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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光

声音掷地有声,直直地砸进白靳澜的心底,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阳光终于完全照进来了。

白靳澜的心脏在奇怪地跳动着,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心脏为何而跳动、为谁而跳。

夏一最后看了一眼严叔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他当然知道,那一席话意味着什么——想通过刘岩为自己澄清,几乎不可能了。

但是他不后悔,或许是因为他讨厌威胁,或许是因为刚才白靳澜的那席话。

可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夏一绕开白靳澜,朝着外面大步走去,屋子里的空气逼仄、闷热,让他几乎窒息,他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严叔,后会有期,新技术和真相,我一样都不让给你。”

说罢,白靳澜也站起身,匆忙去追夏一。

中午这个时间,正值下班高峰期,夏一刚从茶馆出去,他就淹没在人群中。

夏一戴上口罩,现在,他的传闻闹得很凶,保不齐路上就有人认出他,他最好的公关方式就是沉默。

刘岩这条线索已经断掉了,现在的夏一犹如断线的风筝,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夏一眼神空洞地被人潮推动着涌去不知名的地方,忽然,他的手腕被一只干燥的大手抓住,他顿了顿,扭回头,是白靳澜。

他一直都知道白靳澜的眼下有一颗小痣,人们常把那叫做泪痣,据说有泪痣的人感情都不顺,容易遇到情劫。

白靳澜也会遇到情劫吗?

“干嘛?”

白靳澜没回答他,只是固执地牵着他的手,任凭他带自己去任何地方,只要不抛弃他就行。

不重要了,其余的都不重要了,只要夏一还在自己身边就行,他现在什么都可以不要,除了夏一。

过去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人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让他别为难。

只有夏一。

直到这一刻,白靳澜的心脏依旧在不正常地跳动着,他终究是小看夏一了,他以为面对资本和压迫,夏一会毫不犹豫地劝他放弃新技术。

即使夏一真的这么劝他,他也能理解,和清白比起来,虚无缥缈、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实在是太无足轻重了。

“一一,你为什么不让我答应他,是因为……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吗?

“因为我不想让小人得逞。”夏一冷冷地回答道,“离我远点。”

夏一连头都没回,他大力地甩开白靳澜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靳澜赶忙又追上去,语气急促地说道:“我会对你负责,如果不是我,你不会遇到这件事,我一定会证明你是清白的……”

“闭嘴!”夏一猛地转回头,他的眼眶微红,声音沙哑,“我——我其实根本不喜欢音乐,大不了我就不做了。”

白靳澜怔愣地立在原地,他看着夏一逐渐走远的背影,双脚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不了分毫。

倏地,白靳澜的眼眶也红了。

深夜的医院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答声会打破这片宁静。

病房的灯光昏暗,往常在这个时间,聪聪已经睡了,可不知为何,今天的他格外精神,他坐在地毯上,继续拼着上午没拼完的积木。

“聪聪,要睡觉吗?”女人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像是对待一个怕受惊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

被叫到的聪聪抬起眼看着女人,半晌后摇摇头,因为生病的原因,他长得很矮,且面色灰白、骨瘦如柴,各项指标远远不如同龄人,只看外表,谁能看得出这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声音微弱,带着丝丝冷意:“妈妈,我不想再吃药了。”

刘岩听到这句话,她默默低下头,怕被孩子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

太痛苦了,这场不幸的疾病,折磨的不只是孩子,还有她这个母亲。

如果当年她没有生下这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刘岩无数次近乎自暴自弃地想着,可每一次看到聪聪的双眼时,她又庆幸,她还有聪聪。

刘岩偏头小心擦了擦眼角,而后才笑着抬起头,故作轻松地说道:“好,那妈妈给你冲一点营养品喝。”

说罢,刘岩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她回头看着聪聪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不论她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不能放弃这个孩子!

即使是高级病房的走廊,到了夜晚也是阴森可怖的,茶水间的水箱时不时传来加热的微弱轰隆声,刘岩正在接热水,她的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许是做了亏心事,她现在草木皆兵,忽然,外面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刘岩尖叫一声,手里的热水撒一地,还烫到了她的手腕。

医院无论在什么时候出现脚步声,都算正常。

刘岩深呼吸几口气,才算平静下来。

渐渐地,她发现,这脚步声愈来愈近,尤其是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那声音竟然犹如鬼魅一般恐怖!刘岩惊恐地倒退几步,小台上的杯子,被她无意间横扫到地上,发出一阵响亮的噼啪声。

她瞪大眼睛,仔细聆听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似乎在门口停住了,刘岩凝神静气,她努力克制着粗重的呼吸声,半晌后,那脚步声都没有再响起。

刘岩松了口气,看来是她想多了,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她蹲下身子,开始捡起那些被她撞倒的杯子。

“你就是刘岩?”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刘岩惊叫一声,杯子再次掉落一地,她猛地一转回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漂亮男人,正双手抱胸,靠在门槛上,眼神淡漠的看着自己。

如果换在往常,刘岩一定有心思欣赏眼前男人的容貌,可现在,她只剩下恐惧。

一种弱者对强者的恐惧。

“你是谁?!”刘岩咽了口口水,整个人都不住地颤抖。

“我刚看了你儿子,他很乖。”说罢,白靳澜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你儿子的病很严重,看着他那么痛苦,我心里也不好受。”

一听到聪聪,刘岩顿时心起一股怒火,低声吼道:“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和我儿子没关系!”

