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盼娣也没说错,眠哥儿这种性子泼辣的,你以后少来往!”
“不就因着上回他帮了你一次,你瞧瞧,上赶着往人家身边凑,人家还未必拿你当回事。”
“娘,你别说了……”
李春九简直要被何芳说的话羞到桌子底下去。
这还是在人家家里吃席呢,怎么还能说人家的坏话。
“咋?我还说错了?”
何芳更来劲了:“上回他在外头下我面子,你不向着我,你还替他说话!你知不知道谁亲谁近?!”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同桌吃饭的胡麦花看不下去了。
“何芳你少说两句!这是啥场合?你咋这么拎不清呢?”
何芳一扭头,看见胡麦花皱眉看着自己,讪笑了一声:“胡大姐啊,我这也说错不是。”
“教训一下自家儿媳,让你见笑了。”
“你要教训,回家关起门去教训,这大喜的日子,让人膈应!”胡麦花板着脸道。
“是是。”何芳不情不愿的敷衍了句,闭嘴不说话了。
李春九这才松了口气,不知怎么,想起那天于眠跟他说过的话。
见桌子上又端了道炸肉丸子上来,赶紧夹了两个放进了自己小女儿碗里,怕大女儿再抢,又夹了两个给了姜盼娣。
谁知姜盼娣朝他瞪了一眼,当着他的面把丸子倒地上了。
李春九咬了咬唇,到底没说什么。
姜盼儿见状,默默把自己碗里的丸子,夹了一个分给李春九。
小声道:“爹,快吃。”
“嗯。”李春九应了一声,两人埋头吃起饭来。
姜盼娣“切”了一声,往何芳旁边挪了挪,故意坐的和姜盼儿来开距离。
“大的小的都是一个窝囊样儿。”
“别理他们,快吃。”何芳夹了个咯吱盒给她,说道。
这边的小风波,于眠和周旺是都不知道的。
于眠一个人在屋里,美美的吃完了饭,那几个盘子里还剩下一半呢。
他吃的很整齐,剩下的菜都没动过,是想着可以留晚上他们再吃。
周旺在院里应付客人,饭菜没少吃,酒却也没少喝。
饶是他努力控制,还是喝完了满满一坛子。
这席吃的热闹,直到太阳要落山才散。
来吃饭的汉子都勾肩搭背的走了,胡麦花带头,留了个几个婶子夫郎帮着收拾。
不要然,小两口新婚燕尔的,这满地狼藉还不知道要收拾多久。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于眠才出屋里出来,跟着一起帮忙。
李春九跟姜盼儿也留下了,何芳自然不愿意,但是胡麦花点的人,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冷着脸让他早点回去。
李春九一见于眠,就赶紧迎了上去:“你出来干啥,这有我们几个就够了,你一个新夫郎,回屋休息去,晚上还有的累呢。”
于眠一摆手:“没事,多一个人收拾的快。”
李春九无奈摇头,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一旁撑着额头在醒酒的周旺,低声道:“这边你别管了,快去给煮碗醒酒汤去吧。”
于眠朝一看周旺双颊都红了,只好放下了手里的扫把:“行吧,那我去看看他去。”
随即去灶屋,抓了把绿豆,煮了一锅绿豆汤给周旺。
绿豆汤煮好,院里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胡麦花跟于眠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帮忙的几个人走了。
于眠哪能让人白帮忙,留人稍坐一会儿,进屋把他们之前买的点心和喜糖分成几个小包,每人给了一包,把大家都哄的乐滋滋的。
等人都走了,于眠盛了一碗绿豆汤,端出来给周旺喝。
周旺只觉得头晕晕的,意识倒还清醒,接过汤碗时碰到了于眠的手,暖暖的。
他就这么连手一起捧着,低头喝了几口,然后朝于眠笑了:“哥,甜的。”
“喝傻了你。”于眠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往他头上敲了一下。
周旺皱皱鼻子:“没傻……我酒量挺好的。”
说完,把碗里的绿豆汤一口气干了,搓了把脸,就站起身来,不摇不晃,还真是没喝醉的样子。
“这个时辰了,我得赶紧去镇上把马还了。”
于眠一把拉住了他:“明儿再去吧,今天回来就太晚了。”
“过夜得加五十文呢。”周旺为难。
于眠拉着他不放:“五十文而已,今天咱们大喜的日子,花就花了。”
“那好吧。”
“啧,”于眠皱眉,“怎么感觉你不大乐意啊?”
