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连忙俯身，轻轻按住他试图抬起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哽咽：“没有，没有为难我。你别说话，保存体力。”

她的指尖触到他肩头，那里的布料也被冷汗浸透，一片冰凉。她心中抽紧，拉过柔软的薄被仔细替他盖好，尤其是肩膀处，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令人心悸的寒意。

傅九川却没有立刻闭上眼，目光依旧固执地停留在她脸上，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的真伪，那雾气笼罩的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和无力。

温软看懂了他的眼神，心尖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甚至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真的。妈只是太担心你和安安了，说了几句，我能理解。后来你不是也及时赶到了吗？没事了，都过去了。”

傅九川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似乎想说什么，却引发了一阵低低的咳嗽。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让他额际刚擦去的冷汗又渗了出来，眉头死死拧紧。

温软立刻扶住他，小心地避开伤处，轻轻拍抚他的背脊，直到那阵令人心惊的咳嗽平复下去。“听话，别想了，先休息。一切等你好了再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命令，“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闭上眼睛，睡觉。”

或许是药物作用，或许是真的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傅九川眼底的挣扎渐渐涣散，沉重的眼皮缓缓垂下。那只无意识抬起、似乎想触碰她的手也无力地滑落回床沿。

温软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将它塞回被子里，仔细地掖好被角。

她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目光描摹过他沉睡中依旧显得冷硬却此刻无比脆弱的轮廓，描摹过他紧蹙的眉心和缺乏血色的薄唇。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寂静空间里唯一的旋律，也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

实验室的光线下，他脸上的疲惫和伤后的虚弱无所遁形。温软的心底那片酸软不断扩大，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后怕，如果傅夫人再多留片刻……

她不敢深想。

时间悄然流逝。确认傅九川彻底陷入沉睡，生命体征也逐渐趋于平稳后，温软才极轻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休息室。

叶箐箐正等在外面，见状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老师，傅先生他……”

“睡着了。”温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暂时稳定了。”

叶箐箐松了口气，看着温软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道：“老师，您也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守着。”

温软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实验室另一端那排精密的监护仪，屏幕上代表着安安生命状态的曲线平稳地跳动着。“不了，我就在这里守着。”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叶箐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们两个……我都得守着。”

叶箐箐看着老师坚定却难掩脆弱的背影，默默咽回了劝说的话，只轻声道：“那我再去看着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