“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儿子,怎么就和你儿子没关系了?”白靳澜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岩,“可是你就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件事,会害死别人吗?‘抄袭’对于一位初出茅庐的制作人来说,和死罪没什么区别,如果不能证明清白,夏一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他平时待你不薄吧,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刘岩的牙齿也跟着打颤,她担心这人是来套话的,哪怕自己现在怕的要死,也绝对不能暴露任何真相,不然那人不会放过自己和聪聪!她绝不可以功亏一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刘岩往后退了两步,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故作不怕,可她颤抖的身体和恐惧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

“料你也不敢承认,你以为你帮了严总,他就能护你周全?”白靳澜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天真、愚蠢。”

刘岩猛地一抖,道:“你什么意思?”

“严总许诺你,事成之后会安排你儿子做第一批实验人,对吧?”

刘岩惊恐、迟疑地看着白靳澜,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巧,我和严总算是有点交情,他之所以要对夏一下手,也是因为我,可惜了,他算盘打空。他许诺你的实验药,是不符合国家规定的禁品,在昨晚就被相关部门拿下,这件事你知道吗?”

看着刘岩怔愣的神情,白靳澜笑了笑,很明显,她不知道。

严总当然也不可能让她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严叔着急下手,甚至不惜直接找到夏一来逼迫他现身。

因为他手里能威胁刘岩的筹码,已经没有了。

“就算没有实验药,你还能得到一大笔钱,当然,你可以用这笔钱继续给你儿子续命,”白靳澜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恶意,“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办法,我也可以让你儿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刘岩双腿发软地瘫倒在地上,在这场资本的博弈中,很明显,她会成为牺牲品,从最开始,她就不该掺和进来!

白靳澜一步一步朝着刘岩走近,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就是眼前这个人害了夏一!如果不是她,夏一就不用承受那么大的痛苦,更不会被迫说出不喜欢音乐这种谎话!

“我不仅要清算你,你的儿子、包括其他家人朋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不是有胆量为虎作伥吗,那你就要提前做好被报复的心理准备!”

刘岩惊恐地朝后退着,她看着白靳澜,犹如看到洪水猛兽一般胆寒!她现在丝毫不怀疑,这人一定会杀了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疲惫急促、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救了她。

“白靳澜,你要干嘛?!”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白靳澜一愣,他转回头,看到站在他身后气喘吁吁的夏一。夏一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弯下身子,呼吸粗重,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的双眼也因为跑得太快、太多而充血,看起来很是狼狈。

“一一?”

白靳澜赶紧扶住夏一,让对方借着自己的力站稳。夏一打开他的手臂,道:“白靳澜,你也想变成严叔那样的人吗?”

这一句话犹如利剑一般刺进白靳澜的心脏,他看着夏一平静的双眼,心底痛的想死,无数句道歉的话翻涌上来,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62章 转机

“你怎么来了?”白靳澜的脸上难得有几分慌张,他看着夏一冷漠、决绝的样子,也跟着一同难过,这样的无妄之灾,是因他而起,可他仍自私地不愿放手,哪怕对方会痛苦。

夏一垂头看着视线躲闪的刘岩,道:“孩子的病怎么样了?”

闻言,刘岩一愣,她的眼眶倏地就红了,她摇摇头,道:“这段日子很不好,医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夏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半晌后,才终于平静道:“好好养病,国内有稳定病情的先例,他还小,未来说不定就会有根治的方法。”

一行眼泪顺着刘岩的脸颊流下,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愧疚感犹如失火的野草一般从她心底开始蔓延,她对不起这个人,哪怕她有苦衷。

“你不怪我吗?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陷入到这么被动的局面。”刘岩现在心里很混乱,甚至忘记设防、否认,那双眼睛太澄澈,直直地照进她的心底,让她抬不起头,更让她无法撒谎。

“怪你也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你不会帮我的。”说完,夏一露出一个很浅、很苍白的笑。

“我从来没想过做伤害你的事,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去死,这么多年,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治好聪聪,现在这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办法拒绝。”

“我知道。”夏一叹了口气,“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所以我不怪你。”

夏一看向白靳澜,低声道:“走吧。”

白靳澜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话安慰他,话语此刻成了这个世界上最苍白无力的东西,他恨自己不能更谨慎点,提早为夏一清除障碍,他更恨严叔竟然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白靳澜深吸一口气,他抓起夏一的手,朝着外面走,离开时,他们路过了聪聪的病房,一看到夏一,聪聪表情一愣,似乎要说点什么,夏一朝着聪聪笑了笑,将食指比在嘴上,摇了摇头,随即彻底离开了。

白靳澜注意到,在病房的小桌上,多了一张卡和一个水果篮。

刚一出医院,白靳澜露出放松的笑,道:“我录音了。如果不是你,她或许还不会松口,虽然她没有直接说出诬陷你的事实,但是那些话语再加些煽动性推测,足够帮你翻盘了。”

夏一一顿,他看着白靳澜,眼神波澜不惊:“不必了。”

“什么?”白靳澜一怔。

“我说不必了,”夏一的眼神有几分空洞,他的目光越过白靳澜,看向远处的路灯,“如果你把这段录音放出去,严叔不会放过她,她很早就离婚了,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她如果撑不住,你让她的孩子怎么办?”

“都这个时候了,她和她儿子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白靳澜也有几分恼怒,洗白的机会就放在眼前,他竟然不要?!夏一不要的到底是这个机会,还是他!?

