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我没去接你?”银蓝色的眼睫稍稍眨了一下,“我刚从前线回来,想着给你做些你爱吃的。”
“不是。”
牧浔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不高兴。”
相反,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有父母,有爱人,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没有死亡使他们永别,没有阴谋使他们分离。
就算在此沉醉下去,也是一场叫人不愿意醒来的美梦,能叫他沉溺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只是这虚幻的泡影太过美好,也太过脆弱。
要在这样虚幻的美好中保持清醒,才让他更为痛苦。
他眼睁睁看着幻觉中的自己拥有一切,也要亲手放弃掉自己拥有的这一切。
见他们久久不来,牧汐从屋子里又走了出来,她站在云砚泽身后,好奇地问:“小砚,他怎么了?”
云砚泽脸上也浮现几分困惑,却转过身,乖巧地回答她:“……我和他聊聊,您放心。”
牧浔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牧汐的脸。
生动的、明艳的,永远充满爱意的……
黑色的精神力开始环绕着他的身体燃烧,在面前二人惊愕的目光中,卷起一股剧烈的风暴。
以他所在地为核心,风暴席天盖地,将整个世界由外而内摧毁,直到最后,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牧浔的视线跃过云砚泽,看向他身后的一男一女,声音低哑:“……再见。”
这样的话……
也算是第一次,能够面对面告别。
风暴席卷了二人还想要说什么的面孔,云砚泽静静地看着他,在只余下他们二人时,才开口问道:“不和我说再见吗?”
牧浔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面前的云砚泽和他认识的那位几乎挑不出差别,若不是知道这里是虚假的,他恐怕也要被骗过去。
良久,他低低笑了声:“不了。”
首领抬起手腕,上面赫然绑着一条银蓝色的蝴蝶结丝带,蝴蝶翩翩欲飞,在黑暗中,映出牧浔一双温柔的红眸:
“我正要回去见你呢。”
第96章 皇位
再睁眼时,迎面而来的是一具腥臭的巨大身影。
黑狼“嘶嘶”喘着粗气,似乎在确认爪子底下这座黑色机甲是不是真的没了反应,可惜在主人失去意识期间,黑渊的保护系统仍在运作,从时间上看,它已经努力了很久。
牧浔并没有马上重启机甲,精神力游走了一圈全身,确保机甲没有受到除抓痕之外的损伤后,目光才回到面前黑狼的身上。
它不是那只制造幻觉的异兽。
在前几次短暂交手中,他可以断定,黑狼异化的方向是身躯。
……另外那只异兽呢?
藏起来了?
四下打量了一圈,一无所获后,首领也没耐心和面前的家伙再纠缠下去。
距离他离开洛地蓝星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无机制的红色电子眼缓缓睁开,看向仍在他关节处努力,试图拆卸掉他一条手臂的黑狼。
黑金色的长枪悄无声息地在它背后浮现。
牧浔红眸轻眯,控制着长枪的黑洞骤然消失,尖锐的枪尖重似千钧,电光石火间,抵着毫无防备恶狼的后颈贯穿而过——
一击毙命!
黑狼只来得及瞪圆狼瞳,最后看一眼面前直起身的黑色铁块,前肢抽搐着挣扎两下,便软塌塌地咽了气。
牧浔将狼尸一脚踹开。
操控着机甲在附近找寻一圈,确认那只异兽的生命迹象已经彻底消失后,他才通过黑洞返回洛地蓝星。
落点处是他最开始消失的地方,山林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异兽打斗折断的林木,牧浔给云砚泽拨去一个通讯,响了差不多半分钟后,那头才姗姗来迟地接起。
没等他开口,上将言简意赅问:“在哪?”
牧浔:“……”
怎么感觉不太对?
牧浔:“山脚下,我们分开的地方,你在哪里,我去找……”
“等我。”
语罢,那头利落地挂断了。
首领定在原地,深深思考了数秒,在做决定带着黑狼离开和面对幻境时,他都没有生出过这般心情,在听到云砚泽声音的这一刻,总算有了点后知后觉的实感。
他好像……
把人惹生气了。
因为他在幻境中停留,失踪了整整一个小时?
还是因为荒星上危险重重,他却不顾劝阻,一意孤行?
自从二人说开后,云砚泽就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还是白鹰施施然落在他面前后,牧浔才抬起头,尝试用肉眼穿透机甲的外壳,看看云砚泽现在是副什么表情。
但不用看,他也大概猜得出——
十有八九,那张冰雕似的面容无波无澜,就算有点别的什么情绪,也一定不会叫他看出来。
牧浔尝试开口并解释:“……阿砚?”
“嗯,”那头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洛斯找到了。”
“我在荒星上——”话音未落,牧浔紧急刹了个弯,“找到了?!”
“是,”白鹰侧过半张脸,蓝色的电子眼也看了过来,精准无比地重复了他的上一句话,“你在荒星上?”
语调平平无奇,只尾音略微上扬,却让牧浔无端打了个冷战。
……怎么感觉更不对了。
他一时间也没心思去问洛斯的情况,把前半段话补充完整:“我在荒星上遇到了一个会制造幻境的异兽,里面的时间流速很快,我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
云砚泽那头明显地停顿了几秒。
好一会,才传来云砚泽轻了几分的声音:“……跃迁点已经布置好了。”
牧浔再晚联系他一分钟,他现在就已经出发去荒星找人了。
首领心口无端软塌下一块地方,他莫名想起早些时候幻境里的云砚泽,就常理而言,无论是什么幻境,都不可能将他的父母和爱人一比一还原。
它还原的……
只能是牧浔记忆中的形象。
所以父母脸上还未曾沾染阴霾,仍然对他笑得温和灿烂;
所以云砚泽也如他记忆中的一般,就算不理解他的做法,也不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他。
和手腕上的蝴蝶结一般,他是牧浔的锚点,是他回过头时,永远在他身边的人。
“对不起,阿砚,”像是踩在棉花上,让他真诚的道歉都变得软绵绵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保证过会安全回来的,”顿了顿,牧浔说,“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云砚泽不免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不是全须全尾回来的,阿砚要不要亲自检查一下?”
牧浔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天地良心,他说出这话时,想的只是让云砚泽从担心不安的状态走出来,但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才意识到,似乎、大概、好像——
是有那么一些不妥。
……明明他还在道歉,怎么好端端的就开始调情了?
