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丹恒脱掉外套,只穿着黑色的里衣,走进浴室蹲在浴缸旁:“已经没事了,姬子女士没有下狠手。”

穹抬起湿漉漉的手,摸了摸丹恒的后脑勺,指尖缠绕住漆黑的发丝。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丹恒眼神复杂,凝重中带着几分犹豫,“今早起床时,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或者昨天晚上,你和刃睡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问题,”穹挠挠头,仔细回想,“没有吧,感觉和平时一样。”

丹恒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音未落,一声嗤笑打断了两人。

刃斜倚在门边,没有说话,但眼神赤裸裸地透出嘲讽的意味——当真是心胸狭隘。

丹恒:“……”

第26章

若不是姬子先前警告过他,丹恒此刻已经手持击云,反手将刃打出房间了。

“你进来做什么?”丹恒不悦道。

“跟你无关。”

“穹还在洗澡,出去。”

“那你怎么不走?”刃瞥了眼纹丝不动的丹恒,反问道。

丹恒被堵得说不出话,冷着脸起身,准备和刃一起出去。穹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连忙扯住丹恒的胳膊:“不要打啦……”

他匆忙起身,原本能遮蔽身体的泡沫随着水滑落,露出洁白的胸腹,甚至有继续暴露的趋势。

刃默默转身。

丹恒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回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上衣。他咬牙道:“你能不能注意点?”

“大家都是男的……好吧,我下次注意,”穹悻悻道,“你的衣服都湿了,换我的吧?”

丹恒无奈点头,把刃推出浴室,“砰”地关上门:“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好——”穹拖长调子,懒洋洋地回应,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浴室门外,丹恒和刃对视一眼,同时厌烦地转头,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衣柜里塞满了穹的备用衣服,丹恒随手抽出一件,飞快地换好了上衣。他和穹的身量相近,白衫服帖地裹住精瘦有力的身躯,宽大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整体类似穹平时常穿的那件白衣。

丹恒望着镜中的自己,不受控制地想:有点像情侣衫。

他心里升起了些许窃喜,恰巧这时穹离开浴室,从身后抱住他,嘻嘻哈哈道:“我们穿的好像情侣呀。”

丹恒的耳根倏地红了。

“丹恒觉得呢?”

“我?我……也觉得像。”

穹趴在他肩上低笑,潮湿的热意喷洒在耳畔,将绯红浸染到脖颈,丹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心痒难耐,想偏过头去吻他。

“我看未必。”刃凉凉道。

“……”丹恒面无表情,“谁问你了?”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穹见势不妙,立刻转移话题,“马上就要吃晚餐了,刃要一起来吗?”

刃摇了摇头:“你们的聚会,我不便参加。”

“那我们先走了,你要是累了,可以在床上休息一会,”穹说完,连忙拉着丹恒走到屋外,悄悄观察他的脸色,“只是让他自己休息,我不会和他一起睡的。”

“我明白。”丹恒揉了揉穹的灰发,不着痕迹地压下心里的不满。

今晚绝对不能再让刃得逞。

丹恒在脑海里模拟各种应对方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餐厅。餐桌旁坐着的不仅有列车组众人,还有娜塔莎等下城区的老熟人。

灰蓝色长发的成熟女性正和姬子闲聊,见两人并肩走来,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目光在穹和丹恒的上衣处流连忘返。

娜塔莎:“嗯?”

姬子:“嗯。”

娜塔莎:“嗯……呵呵。”

姬子:“呵呵。”

穹傻乎乎地跟着笑:“你们在聊什么开心的事呢?”

丹恒:“……别问了。”

他把穹拽到自己身边的位置上,专心致志地投喂小浣熊,完全不敢抬头面对两位女士的视线。

不远处,刚倒好饮料的星期日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穹……身下的椅子:“那是我的位置。”

杨叔摸了摸他的脑袋毛。

星期日的耳羽扇动几下,萎靡地垂落。

“没关系啦,你和我坐一起呗,咱俩一起看知更鸟的新MV!”三月七挽过星期日的手臂,将他拉到一旁。

星期日点点头,耳羽高兴地扑闪两下。

这一餐吃得很愉快,穹也时刻注意着避免喝醉,散场时他哼着歌往自己的房间走,走到半路,却发现本来不同路的丹恒还在跟着他。

“迷路了吗?”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的房间在那边。”

“我知道,”丹恒把他指路的手放下来,“今晚我打算待在你的房间。”

“你想一起睡?”

“不。”

他是为了赶走另一个烦人的家伙。

三分钟后。

丹恒猛地拉开房门,冷声道:“你果然没走。”

刃靠在墙边摆弄手机,淡淡道:“你果然会来。”

“知道我会来,还要赖在这,难道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爬床?”

“我是怕你会爬床,才特地留下来监督你。”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浓烈。

穹急忙打圆场,挡在刃前面,让他少说两句:“好朋友一起睡觉而已,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啦。”

他的余光忽然瞥到刃的手机界面,护眼的绿色中布满大段大段的文字,内容熟悉得让穹心里打颤:“刃,你还看、看小说啊?”

“不常看,但这篇有点意思,”刃答道,“不过作者许久没更新,实在让人心焦,不如让银狼查出地址,我去……”

“这就不必了吧!”穹立刻否决。

怎么还顺着网线去打人啊?!这年头断更的风险是不是太高了?!

“你、你不用急,说不定作者很快就更新了呢哈哈哈……”穹边说边后退,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房间,锁住房门,独留丹恒和刃在屋里面面相觑。

“既然你们都想待在这里那这间屋子今晚就归你们了我去别处睡再见!!!”

他飞快地躲到丹恒的房间,进入识海,崩溃地对岁阳喊道:“你不是说他们肯定没空看小说吗?!”