“白靳澜,人不是只有利益,除了利益,还有不应该磨灭的人性。一开始我是很愤怒,我恨死这个世界了,你以为我不在乎名誉吗?!你以为我不想将真相说出来嘛?就在半个小时前,我甚至都在苦思冥想该怎么从刘岩嘴里套话,可是我一看到那个孩子,突然就……”夏一偏头深吸一口气,“和你说,你也理解不了。”

没人知道,夏一内心的纠结有多折磨他!更没人知道,他放弃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在一条生命面前,他没办法冷静、理性,如果他真的狠下心把真相公之于众,刘岩的境况肯定不会好过,那到时候,依仗刘岩生存的聪聪,只有死路一条。

夏一咬紧牙关,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后悔,至少现在,他不后悔。

“一一,你回来,”白靳澜追上夏一,试图拉住他的手,很快,他被甩开了,接连几次被拒绝,白靳澜心里的怒火也开始蔓延,他猛地抱住夏一,不顾对方挣扎,将那人锁在自己怀里,怒声道,“夏一,你能别固执吗?他死了或者活着,和你有什么关系?!那可是你的前途!”

“我知道。”夏一叹了口气,他忽然笑了几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你也知道那是我的前途,和你明明没什么关系,所以你不要插手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夏一,你别想甩开我!”白靳澜恶狠狠地说。

“连我妈都不会这么说,你?话别说太满了,白靳澜,结婚和爱一个人一辈子,本身就是违反人性的事情,或许你现在真的有点喜欢我,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呢?你的喜欢太廉价了,我不需要。”

每一个字都如同针一般,扎在白靳澜的心上,他明明在为夏一考虑,可是夏一却一遍又一遍拒绝他,为什么?!他想不通,扭转局面的机会就在眼前,可夏一却要放弃!

“我的喜欢你不要,我给你的一切你都不要!”白靳澜低吼一句,他的目光寒冷,眼里压着一片冰冷的怒火。

闻言,夏一转过身,他一把推开白靳澜,也怒吼道:“是,我就是不要!包括你!”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此刻像两头野兽一样,恨不得撕碎对方!

白靳澜瞠目结舌地看着夏一,他喘着粗气,眼眶烧的通红。

夏一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愤怒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我心疼你,我想着你、念着你,我他妈都要焦头烂额了,却还考虑着怎么保护你!夏一,你看不到我的心意嘛?!这段日子,我生怕他们害到你头上,他们怎么害我,我都无所谓,除了你,我没什么豁不出去的!可是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白靳澜眼眶通红,却还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这段日子,他太累了,他怕自己明面和夏一接触,会给夏一招徕祸端,哪怕他想夏一想得扛不住了,也只敢在暗处跟随夏一,他每天就靠偷看夏一的那几眼勉强过日子。

他每天不仅要保护夏一,还要防着严叔,继续国外的事业。

早年,他就曾和家里公开出柜,除了挨打以外,他被停掉所有金钱来源,他爸当年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到怪物一样,如果他爸知道夏一的存在,势必会阻拦,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资本和家里对抗。

也正是因此,他才像个陀螺一样,日夜不敢停歇,就是为了挣够足够的资本,保证日后能堂堂正正地带着夏一走,不让夏一受欺负。

可现在,夏一说不要他了。

那他的坚持算什么?!

气氛压抑,让人窒息,半晌后,白靳澜抹了把脸,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用商量、讨好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是我想的不周到,我们别吵架了,行吗?”

“我没有和你吵架,我需要冷静,”说罢,夏一神情淡漠地转身离开,“别跟着我了。”

顿了顿,夏一又说:“算我求你。”

看着夏一的背影,白靳澜的心里是一阵没由来的恐慌,他几乎是用出此生最大的自制力,才让自己没有追上去。

夏一需要冷静,他也需要。

白靳澜刚坐回到车里,第一通电话打来了,是杨铭。

“白总,小夏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我这边压力大得很,哎,严总确实老谋深算,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咱们能想到的切入点,他也能想到,而且那个女孩,就是一口咬定是赵晋明强jian自己,她不改口供,难翻盘。”

“知道了,继续查,夏一这边我来解决。”

两边的进展都不太妙,但幸好白靳澜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此刻,他倒是不算惊慌。

只是每每想起夏一时,他心里总是藏着一股淤积的怒气和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

杨铭这边的电话刚挂,第二通电话紧随其后。

是廖端,夏一的学长。

看到来电人是谁时,白靳澜有几分惊愕,但很快他就接通电话。

“喂?”

“是我,怎么了?”

廖端的声音支支吾吾的,半晌后,他终于开门见山地说:“我在网上看到新闻了,现在这个情况,我也不敢给夏一打电话,就只好打给你了,现在夏一怎么样?”

“状态很糟糕。”

廖端叹了口气:“网上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夏一不可能抄袭。”

“我知道,问题是现在我们拿不出能证明的证据。”面对廖端这个局外人,白靳澜没有掩饰自己此刻的担忧。

“这首曲子怎么可能是抄袭别人的?夏一写歌很有自己的特点,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大概在夏一大二那年,我就听过这首曲子,当时我就说这首曲子如果发行一定会火,夏一还……”

“慢着,”闻言,白靳澜猛地直起身子,打断道,“你说你之前就听过这首曲子?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大二暑假前吧,当时应该是为了准备汇演的曲目,地点——哦!在贝斯社团的乐器器材室!”