牧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真的没事。”
怎么感觉越抹越黑了。
云砚泽:“……”
云砚泽:“……嗯。”
“走了。”
从这几个字中,牧浔听不出他的语气,随着白鹰离开,他边走边旁敲侧击:“洛斯是怎么回事?”
云砚泽顺着他的话头,将话题转向现状:“我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他,当时他陷入了深度昏迷,从伤势上判断,是被异兽袭击了。”
“现在他在洛地蓝的第一医院,等到情况稳定,再转回帝星。”
牧浔:“是我们遇见那两只吗?还是其它的异兽袭击?”
云砚泽停顿几秒:“还不确定,现在山里没有发现其他异兽,但是……我们找到他的地方,有一具麻雀尸体。”
“麻雀,”牧浔怔了下,“也是异兽吗?和画眉一样?”
“黑蛛正在检查,它的脑内有一颗碎裂的脑核,应该是异兽没错,至于能力方向……还不清楚。”
这大概就是牧浔走后,洛地蓝星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交谈间,黑渊和白鹰已经回到了医院外,从机甲下来后,牧浔远远地就看见那一抹银色,云砚泽站在原地等他,待他走了近,才问:“你要上去看看他吗?”
“……”牧浔,“不了。”
他暂时还没有这个好心情,去探视算得上仇人的家伙。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二人没有待上多久,就把两架极具辨识度的机甲收了回来,这次行动极为成功,余党几乎是全面落网,最后一张底牌也被黑蛛抖搂了个干净。
侧门处,安月遥大老远就向他招了手:“首领!”
她把名单塞到牧浔手里:“我和我哥刚才清点的,你看看,那些家伙都在这里了!”
牧浔接过来翻了翻,海岛上和洛地蓝星上落网的余党成员包括具体信息一览无余,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漏网之鱼,大概是想要逃跑却没跑成的。
“做得好,”牧浔冲她赞许地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女孩嘿嘿一笑,“太好了,这次就能把这群坏东西都收拾干净了,让他们总偷偷使阴招!”
云砚泽站在牧浔身边,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似乎是对她的话表示赞同,首领顿了顿,又问:“有没有人受伤?”
毕竟要面对的是杀伤力极强的3S异兽,就算有云砚泽保底,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来医院的一路上,牧浔没少看见路上被摧毁的建筑,还有受伤伤民的哀嚎。
安月遥脸上的笑容缓缓下了去,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其余的大家都还好,芙娅姐伤得比较严重,现在还在手术室里,她的一边手臂被异兽折断了,结果等到见面的时候,我们才知道。”
“她也不喊痛,等到老师把洛斯送过来,才从驾驶舱里意识不清地摔下来。”
“什……”牧浔几乎是立刻追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一时间有些艰涩,这次的任务是他安排的,他也知道芙娅和帝国之间的仇恨,在每一次和帝国的正面对抗中,她都不给自己留下余地。
更别论……
这次的战场还在居民聚集区。
安月遥呼出一口气:“医生说暂时不危及生命,但是手臂接好后,要留在重症室观察一段时间。”
不幸中的万幸。
牧浔叹了声,落在一旁的手被人握起,轻缓的力度从他的指腹蔓延,云砚泽揉着他的指节,默不作声地给予他安慰。
借着这份力道,首领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大脑也重新恢复冷静。
“……战后重建工作还有很多,我们不能松懈,”牧浔道,“这里的医院接收不了所有伤民,得调动其他星球的医疗资源。”
和上次击败帝国一样,战后的灾区重建、民心安抚等等,都是他们需要考虑的方面。
安月遥点点头,转身去执行他的指令了,云砚泽在她走远后,才开口问:“要现在发布通告吗,告诉星民们的战况。”
浅蓝色的眸盛了一汪湖水,他侧过脸,看向还在情况之外的牧浔。
从今往后,上一任帝国的统治彻底落幕,以后新帝国上下……
就得听首领的了。
被满脑子的战后安排挤满,首领本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被那双漂亮的凤眸盯了好一阵,才慢半拍应了一声,于是一抹无奈笑意在上将眸中漾开,他凑上前,在牧浔唇瓣蜻蜓点水一般碰了下。
“恭喜,”云砚泽轻声道,“以后,你可就是大家的陛下了。”
他笑得太好看,给牧浔本就不算清明的心智蒙上又一层薄纱,牧浔忽然想起不久前满心仇恨的自己,想起刚刚成为他俘虏时的云砚泽。
那时候……
他和云砚泽都没有想过,他们会有今天吧。
反握住手心里那只手,牧浔上前一步,把他整个人揽入怀中,云砚泽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甘羽星的冬莲,又像是冬莲盛开的冷雪气息。
“别打趣我了,”他埋在云砚泽颈间,闷闷道,“我不喜欢这个位置,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管是出于对洛斯的厌恶,不愿意和他走上同一条道路,又或是牧浔天性不爱坐这种高高在上的位置,总之一想到以后要当那什劳子皇帝,他心里就一阵别扭。
颈间被另一个人的呼吸吹得有些痒,云砚泽往旁躲了躲,声音却是温和的:“……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
坐上那个位置,除了牧浔,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
牧浔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落在云砚泽颈后,银发从他指缝间流过,他蓦地想起幻境中,后脑扎了一个小丸子的云砚泽。
幻境源于他的幻想,原来在他的心里……
云砚泽是这般形象吗?
牧浔默默唾弃了一下自己。
“阿砚想当吗?”牧浔问,“想的话,你来当皇帝如何?”
想着想着,他似乎是觉得可行,继续构思了下去:“你肯定做得比我好,军校时,你的理论课成绩就是最好的,你也比我更熟悉帝国的军队,管理起来,肯定更加得心应手……”
他情不自禁地飘到了自己构想的未来中,全然没有注意到云砚泽的脸色一点点僵硬,在他想得更深一步前,云砚泽火速制止了他:“打住。”
顶着首领湿漉漉的眼神,他只用一句话就把牧浔满腔腹稿给堵了回去:
“比起皇帝,我还是更喜欢先前的职位。”
云砚泽主动上前,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像一只主动讨好人、却因为首次尝试略显生疏的猫:“请问,首领上位后,能恢复我的职位吗?”
