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块草皮被揭开, 于眠顿时听见了底下传来的声音。
吱吱嘎嘎的,还挺热闹。
他小心的凑上前去一看,底下竟然掉进去不少野物。
光兔子就有三只, 还有两只山鸡,还有一个灰乎乎的, 他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周旺动作很利落,他将上面扑着的几根树枝移开,就直接跳了下去, 三两下就用草绳将里面的野物都捆成了一串。
“哥, 你往后退退,我要上来了。”
“要不要我拉你?”于眠问。
周旺摇摇头:“我自己就行。”
于眠便听话的往后退了几步。
周旺把穿成串的野物用力甩上地面, 然后找准落脚点,一蹬一翻, 就跳了上来。
于眠赶紧上前接应,伸手拉了他一把,周旺借力站起身,轻喘了几口。
“哥, 我不在的话, 你自己千万不要进深山。”
他说着指了指陷阱下面。
于眠低头一看, 才发现那陷阱底下插的, 都是一根根削的尖尖的木棍, 上面被血染的红红的,很多血迹都凝固了。
这要是有人踩空掉下去,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
“那你刚刚跳的那么痛快, 就不怕踩上?”于眠有点后怕道。
周旺一笑:“都是我自己插的,我心里有数。”
“那也要小心,万一脚滑了, 也是要受伤的。”
“嗯。”周旺点点头。
他其实还真的踩空过,不过那是他小的时候了,那时候他爹还在呢,结果脚上被扎了个对穿,养了好几个月才好全。
见他答应,于眠才放心一些,去看他弄上来的猎物。
那几只猎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有两只野兔已经死透了,山鸡倒是还剩下一口气。
再看那灰乎乎的东西,个头还挺大,于眠小心的用手戳了戳:“旺旺,这是什么?”
“是獐子。”周旺道,“这是幼崽,成年獐子要比这大出一倍多。”
于眠见那獐子眼睛还睁着,肚子还有轻微的起伏,应该是还活着,有点于心不忍。
对周旺道:“它还这么小,要不然放了吧。”
周旺走过来看了看那獐子身上的伤,是后腿被穿透了,木棍还留在伤口里面,但周围的血也已经凝固了,应该掉进去有一段时间了。
“还行,不是致命伤。”他道,“不过,獐子的体型小,四条腿细长,蹄子尖锐,通常喜欢在山里陡峭的地方跑跳,野兽一般很难抓到它。但它的腿伤了……”
“伤口的血腥味会吸引野兽,腿伤行动不便,也很容易被野兽抓到。”于眠道。
周旺点点头。
“那就看它自己的造化吧。”于眠道,“咱们只放生,能不能活下来看它自己。”
“好。”周旺应道。
其实对于陷阱里偶尔掉进去的幼崽,只要没死,他一般也都会放掉。
他爹常说,像他们这样做猎户的,靠山为生,那也要取之有道。
不管是什么山野猛兽,怀崽子的不杀,没长成的幼崽也不杀,这是底线。
“那哥你先把它身上的绳子解下来,我去找点草药。”
于眠:“好。”
周旺便拎起背篓走了。
“小东西,你别动哈,我现在把你身上的绳子解下来。”
于眠伸手摸了摸那獐子的头,獐子老实的很,除了眼珠转了转,丝毫没有挣扎动弹。
于眠便动手,把捆在它身上的草绳解了下来。
那獐子也不跑,就躺在地上喘着气。
不多时,周旺便回来了。
他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掏出来一大把绿油油的草叶子。
于眠见他把这些草找了块比较平整的地方放下,然后又找来一块石头,用力将这些草药都砸烂。
忍不住问道:“你还会这些?”
“上山打猎难免会受伤,像艾叶、透骨草、大蓟这些能外敷止血的草药,一般都认得,小时候我爹教的。”
周旺说着,挥动几下胳膊,很快就将这些草药都捣成了绿油油的糊状。
他走过来,把断在獐子后腿里的尖利木棍一拔,那鲜血就顿时涌了出来。
而刚刚还安安静静的獐子,这会儿却突然挣扎起来,还好于眠一把将它按住,才没有让它窜出去。
“哥,你来按着它的脖子和前腿,我现在给它敷药止血。”周旺道。
于眠点点头,将那獐子按牢了,周旺就把刚刚捣烂的草药糊到了那獐子的伤口处。
刚刚还汩汩往外的流的血,竟然很快就止住了。
于眠正感叹草药的妙用。
周旺已经从自己腰间的布袋子里扯出一卷布条,三两下就把獐子的那条伤腿包扎好了。
然后他怕了拍手,站起身,对于眠道:“我记得这块有一处大树洞,可以把它藏进去,再找点草叶遮掩,应该盖一盖血腥味。”
“那咱们去找找吧。”于眠应道,他看了看地上蜷成一团的獐子幼崽,“那它怎么办?”
周旺没回答,而是把手指屈起,放在嘴里吹了个口哨。
不一会儿,就听见树林间,窸窸窣窣的响。
先前跑的不见踪影的呆头从一棵大树后面窜了出来。
周旺拍拍它的头,对于眠道:“让呆头看着。”
伸着舌头喘气的大黑狗,像是听懂了,用头蹭蹭周旺的手,就乖乖走到獐子旁边蹲坐下来。
于眠明显看到原本平静下来的獐子,吓得腿儿都绷直了。
“呆头……不会咬它吧?”
“不会,”周旺一拍胸脯,“看东西这种事,呆头经常干,老本行了。”
“那就好。”
两人便把背篓和猎物都堆到一起,放到呆头的视线范围内,然后就去找周旺说的那个大树洞。
越往前走,山上的树木越发茂密,于眠抬头往上看去,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隐约能看到一点阳光,应该已经快晌午了。
但这深林间,阳光照不进来,依旧还是阴凉阴凉的。
好在没走多远,周旺就找到了那个大树洞。
是个巨大的榕树,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挖进去的地面,形成的一个洞穴。
树洞确实很大,差不多能容纳一个人蹲着窝进去,树洞外也是野草丛生,遮盖了大半个洞口,把獐子藏在这刚刚好。
“这树洞,还是我有一次追兔子发现的。之前这里面住了一窝野兔子,我没管。等过了一个冬天再来,那窝兔子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被人一窝端了,还是让豺狼给叼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