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未带来真正的安宁,只是将夜晚的尖锐焦虑磨成了另一种钝而持久的疲惫。温软趴着,其实并未睡着,只是沉溺在一种半梦半醒中。
直到一阵刻意放得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温软猛地惊醒,抬起头,脖颈和后背传来一阵酸涩的僵硬。她先是下意识地看向傅九川,确认他未被惊扰,依旧沉睡着,才快速而无声地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走去开门。
门外是叶箐箐,她脸色有些紧张,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页还带着微温。
“老师,”她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担忧地越过温软看了一眼室内,“傅先生还好吗?”
“嗯,后半夜烧退了,刚睡踏实。”温软揉了揉眉心,努力驱散眼前的模糊,“是安安的数据有变化?”
“安安没事,是我们新采集的血清,你看。”叶箐箐本来不想打扰温软,她知道这几天温软已经心力交瘁,但是手里的数据报告又不得不拿给温软。
“全部都失活了,怎么会这样?”温软看着眼前的报告,心里猛然一沉。
报告上的数据冰冷而残酷,清晰地显示最新一批培养的血清活性指数断崖式下跌,直至归零。这意味着这段时间的心血付诸东流,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温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报告纸页被她捏得发皱。疲惫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恐慌取代,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极力保持着镇定。
“大约半小时前。自动监测系统发出的警报。我立刻进行了手动复检,结果……一样。”叶箐箐的声音充满了沮丧和不安,“培养环境参数一切正常,理论上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除非……”
“除非源血清本身出了问题。”温软接过了她未说完的话,心直直往下坠。
“这批血清的供应者难道没有进行体检吗?”温软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但立刻又压了下去,生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叶箐箐被问得一怔,随即连忙回答:“有的!采集前的全面体检报告显示一切指标都在要求的完美范围内,尤其是免疫系统处于极度活跃的理想状态,远超预期。所以当时我们都认为这批血清的质量会非常高……”她的话语里也充满了困惑和后怕,“入库前的快速活性检测也是通过的,虽然只是基础筛查,但确实显示有活性。”
体检正常,入库筛查通过……那问题出在哪里?
温软的思绪飞速旋转,像一台超负荷的机器,试图从一团乱麻中找出线头。
“算了,箐箐,之前也有血清失活的例子,只是没想到这一批竟然全部失活,没事。”温软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疲惫和淡然,仿佛刚才瞬间的尖锐和恐慌只是过度劳累后的错觉。
她松开了捏得发皱的报告,甚至还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
叶箐箐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老师?”
“可能是培养环境有我们还没监测到的瞬时波动,或者这批培养基的某个微量成分出了问题。”温软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惊疑与沉重,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先把这批血清按失效流程处理,标记待深入分析。启动备用培养方案,用之前冷冻保存的、活性确认无误的那批血清重新开始。”
她抬起眼,看向叶箐箐,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和一丝淡淡的催促:“去吧,尽快恢复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