“当时有留存的影像或者录音吗?”白靳澜赶忙问道,他的声音虽然还算平静,可他的心脏却在剧烈跳动。

那边沉默了片刻,才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不好说,录音应该是没有,这首歌是夏一现场演奏的,当时只是彩排,没有专人录像,我们也有明令禁止录制彩排,以防止泄曲。”

白靳澜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夏一太有名气了,每次只要他去彩排,保不齐就会有人偷偷录像,我手里有当时的彩排名单,我发给你吧,但你也不要抱有太大希望,哎,这事儿闹的。”

第63章 澄清

“谢了。”白靳澜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容,这应该是这么多天以来,他听到的唯一能算的上好消息的消息。

“客气了,我现在就发到你手机上。”

“好。”

这份名单不算长,但是范围很广,有仍在上学的,还有已经毕业的。

若是一个一个找起来,也不简单。

名单里的大部分人已经和廖端失去联系,剩下仍有联系的一小部分人,又都明确告知没有留存录像、录音,还有部分人当年虽然拍过几段视频,不过早就不翼而飞。

那么剩下的希望,就在那些已经失联的人身上了。

白靳澜目光沉沉地看着远方,他和廖端现在正在视频通话,刚才廖端询问那些仍有联系的人时,他也听到了。

每听完一个人的回复,他的心就沉一分。

即使希望渺茫,他也绝对不能放弃。

廖端泄气地倚在沙发上,道:“我能联系上的就这么多,剩下的,估计得靠你费些力气了。”

白靳澜将窗户打开,点燃一支烟,他沉默地看着窗外,半晌都没说话。

“上学时,追夏一的人多吗?”

“那可是人山人海,不夸张地说,我们每次乐队表演,台下一大半观众都是为了看夏一,剩下一小部分是来赚志愿时长……不对啊,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吃飞醋了!”

白靳澜摇了摇头,没理会对方的玩笑话,他继续道:“这份名单里的人,有没有夏一的追求者?”

闻言,廖端顿了顿,终于明白白靳澜的意思。

如果追求一个人,在看到这个人发光发热时,难免会产生想记录的想法,先从追求者开始排查,确实更容易查到留存当年影像的人。

廖端看着平板里的人名,开始一个一个在脑子里核对,半晌后,他摇摇头,苦笑道:“这里面一半都明确表现出追求的意思,还有一小部分是特明显的暗恋。”

“你把暗恋那部分圈出来。”白靳澜声音平静地吩咐道。

“得嘞,听你老人家的准没错。”前段日子,廖端跟着白靳澜买股票,好几支都很险,就在廖端以为自己会赔个裤衩不剩的时候,竟然很意外地赚了,那时候他就知道白靳澜虽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却是个可靠的人。

而且是个特有头脑的人。

廖端勾画地很快,他最后检查一遍,才把名单再次给白靳澜发过去,范围被大大缩小,现在名单上就只剩七个人。

除了这份名单以外,廖端还把对每个人的印象标注在一旁。

白靳澜看着这份名单陷入到沉思当中,他久久地看着名单上叫“黄伊松”的名字。

半晌后,他指着这个名字,道:“从她开始。”

“啊?”廖端一愣,他对这个女孩的印象不深,若是一定要说,那就是……内向、努力?

“你和她熟吗?”

“不熟。”

“她是h市本地人吗?”

“这个我倒是知道,她确实是h市本地人,我和她不熟,但是我和她妹妹熟,她妹妹——很有意思的小姑娘。”

“妹妹?叫什么名字。”白靳澜又缓缓燃起一根烟,吸了一口。

“黄伊琳,不过我也有大半年没联系她了,她妹妹早就不念书了,爱玩,和她姐姐性格截然相反。”每次一回想起这个小姑娘,廖端头就发痛,“你确定要从黄伊松开始吗?”

“嗯,怎么了?”白靳澜抬起眼看着他。

“没事,就问问。我要是没记错,她毕业以后,就在当地的一所高中当老师,我正好今天要回h市,我陪你一起?她应该还认识我。”

“麻烦你了。”

在混乱、人多的车站里,白靳澜久违地穿上一身休闲装,坐在大厅处理公文,他近视的程度并不严重,但每次处理工作时,都习惯戴上眼镜,颇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意思。

他的样貌算不上多冷,但总给人淡淡的疏离感。

不少人朝着他侧目,却没有胆大的敢上前要联系方式。

“白啊,我都想你了!”廖端人刚一出站,就立马展开双臂,作势要抱白靳澜。

白靳澜一挑眉,侧身一躲,道:“我一有家室的人,让人看见该误会了。”

“啧,不解风情,算了,先不说这个,走吧,现在出发。”

白靳澜摇摇头,道:“不用了。”

“啥?”廖端眨眨眼,不解地看着白靳澜,“怎么就不用了?”

“找到证据了。”白靳澜说着,把廖端拉下来,坐在自己旁边,示意对方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屏幕里正在播放一段视频,视频里,夏一穿着白色半截袖和绿色工装裤,他坐在钢琴前,正在弹一首曲子,整个人闪闪发光。

周围的人聚拢在他身边,画质不算清晰,画面时不时在摇晃,很明显是偷拍视角。

夏一弹得那首曲子,就是这次专辑的“抄袭曲”。

“我靠,你哪儿弄到的?”廖端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白靳澜。

“一个小时前,弄到手以后,正好来接你,时间卡的还挺及时。”白靳澜随意地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的。

廖端朝着白靳澜竖起大拇指,道:“牛,您效率是真高,要不怎么说你有钱呢。现在打算怎么办,证据有了,直接传上去吗?”