牧浔:“……”
色诱,绝对是色诱吧!
云砚泽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招?
他深吸一口气,坚决不上当:“当上将有什么好的,不如当皇帝清闲。”
这来回的几番话要是被余党听见,估计恨不得吐一口老血,再怒斥二人爱当不当,不当的话就让他们来!
不说余党,约摸全星系上下也没想到,堂堂帝国皇位,竟然就被二人这么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
见一计不成,云砚泽换了一招:“我上位了,要怎么服人呢?”
他开始列举:“我现在还是黑蛛的俘虏,就算日后你们坦白了我的身份,也会和黑蛛有割裂感,在他们眼里,我仍然是帝国的走狗。”
“这种情况下,黑蛛首领都坐不上的皇位,被我坐上去了,别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整个黑蛛都在为我做嫁衣?”
说到这,云砚泽还叹了一口气。
牧浔听来听去,横竖就从这一大番话中听出个“我不当”的意思,难得云砚泽长篇大论,说的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
尽管如此,牧浔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云砚泽先是他们的“俘虏”,毒发后又被他们“雪藏”,就算最后这一场战役中众人看见他们并肩作战,一时半会也不能接受得太快。
但垂眼看去,云砚泽唇角上扬,露出一抹轻快的笑意,牧浔开口的嘴型一抽,生生把原来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他硬邦邦道:“都有求于我了,还叫我首领呢。”
云砚泽略感意外地看他一眼:“牧浔?”
牧浔:“叫我名字也不行。”
大概看出他心里已经屈服了,只是面上还在垂死挣扎,云砚泽盯了他两秒,忽然眉眼一弯:“老公。”
牧浔:“……”
牧浔:“???”
牧浔大为震撼且受伤:“你在床上都不肯这么叫!”
云砚泽倒是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十分坦然:“事有轻重急缓。”
眼见着牧浔的脸越来越臭,他又飞快凑过来亲了牧浔一口,银蓝色的长睫轻扇了两下,轻而易举把首领本就摇晃的火苗扇灭。
牧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美色诱惑,把云砚泽的脸掰过来,用力吻了上去。
第97章 洛斯
星际论坛>>>
闲聊板块>>>星友灌水区>>>
>>>【洛地蓝战,有人看了前几天黑蛛官号发的前线战况吗?】
1L:
真的没有人问吗,没人问我问了,怎么白鹰也在啊???
2L:
怎么没人问,官号下面一排问号,还有洛地蓝星居民放出来的一线视频,白鹰就是参与了这场战役[汗]
3L:
什么情况啊,云砚泽不是黑蛛俘虏吗?投敌了?
4L:
……太诡异了,白鹰出现在战场上这事就已经够诡异的了,结果还出现了这种场景,诡异到我以为自己吃菌子了。
[附图:第一医院门口,黑渊和白鹰并列.jpg]
[附图:第一医院门口,云砚泽和牧浔并肩.jpg]
5L: ???
6L:
别说这俩3S机甲放一块是真好看,机甲迷狂喜。
7L:
确实,很早就有人扒了俩机甲的平面图,其实黑渊的图纸就是帝国泄露出去的吧?不然怎么能和白鹰长这么像?
8L:
闹呢,谁先制造出来还不一定呢[笑哭][笑哭]
要我说,只是白鹰先等来了上将,黑渊一直没等到首领这个驾驶者而已。
9L:
这楼歪到奶奶家了,还有人记得标题在说什么吗?
10L:
别说首领和上将这两张脸,这俩身形,放一块真惹眼啊。
美味,吃一口^^
11L:
……?
12L:
这也能嗑,我真没招了。
万一这姓云的只是佯装降敌,最终目的是夺取帝位呢?又看脸说话了,星友也是没救了[黄豆流汗]
13L:
相爱相杀也很好吃^^
14L:
来个人把楼上这邪教封了行不行?是我少了一段记忆吗?一个多月前他俩不还你死我活的,达成协议合作一下而已到底怎么脑补出这么多东西的?
15L:
你看帝星最后一战他们是互相留了手的样子吗?说云砚泽这么顺利加入黑蛛了谁信?
16L:
搞笑,迫于黑蛛淫威不得不捏着鼻子低头而已,要我说上将也是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不就乖乖加入了?
17L:
相信云砚泽加入黑蛛不如相信我当星帝,等着看吧,他迟早露出马脚,呵呵
……
“看什么呢?”
一具热腾腾的身躯贴上他背脊,覆着薄肌的手臂揽在他腰间,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云砚泽听他语带困倦,也跟着打了个浅浅哈欠:
“在看目前的舆论反响。”
牧浔眯起眼,好一会才看清他终端上晃着的小字,他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才回来,迟钝的大脑尚不能理解这些字句组建在一起的意思,只能依稀认出“云砚泽肯定露出马脚”这句话。
“你能露出什么马脚,”他半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地问,“要抢夺皇位吗?”
云砚泽:“……”
云砚泽:“在他们的口中,我现在可是伺机而动,随时准备从内部瓦解黑蛛的危险分子。”
牧浔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通过他们相贴的肌肤传递,将云砚泽半边身体都震得酥麻,他垂下眼眸,看见颈间落了一缕柔软的黑发,分明发质是柔顺的,却顽强地翘起一个尖尖,戳在他的锁骨上。
酸酸痒痒的,并不难受,却极具存在感。
牧浔闭着眼睛,配合他演戏:“好吧,危险分子,你想从黑蛛这里获得什么?”
某人念念不忘:“要是需要皇位的话,我双手奉上给你。”
“免了,”云砚泽揪起那一缕倔强的发丝,将它按平,无情地通知道,“该起床工作了,首领。”
牧浔:“……”
黑蛛的现任首领发出一声哀嚎。
虽然嘴上说着让牧浔起床,云砚泽还没有这么不近人情,要压榨忙碌奔波了好几天的爱人马上起床,见揽着他的牧浔又一次沉沉睡去,他小心翼翼拨开腰间的手,离开了床榻。
在衣柜前,他精心挑选了一件黑蛛的制服穿上。
由于他是临时工,牧浔还没来得及给他订做制服,所以这会他身上这套还是首领的,对着镜子整理片刻,他手腕上的终端响起,接通后,女孩充满活力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老师,你吩咐的事我办好了,已经屏蔽了所有监控和驱散人员,大概能维持一个小时的时间。”
“好,”云砚泽说,“麻烦你了。”
安月遥:“嘿嘿,不麻烦,不过由于屏蔽装置开着,全息投影这边可能会有些不稳定,如果老师你身边有其他人,也会一起投影进来。”
“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
“那就好,那我也不耽误时间了!”闻言,安月遥风风火火挂了通讯,“我去门口守着!结束后老师再通知我就行!”