“没有没有,”周旺赶紧摆手,“哥,你快进去换衣服吧,我去给你热水。”
一听这话,于眠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么早呀?这天还没黑呢。”
周旺迈出去的脚一顿,意识到于眠在说什么,耳朵尖顿时红了。
“不,不是。那……那我去拴马。”
说完,转身就跑了。
于眠看着他转眼就不见了人影,笑得眼睛弯弯的,这傻旺旺,马不是拴好了吗?
周旺还是去拴马了,这回是找了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还吩咐了呆头在旁边看着。
呆头看看放在自己面前的还连着肉的大骨头装了满满一盆,口水哗啦啦从嘴里流了出来。
吃饱喝足,就尽职的趴在了那匹黑马的旁边。
周旺很满意,拍拍它的头就回去了。
今天的时间,周旺觉得过得格外漫长。
天好不容易黑了,两人好不容易里里外外收拾妥当。
关起门,还不等周旺说话,于眠拉着他站在了两口大樟木箱子面前。
“我的嫁妆,旺旺,一起看看吧?”
“好。”周旺点点头。
于眠便先打开了左边的箱子。
映入眼帘的是几匹叠的整整齐齐的缎子面,颜色鲜亮,花纹也很漂亮。
他伸手翻了翻,缎子下面是两床被褥,大红的面料,摸着手感还挺厚实,看样子都是新的,估摸着得值不少银子。
于眠皱了皱眉,又打开了另外一口箱子。
这箱子里面装的是一个妆奁匣子,雕花漆金的,还带了一面小铜镜,再有就是几个铜盆,系着红绸的木梳子、剪刀,针线盒,还有一对花瓶。
“嗬,真不少啊。”
于眠摸了摸下巴:“我娘该不是发财了吧,这么舍得?”
就这么粗略一估计,这么多东西也得差不多十两银子了。
“可能,娘还是疼你的吧。”周旺道。
于眠又把两口箱子里的东西翻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异样,只好作罢。
“那算她还有点良心,这两箱子东西放起来吧,咱们先别动。”
“嗯。”周旺很赞同。
嫁妆也看完了,周旺朝于眠那边瞥过去。
试探道:“哥,还有什么事吗?”
于眠托着下巴想了想:“应该……没有了吧。”
“那,那我去给你烧热水,你洗个澡,也松快松快。”
“好啊。”于眠笑了,用手肘轻轻碰了周旺的腰一下,“旺旺心急啦?”
“我……没有。”
周旺矢口否认,话出口又觉得不对味:“眠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快去。”于眠微微一笑。
他进里间换下了喜服,两人的衣服都被周旺整齐的叠放在柜子里,换好自己的衣服,顺便把周旺的寝衣也给找了出来。
不多时,周旺同手同脚的走了进来:“哥,水烧好了。”
“来了。”
因为要洗澡,于眠就只穿了一身白色的寝衣,发冠也拆了,及腰的墨色长发披在身后,竟多了几分清凡脱俗的味道。
周旺的视线落在他纤细的腰身上,鬼使神差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么细,总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呢。
正出神,于眠已经站到了他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呢?”
“没……没有。”
周旺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哥,你快去,等会儿水凉了。”
“好。”于眠道,“那你呢?”
“我等你洗完再去。”
于眠瞧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突然坏笑了一下:“我看咱们买的浴桶挺大的,要不一起吧?”
周旺:……!
他蓦地瞪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然后飞快的摆摆手:“不不,不用了哥。”
他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于眠也不再逗他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腰带,转身走出屋去。
周旺被他扯的这下,魂儿差点被勾没了。
他有些脱力的跌坐在床上,脑子里开始翻他之前找村里的老大夫请教时,老大夫教的东西。
可是,越想这脸上就越热,脑子里也乱糟糟的,很多重要的过程都记不起来了。
正焦急,忽听外面门响。
周旺一抬头,就见于眠擦着湿漉漉的长发,缓缓走了进来。
斜襟的领口大敞着,露出里面雪白的皮肤,深邃的颈窝,曲线分明的锁骨。
于眠进了屋,只觉得周旺有些沉默,一抬头,后者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见他看过来,又赶紧移开了视线。
于眠见状,顿时笑了。
他走过去在周旺身边坐下,捏了捏他的脸:“这么害羞呀,旺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