“我刚才在修复视频,顺便联系公关团队,等那边准备好,我们就把视频发出去。”白靳澜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要做这件事,就必须把事情做绝,绝对不能给对手留任何喘息的余地。

白靳澜的司机在外面等他们,刚一坐上车,白靳澜就马不停蹄地继续处理遗留的公务,廖端很有眼力见儿的独自刷手机,时不时啧啧两声,感叹两句。

司机是个自来熟的人,廖端总觉得车上气氛压抑,没一会儿,便开始不时地和司机搭话。

白靳澜有一搭没一搭地偶尔应和两句。

“叔叔,您知道劝学街吗?那儿有一家酒馆,炒菜特牛,您儿子结婚,到时候可以去那儿订酒席,实惠好吃。等下,我看看具体是在哪儿。”说着,廖端打开手机,忽然,他脸色一变,诡异地沉默片刻。

白靳澜瞥了他一眼,只见廖端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神态宛如被雷劈过一般。

“怎么了?”白靳澜问,说着,他也拿出手机,热搜第一条就是“刘岩污蔑”,紧跟着,下面三四个热搜词条都和夏一有关。

热搜里是一段视频,白靳澜直接外放打开。

视频里的刘岩神情憔悴、眼神躲闪,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在视频里,她虽然没有提到幕后主使的具体名字,却将对方如何贿赂、威胁自己说的一清二楚,还拿出了当时收受金钱时候的转账记录。

局势瞬间扭转。

白靳澜深吸一口气,他必须趁热打铁!说罢,他立马打电话给自己联系的公关团队,语气很急:“抓好现在的舆论风向,立马发视频,速度要快!”

廖端震惊万分的看着屏幕,连连道:“娱乐圈的门道太深了。”

“好在事情有回转的余地。”说罢,白靳澜朝着司机道,“鱼叔,你把我放在前面路口就行,麻烦你按照我说的把廖先生送到目的地。”

“你走了,我去哪儿啊?”廖端不解地看着他。

“我要麻烦你另一件事。”白靳澜看向廖端,“我信不过别人,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那你干嘛去?”廖端看着白靳澜的背影,高声喊道。

闻言,白靳澜扭回头,一抬下巴,道:“追人。”

……

有人说缘分是一场即使不出门也避不开的大雨,对于这种疼痛文学,夏一曾经嗤之以鼻。

事情以他想象不到的方式被扭转了,各大博主铺天盖地地进行转发,洗白力度和营销策略堪称一绝,若说没有公关团队,任谁都不会信。

后来,夏一问过杨铭一次,是不是他请了公关团队。

杨铭苦笑着回答,那时候他忙得焦头烂额,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他实在顾不过来了,哪儿还有精力请公关团队?

那到底是谁在背后做推手,答案不言而喻。

休息几天后,夏一决定复工,上班当天,他在公司遇到杨铭,那人很震惊的看着他,说,这么早就来上班,不多休息几天?

夏一摇摇头,道:“待着也是待着,公司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对夏一这样年轻的大心脏,杨铭比了个大拇指,实在牛。

“既然来了,正好,”杨铭眼神躲闪,开始莫名其妙地收拾起桌子上的杯子,具体表现为把杯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到左手,“最近选秀节目很火,咱们公司的这批练习生,我看着够火候了,就打算搞个这样的节目,给他们造势,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夏一评价的很简短,“你那杯子烫手?”

杨铭尴尬地把杯子放下,道:“我这段日子太忙了,节目组那边你来对接吧。”

夏一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后将视线落到一旁的行李箱上,开口道:“听助理说,你要去三亚旅游。”

“什么旅游,谈生意,谈生意!”

“哦,知道了,什么时候对接,联系方式发我。”夏一虽然不信,但也不再追问。

闻言,杨铭面露喜色,道:“早发给你了。”

“……”夏一打开邮箱,一大早,杨铭就给他发了关于对接方的信息,说没有预谋,鬼都不信。

夏一表情无语一瞬,接着道:“如果我今天不来上班,我看你也会催我。”

“怎么这么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

“……咳咳,”杨铭心虚地咳嗽几声,心底不住地骂白靳澜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这个老实人,“我这是看重你,好好干,我要赶飞机了。”

说罢,杨铭拽起行李箱就跑。

头都不敢回。

第64章 甲方乙方

看着杨铭这急于跑路的模样,夏一总觉得自己接到的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不过转念一想,杨铭也不至于坑自己。

夏一先加上了甲方爸爸的微信,那微信头像有几分眼熟,是一支掉瓣的蓝玫瑰,背景很像他家楼下的大厅。

那边几乎是立马就通过了,快的让夏一都不免惊讶。

加上以后,夏一象征性打了个招呼,对面没回,可能是在忙。

夏一也打算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他刚要放下手机,就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夏一按下性子,耐心等待甲方爸爸的指示。

五分钟过去了,对面依旧没发出来消息。

就在夏一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对方终于发来消息了。

特简单的两个字:你好。

夏一:“……”

真是清新脱俗啊。

见对方回复,夏一开门见山地问道,您打算什么时候约时间见面?

对方这次回的很快:再定。

夏一真的没时间陪他周旋了。

对方就像感觉到夏一的不耐烦一样,解释道:抱歉,我最近不在国内,明天的机票回国,后天可以吗?按你的时间来就行,行吗?

明明是一段文字,可不知为何,却让夏一感觉到讨好。

尤其是“可以吗”、“行吗”,不像是能从甲方那里听来的字句。

按照道理来说,甲方不会去讨好乙方,夏一工作时间也不算太短,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卑微”的甲方爸爸。

夏一笑了笑,不甚在意,世界这么大,总会遇到几个奇葩。

夏一继续问道:那我怎么称呼您?

对方回答道:叫我白总就行。

看到这个熟悉的姓氏,夏一眉心一跳,不好的第六感徒然升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打字道,你是白靳澜吗?

在发送的前一秒,夏一清醒过来,急忙删除,他叹口气,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下午,这位白总又开始骚扰他,给他转了段养生科普文章。

标题是:年轻人经常熬夜会不会影响精子质量。

夏一:?

