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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宇宙历4月6日/星期日/小雨

举办完刃的葬礼后,我睡了一整天,企图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醒来后大脑昏昏沉沉,胃里火烧火燎,但我仍然没有吃东西的心情,便任由它痛了。我继续躺在床上,闭着眼,就在这时,我感觉有一只手掀开了我的上衣,贴在腹部轻轻揉搓,寒气顺着肚脐游走到全身,冻得我一激灵,差点尖叫出声。我哆嗦着攥紧被子,不敢动弹,祈求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家里养的小黑猫忽然从客厅跑上来,疯了似的挠门,甚至跳起来自己掰开门把手,进入卧室弓起背,对着我的床呲牙威胁。我以前喜欢调侃小艾一受惊就出现“棘背龙”形态,现在却笑不出来了,裹着被子唤它上来陪陪我。小艾平时很高冷,对我和刃都爱答不理,这次却听话地跳上床,蜷缩在我枕头边,轻轻舔我的脸和头发。

小艾来了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这回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是错觉了,我确信有东西跟着我回了家。是刃吗?还是其他人的鬼魂?从前几次体贴的举动来看,我觉得大概率是刃。

***(被涂抹掉的脏话),虽然我确实很想他回来,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回来啊!老公你还是安心地走吧!

小艾陪了我一会,喵喵叫着说自己饿了渴了,我不得不下楼去给他喂饭。小艾狼吞虎咽的时候,门铃响了,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又是刃搞的鬼,但门外传来的声音很熟悉,是那日负责案子的警察之一,说是按照惯例来看看我的情况。我说了声“请稍等”,急匆匆地走向门口,手搭在门锁上的时候,手机来了一条短信:公安局提醒我明天去一趟警局,他们需要了解受害家属的情况。

……那门外的警察又是怎么回事?我冷汗直冒,小心翼翼地凑近猫眼。

刃如墨般浓郁顺滑的长发占据了整个视野,曾经我最爱的地方此刻成了我最怕的。我猛地摔倒在地,恨不得跪下大喊老公再放过我一次。

小艾这个吃货(划掉)绝世好猫终于从猫饭里抬起头,张牙舞爪地冲到门口大叫,过了大约一分钟才停下。我再从猫眼看过去,门外已经没有人了。

事后小艾喵喵咪咪地教训了我一番,一套喵喵拳把我打服了。我发誓再也不离开小艾单独行动了。

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找专业人士来看看,刃是不是还有什么执念未了。

……

穹放下笔,没敢关灯,抱着小艾躺在床上。

他以为自己今天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很可能会失眠,结果没过十分钟,他就在小艾的催眠呼噜声中睡着了。

片刻后,小艾忽然惊醒,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床脚莫名凹陷下去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那道瘦长漆黑的身影顿了顿,没有继续前进。他歪了歪头,过长的黑发随着动作摇晃,似乎不明白,为何家猫现在不让他靠近老婆了。]

第一章,完成!丧彪老师高兴地按下发送键。即使没有提前通知开文时间,还是有不少读者眼尖地发现了更新,留下了新鲜的评论。

“是我知道的那个刃吗?咪咪老师真是艺高人胆大,不怕被顺着网线追杀吗?咪咪老师一定要活到完结啊!”

“史诗级拉郎!我吃吃吃吃吃!”

“也不算拉郎吧?听说开拓者最初出现在黑塔空间站的时候,星核猎手也在场,说不定早就认识了呢?”

“有个问题,刃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怎么感觉他好像不是很清楚怎么当鬼(bushi)。”

“能和仙舟的十王司联动一下吗?我想看血流成河!”

“有人关心可怜的穹宝吗?孩子好像有点鼠了。”

……

丧彪老师看得高兴,躲在被窝里嘿嘿笑,直到刷不出新的评论了,它才依依不舍地退回意识深处。

穹睡醒之后,下意识摸向手机。丹恒还是没有发来消息。

但现在来不及为丹恒生气了,接下来到达战场的是银狼:[我知道你偷偷干了什么。]

穹心里咯噔一下,回忆自己这段时间干过什么:趁艾利欧睡觉rua小猫肚皮、翻流萤卧室的垃圾桶、试穿卡芙卡的大衣、用刃的绷带翻花绳、玩银狼收藏的游戏卡带……糟糕,干过的坏事太多了,完全不知道银狼说的是哪件事怎么办?!

穹装傻:[帕姆疑问.jpg]

银狼:[帮我个忙,不然我就把这件事爆了。]

穹义正严词地拒绝:[我是不会向黑恶势力屈服的!]

银狼:[你确定吗?]

银狼:[那我就告诉大家你偷偷写你和刃的cp文!你这个扭曲的梦男!]

穹:灰色小浣熊尖叫.jpg

怎么是这件事啊?!丧彪老师你不是说他们没时间上网看小说吗?!

穹极力狡辩:[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银狼:[我查过IP地址了,就是你。]

穹:[我跟你坦白,其实这些都是住在我身体里的岁阳写的,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银狼:[拙劣的谎言。]

银狼:[捂嘴笑.jpg]

怎么说实话没人信啊……穹差点给她跪了。他一边哭唧唧地求银狼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一边回意识深处用球棒把丧彪揍得到处乱窜,哭爹喊娘,最后不情不愿道:[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银狼回复:[我要向那个可恶的女人复仇!这一次,我定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自从黑塔在骇客技术pk中赢了她,并冻结了她名下所有的游戏账号后,银狼就将黑塔视为头号大敌,吃饭睡觉都想着如何扳回一局,让她也尝尝游戏账号被冻结的痛苦!

穹弱弱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黑塔不打游戏?]

银狼:[……]

银狼:[这叫类比。不要反驳我,刃梦男。]

穹敢怒不敢言。

银狼的计划很简单——她破解了黑塔空间站外围的防火墙后,准备将自己和穹的意识上传到云端,用数据流的方式入侵空间站的计算机,在黑塔最关心的项目“模拟宇宙”中植入病毒。

穹问:[失败了怎么办?]

银狼:[跑。]

穹:[万一被抓住了呢?]

银狼:[躺尸装死。]

穹:[?]

银狼:[别说废话了,作战开始!Gogogo出发咯!]

穹的眼前立刻闪过一道白光,随即无数0和1组成的数据流从四周划过,银狼牵住他的手,叮嘱他跟紧。

他们顺利潜入了模拟宇宙,开始分头行动。

穹晃着手中的银狼特制喷漆,在角落里涂涂画画。这些图案形成后,很快便融入墙体,混入模拟宇宙的运行程序中。

忽然,一个奇形怪状的丑陋玩偶吸引了他的注意,旁边还有两个选项——轻轻地拍一下;不能被看扁了,重拳出击!