不等云砚泽开口,那头就传来一阵盲音,上将轻怔了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牧浔的手下……
还真是个顶个的有性格。
但他很快就无暇顾及这些,带上特制的镜片,云砚泽的指尖落在身边的投影设备上,侧眸瞥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他按下了按键。
全息投影仪成功将他的身影带到对面,也将病房内的情形全数播放在他眼前。
病床上有一个被捆住四肢,额头上缠着绷带,被包成一圈的木乃伊,察觉到房间内动静,木乃伊的视线迟滞地移动,终于意识到坐在对面的他……的投影。
“是你……”
沙哑的声音从洛斯喉间挤出,看向端坐在沙发上、穿着黑蛛制服的银发男人,他冷笑一声:
“怎么,特意支开黑蛛的成员,是来落井下石,还是想起了帝国的好,弃暗投明来了?”
云砚泽面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他十指交叠,搭在翘起右腿的膝弯,一双冷色的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那个外强中干,实则不堪一击的“前任皇帝”。
“和我耍嘴皮子没有任何意义,”他平静道,“如果我是你,这时候就会省点力气,看能不能向黑蛛求情,让他们放你一马。”
洛斯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大笑,却因为牵动伤口,咬牙切齿地“嘶”了一声。
“放我一马?”他细细念着云砚泽口中的这几个字,“你在开玩笑吗?”
“就凭我的身份和存在,黑蛛凭什么放我一马?还是说,你很希望看见我向你求饶的模样?”
云砚泽依然平静,审视一般,将他所有神色收入眼底:“你好像并不意外于这个结局。”
洛斯的的确确是败在他们的手里,看上去却并没有黑蛛想的那般丧失斗志、歇斯底里;又或是一蹶不振、满心丧意。
他看上去踌躇满志……
就好像还握着什么底牌。
但那是不可能的,云砚泽想,从洛地蓝星回到帝星的这几天里,他们再一次排查了地核所在的山体周围,以及星球上所有的出入口,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洛斯的一切后备力量,帝国余党的剩余存在,都应该在这次打击中灰飞烟灭。
闻言,洛斯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顺着他的圈套走进去,若不是手脚都被铁铐束缚,他大抵还会摆出和往日一般高高在上的姿态。
饶是这时,那双红色的眼眸仍然睥睨着斜过来,洛斯抬了抬眉梢,漫不经心地问:“牧浔他人呢?怎么是你来见我?”
“你现在是黑蛛的代言人了吗?”
“还是说……”他低低笑了声,“作为儿子,他不敢来见自己的亲生父亲?”
云砚泽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终于泛开一丝波纹,他唇瓣轻启:“要面见他,你还没有资格。”
闻言,洛斯倒是略感意外般看了一眼他:
“你现在做了黑蛛的走狗,对新主子倒是忠诚不少。”
“怎么,他们开给你的待遇比帝国的要好?”
这样的话,倒是他第一次听云砚泽说。
“不过那又如何?”话音一转,金发男人的面上浮现一抹讥讽笑意,“到了最后,你不还是为我们奥利斯家卖命吗?”
“让我想想,作为我的儿子,他会用什么控制你?金钱、财富、家人……像你这样容易倒戈的棋子,他还会像我一样器重你吗?”
“帝国里,最终还会流淌下去的,是我们奥利斯家族的血脉。”
“是我的血脉,哈哈哈哈!”
洛斯越说越觉得爽快,他睨着云砚泽那一成不变的冰山脸,唇边的笑容越扬越高,然后——
他就看见另外一个人走入了投影。
“好困……”不知何时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牧浔迷迷糊糊从身后抱住他,他弯下腰,双手绕过云砚泽的肩颈,将他整个人抱在怀中,“宝宝在和谁说话呢?”
特制的镜片下,只有云砚泽能看见对面洛斯倏然瞪大的双眼。
这个称呼……
还是牧浔第一次这么叫。
大概是因为还不清醒,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黏黏糊糊的话,但总的看来,达到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他的身体往后轻仰,将脆弱的脖颈全然暴露在牧浔眼下,凑上前的首领用脸颊蹭了蹭,就听云砚泽道:“在工作,讨论你的加冕仪式什么时候举行。”
牧浔果然老不高兴地拉下一张脸:“……怎么又是这个,你要是喜欢,就把这个位置给你坐吧。”
加冕加冕,白天工作的时候要和下属聊,回到家里了还要和老婆聊,首领憋着一肚子气,半梦半醒间,用力亲了他一口,以示惩罚。
“你在干什么!”耳麦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云砚泽,你居然、你居然——”
牧浔的精神力和五感出走,跟着一身班味的主人飘去了洗漱间,于是只剩云砚泽全盘接收了洛斯的辱骂,在对方已经说不出话的最后,才靠在沙发背,瞥向胸膛不停起伏的男人,轻飘飘问:
“刚才说到哪了?”
“帝国以后,还会流淌着你的血脉?”
第98章 母体
病床上的仪器发出尖锐啸声,云砚泽长眉一皱,正待通知安月遥进来看看,又见洛斯堪堪缓过一口气,伏在床边剧烈喘息。
“……这就是你的目的?”洛斯抬起眼,冷冷看向他,“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炫耀?”
他吃吃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云砚泽,你骗得了我儿子一时,骗得了他一辈子吗?”
“你就真的觉得,他会为了你放弃皇位,一辈子都不延续皇室的血脉——”
一直冷眼旁观的上将终于开口纠正:“他不是你儿子。”
听到浴室传出的淅沥水声,他慢条斯理摊开膝上文件:“和你见面,也不是因为这么无聊的事。”
“在参与异兽实验时,我得知实验室里有一只特殊种,”云砚泽垂下眼,看向图纸上的画像,“在这次行动中,你把它藏到了哪里?”
