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温软轻轻应了一声,重新坐回休息室门边的椅子里,身体疲惫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但她并没有真的休息,耳朵时刻捕捉着里间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每一次仪器规律的滴答,每一次他翻身或呼吸频率的改变,都能让她立刻惊醒,确认无事后才再次勉强闭上眼。
夜色在实验室外无声地浓稠起来,窗外的世界沉寂下去,只剩下应急灯幽微的光芒与仪器屏幕的冷光交织,勾勒出室内压抑而紧张的轮廓。
温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绷地指向休息室内。傅九川每一次略显沉重的呼吸,每一次无意识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输液泵极轻微的滴注声,都清晰无比地落入她耳中。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传来一声压抑的、模糊的呓语,像是被困在噩梦中无力挣脱的呻吟。
温软倏然睁开眼,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几乎是瞬间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床边。
傅九川并没有醒,但睡得极不安稳。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打湿了墨黑的鬓角。他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喉间溢出断断续续、含义不明的低喃。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温软的心立刻揪紧了。她俯身,先是迅速检查了一下他腹部的绷带,幸好,没有新的血迹渗出。她稍稍松了口气,但看他被梦魇折磨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去洗手间用温水浸湿了毛巾,拧得半干,然后回到床边,极轻极柔地为他擦拭额际和颈侧的冷汗。微温湿润的触感似乎带来了一丝安抚,他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呓语并未停止。
“……不行……”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焦灼,“……安安不能过去……危险……”
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冷硬外壳和运筹帷幄的锋芒,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只有在这种全然失去意识的时刻,他才会流露出这样全然依赖的姿态。
温软一瞬间又陷入纠结与困惑当中。
后半夜,傅九川的体温有些反复,起了低烧。温软几乎彻夜未眠,不停地为他物理降温,监测体征,调整输液速度。叶箐箐中间悄悄进来过两次,想替换她,都被温软无声地摇头拒绝了。
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灰白,傅九川的体温终于降了下去,彻底陷入了安稳的深眠,握着她手指的力道也渐渐松缓。
温软极度疲惫,却不敢离开。她只是将姿势换成了趴在床沿,脸颊贴着他还带着些许凉意的手背,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憩片刻。
晨光熹微,透过窗户厚重的玻璃,滤成了一层朦胧的灰蓝色,悄然漫进室内,温柔地笼罩着相互依偎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