这是模拟星神“阿哈”的把戏,根据力道的不同,有时会出现奖励,有时会一无所获。穹以往来测试模拟宇宙的时候,都会按部就班地殴打玩偶,但这次,他准备给阿哈一个惊喜。

穹举起喷漆,在玩偶上涂了一个鄙视的中指。

玩偶突然颤抖起来。

它猛地跳起,重重地撞向墙壁,直到把自己撞烂,雪白的棉絮从中散落,玩偶才躺在地上,喃喃道:“阿哈被嘲讽了!阿哈真没面子!阿哈真丢人!阿哈是最差劲的星神!”

“……不行,阿哈要崛起!世界属于阿哈!”

伴随着一阵癫狂的笑声,阿哈显出了祂的真面目,无数张表情各异的假面组成的躯体猛地逼近穹,齐声道:“阿哈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坏了,翻车了。穹后退几步,却被阿哈裹住身体,倏地扔向了远方。他穿过无数半透明的数据墙,掉到了不知道第几个区域。

幸好银狼把痛觉调到了最低。穹爬起来,纳闷地想,阿哈的报复就这?给他来个空中过山车?

“您没事吧?”思索间,一抹温柔的声音响起。

穹,不,准确的说是长着穹的脸的未知生命体,正担忧地望着他,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如果不是对方穿着女仆装,手里抱着托盘,穹肯定会很乐意接受对方的好意。

……所以他为什么穿着女仆装啊?!这是谁的恶趣味?黑塔吗?!

穹连连后退,后背“砰”地撞上某个人的胸膛,穹身体一僵,不敢睁开眼,希望余光里的人是他的幻觉。

“幻觉”说话了,声音和他一模一样:“你怎么了?需不需要休息?”

穿着常服的“穹”揽住他,想要将他扶到附近的座椅上。穹僵硬地拒绝,自己躲到角落里,观察四周。

……好多个“穹”啊……各种各样的……而且也没有对彼此的存在产生疑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银狼,救救我QAQ

*

一小时前。

又到了找人来测模拟宇宙的日子。黑塔拿起手机,准备给穹发消息。

旁边的小人偶提醒道:“黑塔女士,前段时间列车发来通知,说穹最近都无法参与测试活动了。”

“哦,可惜,”黑塔沉思片刻,“那换个人试试吧。”

丹恒,就这样被黑塔女士选中了。

进入前,黑塔说这次的模拟宇宙有些特殊,其中一个区域没有敌人,但会放大测试者心底深处的欲/望,并具现化。为保障测试者隐私,她就不全程监控了。

丹恒点点头,有些忐忑。

他自己也说不准最大的欲/望是什么,隐约猜测会和穹有关。

事实证明,确实和穹有关。

来到区域深处,被无数穹包围的丹恒,羞耻地捂住了脸。

第22章

“丹恒老师,”女仆穹扑进黑发青年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我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抱歉,我……”

“夫君,今晚就是我们的婚礼了,你怎么还没开始准备呀?”婚服穹挽住丹恒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

“婚礼?不,我们还没有……”

“丹恒!你昨天不是约好了和我一起去逛街吗?怎么还不走?”常服穹从背后抱住他,生气地戳了戳他的脸颊,“你就这么对待你的男朋友?”

孩童模样的穹凑过来:“丹恒哥哥,你看我可爱吗?”

“丹恒,我们回家吧!列车长在等我们呢!”

“丹恒老师世界第一棒!我最喜欢丹恒老师了!”

“丹恒……”

“丹恒……”

好、好多穹,这里是天堂吗?还是匹诺康尼的美梦……不对,这里是模拟宇宙,这些都是假的……

丹恒不断告诫自己,切不可沉迷于幻象,可惜无数穹主动贴贴的诱惑力太大,丹恒只坚持了十分钟,便高兴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抱起“孩童穹”,揉了揉少年乱翘的灰发,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那也是穹,但与其他热情主动的生命体不同,他满脸警觉,独自躲在木箱后面,只露出一双金瞳盯着他们。

丹恒迟疑地问道:“你,要过来吗?”

说罢,他身边的“类穹生命体”齐刷刷地看向木箱。“警惕穹”一惊,倏地收回脑袋,发顶的呆毛露在外面,轻轻晃了晃。

丹恒忍不住笑了,没有再强求。

“丹恒老师,也看看我呀。”女仆穹不满他将注意力放在别处,勾住丹恒的脖子便想凑上去亲他。丹恒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躲开,二人距离越来越近,“哐当!”——

一声巨响,从远处飞来的球棒狠狠击中“女仆穹”的脑袋,将人砸得歪倒在地!

“警惕穹”不知何时离开了木箱,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神中充满了震惊、谴责、不可思议等等复杂的情绪:“你你你……你怎么能亲他?!”

“好痛……我(们)是丹恒老师的恋人,亲亲不是很正常吗?”女仆穹从地上爬起来,皱眉道,“明明谁想亲都可以,为什么你不准我(们)亲?好小气啊,居然吃自己的醋。”

“我和你们不一样,别把我们混为一谈!”穹怒气冲冲地走到丹恒面前,双手揪住他的衣领,质问道,“你选我还是选这些奇怪的家伙?!”

“什么……这些不都是你吗……”丹恒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穹相当不满意他的回答,灰发青年捡起球棒,似乎想暴力驱赶其他人。丹恒连忙拦住他,遣散了众人,免得冲突升级,血流成河。

“穹”们恋恋不舍地离开,“女仆穹”临走前还用指尖轻轻勾了勾丹恒的掌心,暗示意味相当明显,气得穹想冲上前和他决一死战。

很快,整片区域只剩下他们两人。

丹恒打量着这个霸道又暴躁的小浣熊,问道:“为什么你和他们不一样?”

“因为我是真货!”穹恶狠狠道,“你也和我的丹恒不一样,丹恒才不会那么花心!”

“花心……”丹恒被这个词打击到了,辩解道,“你们都是穹啊。”

“不是!我才不会穿……呃……女仆装!”

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倒真的无限接近现实里的穹。

丹恒有些恍惚,随即他无奈地笑了笑:“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

“轮不到你来说。”穹冷哼一声。

这次丹恒没有反驳,他忽然露出持明本相,将穹压倒在附近的长椅上,长腿强硬地挤入穹的双腿/间,龙尾捆住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如月般凉薄的龙瞳带着陌生的野性,居高临下地俯瞰穹,仿佛在看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

“你、你想干什么,”穹的嚣张气焰顿时灭了大半,但还是嘴硬道,“我警告你别乱来,不然我就——唔唔!混蛋!你干什么?!”

