅”带来的短暂软化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和训诫后的难堪与不甘。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在江让冰冷的目光下，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低下头，将所有情绪强压下去。

“但是我快没有时间了，傅九川也快没有时间了，如果在没有基因催化药剂，我们都会死。”

江让正要转身离去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回身，那双总是带着淡漠嘲讽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沈糯苍白而绝望的脸。实验室冰冷的白光从他身后的门缝渗出，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锐利，也将沈糯眼中那份濒临崩溃的恐惧照得无处遁形。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深处潜藏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空气仿佛凝滞了，连中央空调的低鸣似乎也骤然消失。

沈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下，先前强撑的野心和焦躁碎裂后，露出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沈糯，你疯了吗，你难道真的爱上傅九川，你知不知道就你干的这些事情，傅九川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他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毫不留情地撕开所有伪装，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沈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绝望、恐惧、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难堪交织翻滚。她猛地别开脸，避开他锐利的审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偏执

“不放过我？那又怎么样……如果他活不下来，一切都没有意义。如果他能活……”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凄凉的嘲弄，“就算他恨我，要我的命，那也好过看着他死。”

江让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是野心勃勃、被惯坏了的外甥女。他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这一次，嘲讽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骇然的审视。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几秒后，他极其缓慢地摇了一下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冷意：

“你疯了，沈糯。”他重复道，像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你真是彻头彻尾地疯了。”

他没有再斥责，也没有再分析利弊。因为面对这种近乎自毁的偏执，任何理性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断后的疏离。他不再发一言，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实验室。

那声沉重的门响仿佛砸在沈糯的心口，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客厅里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那个散发着冰冷寒气的银色手提箱。先前强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膝盖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皮革里，止不住地颤抖。

疯了？

也许吧。

她抬手捂住脸，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发烫的眼皮。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傅九川的脸——不是现在这个苍白虚弱、时常因隐痛而蹙眉的他，而是更早以前，那个眉宇间带着疏离的傲气、眼神却会在不经意掠过她时微微放缓的傅九川。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算计和野心，变成了飞蛾扑火般的自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