对面发了个抱歉的表情包,道:抱歉,转错了。

夏一现在觉得这人特别莫名其妙,他刚要扣上手机继续忙,那人突然又给他发消息:所以你可别熬夜了。

听着倒是挺关切的。

夏一:“……”

要不是因为这人是甲方,夏一真会把对方删掉,这人纯粹就是一性骚扰狂,这番诡异操作,让夏一不由自主地想到远方一位故人。

好巧不巧,两个人还都姓白。

当晚,一束花和一张贺卡被送到吉食唱片音乐公司前台,点名道姓是送给夏一的。

一大束蓝玫瑰,特贵,特招摇,回头率也特高。

助理把花捧到楼上的时候,被围观一路,她摆摆手,和这束花撇清关系,然后她也是一脸八卦地小声道:“和我没关系,这是给夏总的哈。”

当事人接收到这一大束花的时候,脸上的惊讶绝对不比路人少。

“谁送的?”夏一错愕的问道。

助理摇摇头,道:“不知道,是不是您的追求者?”

夏一当然也不知道,他接过花,道:“没留名字?”

“没留。”夏一有些怀疑地收下花,他打开贺卡,贺卡上的字是印刷体,看来从字体辨认主人,是不可能了。

他仔细看着贺卡上的字,上面写道:抱歉,今天下午喝多了,我没有怀疑你性能力的意思。

留言人那一栏是空的,但是夏一已经猜到是谁。

夏一被气笑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趣的甲方,往常他遇到的甲方,都是爱刁难人、斤斤计较的主,这位甲方倒是不刁难人,就是看起来脑子不正常。

难不成,对方是装的,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其实这位甲方早就留了后手?

倒也不是夏一一定要阴谋论,只是这位白总确实是个神人。

不知道是不是夏一的错觉,之后的一两天里,白总时不时就有手滑现象出现。

有时候是发了句“早上吃了没”,紧接着跟一句“发错了,要发给我妈的”,还有时候是发了个餐厅链接,问“这家你觉得怎么样”,然后再欲盖弥彰的接一句“手滑了,不过你可以去试试”。

夏一很想装看不见,可没办法,这位是合作对象,他又不能真的像对待白靳澜一样对待这位白总。

虽说他现在严重怀疑此白总就是某人,但他毕竟没有证据,这么贸然推测,实在不负责任。

若不是因为对方是甲方爸爸,夏一真想让对方挂个号看看脑子。

被精神折磨几天后,夏一终于挨到了这位白总回国的日子。

当下,他们就敲定见面的地方,白总把地方定得离夏一公司很近,甚至他贴心的考虑到可能出现的交通问题,遂把见面时间推迟到晚上下班高峰期以后。

出于礼貌,夏一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和他一同来的还有一位王姓音乐制作人,也是这批练习生的导师,全名王嘉言,年轻有为,长相帅气,穿的也潮流。

当然了,陈生也跟了过来,这段日子,他对夏一火气很大,每次开会,夏一都能感受到有一道幽怨的视线定在他身上。

夏一视若无睹,两人冷战着,准确来说,是陈生在单方面和他冷战。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陈生又忽然想清楚了,见夏一出来,他一言不发,抬脚就跟着一起。

王嘉言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对于这位陈少爷的心思,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夏一没阻拦,他也权当没看到。

此刻,几人站在门边,王嘉言和夏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批练习生,陈生则一脸怨气地看着夏一,活像个怨夫。

对于这样的幼稚行为,夏一继续视若无睹。

陈生虽然看着幼稚,但心里还算有数,正经事上不会乱来,他愿意跟着,夏一也就默许了,多个挡酒的人,没什么不好的。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夜幕中呼啸驶来,车子在夏一身前缓缓停下,驻足半晌。夏一看不清车窗里那人的神情,可他总觉得那人在透过单面镜打量自己。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庞,那人没什么表情,只是视线很沉重、灼热,压得人透不过气。

当怀疑成了事实,许是因为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夏一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哦,果然是他”的荒谬的淡定感。

“这个时间路上堵车吗?”夏一没想到,再见面时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自己说的。

但事情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白靳澜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道:“你又瘦了不少。”

夏一笑了两声,眼神却没什么温度:“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那说什么你能开心,你教教我。”

“就谈生意。”

“行,只谈生意,意思就是和我不熟,对吧?”白靳澜点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危险,他灼热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夏一身上,不肯挪开。

王嘉言是个人精,他敏锐的嗅出两人之间一丝微妙的气氛,他看看夏一,又看看白靳澜,道:“这位就是白总吧,看来你们认识喽?”

“不太熟。”

“不认识。”

前者是白靳澜,后者是夏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场面更尴尬了。

见状,夏一只好改口道:“白总贵人多忘事,我以为他早就忘记我了。”

白靳澜到底是见惯大场面的人,他举止优雅地下车,先是看了王嘉言一眼,而后又将视线转到陈生身上。

陈生也打量着白靳澜,视线挺不友好。

白靳澜自然注意到这道视线,他对着陈生一挑眉,道:“你就是陈生吧?”

陈生皱眉看着他,白靳澜的声音很好辨认,他几乎立刻就反应出,这个人就是那晚电话里的男人!

一想到这,陈生气血翻涌,他哀怨的看了眼夏一,对方压根不搭理他,他又转过脸看着白靳澜,道:“竟然是你!”

王嘉言更是一头雾水的看着几人,完全不在状况里。

“是我。”白靳澜笑了笑,他的目光投向对方的手表,“你这块表哪儿来的?”

陈生一愣,随即不屑道:“从我爸那儿找的,这块手表是我爸爸的朋友送给他的,意大利工匠收官之作,全球仅此一只。”

闻言,白靳澜点点头,道:“这块表是假的,真品在我纽约的房子里,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欢迎你参观。”

说罢,白靳澜又将视线转向夏一,神情柔和很多,道:“点好菜了吗?”