“我说的话又不一定准……”岁阳弱弱道。

“你还好意思说?”穹气得拿起球棒,追得岁阳满地乱跑。

咪咪老师抱头鼠窜,大喊:“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嗷!不要打脸!”

“嗷嗷!嗷嗷嗷!要被打散了!”

“金色垃圾!你还想不想要金色垃圾了?!”

穹终于停止了暴行,冷哼道:“看在金色垃圾的份上。”

可恶的星核精。咪咪老师躲在角落抽泣,大簇大簇的火苗从眼角滑落。

“别哭了,赶紧去码字。”穹冷酷道。

可恶的星核精!!咪咪老师更难过了,一边破防一边打开备忘录,悲愤地码字:

[微风拂过女人的发丝,绣着蛛网的衣摆飞舞出轻快的节奏,她微笑着望向被囚禁在窗内的穹,洋溢着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活力。

那是属于活人的气息。

她究竟是谁?她来做什么?她是来救他的吗?刃会不会伤害她?一连串疑问划过穹的脑海。青年心跳加速,头脑变得极度清醒,积压多日的死气和疲倦也一扫而空,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女人面前,问个明白。

可下一瞬,浓密的长发绑缚住他的手脚,冰冷的吐息贴在耳畔,刃从背后抱住他:“你在看谁?”

穹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头干涩:“没什么。”

“不要撒谎。”

穹沉默以对,那双苍白的手便顺着胸膛向上,扣住青年纤细的脖颈,指腹按在鼓动的血管处,无声地威胁。

穹紧抿着唇,几乎想要自暴自弃地大喊:你掐死我吧!杀了我,总好过让我陪你过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可理智及时制止了他。以往的经验告诉穹,刃只会把他折磨到半死后再救活,用冰冷的语气问他“可以乖一点了吗”,以此反复,直到他屈服,流着泪说“我会乖的”。

但穹也不想暴露女人的存在,对方或许是自己获救的最后一丝希望,绝不能让刃发觉。

一人一鬼僵持着,紧扣住脖颈的手逐渐用力,窒息的痛苦侵袭大脑,直到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哒哒”声,穹才脱力地摔到地上,靠着墙嘶哑地喘息。

那些平时用来绑缚他的长发汇聚到一起,在阴影中变幻出刃的模样,白纸般的肤色,青紫的唇,血色的瞳仁。

黑暗中涌动着不知名的危险,准备将不自量力的闯入者绞碎,而开门的女人却神态自若,优雅地打招呼:“阿刃,好久不见。”

刃的唇一张一合,吐出三个僵硬的音节:“卡、芙、卡。”

……

宇宙历6月17日/星期二/阴

结婚两年,我第一次知道丈夫的真实身份——赏金上亿的宇宙通缉犯,星核猎手的成员之一。仔细想来,他确实没有主动提起过自己的职业,是我在他一次次的远行和受伤中,自以为是地给他安排了行商的身份。刃还有强烈的自毁倾向,他的精神极度不稳定,但不知为何,待在我身边的时候,他很少失控。

原来我对我的丈夫一无所知。

这些都是卡芙卡告诉我的。她有特殊的言灵术,可以通过暗示来操纵刃的理智,因此那些把我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怪异在她面前就像纸糊的玩具,轻轻一戳就破,刃也如提线木偶般呆滞地站在原地,等待她的命令。

卡芙卡问我,愿不愿意让她带走刃。我有点想笑,这有询问的必要吗?难道我还会拒绝她,让刃继续纠缠我吗?

我疲惫地点头,希望她能让刃的灵魂得到安息。

但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刃被暗示离开的时候,他的头似乎动了动,眼睛瞥向我,仿佛理智短暂地回归了一瞬。

是我看错了吗?

宇宙历6月18日/星期三/阴

我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刃囚禁我的时候,小艾不知道做了些什么,竟然丝毫没有饿瘦,反而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的。

难不成是刃偷偷喂你了?他还挺有爱心的。我对着小艾打趣,可说完,我又觉得恐怖。

刃才离开一天,我居然就想不起来那些受折磨的时刻了。

宇宙历6月18日/星期三/阴

我在沙发上躺了一天,喝了点水,没有吃饭。我总感觉很疲惫,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连抬根手指都费力。如果刃在的话,他会为我准备好一切,再喂我吃东西。

我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宇宙历6月19日/星期四/阴

满心期待的新生活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宇宙历6月20日/星期五/阴

我梦到刃了。

他的怀抱依然冰冷,我却觉得很温暖,大概是因为在梦中,我的感知系统坏了。刃责备我不了解他,还狠心抛弃他,我连忙解释,急得快哭了。

但他不信我,他还是走了。

我哭着醒来,心脏在抽痛。

为什么会这样?

……

宇宙历6月30日/星期一/阴

我对我的丈夫一无所知,无论是他的爱,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应该重新开始。

宇宙历7月1日/星期二/晴

我拨通了卡芙卡的号码。她劝我冷静,还说可以为我施加暗示。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很冷静。

……

宇宙历7月14日/星期一/晴

我用了些很古老、很复杂的手段,支付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达成了目的。

他终于回来了。

……

穹放下笔,关掉台灯,走到落地镜前,将手贴上镜面。镜中的手比他宽大许多,摇曳的黑发扫过腰际,血色的眼眸古井无波。

青年缓缓勾起唇角,手指扣住自己的脖颈,轻声道:“从此,我们共生。”

永不分离。

END]

火急火燎地写完更新后,咪咪老师立刻按下发送键,生怕晚一秒就会被刃找上门进行线下真人快打。评论区很快涌现出一大批好评,其中有个空白头像的差评显得格外刺眼:

人五代三:[刃真是阴魂不散(打分:-2)]。

咪咪老师“嗷”地一声把手机扔出去,缩进被子里:“完了!他不满意!他是不是要来打我们了?!”

“别、别怕,我联系银狼……”

穹:[在吗?有事求你。]

银狼:[可以,来模拟宇宙找我。]

答应得这么痛快?