洛斯停止了笑声,只阴恻恻眯起一双红眸,审视般盯着他看。
良久,他抬了下颔,目色轻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需要提示?”浅蓝色冷眸同样锐利,毫无惧色地回视过去,“在实验室的中心的特殊保温箱中,培养着一只特殊异兽。”
“通过母体,你可以操控其它异兽为你所用,你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但爆炸后,它消失了。”
“也因此,你失去了操控其它异兽的能力。”
也才会被饥饿的异兽反噬。
他双手交叠,以一种审视犯人的姿势缓缓倾身:“那只母体,是被你藏好了?又或是逃跑了?”
在洛地蓝星的山林间寻找洛斯时,牧浔和他说过,他认为洛斯留有后手,不会那么轻易落网。
但直到云砚泽找到昏死过去的洛斯,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就好像……
是牧浔和他双双高看了这人一般。
尽管疑点重重,但由于搜查毫无异常,云砚泽已经差不多将这事抛之脑后。
直到一天前,对麻雀尸体进行检测的报告发到了他的终端里,报告显示……麻雀是“自杀”的。
碎裂的脑核被麻雀自己的精神力震碎,3S异兽灵智已开,云砚泽思来想去,也弄不明白它为什么这么做。
就算了为了从洛斯手中获得自由,也没有必要用最痛苦的方式自我了断吧?
在漫长的沉思中,他枯坐许久,终于捕捉到一丝回忆中的残响。
在很久以前的试验场,他不甚被异兽的精神力震伤后,躺在病床上听过一段没头没尾的谈话。
“新任母体的情况今天很好,看来它已经适应了。”
“血液注入也很成功。”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把它的精神触须放出去,没有排异反应的话,可以尝试操控……”
由于常年浸泡在实验室,常规的麻醉药物对他而言效用很短,几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会,耳边的声音时大时小,云砚泽认真辨别了好一阵,才将他们口中信息拼凑得七七八八。
有一只被实验人员称为“母体”的、能够操控其他异兽的存在,即将培育完成。
在接下来的“协助训练”里,他暗中找到了存放母体的特殊保温箱,来往的人员对那个保温箱很是看重,云砚泽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走廊。
但还没来得及将信息传送出去,保温箱就消失不见了。
几天后,他终于在一位愁眉苦脸的实验员口中得知,有一只重要的异兽爆体而亡了。
“唉,”年轻的实验员一脸苦闷,“辛辛苦苦培育了这么久……说死就死了,也太倒霉了吧。”
云砚泽穿好脱下的军装外套,不经意般问道:“是中央的那个保温箱?”
实验员“啊”了一声,抬头看他:“上将知道啊,对,唉,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次机会的,结果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要是上头追责下来,我就要被辞退了。”
套走情报的云砚泽随口安慰了他一句,便转身离开。
在那之后,实验室培养出来的稳定异兽越来越多,渐渐也不再需要他帮忙测试。
直到昨天,他拿到那一份尸检报告,才重新想起这段小插曲。
但他毕竟不是帝国的实验人员,也接触不到更多的实验资料,至于最后帝国是否重新培养了母体这事,更是一无所知。
联系上安月遥时,他无奈道:“又要麻烦你了。”
牧浔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怕是邮箱里的信件堆积如山,根本看不过来。
这点小事他还不准备麻烦他。
女孩疑惑地“嗯?”了一声:“不会啊,上将有能够用到我的地方直说就好,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又小声补充道:“我哥也天天期待你找他帮忙呢,但他就会敲键盘,也不知道怎么找你搭话。”
云砚泽轻笑了声,由于牧浔和他们说要换个称呼,这俩天倒是没人再喊他老师了,安月遥带着他一路往监狱里去。
在她的引见下,云砚泽见到了往日的导师,或者说是负责他的实验人员会更加贴切。
文信鸿所在的监狱并不算破旧,比起帝国的重犯,甚至已经算得上清净,他早早收到云砚泽要来见他的风声,这会儿正在门后有些局促地等待着。
平心而论,云砚泽倒没有多记恨他,最开始让他知道帝国计划的是文信鸿,在实验室里,偶尔会对他多加关照的也是文信鸿。
但文信鸿却不如他这般冷静,见他坐下后,磕磕绊绊地打了个招呼:“上将,好久不见。”
“嗯,”云砚泽道,“别紧张,今天来是有事情要问你。”
“据我所知,帝国的异兽实验,教授也有参与过吧?”
“他们手上,是不是还有一只能够操控其它异兽的母体?”
/
和洛斯的通讯挂断后,云砚泽坐在原地发了一会呆。
等到浴室里的牧浔出来,他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动,首领裹着一身水汽从他身后路过,又倒退两步,伏低了身子看他。
“刚才在和谁说话呢?”牧浔把他放在一旁的眼镜用二指夹起来,“我后来想了一下,你和谁工作对话要开全息投影的,老实交代,是不是避着我干什么坏……”
“见了洛斯。”云砚泽道。
“坏事——”牧浔后知后觉,“嗯?”
他眸底的最后一丝困顿也随之散去,眨了眨眼,牧浔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见了洛斯?你找他做什么?”
云砚泽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再将收集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和他公开。
首领点开自己的终端,在堆积如山的信件中划拉到底,终于看见了那封尸检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他才开口问:“洛斯什么也没有说吗?”
云砚泽耸了耸肩:“他说没有告诉我们的义务,不过足够了,从他的态度上看,新的母体确实存在。”
但说到底,他们也不知道那所谓母体的真实模样。
在文信鸿的描述中,“它”和章鱼长得有几分相似,分有无数可以入侵精神海的触须,但云砚泽把自己的手绘图给牧浔看后——
牧浔斟酌半晌,才谨慎地猜测道:“母体……是一只螃蟹?”
云砚泽:“……”
上将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片刻,一把将首领手里的资料捞了回来,顺带对自己的大作进行毫不留情的毁尸灭迹。
线索就此中断,在之前的战场上,他们也从未见过相似的生物,正当牧浔在考虑是亲自到洛地蓝再找上一趟,还是询问下属有没有见过前,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云砚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制造了幻境,侵入你记忆的异兽,”他偏过脸问,“你有没有看见它的模样?”