“等甲方点。”夏一没什么感情的回复道。

白靳澜扑哧一笑,揽住夏一的肩膀,道:“行,也算是做你甲方了。”

夏一皱起眉打开他的手,两人肩并肩一起走进大厅。

王嘉言被落在后面,他看着目瞪口呆、满是愤恨的陈生,警告道:“你别搞事!”

“他说我的表是假货!”陈生不满地大叫道。

吓得王嘉言赶忙朝四周张望一番,见没人注意,才放心道:“你小点声!你知道这位白总什么来头吗!?别说你了,就是你爸见了人家也得规规矩矩地装孙子,还有,你没看出来吗,人家和咱们这小破公司合作压根不是为了赚钱,他缺钱吗?人家纯粹是为了夏一来的,你差不多就行了。”

陈生张了张嘴,到底是年轻,摸不清其间的利害关系,只是不忿道:“我不觉得我比他差劲儿!”

看着陈生的倔强模样,王嘉言叹了口气,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知道咱们杨总的另一个合伙人阿迪吗?”

陈生点了点头,他虽然从未在公司里见过这号人,不过也听同事们讲过相关的八卦。

“阿迪就是白靳澜手底下的人,看着好像是阿迪入伙,实际上是谁入伙,还用我告诉你吗?这事儿杨总特意瞒着夏一,你也管住嘴,别说漏了!”

第65章 孩子气

酒席上,白靳澜坐在主位,他把菜单递给夏一,夏一没客气,点完菜以后,又把菜单还回去。白靳澜看了一眼菜单,又加了几道冷菜。

王嘉言很活络,他之前也在圈子里听说过白靳澜,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本尊。

他知道白靳澜长得带劲儿,就是没想到能这么好看,饶是他一个见惯娱乐圈男男女女的人,都觉得白靳澜这人长得实在是好看。

就连陈生细细打量白靳澜以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好看得太突出了。

王嘉言没和夏一一起出来应酬过,摸不清夏一的酒量,但是男人的饭局,无非就是那几件事,其中喝酒是第一位的。

“白总平时喝什么酒?”

白靳澜看了夏一一眼,道:“你们定就行,我都可以。”

好说话,但是这句“都可以”,让人很为难。

王嘉言很精明的将话头抛给夏一,道:“夏总呢?”

“都可以。”夏一的语气淡淡的。闻言,白靳澜一挑眉,他没和夏一正儿八经的喝过酒,出去和朋友喝酒,他也帮夏一挡酒,他自然不知道对方的酒量。

“看来夏总的酒量很野啊。”白靳澜笑着调侃道。

夏一给自己倒了杯茶,漫不经心的勾起一边唇角,道:“试试就知道了。”

白靳澜眯起眼睛打量着夏一,他的酒量就算海的了,夏一自然也知道他是什么量,在这个前提下,夏一还这么自信,要么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要么就是真的有量。

白靳澜偏向前者。

见白靳澜表情怀疑,夏一懒得解释。

夏一打了个响指,让服务员不用着急上菜,先把酒开了。

白靳澜笑着倒满杯子,他瞥了眼陈生,道:“小孩就别喝了。”

陈生猛地一捏紧拳头,道:“谁说我不能喝?”

白靳澜勾唇一笑,不置可否。

喝了一圈以后,白靳澜清楚自己是小瞧夏一了,夏一不是一般的酒量大。

白靳澜和夏一都是海量,特别是夏一,只要不混着喝,绝不耍赖,杯子里绝对不养鱼,都是一饮而尽。

几杯白酒下肚,陈生已经双眼呆滞,王嘉言也有些上头,他认输道:“别顾着喝酒啊,空腹喝酒太伤身了,先吃菜。”

见夏一面色不变,王嘉言心里有数了,这么喝下去,他估计得趴,他主动给白靳澜敬酒,道:“白总,合作愉快啊。”

白靳澜还算给他面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接着,白靳澜换了个酒杯,把杯子倒满,他站起身,端着酒杯,道:“夏总,我敬你一杯。”

陈生虽然醉了,但还是下意识要给夏一挡酒,王嘉言赶忙拉住陈生,猛掐一把他的大腿,陈生疼的“嘶”一声,刚要开口,就被王嘉言瞪了一眼。

但那两人的眼神来往,并没有打扰到这边。

两人无声地对视半晌,夏一没有动的意思,白靳澜也较劲儿似的举着杯子不放。王嘉言胆战心惊地看着这滑稽的场面,甲方给乙方敬酒,真稀奇了。

白总虽然看着好说话,可若是太过了,恐怕会闹出事故来。

“还是小夏总面子大啊,白总都给你主动敬酒了。”王嘉言露出个特难看的笑,近乎祈求地看着夏一,还不忘另一只手拽住陈生,“快和人家喝一个。”

夏一不想吓唬王嘉言,他坐着把酒一饮而尽,再抬头时,白靳澜也干了。

王嘉言松了口气,他赶紧站起身,把俩人的酒杯都满上。

“哈哈,白总还是中意你啊,就和你干杯了。”

王嘉言这话本来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夏一听完以后,又端起杯子,没什么表情地说道:“那我岂不是得多喝两杯,不然显得我不承白总的情。”

王嘉言压根没有劝酒的意思,他瞟了眼白靳澜,赶忙道:“你悠着点,别喝多了。”

“夏一哥……”陈生舌头都大了。

“不碍事。”说着,夏一面不改色地连灌两杯酒。

看的王嘉言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

白靳澜笑了一声,就着杯子,陪了三杯。

两人一来一回,谁都不服输。

半晌后,白靳澜似笑非笑地看着夏一,道:“来一箱啤酒漱漱口?”