丹恒俯身咬住他的唇,齿尖叼住唇瓣研磨。他的吻如夜风般清凉,却瞬间燃起穹内心深处的火焰,令他满脸通红,气血翻涌。

“我乱来了,”丹恒淡淡道,仿佛在挑衅,“你打算怎么做?”

穹的胸膛剧烈起伏,大脑一片空白,磕磕绊绊地重复无名客脏话。

丹恒垂眸,再次吻上穹的唇瓣。不同于方才蜻蜓点水般的吻,这次的吻极具侵略性,龙类的长舌轻易撬开紧闭的牙关,在其中攻城夺池,掠夺口腔内的甘甜,刮擦敏感的上颚,缠着穹的舌尖和他一起沉沦。

穹呜咽着挣扎,四肢却被持明牢牢控制,他只能徒劳地仰头,被迫承受着这令人窒息的侵略。缺氧搅乱了思绪,眼角流出几滴生理性泪水后,丹恒才放开青年,手背拍了拍他的脸颊:“呼吸。”

穹猛吸一口氧气,从濒死的错觉中苏醒:“混蛋!你、你——”

“把力气留着呼吸吧,我还不想看你憋死。”丹恒俯身,舌尖顺着泪痕一点点舔过去,最后意犹未尽般贴在穹的唇畔。

“看,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你不懂我有多爱你,也不懂我有多讨厌你把目光分给其他人,为什么你不能只看着我,为什么偏偏要去接近那些对你心怀叵测的人?”

为什么你在最脆弱的时候,选了刃,而不是他?

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不是说我是你独一无二的挚友吗?

“你是个骗子,”丹恒低声道,“我讨厌你。”

痛苦与愤怒撕扯着理性的外衣,令他再次吻了上去,撕咬柔软的血肉。

反正这些都是假的,错过这次机会,他大概永远也不能实现自己的妄想了。

……可假的又如何?他自嘲地想,至少此时此刻,唇齿间的呼吸是真的,手中的触感是真的。倘若克制理性会将穹推给其他人,那他放纵自己沉沦一次,也不过分吧。

他轻咬住青年脆弱的脖颈,感受血液在唇齿间涌动,压抑着喘息道:“我真的好想好想,吃掉你。”

穹瞬间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原来是这种爱吗?!对食材的爱?!没听说持明族爱吃人肉啊!!!

穹剧烈挣扎起来,换来的却是龙尾逐渐加重的力道。绝境中的大脑飞速运转,从记忆的各个角落寻找扭转局面的突破口,忽然,穹想起自己现在是数据组成的偷渡客,借助银狼破解来的权限,他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逃脱。

穹艰难地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的身体逐渐瓦解,四散成微不可察的粒子,下一刻,他骤然摆脱了重力的束缚,仿佛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

在丹恒错愕的眼神中,穹马不停蹄地遛了。

银狼早早来到汇合处,无聊地玩着喷漆瓶,见穹衣衫不整地回来,少女撇了撇嘴,不堪入目似的拉下头顶的护目镜:“能不能整点未成年人能看的东西?”

“求你别说风凉话了,”穹崩溃道,“我被阿哈整了!”

他颠三倒四地诉苦,银狼全程“嗯嗯嗯”,最后来了句“放心吧,我会对刃和卡芙卡保密的”。

可恶啊这个人根本不关心他!!!

*

星核猎手基地。

床榻上的青年猛地睁开眼,劫后余生般将自己的脖颈和嘴唇看了又看,确定没有任何痕迹后,他立刻抓起手机,联系丹鼎司神医白露。

浅紫色双麻花辫的小女孩正在捣药,头也不抬地问道:“这位病人,请描述你的症状。”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被持明咬了……”

“持明族没有咬人的习性。”

“是真的!他还说想吃掉我……的朋友!”

“持明族也没有吃人肉的传统。”

“不可能!我……的朋友亲眼所见!大夫你说他是不是得了狂犬病啊?还是《汉*拔》看多了?”

“持明族一贯冷静自持,也不会分不清虚拟作品和现实。倒是你,这么激动,不会是做噩梦或者出现幻觉了吧?”

“真的吗……不对,不是我,是我朋友,”穹崩溃道,“你先不要捣药了!你一直在走神,你都没仔细听我说话!”

白露终于停下了捣药的动作,抓着石杵道:“好吧,假设你说的是真的。”

“就是真的。”

“那这确实是前所未闻的病症,需要召集专家会诊,”白露严肃道,“你说的那个持明经常攻击人吗?你朋友被咬之后有没有出现什么症状?”

“攻击性极强!攻击我朋友好几次了,”穹心有余悸,“不过我倒是除了疼之外没什么其他感觉,应该不是传染病。”

“从你的描述来看,这个持明的症状很可能已经到中晚期了。这样吧,你把他的信息给我,我让云骑军把他抓来丹鼎司住院,先观察治疗。”

穹:“……”

穹:“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挂了。”

穹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发呆。

和白露的对话让他冷静了许多,意识到自己方才混淆了虚拟和现实的界限,误把阿哈的恶作剧当成了真的丹恒。

……也是,真的丹恒怎么可能会亲他,挚友是不会亲亲的。不过奇怪的是,他被假丹恒亲的时候,心里好像不是很抵触,更多的是震惊和对其自作主张的不满。

这合理吗?

穹尴尬地挠挠头,睡意全无。他干脆起床,满基地乱窜,先是被流萤投喂了松软香甜的蛋糕卷,又被卡芙卡拉去评价她新买的大衣,最后在走廊上遇到了满身血污的刃。

血腥气浓郁得水,黏稠得粘在皮肤表层,令人不寒而栗。男人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厉鬼,散发着“生人勿进,熟人也滚开”的危险气息,他每走一步,剑锋便会滴落几滴鲜血,淅淅沥沥如雨。

穹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笑着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刃静静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蝼蚁,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却莫名转了个弯:“好。”

刃大步上前,扛起穹走向深处的房间。

“商量一下,以后能别这样搬运我了吗?胃被顶得好难受。”穹捂着肚子,瘫在床上。

刃瞥了他一眼,转头进入浴室。

花洒涌现的水流快速冲走身上的血迹,伤口接触流水时有些刺痛,但很快便在不死诅咒下愈合了。水雾攀上浴室的玻璃门,模糊了刃的身影,隐约透出男人流畅的肌肉线条和笔直修长的腿。

在水声的助眠下,穹反倒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刃推门离开浴室的时候,青年正横躺在床榻上,灰发乱翘,领口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推门声惊醒了穹。他猛地弹跳起来,强撑着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道:“我来帮你缠绷带吧。”

混着潮湿的水汽,穹一圈圈地缠绕绷带,神态极为认真。

两分钟后,刃被缠成了木乃伊。

刃的红瞳中透出鄙夷,鄙夷中夹杂着质问,质问里混合着不可思议。

穹悻悻道:“小失误,我再试一次。”

“不必了。”刃摇摇头,解开绑错的绷带后,就这样躺在了穹身边。

纵横交错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看得人心惊,穹忍不住去揣测这些伤口有多深,以至于能在受诅咒的躯体上留下疤痕。“不死不灭”之所以是诅咒而不是赐福,就是因为它会将人异化成战争兵器,漠视他人生命的同时,自己的生命也成了随时可以丢弃的筹码。

倘若人无法掌控自己的生命,那每一次受伤,无异于在变相地惩罚自己。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穹不免有些难过,他轻触那些伤痕,试探着问刃:“能不能别这样了?”

