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臣握着勺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空碗轻轻放回茶几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我这边暂时不用。”他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楚宴,办公室顶灯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影,让人看不清具体情绪,“他们还不敢直接动到我头上。至少现在不敢。”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顾臣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淡底下的一丝紧绷。那不是恐惧。
“不敢?”楚宴的眉头蹙了起来,不赞同的神色浮上脸庞,“顾臣,你别太大意。那些人为了利益……”
“正是因为利益。”顾臣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动我的代价,他们目前还付不起。“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楚宴写满担忧的脸上,那冷硬似乎融化了些许,语气也放缓了些:“给我送饭的路上,也自己多留心。别让我分心。”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顾臣心里,激得他心脏一沉。他忽然意识到,楚宴的压力远比他表面看起来的要大得多。他不仅要应对明枪暗箭,还要分神顾虑自己的安全。
顾臣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劝他加强安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了。”顾臣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我会小心,不给你添乱。”他抿了抿唇,又强调道,“但你也不能硬撑,有任何不对劲,必须立刻告诉我。”
楚宴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复杂深沉的东西又翻涌上来,但很快被压下。他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算是答应。
“葱油鸡要凉了。”他移开视线,用筷子点了点那份几乎没动过的菜,转移了话题,“快吃。”
顾臣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个话题暂时到此为止。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却觉得胃口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好了。办公室里的气氛悄然改变,先前那点温馨被一种无形却沉重的压力所取代。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城市的光芒冰冷地穿透玻璃,将房间内的一切都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包括楚宴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和他眼中那不曾消散的、属于猎人的锐利光芒。
安静吃了几口,顾臣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目光灼灼:“楚宴。”
“嗯?”
“不管发生什么,”顾臣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我总是在你这边的。”
楚宴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顾臣那双无比坦诚、无比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近乎莽撞的、毫不退缩的决心。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楚宴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对方因为刚才喝汤而微微湿润的嘴唇,看着那总是带着点跳脱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郑重。
他胸腔里某个被层层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那眼神烫了一下。
良久,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