穹:[你怎么在模拟宇宙?我还是像上次一样黑进去吗?]

银狼:[别问。]

银狼:[直接来就行。]

穹收拾了一下,准备趁夜闪击黑塔空间站,刚踏出屋子,左右两边的肩上就同时多了一只手。

刃:“去哪?”

丹恒:“出去?我陪你。”

穹弱弱道:“其实我一个人就行……还有你们怎么出来了?”

“撬锁,”丹恒幽幽道,他抓住穹的胳膊,用力将青年扯向自己,“有我就够了,另一位请回吧。”

刃猛地将穹从丹恒怀里扯出来:“不行。”

二者势均力敌,战况焦灼,穹无奈,只好哄着两个人一起走,等见到银狼再想办法。路上丹恒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去黑塔空间站,穹含糊着混了过去,没有细讲。

模拟室内一反常态,漆黑一片。

穹摸索着去找灯,按下开关的瞬间,一道光束忽然照向正中央,智识的魔女手持魔杖,神情冷峻:“你可知罪?”

穹后退一步,转身想跑。

机械门倏地关闭,“咔哒”“咔哒”上了好几重锁。

“首先,是犯下傲慢之罪的银狼。”

大黑塔抬手一指,又一束光亮起,数据构成的银狼投影被锁在代码牢笼里,眼神中充满了不服气。

“其次,是犯下胁从之罪的你。”

大黑塔的指尖转向穹,在刺目的光束中,无数小黑塔人偶架起穹的四肢,“吭哧吭哧”地将他扔进模拟宇宙。

“等等,黑塔女士,这其中或许有误会……”丹恒抬手想阻止人偶。

大黑塔:“还敢替他说话?把他也扔进去!”

丹恒:“???”

大黑塔:“还有那个星核猎手!统统扔进去!”

刃:“……?”

他没说话啊。

*

意识被解构成数据的同时,大黑塔的命令也进入了穹的脑海——把你们弄进去的恶心代码统统删除!不然就住一辈子模拟宇宙吧!

【获得奇物:强力清洁剂。】

穹头晕目眩,痛苦地想:银狼你把我害惨了!

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

飞溅的水花打湿了附近的地砖,也弄湿了那人垂落的黑发,头生龙角,尖耳佩戴红穗的龙尊平静地望着呛水的青年,龙尾将其卷到身旁。

“你,”丹枫轻嗅青年的后颈,“身上有我的味道。”

穹:“……?”

第27章

浴池的水寒凉彻骨,澄澈如宝石。

穹被迫趴在陌生持明的怀里,脸贴在对方赤/裸的胸膛上,双手揪住他的白色浴袍,浑身僵硬,丝毫不敢动。

大黑塔你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模拟宇宙吗?!

穹在内心崩溃,陌生持明却很满意他的乖巧,禁锢腰身的龙尾放轻力道,转而用双臂揽住他。龙类的尖耳蹭过青年的侧脸,鼻尖在后颈处细嗅。

“虽然有些淡,但确实是我的气息……你是谁?为何会有我留下的标记?”

“我叫穹,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穹斟酌道,“至于你说的标记,我不清楚。”

“不清楚?”持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嘲弄,指尖在穹的后颈处描绘出一个椭圆的印记,“难道你不知道自己被持明咬了?”

“我的确被朋友咬过,可他从未提过标记的事。”穹有些恼,猛地推开他,看清持明真容的那一刻,穹忽然愣住了。

清水似的眼瞳,远山般的长眉,挺拔的鼻梁……就连唇瓣的厚度都与他的挚友如此相似。

穹怔怔道:“你长得好像丹恒。”

“族中没有名唤丹恒的持明。”

“不可能!等等,你难道是……丹枫?”

丹枫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着穹,片刻后忽然道:“我明白了。”

说罢,碧玉般的龙尾用力将穹扯出浴池,拉着他向外走,云吟术同时抽离了二人身上残留的水渍。

穹抗拒着不想挪步,丹枫便干脆横抱起他,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你简直是……”穹想骂人,但持明酷似丹恒的脸让他硬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简直是莫名其妙。你明白什么了?”

丹枫:“丹恒是我蜕生后的名字。你来自未来。”

“是这样没错,”穹愣了愣,没想到他猜得那么快,“其实你我也算朋友,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有话好好说?”

“朋友,”丹枫意味不明地评价道,“他可真没用。”

穹皱了皱眉,反驳道:“你根本不了解他,凭什么骂他?”

“你倒是护着他。”

话虽如此,丹枫的脸上却没有不悦,反而隐约透着一丝开心。

穹怀疑自己看错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穿过长廊,来到了深处的房间,桌案上摆放着成堆的文书,如山般压得人喘不过气。丹枫走过去,开始处理族中事物。

穹:“我要做什么?”

“饮茶、看书……什么都可以,随你喜欢。记得保持安静。”

“那你带我来这的意义是……?”

“陪我。”

穹:“?”

他真没时间陪丹枫闹了!

穹快步走向门口,却发现门锁被水流牢牢固定住,无论怎么摆弄都纹丝不动。

好熟悉的操作,丹恒也做过类似的事。

穹的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死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待在这陪我。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我们才刚认识,这样不好吧。”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培养什么?培养友情吗?这丹枫咋这么黏人啊,丹恒一开始也不这样啊!穹崩溃地坐回原位,自暴自弃地想,干脆拿起球棒和丹枫决一死战吧。

他准备偷袭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一名少年站在门边,惊讶地望着两人。

他穿着云骑军的训练服,手持长剑,白发蓬松如云,金瞳明亮似阳,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景元将军——不对他就是景元吧!救星来了!

穹猛地冲向大门,因为太激动,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

景元下意识伸手去扶,即将把人接到怀里的刹那,碧色的龙尾挡在两人之间,将青年拉回丹枫怀里。

“放开我!”穹挣扎着向少年伸手,“景元,救我!”