刃沉默地望着他,没有回答。他将穹揽进怀里,下巴抵住他的发顶,像那次出任务安慰做噩梦的穹一样,抱着他安眠。

刃难得睡得很沉,也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他睡过了头,缓缓睁开眼,穹正窝在他怀里打游戏,战况激烈:“阿刃,早上好。”

“嗯。”刃起床洗漱,顺便把赖床的穹也揪起来洗干净。

艾利欧用小猫爪敲开卧室的门,目光在两人间流连*片刻,随后跳到刃的肩上,喵喵咪咪地不知道说了些啥。

刃点点头,夹起穹向外走。

穹咬着面包片,懵逼地坐上飞船,来到雅利洛-VI,站在贝洛伯格外的冰天雪地里,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

雅利洛-VI是他成为无名客后开拓的第一个地方,意义不凡,他先前偶尔会想回来看看,不过没有时间便耽搁了,如今再次来到这里,穹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望着刃逐渐远去的背影,迷茫道:“不是,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呢???”

可惜,星核猎手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等他,好像在赶时间。

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地里,好不容易迈过一个雪堆,拐角处就响起了熟悉的打斗声。

……什么倏忽恩赐、彼岸葬送,什么洞天幻化,长梦一觉……

**!怎么是凶案现场!

穹暗骂一声,加快速度走过去,大喊道:“住手,你们都住手!不要再打啦!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

话音刚落,丹恒的长枪/刺穿了刃的腹部,刃反手扣住枪柄,用力将丹恒甩飞,长剑直逼咽喉!

“四道普!”穹猛扑上去,炎枪挡住长剑,“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暂时停战你们都是我的翅膀伤了谁我都难过!”

他一口气说完,刃阴沉着脸,剑尖垂向雪地;丹恒却面色不虞,重复道:“……都是?”

穹:“呃,不是。”

刃:“不是?”

穹:“是是是,你听错了,我说是。”

丹恒:“呵呵。”

空气愈发凝重,穹在内心哀嚎求两位大神收了神通放过他,现实里小心翼翼地跟丹恒商量道:“先不打了行吗?回去之后你可以随便咬我。”

丹恒听完,脸色更差,他猛地甩开穹的手,转身就走。

这是又咋了?!穹急忙追上去,揪住雪白衣袖的手又被用力甩开,两人距离越来越远,穹又急又气,情急之下,一个“炎枪冲锋”突到丹恒身边,“哐当”一声砸中了丹恒的后脑勺。

丹恒迎面摔进雪地里,没有再爬起来。

冷风混着雪花吹过,现场如此安静。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刃点评道,“有进步。”

“你够了,”穹欲哭无泪,“不要说得好像我故意埋伏丹恒一样。”

他拍掉丹恒衣服上的雪,将昏迷的持明扛起来:“我想把他带回飞船。”

刃给了他一个“你在做梦”的眼神,转身离开,毫无同僚情谊。

幸好贝洛伯格就在前方,穹很快便扛着丹恒进入了温暖的内城区。天色已晚,零星几家酒店透出柔和的黄光,穹挨个问过去,却因为行迹太过可疑而被纷纷拒绝。

穹不得已投靠下城区。

娜塔莎整理好床铺,微笑道:“请吧。”

穹连忙道谢。

“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娜塔莎拨弄着灰蓝的发丝,问道,“我更好奇,什么敌人居然能让两位如此狼狈?”

“那家伙太快了,我也没看清,”穹尴尬道,“可能是传说中的雪怪吧。”

“……这样啊,那我该通知居民最近出行小心了。”

“对对对,最好结伴而行。”

娜塔莎离开后,穹松了口气。

他给丹恒盖好被子,自己趴在床边,歪着头看丹恒的睡颜。

挚友真好看……

挚友为什么不发消息关心他呢……

挚友刚才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他不是喜欢咬人后脖颈吗……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捉摸不透他。

这一刻,原本自信满满的小浣熊终于发现,他好像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丹恒。

模拟宇宙里的假丹恒说的话,此刻居然成真了。

穹失落地勾住丹恒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画圈圈。画到第三个圆的时候,丹恒的手忽然动了动,反过来扣住了他捣乱的手。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穹抬起头。

“还好,”丹恒难耐地皱了皱眉,“这是……贝洛伯格的下城区?”

“对,娜塔莎收留了我们,不然我们就要露宿在外了。”

“你可以回列车,”丹恒有些无语,“我不是自己来雅利洛-VI的。”

穹:“……对哦。肯定是列车的大家一起来的。”

他打开手机,果然在半小时前就收到过三月七的消息:[丹恒一直没回消息,穹宝知道他在哪吗?]

穹放下手机,冲丹恒傻笑。

丹恒无奈扶额。

“下次出手注意点,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误伤同伴。”

“丹恒不怪我?”

“你闯出的祸还少吗?”

穹的眼睛亮起来,油灯下似闪烁的星星。他飞快脱下鞋子,钻进丹恒的被窝里抱着他:“丹恒你最好了。”

丹恒移开眼,没有应声。

“怎么了?”穹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没……”

丹恒想侧过身,却被穹一把扯回来,压在身下:“看着我,回答我。”

穹的声音罕见得严肃,眼神却那么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泪。

“回答我,为什么星核事件后,你对我那么冷淡?”

第23章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穹的手压在丹恒的胸口,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节奏,以及那一瞬间的错乱。

丹恒在想什么?他在想怎么解释,还是在想该用什么借口敷衍他?

穹的手不由得用力揪紧青年的衣领,小声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丹恒抿了抿唇,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我的态度,对你而言并不重要。”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不重要?”穹假装凶道,“这算什么理由!快说,你为什么冷暴力我?!”

“冷暴力是指故意忽视你,我仅仅是没有给你主动发消息,算不上冷暴力……”

“不要反驳我,我说这是冷暴力就是冷暴力!”

小浣熊又开始蛮不讲理了,张牙舞爪地要求小青龙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

丹恒深吸一口气,捧住穹的脸,问道:“在你心里,我和刃谁更重要?”