这话倒是提醒了牧浔。
自打洛地蓝星回来后,余党的处置和审讯就占据了他们大部分时间,更别论牧浔这头还有个近在咫尺的登基仪式。
至于荒星上的异兽,他们都采取了先限制行动,再逐渐捕捉的流程。
黑蛛已经带人去封锁了荒星,剿灭它们是个大工程,经过讨论后,众人统一认同了首领的逐一击杀策略。
牧浔摇摇头:“没看见,我在附近找过一圈,也没有见到它,但是在我看来,它的攻击性应该不算强,就算制造了幻境,也没有强行改变我的意识,我在幻境里仍然是保持清醒的。”
云砚泽瞥了一眼他,目光大有“保持清醒你还消失了这么长时间”的控诉,他道:“它能够入侵到你精神海这事,就已经足够我们重视了。”
他可不记得帝国有过这种能力的异兽。
牧浔装作看不懂他的指控,捏起上将骨节分明的左手把玩,又听他问:“那天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在幻象里看见了什么?”
牧浔:“……”
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将要开口前,他又想起自己看见的云砚泽。
尽管和面前这位上将性格语气都相差无几,但牧浔总有种怪异的、好像他心里隐约在期待什么play的负罪感。
被他捏着的指尖轻轻一勾,云砚泽几乎是瞬间读懂了他的沉默。
他微眯了一双蓝眸:“你看见了我?”
仔细打量一番,见他态度不太自然,上将了然道:“看来不仅见了,还见到了不一样的。”
牧浔尝试把话题纠正回正轨:“……差不多吧,我还看见了我爸妈,和我记忆里的很像,所以停留多了一会。”
云砚泽看向他的目光徒然变得微妙了几分。
父母和记忆里的很像,幻境中的他却和本尊不一样?
“……算了,”首领和他对视几秒,挣扎无果,最后总结道,“登基仪式在下个星期,明天我们先过去看看吧,看能不能找出那个家伙。”
第99章 幻境
“按照你们的说法,它通过精神触手入侵你记忆的方式,和精神疗愈师确实很相像。”
布兰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疗愈师工作时,精神触须会在被抚慰者接纳的情况下接入精神海,不过从你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就陷入了幻境的情况来看……确实有一些不同寻常”
“要么是它的精神力凌驾于你之上,要么是在你身边悄无声息潜伏了很久。”
黑渊和白鹰已经降落在K92荒星的无人地带,布兰有些忧心地嘱咐他们几句小心,便挂断了通讯。
云砚泽:“你当时就是在这里遇见它的?”
牧浔点点头,带着白鹰绕了一圈,找到那具还未完全腐烂的狼尸:“它接入其他异兽精神海的方式,大概和那天闯入我精神海的差不多。”
如果能找到母体,那么先前的一系列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譬如那只麻雀为什么要自杀。
——它需要协助母体从洛斯的手下逃走。
譬如洛斯为什么有自信,能够操控所有的异兽为他所用。
——手上握有这样一颗定心丸,当然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云砚泽道:“它从洛斯手下逃生后,没有被我们传送离开……在你离开洛地蓝星前,它就已经附着在你身上了。”
牧浔点点头,这两天他已经从云砚泽口中拼凑出母体大概的形象,尽管文信鸿描述得也不够具体,但他在最后补充了一句话:
“只要见到它,你们就一定能认出它。”
云砚泽环视一周:“那就从这里找起?”
没有异议,两座机甲的生物探测仪拉到最大,在接连寻找了半小时无果后,二人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既然它能附着在我身上,会不会当时也跟着我离开了?”
云砚泽沉默片刻:“……这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在洛地蓝星时,他们都不知道有母体的存在,自然也没有多加防范,这么无头苍蝇似的找下去也不是个事,牧浔停在原地思考半晌,正准备叫上云砚泽先行离开时——
一扭头,他只身一人走入了冰天雪地。
只愣了一秒,有过经验的首领立刻想到自己是又一次被拉进了幻境中,正要破开幻境出去,却见不远处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砚……”
他张口欲叫,却在看到下一幕时止住了声音。
看不清面容的一男一女来到云砚泽身边,女人亲切地搂住了云砚泽的肩,男人则是在他们身边走着,时不时偏过脸看看二人。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牧浔却有种无端的直觉,他是在笑着的。
……是谁?
牧浔很确定自己的记忆中不会出现二者,再结合四周的环境来看……
这是从云砚泽记忆里诞生的幻境?
停顿片刻,在迅速离开幻境、抓住罪魁祸首和深入一探究竟中,牧浔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走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来了!”
女人高声应了,笑眯眯地过来开门,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她面上的笑容加深了更多:“是小浔啊!”
“砚泽还说你这些日子在加班,忙着呢,”说着,她往房子里招呼了一声,“小砚,快来,小浔回来啦!”
牧浔注意到,她用的是“回来”两个字。
而且面前的女人……十分怪异,她没有完整的五官,在和牧浔说话时,那张空白的脸上会浮现一双笑着的唇,在云砚泽走近的时候,唇瓣消失,又露出一双温柔的眸。
就像是随机生成五官一样,在短短的一瞬间变化了多次。
乍一看去,好像什么恐怖片一般。
牧浔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云砚泽看向他,也显得有些意外:“牧浔?我以为你还在加班,你说这几天会很忙。”
……为什么在云砚泽的幻象里,他还在加班???
银发垂落在颈边,湛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他,面前人和他幻境中的全然不同,但从某种程度上而言……
又有着一些微妙的相似感。
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赶走,牧浔神色如常地回道:“提前完成了,就想着来找你。”
云砚泽错开半个身位让他进门,牧浔脱去风衣外套,外套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雪水融化,已经打湿了他的肩膀。
云砚泽伸手接过他放在一边的风衣:“我房间里烤了火,换好衣服后去暖暖吧。”
又看向客厅的二人:“爸妈可能没有准备你的饭菜,我一会出门给你添个菜。”
“……不用了,”牧浔没打算演得太久,他略微侧过眼,看向沙发上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的二人,“不麻烦叔叔阿姨了。”
和他猜想的相去无二,这是云砚泽幻想中的父母。
可云砚泽并没有拥有过真实的,于是想象出来的难免磕磕碰碰,有失偏差。
要么是没有五官,要么是他们二人在门边交谈的这会,一男一女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既不交流,也没有反应。
像是两尊精雕细琢的精细人偶,在没有主人的操控下,对外界种种毫无波动。
那么面前的云砚泽呢?