“这……丹枫,这位客人是……?”

景元手足无措,丹枫抓住穹乱扑腾的手,将他锁回屋内,随后带着景元去廊外低声交谈了几句。再推开门的时候,景元的神色恭敬了许多,刻意与穹拉开了一段距离,进退有度。

“景元此行是为了向龙尊询问一些事宜,不便久留。您若是有需求,可以与饮月君商量,景元不宜插手两位间的私事。”

强抢民男啊!非法囚禁啊!这还算私事吗?!

穹悲愤道:“别找理由,你就是不想帮我。”

景元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逃命似的跑了。

“别闹了。”丹枫淡淡道。

穹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小浣熊单方面冷战了十几分钟,烦躁地喝茶时,附近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两个人挤在窗外,透过缝隙观察屋内的情景。

俏丽的狐人少女小声道:“就是他?”

景元肯定地点头。

白珩气愤道:“可恶,丹枫有了老婆居然不告诉我们!金屋藏娇!要不是你这次撞见,他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呢!”

景元用力地点头。

白珩:“龙师们知道这件事吗?那群老古董肯定会反对,毕竟持明要繁衍子嗣,可丹枫的老婆看起来不能生……应该不能生吧?”

“我可以想办法。”

清冷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背后,吓得两人的毛炸成了刺猬。丹枫的眼神里带了点无语,穹也凑到窗边,狐疑道:“什么生?”

“生、生命真美好!”白珩随口扯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事,我正想见见你们呢,”穹突然笑了笑,“丹枫刚刚还说这里冷清,想让你们来陪他。”

“我没……”

“他不好意思说,我就替他讲了。听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不会不答应吧?”

“不是……”

“原来丹枫想我们了呀,早说嘛。”白珩傻呵呵地答应,拿出手机给其他人发消息。

很快,银发如月华的剑客踏风而来:“听说丹枫相思成疾,心绞痛发作?”

高大的白发男人拎着锤子急匆匆赶来:“听说丹枫夜不能寐,以泪洗面?”

丹枫:“你们有病吧。”

“哎呀呀,你们总算来了,”白珩挽住穹的胳膊,将他推到两人面前,“隆重介绍一下,这是丹枫的老婆!”

穹:“你们好,我是……什么?!”

第28章

穹终于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本意是想和丹枫作对,把其他人喊来捣乱,结果现在却把自己坑了进去,莫名其妙成了丹枫的“老婆”。无论他怎么解释,云上五骁的其他人都觉得他是在害羞。

众人讨论的话题很快就从“你老婆真可爱”,变成了“去哪里庆祝丹枫脱单”。

饮月君默默换好了衣服,龙尾拉着穹,前往了庭院的花树底下。

树影婆娑,绿叶摇曳,落花飘零;大理石雕琢成的桌椅一尘不染,似乎经常有人打扫;一副棋盘摆在桌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

白珩收起棋盘,不知从哪摸出来了一壶酒,将酒杯依次排开。

“怎么只有五个杯子?”景元问。

“小孩子不可以喝酒。”白珩嬉笑道。

景元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不服气道:“这不公平!”

“嘿,要怪就怪你还是个小矮子吧。”

白珩无视少年的抗议,倾斜酒壶。晶莹剔透的液体如瀑布般落入白瓷杯中,仅剩最后一杯时,丹枫忽然伸手夺过酒壶,亲自为穹倒酒。

穹推脱道:“我酒量不好。”

“没事,”丹枫淡淡道,“有我在,放心。”

白珩等人忍不住笑了。

穹:笑不出来.jpg

这是真把他当老婆了……太怪了,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进入模拟宇宙至今,大黑塔的任务毫无进展,他总不能真在这里待一辈子……可若是想跑,他又很难打过全盛时期医武双修的饮月君……

穹闷闷地喝了口酒。清凉的酒液中隐含一丝辛辣,滑过食道后撩起一阵难耐的热意,穹喉咙干涩,忍不住继续喝下去,缓解体内的燥热。

白珩见他沉默不语,以为是他们让穹感到了不自在,便撺掇着其余几人去旁边的空地表演节目,美其名曰“欢迎会”。

狐人向来随性而动,凭心意做事,众人都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也不介意哄着她。镜流率先起身,执剑起舞。不带杀意时,她挥出的剑流光溢彩,如风雪中逆风翱翔的白鸟,蹁跹动人心;又似月华流转,水落九天。

白珩特别捧场,把她夸得空前绝后。景元还在气酒杯的事,说自己是小孩子,没有才艺表演。应星沉默片刻,举起铁锤:“我给大家表演个抡大锤?”

“什么玩意,你就给穹看这个?”白珩毫不犹豫地否决,提议道,“你……你打铁花吧。”

“这里不是工造司,没有足够的工具和温度融化铁水。”

“没关系,只要速度够快,铁水就不会凝固。”

白珩进入星槎的驾驶舱,比了个耶。

下一秒,星槎如闪电般蹿出数百米,眨眼间便不见踪影。一分钟后,庭院上方响起破空声,以及一道清亮的女声:“接住!”

应星:“……?”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工具,废了好大的劲才没让灼热的铁水洒出来,紧接着,他的身体先一步动了起来,手高高扬起,特殊的木棒准确击中容器底部——

火花如流星坠落,炽烈的光驱散了黑夜的寒意。

火树*银花,美不胜收。

“哇。”穹目不转睛地盯着飞溅的火光,伸手想接住坠落的星星。

丹枫按住他的手:“会受伤。”

“哦,”穹小声吐槽,“管的好多。”

“你醉了。”

“没有。”

穹嘟囔着,拒绝承认。青年的侧脸因酒精而泛红,唇瓣沾着晶莹的酒液,如果冻般柔软。

丹枫忽然凑过来,黑发随着俯身垂落,将两人隔绝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伸手挑起穹的下巴,平静地说道:“我想吻你,可以吗?”