穹怔了怔:“……啊?”

怎么被反向审问了?难道丹恒还在纠结那句“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不准‘啊’,也不准含糊其辞,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丹恒神情严肃,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丹恒,”穹蹭了蹭他的手,“肯定是丹恒啦。”

“既然是我,那为什么你受伤时不跟我回列车,而是选了刃?”

“……有这回事?”

刹那间,丹恒的眼神里透出失望,仿佛在说“你居然又想装傻糊弄过去”,他收回手,表明这场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穹瞬间慌了,死死抓住丹恒的手,磕磕绊绊地解释:“我真的不记得了!你信我!”

“我信你,没能记住潜意识的举动,”丹恒自嘲道,“这恰好说明,刃在你心里更重要。”

穹简直要当场晕死过去。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是我清醒的话,肯定会选你的……对了!你也知道我失忆前和星核猎手关系匪浅,说不定是因为这个,我才会下意识跟了刃……”

“嗯,我理解,我是后来者,比不过早有羁绊的你们。”

“不是这样的!感情这事不分先来后到!我、我确实更喜欢你!更喜欢一直悉心照顾我的丹恒!”

穹急得团团转,不知该怎么证明,忽然他眼前一亮,撩开后颈的碎发,将雪白细腻的皮肉送到龙的嘴边,讨好似的试探道:“你看,我只愿意让你咬我,别人都不行。”

“要不……你现在咬我几口,消消气?”

丹恒沉默了。

他一边想斥责穹别乱说话,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喉头滚动,牙根发痒。持明的身体还在回味那日撕咬后颈的满足感,催促着他再次咬住那片血肉,品尝“伴侣”的滋味。

他心里还在介怀刃的事情,但也清楚穹没有说谎,自己的醋意和步步紧逼的反讽已经有些过了。现在穹给他递了台阶,他不能再死咬这件事不放。

丹恒扣住穹的后颈,翻身压住他,齿尖轻轻研磨那处皮肤。

“可能会有些痛,”丹恒轻声道,“我会时刻注意力道,如果你觉得承受不住,就阻止我。”

“嗯,好。”穹闷声回答,紧张地揪住枕头。

丹恒说到做到,这次的力道极轻,尖齿轻轻咬住红肿的皮肉,唇舌吮吸过的地方仿佛被温热的毛巾擦拭,有些潮湿、有些痒,但没有令人不适的疼痛。

怪怪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穹渐渐放松下来,突然问道:“持明都这样吗?”

丹恒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上次我问白露的时候,她说持明没有咬人的习性。”

“她还小,没接触过这方面。”

“所以这不是一种病?”

“不是。”

“那持明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

“别说话了。”丹恒打断他。

暗恋之人喋喋不休的废话,在此刻却成了持明最佳的催化剂,让他差点忍不住堵上穹的嘴。

片刻后,丹恒恋恋不舍地松开嘴,给两人盖好被子:“睡吧。”

“你还生气吗?”穹问,“你不消气,我就不睡。”

“不生气了。”丹恒揉了揉穹的灰发,试探着把青年揽进怀里。

穹没有丝毫抵触,他自觉将头埋进丹恒的肩窝里,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同样的动作,看得丹恒心里不是滋味。

……穹独自留在星核猎手的时候,也会这样跟刃撒娇吗?

丹恒越想越难受,碧玉似的龙尾缠上穹的小腿,尾巴尖不悦地轻拍青年的脚踝。

穹毫无察觉,反而被尾巴逗笑了:“别拍了,好痒啊。”

丹恒:“……”更难受了。

他一口咬住穹的肩膀,闷声道:“不准笑。”

“行行行我不笑了,不是消气了吗?怎么又咬我……哎呦好痒,哈哈哈……”

*

此次星穹列车停靠雅利洛-VI,是受“大守护者”布洛妮娅的邀请,前来探讨一些有关贝洛伯格日后发展规划的问题。自从上次星际和平公司想要强行夺走星球控制权失败后,布洛妮娅便将与天外世界的合作提上日程,而奉行开拓、连接星海的星穹列车,则是她最大的帮手。

丹恒也是参会者之一。

他醒来时,穹还窝在怀里睡懒觉,手揪住他的衣领,不准他离开:“你去哪啊……”

“参加一场会议,很快就回来。”

“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穹嘴里嘟囔着,眼皮却牢牢地固定在原地,声音越来越小。丹恒哄了一会,把人重新哄睡着后,才回到了上城区。

五分钟后。

“穹”悄悄睁开一只眼,用冷绿的眼瞳观察四周。

很好,没有人!

史上最伟大的小说家,开始码字!

上回书说道,穹发现刃的鬼魂在纠缠自己,准备去找专业人士解决,所以接下来应该写:

[宇宙历4月7日/星期一/多云

真的有用吗?

回程的路上,我忍不住怀疑起来。据说仙舟的十王司专管这类神鬼异事,里面的判官也个个身手矫健、经验丰富,可当我拜访的时候,接待我的判官居然是个还没我腰高的小女孩,怯生生的,话都说不利索。她说她叫藿藿,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件,让我不要怕。

我有点难以想象,她怎么处理那些凶恶的鬼魂?把他们萌死吗?

后面又来了两位女性判官,英姿飒爽,气质冷峻,办事干净利落,看起来非常可靠。其中一位名叫“寒鸦”的判官问我丈夫生前是做什么的。我说他是个普通的星际商人,大部分时间在外面奔波,偶尔回来和我团聚几天,然后再奔赴下一个地方。

寒鸦点点头,在纸上写了些什么。我看不太清,但猜测她是在对刃的危险程度进行评估。我觉得应该不高,毕竟刃生前不过是个行商,毫无自保能力,甚至经常带着一身伤回家。

她身边的判官,雪衣,请我先行一步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十王司会在明晚抵达我所在的星球,解决不肯离世的魂魄。

希望她们能完满解决这件事。

宇宙历4月8日/星期二/晴

成功了吗?好像成功了。

晚饭过后,十王司的判官按时抵达。我抱着小艾躲在家里,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丝毫不敢露头。

小艾用长着倒刺的舌头舔我的脸,安慰我。大约一个小时后,外面的打斗声消失了,雪衣敲开我的家门,满脸是血,衣服有好多处破损。我震惊了:刃怎么会这么凶?

