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深夜离开是常事,但这一次,空气里似乎残留着不同寻常的冷冽。
玄关传来极轻微的电子锁提示音,然后是几乎被地毯完全吸收的脚步声。
楚宴回来了。
他脱下带着夜寒的外套,动作放得极轻,以为顾臣还在睡。直到他推开客卧门,对上黑暗中顾臣清醒的双眼。
“吵醒你了?”楚宴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软了些,褪去在外部的冰冷,但那份紧绷的审慎并未完全消散,融在语调的底层。
“出了什么事?”顾臣直接问,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没有任何迷糊。他们之间不需要无谓的寒暄。
楚宴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沉。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眉宇间的凝重。
“没什么大事。”
顾臣的目光在昏暗中锐利起来,像淬了火的刀锋。“楚宴,”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还想瞒着我。”
空气凝滞了一瞬。楚宴下颌线微微绷紧,知道瞒不过。顾臣太了解他,了解他每一个细微动作背后隐藏的讯息。
他叹了口气,极轻,几乎逸散在安静的空气里。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痕。
“江让被人绑架了。”他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寂静,又或是怕惊扰了某些更危险的东西。
“江让?”顾臣目光紧锁着他。
“人已经救出来了,没受什么伤。”楚宴的措辞谨慎,“但过程有些……蹊跷。”
“他怎么会?”顾臣实在有些不解,江让怎么又跟这些事情掺和到一块了?
楚宴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这是他极度思考时的小动作。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他声音低沉,“手法……很专业,没留下太多痕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臣,眼神复杂:“找到他的过程顺利得反常。像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引过去。而且他当时的反应……”
楚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过于平静了。甚至有些……刻意。”
“刻意?”顾臣捕捉到这个危险的词。
“嗯。”楚宴的声音更沉,“像是知道我们会来,甚至……在配合演出。”
他吐出一口气,带着沉重的疑虑:“我现在无法判断,他是受害者,是棋子,还是……别的什么。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顾臣沉默了。江让的过去他们都知道一些,那并非全然清白,但也以为早已翻篇。如今他再次以这种方式出现,情况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和凶险。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顾臣问,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质疑,只剩下冷静的审视。事情既然发生,接下来如何应对才是关键。
“我已经把他送回去了,但是安排人手看着,我现在还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他绝对有问题,所以还不能轻举妄动。”
送回去了?”顾臣的声调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不赞同的锐利,“楚宴,这太冒险了。如果他有问题,这就是放虎归山。如果他没问题,把他放在外面,他就是活靶子。”
楚宴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那里正突突地跳着。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被理智压抑住的烦躁,“但眼下强行扣人,打草惊蛇不说,更会让我们彻底被动。对方把戏台搭好,我们就只能先看着,等他们唱下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