“可以呀,”穹醉眼朦胧,含糊道,“丹恒……”

丹枫倏地停下,纠正道:“我不是丹恒。”

“不是丹恒……那你不能亲我……”

“为什么?我们都是饮月君,你是他的伴侣,自然也是我的。”

穹被他的歪理邪说弄懵了,半响才反驳道:“我不能当你老婆。”

“你只想当丹恒的?”

“我也不是丹恒的老婆,”穹哼哼道,“丹恒是我老婆!”

他的豪言壮语把丹枫逗笑了,龙尊微微勾起嘴角:“我也可以当你的老婆。”

“啊?也、也行吧,”穹没见过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你、你为什么非要当我老婆?”

“你身上有我的气息。”

“什么啊,听不懂。”

“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惊慌失措的样子很可爱。”

“哪里可爱了……”

“哪里都很可爱。你现在也很可爱。”

丹枫轻轻咬住穹的耳尖,长舌细细地舔过敏感的耳廓。穹不适地偏了偏头,想躲开,却被丹枫锁在怀里。

“别这样,丹恒知道后又要生气了。”穹有些抗拒。

“他不会知道的。逆转时间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你是说,我再也见不到丹恒了吗?”

丹枫没有否认,穹抿了抿唇,泪水快速浸湿眼眶:“我不要。我想回去。”

“没关系,很快你就会适应这里的生活。”丹枫说着,将自己的耳饰戴在穹的耳朵上,细长的红穗垂落,如天际的云霞。

穹扯了扯穗子,想摘下来。丹枫攥紧他乱动的手,满意地观赏片刻:“不许摘。”

穹很不高兴。

他气呼呼地别过头,不去看这个霸道的家伙,后来干脆趴在桌上,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丹枫静静地望着他的侧脸,手指玩着散落的灰发,直到聚会散场,他抱起青年,回到房间。

一夜安眠。

*

翌日正午,金人巷内。

丹恒使用奇物【强力清洁剂】,将墙壁上的涂鸦清理干净。这是他进入模拟宇宙以来处理的第四个病毒,也是刃偷懒的第四次。

“如果你能帮忙,我们的效率会高很多。”丹恒皱眉道。

“真正高效的方法是分头行动,派一人去找穹。”刃冷冷道。

丹恒:“我去。”

刃:“我去。”

两人僵持不下,再一次谈崩了。

丹恒烦闷地收起奇物,继续排查下一处地点。茶馆大厅聚集了许多人,说书先生站在中央的讲台上,抑扬顿挫地说着昨天发生的奇事。

“……咱们的饮月君啊,竟早有了婚约。此人肤白胜雪,眉目如画,一双金瞳熠熠生辉,比那天上的太阳还耀眼;一头灰发似朦胧晨雾,墨笔勾勒出的灰牡丹……”

台下有人质疑:“仙舟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说书先生连忙摆手:“此人可是男子!”

听众哗然。

丹恒和刃也僵在了原地。

刃欲言又止,最终憋出一句:“禽兽。”

丹恒:“禽兽不如。”

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又有人把穹拐跑了?!

丹恒继续听了一会,说书先生的内容却越来越离谱,甚至编起了龙尊对穹一见钟情的种种细节。丹恒心烦意乱,离开茶馆,将目的地临时改为了龙尊住所。

“嗖——”

金人巷上方忽地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一艘星槎以雷霆之势冲入巷内,又极速悬停,银铃般的女声招呼道:“丹枫,穹宝,我们到啦!”

白发的狐人率先跳下星槎,随后是清冷孤傲的龙尊,最后,熟悉的灰色身影缓缓出现,青年将手搭在龙尊抬起的手上,耳边的红穗晃眼夺目。

丹恒呼吸一滞,与穹对上视线,但下一瞬,丹枫侧身挡在两人中间,泉水似的双眸泛出冷意。

丹恒毫不畏惧地走上前:“让开。”

丹枫冷淡道:“你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你把穹掳走,还说我不应该出现?”

“对。”

丹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丹枫理直气壮,重渊珠浮现在手中,蓄势待发。

穹见势不妙,想拉着丹恒赶紧跑。他刚踏出一步,就被丹枫的龙尾拉回身边,牢牢箍住腰身。

两位面容近乎一致的丹姓男子穿着相似的衣服,用着同样的武器,抢着同一个小浣熊,嘴里说着谜语,成功把吃瓜群众绕晕了。

白珩:“啥意思?所以你老婆其实不是你老婆而是你以后的老婆,因为意外你以后的老婆变成了现在的老婆但是以后的你不同意你老婆成为你老婆?”

丹枫:“嗯。”

丹恒:“……”想骂人但不知道说什么。

刃:“头好痛。”

男人眼中的血色逐渐加重,眼神狰狞,穹大呼不妙,球棒痛击丹枫的尾巴尖,趁机跑了出去:“阿刃,冷静!”

现场已经够乱了,不要再添乱了!

刃喘着粗气,强行保持住最后一丝理智,反手扛起穹,几个跳跃间消失在远方。

白珩惊呼:“快别打了!你们的老婆跟着野男人跑了!”

“上星槎!我们追!”

白珩跳上星槎,刚启动发动机,一只机巧鸟便挡在飞船前,用冰冷的机械音说道:“白珩女士,鉴于您多次超速,分数扣尽,现吊销您的驾驶执照,禁止在仙舟内通行。”

白珩:“……”

白珩:“不管了!朋友之妻最重要!出发!”

星槎将机巧鸟撞飞,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客舱内,丹恒和丹枫相顾无言,气氛十分尴尬。

良久,丹枫道:“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比如?”