印象里他虽然不苟言笑,但却很体贴温柔,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动手了。

接下来雪衣说的话,更让我震惊。

她说,你的丈夫很爱你,他是为了陪伴你,才回来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刃……比我想象中的更爱我。

宇宙历4月9日/星期三/晴

我心里没底,和小艾形影不离地待了一天。

什么怪事都没发生。一切正常。

宇宙历4月10日/星期四/晴

一切正常。

宇宙历4月11日/星期五/晴

一切正常。

……

宇宙历4月17日/星期四/晴

我在街上碰到了一群奇怪的人,他们自称是毁灭星神的信徒,在四处搞破坏,行凶杀人。其中两个人发现了落单的我,拿着刀向我冲来。我吓坏了,转身就跑,却被其他受害者的遗体绊倒,摔在地上,头晕眼花。

我强撑着爬起来的时候,那两人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锋利的刀尖狠狠刺向我,像是要把我乱刀砍死。

可我没事。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僵在原地,胸腹缓缓渗出鲜血,拦腰而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别摔在地上,痛苦地断了气。

其余信徒察觉到异样,疯了般向我冲来。下一秒,以我为中心,数道猩红的弯月向外爆发,如血色的彼岸花,绽放的同时,也收割了众人的性命。我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心想:

刃,是你吗?

……

穹合上日记本,摔进床里,回忆着今天的事情。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十王司的判官曾确定地告诉他,刃已经被他们引渡到彼岸了,可若真是这样,今天又是谁在暗地里保护他?

他将头埋进枕头里,喃喃道:“刃……”

这个名字仿佛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刹那间,室内气温骤降,原本锁好的窗户被猛地破开,窗帘在风里涌动,借月光勾勒出一道高挑的黑影。

“刃……咳咳!唔!”

冰冷的手紧扣住穹的脖颈,毫无温度的吻落在他的唇上,似乎要将他冻成冰雕。穹被寒意与恐惧弄得瑟瑟发抖,求饶的话断断续续地从唇中溢出,却没有获得丝毫怜悯。

恍惚间,穹瞥到了他们在落地镜中交叠的身影:

扭曲的黑影缠绕住他的四肢,仿佛地狱里爬出的怪物,要将他拖进深渊。

穹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乱糟糟的床榻上,喉咙肿痛,眼睛干涩,发起了高烧。小艾用舌头舔着他的脸颊,似乎想帮他降温,穹强撑着爬起来吃药,药片刚咽下肚,一道黑影便扯住他的脚踝,将他扔回了床上。

穹吃痛地“嘶”了一声,脚踝处一片青紫,黑影,或者说漆黑浓密的长发慢慢松开,退到角落的阴影处。

“小艾……”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曾解救过他的黑猫上,可下一瞬,刃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细长的黑影将猫咪卷成一个球,扔到了门外,任凭猫咪挠门。

完了。穹绝望地想,刃回来后变得更凶了,小艾已经压不住他了。

熟悉的冰冷再度覆上身躯,穹只能颤抖着承受,劝说自己接受无孔不入的窥视。

自那之后,他很少有清醒的时刻,除了维持生命活动所必须的行动外,刃几乎不同意他离开床榻半步。穹觉得刃在生气,而他不知道这股愤怒会持续多久。

或许明天就会结束;或许永无宁日。

他被迫中断了写日记的习惯,某次靠在窗边吹风,余光瞥到楼下有个紫色的倩影一直在看着他。

见他望过来,女子勾起唇角,无声道:

可怜的孩子。]

岁阳将写完的内容发送到网上,喜滋滋地看起了新评论。

很快,有读者私信它:[咪咪老师,你知道有个很厉害的同人太太在给你的刃穹产出二创粮吗?]

对方发来一大堆文和图。

岁阳粗略看了看,短文大多是各种if线,文笔优美细腻;图则精致美丽,画风很有史前风格,角色各个有着卡姿兰大眼和玫瑰装饰。

岁阳:[特别感谢!]

读者:[这个太太今天举办了小型同人展,我和很多读者都去买了同人本!太太很腼腆,不好意思@作者,我就替她发私信了。]

她又发来好几张现场照片,岁阳点开后,也被大家的笑容感染,不自觉笑了起来。

直到它划到最后一张图。

冷灰色的城区内,一队颜色艳丽的组合站在摊位前,低头沉思。他们的头发五颜六色,让人忍不住建议他们组队去打篮球。

岁阳:[这是……?]

读者:[他们是路过的游客!我以为是同担,还想上去集邮呢,结果粉头发的姑娘说他们都磕丹穹,拉着旁边黑头发的男生就走了。]

岁阳“嗷”地尖叫一声,手机飞了出去。

这一嗓子吵醒了穹,他拿回身体控制权后,捡回手机,看清内容的瞬间也“嗷”地尖叫一声,手机飞出五米开外。

丹恒恰巧开门进来,接住了手机。

“这是……?”

“不要动!”

穹惨叫着扑上去,把手机护在怀里,一头撞翻了丹恒,跨坐在他腰间。

门边传来三月七短促的惊叫,姬子笑眯眯地看着交叠的两人,杨叔尴尬地别过头,星期日犹豫片刻,抬起耳羽遮住自己的双眼。

“抱歉,我们不知道你们正在……”杨叔不自在地咳了咳,“我们先走了,你们继续,别在意。”

他眼疾手快地关上门,独留穹和丹恒面面相觑。

穹问:“继续什么?”

丹恒:“……没什么。别问。”

穹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屏幕上浮现出刃的消息:[回来。]

[没你,我睡不好。]

丹恒立刻联想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双手用力扣住穹的腰窝,一字一顿道:“不、准、去。”

*

同一时间,贝洛伯格第一届“刃穹”cp同人展。

刃路过摊位的时候,余光瞥到桌上有自己的画像。起初他没有在意,下意识想,星际和平公司的通缉令都发到这么落后的星球上来了。

……等等,怎么还有穹。

刃停下脚步,拿起了摊位上的同人本。

他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优越的容貌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女孩子们凑在一起小声讨论:“Cosplay?”

“肯定是Coser呀,难不成还是真的星核猎手?”

“cos的好像啊!我们上去集邮吗?”

刃:“……?”

第24章

刃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合影要求。女孩们有些失望,但也尊重Coser的意愿,听话地散开。

此地不宜久留。刃将摊位上的同人本和画集各打包了一本,付钱离开时却被摊主喊住:“诶,等等。”

难道被发现了?刃不动声色地转身:“何事?”

蓝紫色长发的女孩推了推圆框眼镜,从桌上的礼盒中拿出一张双人透卡:“老师,你忘了领无料。”

为什么要喊他“老师”?无料又是什么东西?