他是真实的吗。
牧浔一时间有些不敢确定了,毕竟此刻他深陷在云砚泽的幻境中,倘若这真的是云砚泽本人,如果主人不肯醒过来……
强行破开幻境的他,会不会又一次伤害到对方?
云砚泽怔了下,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轻轻眯了起来,他凑了近,几乎是和牧浔咬着耳朵道:“还叫叔叔阿姨呢?上次不已经改口了吗?”
牧浔:“……”
这又是哪一出?
被他说话的气流吹得耳垂痒痒的,还没开口,那头的女人忽然就转过了头,笑着道:“我听到了哦,小浔叫我什么呢?”
这一次,她面上随机到的五官是一双和云砚泽如出一辙的,蓝色的眼睛。
顶着两双这样的蓝眸,牧浔抿了抿唇,小声地蒙答案:“……妈。”
“欸,这样才对嘛。”
语毕,她又转过了头,回到最开始木讷的状态。
云砚泽很轻地笑了一声,抱着他的衣服往楼上走:“走吧,别冻坏了。”
这里的一切都如此完美。
和牧浔的幻境相比,也没有太多不同:父母,爱人,还有……家。
在云砚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缕黑色的精神力缠绕在他指尖,而后无声无息地顺着手臂滑入,一直攀爬到胸口的位置。
几息过后,牧浔闭了闭眼,把精神力收了回来。
他和云砚泽做过精神连接,知道那点微弱的精神力波动属于谁。
——在他对面的,果然是云砚泽本人。
他……意识不到这里是幻境吗?
还是说,尽管意识到了,却放任自己沉溺不醒呢?
但很快牧浔就否认了这个想法,云砚泽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他知道这一切是虚假的,他只会用比牧浔更快的速度破开幻境,再毫不留念地抽身离去。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该怎么把云砚泽唤醒。
方法倒不是没有,但在这样温暖的房间里,在这样耀眼的火炉旁,一切都显得太过苍白。
牧浔忍了又忍,在终于忍不住开口前——
“怎么一直发呆?”
见他不动,云砚泽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
火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升腾的焰火将云砚泽的眉眼染上几分热烈的红,牧浔垂眸看向面前的人,平静、祥和、幸福……是他不用细看,就能从爱人眼睛里读出的情绪。
在云砚泽的记忆锚点中,他曾经见过云砚泽童年的房屋。
尽管缝缝补补,仍会在第二年大雪来临时被压塌,寒风从四面八方灌入,饶是习惯于风雪的甘羽星人,也会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冷。
温暖的屋宅是假象,就连外面的“父母”二人,也是存在于他构想中的虚幻。
仔细想来……
牧浔微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指尖。
那对父母身上,既有着和瓦全关蕾二人相似的体型,就连性格……也和牧浔的父母有些相像。
在军校时,他确实不止一次和云砚泽提起过自己的父母。
没有感受过的爱意,尽管在幻境中构造,也仍然是东拼西凑的组合体。
半晌,牧浔偏过脸:“阿砚,这里是哪里?”
“……”云砚泽狐疑地看向他,“你怎么了,发烧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回答了牧浔的问题:“是我家。”
牧浔:“……是甘羽星吗?”
这下云砚泽是真的有些疑惑了,看牧浔的表情也不像是和他开玩笑,神色也缓缓认真起来:“是,怎么了?”
牧浔在大脑内迅速过了一遍在军校时学习到的知识,感天动地,他还没有把这些都还给老师。
在幻境里,如果不想伤害主人,需要慢慢将他的自主意识唤醒。
于是他随口一说般:“没什么,就是有些混乱了,上一次来甘羽星时,你家好像还不长这样。”
云砚泽眉心蹙得更紧:“你在说什么?上一次来不就是……”
他突然卡壳了,牧浔好奇地追问道:“是什么时候?我忘记了。”
云砚泽:“……”
他略略垂下了眼,眸底闪过一丝困惑,似乎是在思考牧浔的话,但不等云砚泽再思考出什么,牧浔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
把背心脱掉了。
云砚泽:“……你在干嘛?”
首领理直气壮:“烘干衣服呀。”
不是云砚泽让他脱的吗?
知道对方是云砚泽本人后,牧浔终于稍稍放了点心,湿哒哒的衣物黏在身上是很难受,脱了就脱了,让自家老婆看看也没什么。
但是……
他顺着云砚泽的视线缓缓下移——
“哦——”牧浔恍然大悟,邀功似的,“我的腹肌好看吗,小砚哥哥?”
云砚泽:“……”
他方才的思绪被面前的熟男脱衣秀打断,一时半会也没衔接得上去。
但目光再一次掠过那紧致的肌肉,再顺着腰际滑落裤腰的人鱼线,他抿了抿唇,并不怎么走心地评价道:“一般般吧。”
牧浔:“可是你耳朵红了。”
云砚泽:“……”
云砚泽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牧浔眨眨眼,十分无辜,像是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为了不被恢复神智后恼羞成怒的云砚泽记在小本本上,他默默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旁边的是瓦叔的家吗?”牧浔问,“上次找他儿子办了点事,想去亲自和他道谢来着。”
云砚泽的注意力果然被他这一通没头没尾的话骗走:“办事?你找瓦欢帮你做什么?”
那是现实中,云砚泽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这话牧浔当然是现编的,原因也只好闭眼编一个:“他不是白天要去采草药吗,我让他帮我找了点有用的。”
云砚泽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牧浔看向他的眼睛,像是反问,又像自言自语:“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云砚泽愣了下,抬眼看他。
“当然是某天出门的时候,他过来和我打招呼,”红眸里泛起一丝轻微的涟漪,“他说自己要和妹妹出门挖草药,顺便要我向你问好。”
“走吧,”牧浔道,“阿砚,陪我去见见他。”
一步。
两步。
三步、四步……
在牧浔以为这招没多大用处,云砚泽又要从自己的记忆里凭空捏造出一套房子,把瓦全几人装进去时,身后的脚步声停止了。
随即,银色的海浪滔天落下,将周围的一切温馨景象模糊,在潮声中,牧浔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一般的:
“牧浔。”
周遭虚伪的繁华褪去,银蓝色的海洋中,只剩他们留在彼此身边。
第100章 谢谢
银蓝色的水流拂过牧浔手背,他眨了眨眼:“什么时候发现的?”