“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丹恒:“滚。”

第29章

远离丹枫后,刃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他强压住心底的焦躁,尝试甩开身后紧追不舍的星槎。

几百年过去,罗浮仙舟的地理构造依然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几乎不需要过多思考,刃就找出了最合适的路线。他纵身一跃,穿过两栋建筑间狭窄的缝隙,躲入下方逼仄的巷道里。

刃放下穹,靠着墙壁喘息。

男人眼中的血色时深时浅,有时像喷涌而出的新鲜血液,有时像干涸黯淡的血迹。魔阴身是仙舟人无法抵抗的诅咒,无形的痛苦如利剑般刺穿刃的身体各处,叫嚣着让他释放疯狂的杀意。

穹担忧地摸了摸刃的眼睛,指腹小心轻柔地蹭过眼皮。耳边的红穗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如流淌的鲜血,相当刺眼。

刃猛地将穹按在怀里,强硬地扯下耳坠,摔到一旁。

“嘶,”穹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作痛的耳垂,“阿刃,你还好吗?”

刃低低地“嗯”了一声,眉头依然紧皱。

穹没办法帮他,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希望这样能让刃好受些。男人粗重的喘息喷洒在颈侧,染红了白皙的肌肤,带来一阵阵痒意。

穹难耐地扭了扭肩膀。刃紧扣住他肩背的手臂倏地用力,勒得他生疼。两具躯体紧紧贴合在一起,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胸膛内错乱的心跳,如急促的鼓点,快得令人心惊。

“阿刃,我不走,”穹安抚道,“别怕。”

他不敢再乱动,僵着身子,思考起现在的情况:他不能把丹恒独自丢在丹枫那里,可若是回去,刃便会失去理智,大概率最后不仅没能救出丹恒,还会把自己也赔进去。

他到底该怎么做……

思索间,刃的呼吸逐渐平缓,恢复成正常的节奏。

“阿刃,你现在清醒了吗?”

“抱歉,弄疼你了。”

刃放轻力道,却没松开环抱青年腰身的手臂。

“没关系。”穹摇摇头,将方才的忧虑告诉了他。

刃满不在乎,丝毫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那丹恒怎么办?”

“让他自己看着办。”

穹:“……”

小浣熊不高兴地踩了他一脚,气呼呼地瞪着他,满眼不赞同。

刃不情愿道:“你想怎么做?”

“我也不清楚……就是不清楚才来问你的嘛!”小浣熊开启耍无赖模式。

“那就别管他。”刃冷酷道。

话题再一次绕了回去,陷入僵局。

“不必烦忧……”

清冷疏离的女声响起的刹那,刃瞳孔一缩,立刻将穹扯到身后,反手向前挥剑!

“嘡——”

长剑相撞,剑身轻颤,两剑交接处迸发出刺目的火星,如炸开的烟火,美丽却危险。

袭击的女子借力旋身,再次挥剑,如霜般的剑气裹挟着森冷的杀意,“噌”地将刃击退半步。她轻巧落地,银发摇曳,瑰丽的红瞳冷淡异常:

“……因为你们谁也逃不掉。”

话音刚落,数道身影齐齐出现在巷道四周,呈包围之势阻断了二人逃跑的道路。丹枫缓缓走过狭窄的巷道口,逆光而立,嗓音如冰泉:“穹,过来。”

气氛如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云上五骁”齐聚一堂,上次是为了剿灭丰饶孽物,这次则是为了……

捉奸。

想到这里,众人顿时心情复杂。

尤其是应星。

他执剑站在侧后方,看清刃面容的瞬间,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未来的我,你糊涂啊!

不过现场无人在意他的崩溃。穹焦急地踏出一步,又被刃扯回来,无奈喊话道:“丹恒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丹枫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里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知道你心系他,我不会伤他。”

穹顿时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丹枫:“……”

龙尊委屈,龙尊不高兴,龙尊把怒气都撒在了有“夺妻之恨”的野男人身上。他抬手召出重渊珠,数道水流凭空而起,以雷霆之势袭去!

刃眼中的血色加深,魔阴身发作后,他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厉鬼,用一种不要命的打法挥剑迎击。鲜血化作他的兴奋剂,愈是惨烈,愈是疯狂。

镜流踏水而动,猛地突到他面前,长剑散发着森然寒气,毫不留情地挥向男人脖颈:“就让这轮月华——”

“阿刃!”穹失声大喊。

时间仿佛在此刻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秒。

“——不是仿佛,就是时停啦!”

少女愤怒地说着“你们在搞什么鬼”,手指飞快地在半透明面板上敲击,用她拼命修改程式争取来的一秒钟,制造出传送门,将刃扔到其他坐标。

下一秒,时停结束。

“照彻万川!”凛冽的剑气制造出数米长的冰棱,如一角冰山落入仙舟,凶狠地刺穿了空气。

“还有同伙。”丹枫瞬间反应过来,水流调转方向,刺向忽然出现在穹身边的银发少女。

危急存亡之际,银狼贯彻落实“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一脚踹向穹的屁股,将他挡在自己身前。

水刃立刻消失,丹枫连忙接住踉跄的穹,再抬头的时候,少女已经趁机传送到了别处。

穹捂着屁股,悲愤地想:他到底哪里得罪银狼了?星核猎手怎能如此冷酷?!

“受伤了吗?”丹枫问。

“没有。”穹心如死灰,仿佛砧板上的死鱼。

捉奸(划掉)战斗结束后,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站在原地,目光径直落在应星的脸上。

应星:“看我做什么?”

“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就是未来的你吧?”白珩指责道,“你怎么能抢丹枫的老婆?你知不知道朋友之妻不可欺啊!”

景元难得赞同道:“有违道义。”

镜流轻声感叹:“我们的情谊竟如此薄弱。”

丹枫默默举起重渊珠:“不如现在就解决掉隐患……”

应星:“……”

不妙的预感成真了。

你们不要欺负老实人了!