刃沉默地接过透卡,见其他人都是拿了就走,没有付钱后,他才默默收起透卡,走到僻静处观看这些薄薄的本子。

首先是最为直观的画集。

封面中的二人分别处于光与影的两端,血色荆棘自交界处蔓延,将二者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随后是扉页,上面写了几句感谢大家支持的话,署名为“佩拉”。

第一页,刃穹彼此依偎在彼岸花海中,静谧温馨。

第二页,刃穹激烈地拥吻。

刃:“……”

他默默合上画集,打开同人本。

《生长痛》《洛希极限》《无人区玫瑰》《仿生刃会梦见电子穹吗》《戒断反应》《让他降落》《半生缘》《匹诺康尼爱情故事》《向死而生》《斯德哥尔摩情人》《病名为爱》……

刃看不懂,但刃大受震撼。

为什么所有的字拆开都认识,合起来都无法理解?

他干脆收起同人本,拿出手机去搜索那位大名鼎鼎的丧彪老师,却发现作者前不久还在写景元x穹的文章。他不解地翻看评论区,但没能找到答案,只能匿名提问:[为什么主角都是穹?]

很快,热心读者回复道:因为作者是穹嬷啦。

穹嬷……嬷是什么?刃又开始搜索“嬷嬷”,第一个关联词条是一位手拿银针,面容凶狠的老妇人,刃直觉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第二个解释看起来比较符合,大致意思是磕所有角色xA的A唯粉。

刃不悦地皱了皱眉,跳过景穹部分,点开正文。他原本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思,但当他看见这句话时,刃的心颤了颤——

“……这是他的丈夫,刃,死亡的第三天。”

刹那间,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刃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对丧彪老师的好感大增。

“……刃,又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刃抿了抿唇,默默留评:[能让他再回去吗?]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与人交流的冲动,如果作者愿意回复,刃甚至想用尽毕生所学劝说作者把“刃”写成魂飞魄散。

可惜丧彪老师似乎三次生活忙碌,无法时刻关注评论区。

刃失望地退出页面,发现之前给穹发送的“陪睡”邀请遭到了严厉拒绝。

穹:[没空。]

穹:[几百岁的人了,还学不会自己睡觉?]

青年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嘲讽的意味浓到透出屏幕。

刃沉默片刻,回复道:[丹恒,把手机还给穹。]

对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很久都没有再回复。

刃也没有追问,他拨通银狼的电话,把少女从游戏中扯回来:“查一下穹现在的位置。”

“你们走散了?还是他跟野男人跑了?”银狼漫不经心道,“稍等……有了。”

“他在贝洛伯格下城区,具体坐标发给你了,离你不算远。”

“多谢。”刃挂断电话。

*

穹小心翼翼地拿回手机,观察着丹恒的脸色。

丹恒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话:“不准私下安慰他,也不准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

穹忙不迭地点头。

丹恒:“以后也不准和别人睡一张床。”

穹:“呃,那你呢?”

“……”丹恒的眼睛不自在地瞥向其他地方,“我当然另当别论。”

“行。”

“总之,不要让我发现你的床上躺着别人,不然我就……生气了。”

“你不要生气啊,”穹大惊失色,“我保证完成任务!”

丹恒这才满意地离开了房间——列车组其他人的目光太过直白,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在穹的床上。

丹恒走后,穹纠结半响,最终给刃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他可没有安慰啊!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发了个表情包!

刃:[?]

穹:[。]

懂的都懂。

日薄西山时,娜塔莎为列车组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穹许久没和伙伴们团聚,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含酒精饮料,最后被丹恒背回了房间。

穹醉得不省人事,嘟囔着“别走”,丹恒犹豫片刻,还是没好意思留下。

他敢肯定,列车组其他人此刻正密切关注着他俩的动向。果然,当他离开穹的房间时,姬子对他投来了混杂着惊讶与赞许的目光。

丹恒同手同脚地回了房间。

夜半时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下城区,目标明确,直奔拐角处的屋子。他掀开被子,用满身的凉意裹住怀中温热的青年,下巴抵住青年的发顶。

“唔,好凉,”穹喃喃,“丹恒?”

男人低沉道:“是我。”

“……刃?”

“嗯。”

穹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好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白天丹恒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可惜没有在醉鬼光滑的大脑皮层上留下一点痕迹。

……丹恒好像警告过什么……什么来着……算了睡觉吧,丹恒最好了,不会对他生气的……

“你喝醉了。”

穹低低地应了一声。

“下次不要喝这么多,太危险。”

穹没有回应,已经彻底陷入了昏睡。不过就算他醒着,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恐怕也理解不了刃口中的“危险”,究竟是指什么。

刃垂眸,静静地用目光描摹青年的侧脸,回忆起同人本上的内容。

他盯着穹微张的、泛红的嘴唇,用手隔开距离,低头吻上了自己的手背。

一个虚假的吻。

但这就够了。

刃抱着穹,逐渐陷入安眠。

*

翌日清晨。

丹恒起床后,准备叫醒穹去吃早餐,他敲了敲门,问道:“穹,醒了吗?”

没人回答。看来穹还在睡。

丹恒推开门,看清屋内的景象后,他瞳孔一缩:“苍龙濯世!”

床上的野男人是从哪来的?!

第25章

水龙发出愤怒的低吟,两道身影在水花中纠缠,金戈交击声不绝于耳,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插手。

三月七连忙拉着星期日赶到现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四散的水花糊了一脸。

“本姑娘刚化好的妆!”三月七哀嚎一声。

“别生气,”星期日犹豫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重新化。”

“你还会化妆呀,不愧是大明星的哥哥……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又一波水浪迎面袭来,逼得二人节节后退。三月七眼尖地发现了角落处的灰影:“快看,那是不是穹宝?”

星期日:“确实是穹。不过他披着的衣服……好像是那位星核猎手的?对方贴心的举动避免了穹被水淋湿,此为一胜。”

“什么?!这也太心机了!”三月七发誓要为丹恒扳回一局,“丹恒今早亲手为穹做了早餐,而刃没有,此为一胜。然后、然后……然后丹恒宽容大度,此为二胜。丹恒二胜,而刃仅一胜,此为三胜!3:1丹恒完胜!”

星期日陷入沉思:“宽容大度……吗?”

他们争论的间隙,“宽容大度”的丹恒快要被星核猎手气晕过去了。

“我们不过是一起睡觉而已,”刃淡淡地讥讽道,“当真是心胸狭隘。”

“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做些什么。”丹恒冷声道。

他本意是想反击刃的话,可刃却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丹恒一怔,气得咬牙:“你居然还真的做了……不知羞耻。”

“呵。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难道你忘了自己发/情时的模样?”

“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多嘴。”

“好一个‘我们’,你与他不过暂时同行的旅伴,说的倒是亲密。”

丹恒持枪的手一顿,眼尾的红痕如怒火在灼灼燃烧,他不再多言,长枪横扫,携起万千水流!刃的长剑也覆上一层猩红,侧身迎击!下一刻——

“哐当!”“咚!”