夏一仍旧面不改色:“我随意。”

王嘉言尴尬地笑几声,掏出自己的烟盒,道:“白总抽根烟不?”

“我不抽这个牌子。”说完,白靳澜从自己的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烟盒上写着韩文,王嘉言刚要起身给白靳澜点烟,白靳澜侧过头一躲。

陈生冷哼一声,嘴里无声地嘀咕了句装货。

但好在没人注意到。

“不是谈生意吗,给我点根烟,然后就说正事儿。”

白靳澜这句话很明显是对夏一说的。

夏一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笑了笑,纯粹是被这无赖气笑的。

“行。”夏一接过王嘉言悬着的打火机,起身要给白靳澜点火。

白靳澜歪头一笑,他把烟叼在嘴里,抬起下巴,眯眼看着夏一。

夏一把烟点着后,他慢悠悠抽了一口,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但你既然选择这一行了,应酬都是难免的,难道以后你只要遇到讨厌的人,即使有好的机会,也不和人家来往?夏一,收收性子,我不是说教你,我是怕你吃亏。”

“吃亏也和你没关系。”夏一回的很冷。

白靳澜没回夏一这句话,他抬了抬烟,道:“这烟味道小,我知道你不喜欢烟味儿,你现在还记得这句韩语的意思吗?你这么聪明,就算很久不看韩语书,应该也会记得意思吧。”

自打夏一决定放弃留学以后,就没有再端起过韩语书,但那两句韩文还算常见,他倒是记得。

吸烟有害健康。

无论哪里,这句话都必不可少。一想到这,夏一笑了笑,一时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夏一哥还学过韩语?”一说起夏一的事,陈生人都清醒了,他懒得瞪白靳澜,而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夏一身上。

“之前学过一段时间。”

“哥,我可是朝鲜族啊,你要是想学韩语,我可以教你。”陈生开心了,觉得自己和夏一又多了共同点。

“你还挺热心。”白靳澜笑了笑,重新给自己点燃一根烟,“小子,你听过一句方言吗。”

“什么?”陈生皱眉看向白靳澜。

“狗拿耗子,”白靳澜收起笑,“多管闲事。”

“你!”

“你闭嘴!”王嘉言朝着陈生低吼一句,转而又对着白靳澜陪笑着道歉道,“抱歉啊白总,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我该和他计较吗?”白靳澜看向夏一。

“与我无关。”

“那我就和他计较计较,”见夏一神色微变,他勾唇一笑,心里有几分痛,又有几分刺痛对方的快感,“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小心眼儿吗?”

“你不是和我不熟?”

闻言,白靳澜勾唇一笑,道:“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

“……”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小气。你们公司的小朋友,我懒得搭理。”白靳澜的嘴角牵起一抹凉薄的笑,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菜一道一道上来,其中有一道鸡翅和其他商务菜品格格不入,但夏一很喜欢这道菜。

“这凉菜里面怎么加了这么多香菜?”王嘉言看了眼最后端上来的凉菜,问。

“我特意让他加的。”白靳澜把烟掐灭,他爱不爱吃香菜另说,夏一倒是真的爱吃香菜。

“夏一哥多吃点。”陈生插话道,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眼神挑衅,“可别辜负人家的心意啊。”

白靳澜抬眼看了眼陈生,他的耐心已然到了极限,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只好和杨总聊一聊你的任职情况了。”夏一语气淡淡地说道。

陈生一噎,终于闭嘴了。

王嘉言是个话多的人,但并不惹人厌,他自然把公事放在第一位说,其间再夹杂着点其他的事情,白靳澜的态度始终很朦胧,他几乎没看过王嘉言几眼,只在听到几个关键的地方,偶尔点点头。

人一旦美貌过于突出,就会让人忽略性格上的缺陷,譬如白靳澜,他的一言一行,在别人眼里都仿佛加了一层滤镜,做什么,都好似在拍电影广告一样。

菜也吃了,酒也喝了。最先趴下的自然是逞强非要为夏一挡酒的陈生,连站都站不起来,还借酒撒泼,趴在夏一肩膀上耍赖道:“夏一哥,你酒量真好啊。”

夏一皮肤白皙,喝完酒以后也不上脸,只是脸色越发变白,朋友曾跟他说过,他这是对酒精过敏,偶尔喝个几次没事,但要控制酒量。他自然知道自己酒量好,可是也鲜少在外面喝酒。

夏一今天纯粹是抱着想喝死白靳澜的心态,才同意拼酒。

只是他没想到白靳澜的酒量竟然这么好。

“你酒量倒是挺差。”白靳澜笑了几声,好看是好看,可总是给人一种嘲讽的意味。

陈生一噎,大着舌头就要反击,夏一拽住陈生,道:“谈的差不多了,我帮你们叫代驾?”

说着,夏一扔下陈生,给几人都叫了代驾,把每个人安全送上车以后,他才准备走。

当然,这个每个人里不包括白靳澜。

夏一没开车过来,打算打车走。

白靳澜不知忽然发什么疯,也站在酒店门前,和他一起喂蚊子,夏一自然不搭理他。

两人中间隔了有三个人的距离,和陌生人无差。

夏一从口袋里拿出几块从办公室顺手抓的糖,拆开一颗放在嘴里,一旁的白靳澜见状,倏地偏头笑了,道:“你几岁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这句话歧义可就大了,不知是调侃夏一吃糖的行为,还是想批评夏一刚才在饭桌上的态度。

夏一皱起眉,冷冷回怼道:“不如你老谋深算。”

第66章 你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