*

半小时后,饮月府中。

穹坐在丹枫和丹恒中间,左右为难。

如此尴尬的画面已经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并且有继续持续下去的趋势。穹求助地望向丹恒,小青龙抿了抿唇,一句话也不想说。

穹又求助地看向丹枫,大青龙歪了歪头,忽然抬手伸向穹的耳垂,即将碰到的瞬间,丹恒“啪”地打掉他不安分的手,语气不善:“你想干什么?”

丹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用更快的速度将红穗耳饰扣在了穹的耳垂上。

“无法理解,你究竟在抗拒什么?”丹枫缓缓道,“你在这里飘零如浮萍,只有依靠我,才能带给穹更好的生活。况且我已经做出了退让,同意你继续待在穹的身边,你不应该再闹脾气了。”

丹恒脸色铁青,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是……脑子有病。”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丹枫把玩着穹的手指,问道,“你觉得呢?”

穹:“我觉得……呃,不太好吧……”

“那我该怎么做?”

“放我们两个离开,让彼此的生活都回归正轨……”穹弱弱道。

丹枫没有反应,静静地看着穹。穹差点以为他走神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听吗?”

“嗯,”丹枫忽然道,“我想亲你。”

说罢,他俯身凑近,两人的唇越来越近,丹恒眼疾手快地捂住穹的嘴,让丹枫的吻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发乎情,止乎礼,你这样与发/情的野兽无异。”丹恒气极,把自己听过的最难听的话骂了出来。

“情之所至,水到渠成,”丹枫反唇相讥,“就因为你总是这样没用,才没有彻底给穹留下标记。”

才让他还有力气跟野男人私奔。

丹恒被堵得说不出话,咬牙道:“闭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我能再忍一段时间,到那时你也可以一起来……”

丹恒的耳尖倏地红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你、你没有羞耻心吗?!”

丹枫还想继续输出,穹忍无可忍,猛地打断他们:“够了!有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出去!都出去!”

门“砰”地关上,震得两边的窗户都在抖。

穹背靠大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通红的脸,羞耻地想一头撞死。急促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脸颊滚烫到能煎鸡蛋,穹双臂抱膝,把头埋进去,努力让自己冷静。

……莫名其妙……太莫名其妙了……姬子阿姨、卡芙卡,我想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突兀地响起奇怪的声响。

银狼利用空间坐标传送到了屋内,见丹枫不在,她眼前一亮,催促道:“快起来,我有重要的线索。”

“什么?”

“你们上演狗血肥皂剧的时候,我已经把其他病毒程式清理了,最后一个却始终没能找到,”银狼严肃道,“但方才遇见丹枫时,我编写的搜索程式发出了警告,提示我附近出现了病毒。”

“病毒,就是丹枫。”

第30章

“正面作战的成功率渺茫,既然你们的关系特殊,消灭丹枫的事,就交给你了。”

银狼的话回荡在穹的耳畔,青年迷茫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心想:我打丹枫,真的假的?

……算了,硬着头皮上吧……

穹悄悄拉开一条门缝,确定丹枫不在后,他才敢走出房间,奔向不远处坐在廊下的丹恒。

“丹枫呢?”

“他临时有事,去见龙师了。”

“那就好,”穹踌躇片刻,趴在丹恒耳边悄声道,“我跟你说……”

计划还没说完,丹恒便厉声打断了他:“我不同意。”

“为什么?这是我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他,一旦察觉到你的意图,丹枫绝不会轻易放过你。我怕……我怕他会杀了你……”

“模拟宇宙的死亡不是真的……”

“我知道,但这不代表我就应该接受!”

丹恒的眼尾隐隐浮现出碧色的龙鳞,竖瞳拉扯成细长的线,他像只炸毛的猫,愤怒的表层下是无法掩盖的恐惧。

穹不知所措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冷静点……结果不一定会这么糟糕,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丹恒的脸色越来越差,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嗫嚅着说了句“对不起,你别生气”。

“别生气……你根本不明白我在气什么,你只是想像平常一样说点好话混过去。”

“你告诉我,我不就明白了嘛。”穹有些心虚。

“那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丹恒语气坚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穹灰溜溜地回到房间,趴在桌子上发愁。他想换个让丹恒不生气的方法,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单独行动更能让丹枫放松警惕。

不管了,直接冲!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等他成功了,丹恒就没理由生气了!

小浣熊故意喝到半醉,偷溜进丹枫的寝室,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直到他差点睡着,丹枫才从外面赶回来。

龙尊面色冷淡,眉峰微蹙,但看清床榻上的人是谁后,他眼中的冷意瞬间退去,如春雪消融,溪水潺潺。

丹枫没有问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好像穹本就应该粘着他一样:“想我了?”

“嗯,”穹迷迷糊糊地抬眼,“你怎么才来?”

“烦人的家伙有些多,处理起来颇费时间。”

“你没事吧?”

“区区虫豸,无足轻重。无非是搬出些陈旧族规,斥责我胡作非为。”

“你最近也没做什么吧……”

“他们说的是将来。”

丹枫心情颇好,指尖拨弄着穹泛红的侧脸:“过段时间,我打算与你成婚。”

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气得连连咳嗽。

什么时候决定的事?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丹枫轻拍他的后背:“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哈哈哈……”

“我也很高兴,我觉得你穿丹恒手机壁纸上的那件就很美,而且既然你们已经成婚了,这次就只有我和你,好吗?”

穹又一口气没喘上来,他赶紧把脸埋进被子里,免得露馅。丹枫却把他翻过来,直视他的双眼,让他必须给出肯定的答复。

穹含糊道:“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结婚。”

穹的耳尖倏地红了,眼神躲闪。丹枫勾起一抹浅笑,轻声询问:“现在,我能吻你吗?”