刃和丹恒齐齐倒地,不省人事。

水花散去,漆黑的机械刺客飞回姬子手边,重新变回手提箱。

“真是不让人省心,”姬子撩了下鲜红的长发,开始分配任务,“小三月把丹恒带回房间,星期日看着刃,如果有异常就用你的同谐之力安抚,至于穹……”

缩在角落的穹闻言,仿佛自己犯了大错般,小心翼翼地抬头。

“……和我去吃早餐吧,别让丹恒的心意凉了。”姬子叹息道。

穹跟在姬子后面,转头看向晕倒在地的两人,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别担心,我控制了力道。”姬子安抚道。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都怪我。”穹自责地垂眸。

姬子没有继续追问,直到穹吃完早餐,心情平复下来后,她才问道:“说说吧,为什么都怪你?”

“我昨天刚答应了丹恒,以后不和别人睡一张床,结果昨晚喝醉了,没能及时阻止刃,才让他们两个撞见。”

“你不是有意的,责任不全在你。”

“可终究是我引起的,而且还打扰到了下城区的居民。”

“没关系,损失会由列车来承担。娜塔莎听说了丹恒和刃的旧怨后,也表示理解。”

穹犹豫片刻,将信用卡中的稿费都转给了姬子。

姬子有些惊讶:“你竟然存下了这么多钱?”

穹含糊道:“前几次委托费比较高,没花完。”

“哎呀,我们穹真是长大了。”

姬子笑眯眯地打趣,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灰溜溜地跑去帮大家收拾残局,在内心祈祷这件事赶紧结束。

然而,一则街头小报打破了他的希望。

《震惊!银河球棒侠夜会神秘男子,冷面小青龙捉奸在床,当街大打出手!》

【以下是关于此次事件的详细报道:

据可靠消息称,星穹列车抵达雅利洛-*VI当日,小青龙曾突然离队,不知所踪,随后其又出现在下城区,与银河球棒侠勾肩搭背,举止亲密,甚至夜宿在同一张床上!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次日夜间,两人发生激烈的争吵,球棒侠一怒之下将小青龙扫地出门,小青龙黯然神伤,反思许久,终于在翌日清晨登门道歉,希望重归于好,不料却看到球棒侠与星核猎手中的剑客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缠绵悱恻!白日宣淫,世风日下!

原来球棒侠故意气走小青龙,是为了幽会小剑客!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面对如此大的丑闻,星穹列车会如何处理?让我们拭目以待。】

【读者评论:

佩拉:刃穹99。

贝洛伯格的春天:刃穹88,丹穹99。

大守护者万岁:刃穹姐、丹穹姐请和好。他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穹猛地把报纸拍到桌子上,“究竟是谁在污蔑我?”

杨叔示意他冷静:“我们需要尽快揪出撰稿人,不然这条花边新闻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下城区。”

三月七小声道:“杨叔,其实下城区的居民已经人手一份报纸了。”

“……至少不要传遍整个贝洛伯格,”杨叔改口道,“穹,你有目标吗?”

“没有,我应该没得罪谁吧?”穹忍着怒气,重看报纸,终于发现了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佩拉……是他认识的那个佩拉吗?难道这年头还有人实名上网?

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穹给佩拉发消息:[这上面的人是你吗?]

佩拉:[……]

佩拉:[抱歉,我以后不会到处磕cp了。]

穹:[你知道报纸的发行商或撰稿人是谁吗?]

佩拉:[桑博!一切都是桑博的错!]

佩拉:[不要制裁我,我只是个爱磕cp的同人女。]

穹意识到她误会了:[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佩拉:[那我还能磕刃穹吗?]

穹:“……?”

他纠结半天,迟疑地回复:[避开丹恒的话,应该可以?]

佩拉:[帕姆比心.jpg]

确定罪魁祸首后,穹向银狼要来了桑博的位置信息,他掏出炎枪,气势汹汹地直奔桑博的所在地。

哦,见鬼!愚蠢的家伙!他要用炎枪狠狠地戳桑博的屁股!

穹抵达现场时,桑博正在和人交易。蓝发碧眼的男人生得高大帅气,眉眼间却偏偏透着一抹算计,一看便知他不是什么好人。

“哎呀,真的不考虑来一份吗?这可是头条新闻,全贝洛伯格的人都在看!”

“我给你打八折怎么样?最后一份,错过可就没机会了。”

“桑博!”穹怒喝一声,炎枪狠狠击中男人的屁股!

“嗷——”

桑博尖叫,捂着屁股靠在墙边:“英雄,有话好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穹恶狠狠道,“立刻撤销对我的污蔑,不然我就把你挂在城门口风干!”

桑博:“这这这……报纸都卖出去了,很难收回来啊……”

穹举起炎枪,对着男人左右比划,似乎在考虑戳哪里才能让人风干得更快。

“但是我可以重新发一份澄清!”桑博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现在就写。”

“是是是,我现在就写。”

桑博连滚带爬地掏出手机,几分钟就编好了新闻稿,谄媚地献给穹:“您请看。”

《惊天反转!三人纠葛的真相竟是这般单纯!》

【上条新闻播出后,有知悉真相的内部人士指出,小青龙与小剑客素来不和,仇怨颇多,见面便大打出手乃是常态。而原本以为是事件中心的银河球棒侠,竟只是被意外卷入的无辜者!

该内部人士强调,银河球棒侠待人亲和,乐于助人,人缘极好,人见人爱。其与小青龙、小剑客都是朋友,因此才在无意中导致了两人的碰面,而非像传言那般荒淫无度。

本台记者在未经证实的情况下,肆意散播谣言,致使银河球棒侠名誉受损,现在此郑重道歉,并呼吁广大市民朋友,不信谣,不传谣!】

“您觉得怎么样?还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吗?”桑博谄媚道。

“不错,就这么发吧。”穹点点头,审核通过。

性命攸关的时刻,桑博的做事效率奇高,很快,下城区居民又人手一份新报纸,看向穹的眼神也恢复了正常。

穹长舒一口气,又狠狠地揍了一顿桑博。

“为什么?!”

“为了让你长记性。”

穹扛着炎枪,扬长而去,独留桑博在寒风中捂着屁股,瑟瑟发抖。

回到下城区的时候,列车组已经将战场清理完毕,穹打开浴室的水龙头,躺进浴缸里休息。

雪白绵密的泡沫飘在水面,温暖的水流冲洗着一天的疲惫,穹将手臂搭在浴缸边,下巴抵住臂弯,闭目养神。

浴室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青白色的模糊身影站在门边,迟疑地问道:“穹,我能进去吗?”

“丹恒?你怎么来了?头还痛不痛?”穹惊讶地抬眼,笑道,“进来吧,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