“不行,”穹垂下眼睫,避开丹枫的视线,“因为我想先做点别的。”

他抬手勾住丹枫的衣领,抖着手解开繁杂的扣子。

……最后的涂鸦,究竟在哪……

衣服一层层剥落,露出修长白皙的身躯,肌肉纤薄有力,如猎豹般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而柔韧的腹肌处,赫然涂画着一片杂乱无章的涂鸦。

——那是他随手喷涂出的病毒。

穹愣住了,指尖停在那处,无法动弹。丹枫似乎看不到腹部的涂鸦,将穹的手按在腹肌处,问道:“怎么了?”

穹没有回答,一个疯狂大胆的猜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模拟宇宙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他贪心地想要参与丹恒以前的故事。

“丹枫”是从他的愿望里诞生的程式。

为他而生,现在又要因他而死。

穹僵在原地,迟迟无法启动奇物。丹枫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什么事让你如此难过?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

“你解决不了。”

“告诉我。”

“如果我说,是你的存在本身呢?”

丹枫沉默一瞬,道:“意思是,你要杀了我吗?”

穹不知该如何回答。模拟宇宙的死亡是虚假的死亡,所有人都是虚拟运行的程序,这不是杀戮,因为“丹枫”从未拥有过真实的生命。

可面对那双如湖水般静谧的眼睛,他却始终无法说出这句真相。

总觉得……太残酷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都怪他。

穹低下头,呼吸困难,仿佛有千斤重的顽石压在身上,令他直不起腰。

“别哭,”丹枫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我愿意的,你不要有负担。”

“或者,我自己动手……”

“够了!你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这么替我着想,这会让我更难受……对不起,都怪我……”

穹反复说着“对不起”,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丹枫默默为他擦眼泪,却比不上泪水溢出的速度。

“无需责怪自己,”丹枫将他抱进怀里,“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穹,我爱你。”

“穹,我想吻你。”

这次他没有等候穹的回应,俯身将唇贴在了青年的唇上,交换着炽热清浅的呼吸。他的吻一如他的人,清风明月,濯濯青莲。

穹也发动了奇物的清洁功效。

他们心照不宣。

这就是最后的告别。

*

大黑塔出品的奇物质量好,见效快,不消片刻,周围的环境便恢复成了本来样貌,原本散落在各个区域的众人也汇聚到一处。

“丹恒!”灰色的身影猛地扑上来,死死搂住青年,“对不起,我知道你之前为什么生气了;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听你的话。”

“你没事就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丹恒难得手足无措,不知道穹又受到了什么刺激。

“你不准死,”穹压抑着哭声道,“也不准离开我。”

丹恒一怔,反手将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当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任何东西都不能将我们分开,死亡也不能。”

两人互诉衷肠之时,银狼在不远处打了个哆嗦:“太肉麻了,刃,你能不能去阻止一下?”

刃没有理会少女。不知何时,他将黑发挽成了过去的模样,发丝如柳枝般摇曳,冲淡了一身的死气,恍惚间,男人竟再次与过往的身影重叠。

他静静地望着相拥的两人,忽然抬手抽出别在发间的枯枝,黑发如瀑般散开,枯枝也在诅咒之力的影响下绽放出洁白的花朵。刃松开手,枝条落地:“走吧。”

“现在?不去和穹告别吗?”

“我非良人。”

银狼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结局。

星核猎手集体离开后,穹才堪堪止住眼泪,抱怨道:“居然不辞而别,好过分。”

“太好了……不,我是说,他们可能随性惯了,并非故意忽视你。”丹恒嘴角微微扬起,安慰道。

穹“哦”了一声,继续挂在丹恒身上当挂件,顶着大黑塔“我*有男同啊”和路人的诡异目光,回到了星穹列车。

姬子和杨叔严厉批评了他们擅自涉险的行为,并扣除了下月的工资当惩罚。

“没事,我的存款应该够你花的。”丹恒悄悄说道。

“丹恒你真好,”穹感动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花的……尽量。”

姬子无奈地摇头:“丹恒,你也不要太溺爱穹。”

“好的,姬子女士。”丹恒说完,又投喂给穹一颗葡萄。

姬子:“……”他完全没听进去啊。

列车的生活再次回归正轨,穹和丹恒依然形影不离,区别在于主动贴贴的人从丹恒变成了穹。如果不是丹恒的房间太小,穹甚至打算住进智库,睡觉都不和挚友分开。

对此,大家都很欣慰。

几天后,星穹列车收到了一份神秘大礼包——“寰宇歌星”知更鸟小姐寄来的演唱会门票,地点在匹诺康尼。

众人心知这是知更鸟隐晦的思念,便不顾星期日的反对,一致同意前往匹诺康尼。

抵达当日。

“穹宝!”三月七突然蹿出来,一脸兴奋,“陪我去买衣服吧!”

“你昨天不是还说衣服太多,穿不过来了吗?”

“你不懂,去重要的场合一定要穿新衣服!”

穹关掉游戏,熟练地走向智库,把正在工作的小青龙拖出来:“快点来——陪我——”

“我马上写完……”

“陪我。”

“……好。”

小浣熊满意地哼哼两声,左手三月七,右手丹恒,以人生赢家的姿态进入了匹诺康尼的梦境。时隔多日,“梦想之地”依然热闹非凡,精致时尚的衣服琳琅满目,让三人挑花了眼。

“三月,你穿这件很好看诶!”

“全款拿下!本姑娘就是这么有实力!”

“穹宝,这件好适合你呀!”

“全款……好贵!抢钱啊!我还有事先走了……”

穹说着就要开溜,一旁的店员却拦住他,笑道:“先生,这件衣服已经是您的了。”

丹恒:“我们没有付款。”

店员:“那位贵客替穹先生付了。”

她抬手指向店内的休息室,金发的贵客举起酒杯,绚丽的紫眸透出笑意:“不用问,随便花。”

丹恒:“……”

有钱了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