云砚泽沉默片刻:“……瓦欢已经死了。”
在采摘草药时,被突如其来的雪崩夺去性命。
再加上——
就算是长大后,弟弟和他的关系也有些尴尬,或者说是云砚泽单方面的不知道怎么应对。
在长年累月寄人篱下的生活中,他早就养成了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在面对弟妹不时的搭话示好,或是想要和他聊天谈谈心里话的时候,他也只会沉默地倾听。
久而久之,弟弟妹妹也不太敢和他说什么了。
但云砚泽知道,幼时的事情并不怪他们,弟妹的年纪比当时的牧浔还要小,就连牧浔也记不住事的年龄,两个小小幼童又能分辨什么呢?
后来听邻居的转述,弟弟妹妹一开始还在反驳他的话,坚持云砚泽就是他们的哥哥,在接二连三被大人纠正后,才产生了动摇。
也因此……
牧浔的话里有太多漏洞。
不管是他和瓦欢的相识,瓦欢替他摘取药草,又或是最后那句——
“代他向你问好。”
如果是瓦欢的话,他大概不会借别人的口,而是远远的,有些紧张而小心翼翼地喊他一声“哥哥”吧。
云砚泽轻叹了口气。
他平静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我有一个猜想。”
“从这次情况来看,母体不仅会学习,还会进化。”
“上一次,你被拉入幻境时还能有所察觉,这一次我被拉进去后,却一直被这根东西操控。”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对幻境毫无戒备,但冥冥之中似乎总有只手在推着他走,一遍遍地在他脑子里重复着同一句话。
[——亲眼所见的,都是真实。]
说话间,他拉出了身后一截疯狂扭动的精神触手。
透明的触须挣扎着想要逃离,却作茧自缚,它死死绑住了一缕银色精神丝的末端,也被反过来钳制住所有逃跑的可能。
“好消息是,它仍然停留在这里。”
云砚泽说话时,银蓝色的长睫轻轻一扇,露出那双似乎总是运筹帷幄,又云淡风轻的眸,
“走吧,让我们去会会它。”
没给牧浔反应的时间,精神海瞬息消失,透明触手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想要断臂求生,却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牧浔身边飞掠而过,如同展翅的雪雀,从白鹰里一跃而出,云砚泽一手抓着那条蠢蠢欲动的精神触须,而后——
一剑捅穿了虚空中的透明身影。
母体惊愕地瞪大了眼,从空无一物的半空浮现,似乎是没能想到这番场景,它剩余的精神触须晃了晃,震荡出一圈水一般的涟漪。
云砚泽眼神一凛,借力在剑柄上旋身,踹开那只还在情况之外的异兽,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身影落回白鹰的驾驶舱中。
舱门缓缓关闭,牧浔听见他道:“……它叫外援了。”
但下一句,云砚泽没说什么“先行撤退”的话:“我刚才已经重创了它,找机会把它弄死!”
话音刚落,与黑渊一同出手的,是迎面扑来的巨大身影。
一只巨型棕熊拦在了二人面前,呼呼吐着热气,牧浔下意识往它来的方向看去,就见棕熊身后,铺天盖地的异兽密密麻麻地冲向他们——
“来不及了,”他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做出了判断,“先把它转移走!”
在棕熊扑咬到他之前,黑色机甲背后骤然撕开一个巨型黑洞,棕熊愣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钉死在他身上,显然是想起不久前把它们带来这里的罪魁祸首。
尖利的牙齿上下一合,它认出了面前的家伙。
下一秒,黑渊的身影消失在它面前,强忍着被精神触须攻击的头痛欲裂,牧浔张开黑洞,瞬移到母体附近,再攥紧它一根触手,将母体甩入洞中。
轰鸣的精神力“嗡嗡”作响,惹得地面的异兽们动作迟滞了一番,还没来得及反应母体的最后一个命令,黑洞就闭合不见。
失去了指挥的异兽们面面相觑,生物的本能很快又占据上风,它们的目光缓缓移动到其余异兽身上。
厮杀和争斗,是异兽的天性。
它们嘶嘶低吼,互相防备着,准备着进攻,似乎全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鹰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它们,在短暂的停顿后,几只大型异兽迅速扑上去开始了厮杀,也有好几只异兽发现了他,面对着银色机甲的方向蠢蠢欲动。
母体的存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现下,这些异兽不再听命于任何存在。
……牧浔带它去了哪里?
云砚泽接通耳麦,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拉开和兽群的距离,耳麦里迟迟没有回音,让他的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不该冲动的。
他想,在没有百分百可能将母体一击毙命的情况下,他不该冲动进攻的,这样的话,还能和牧浔有商讨计划的时间。
——也不会和他失去联系。
但面前的幻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连他在意识到真相的瞬间,不免恍惚了片刻。
云砚泽用力闭了闭眼,在通讯又一次无响应后,他抽身离去,还不确定牧浔的去处,因此他也没有走太远,而是在暗中观察着异兽们的动向。
中心战场尘土飞扬,极为混乱,云砚泽蹙了眉,再这么打下去的话——
整个星球都会被3S级别的精神力夷为平地。
到时候,事态就不是黑蛛能够控制的了,四散的异兽会逃亡哪里,又会引起多少人伤亡……他们没有在一开始就清剿这批培育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尽管一颗心被久未拨通的通讯牵走了大半,云砚泽还是硬生生将自己的理智掰了回来,他一一分析着目前的情况,最后得出唯一的结论。
要想制止这群家伙,只能由自己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消失又重新显现的白鹰,半个身子已然暴露在异兽们的视野中,将要动手前,身边的通讯终于姗姗来迟地响起。
牧浔没说自己去做了什么,也没问这边的情况:“不要过去!”
他语气急促,听起来却不像是受了伤或是被控制,云砚泽一顿:“你在哪?”
在白鹰堪堪刹停的下一秒,几只已经发现了他存在的异兽不管不顾地朝他的方向扑来,光刃凝聚在云砚泽手中,他无声计算着和最前头那只棕熊的距离。
将这群家伙全部击杀是不现实的,得先把它们引开!
尚未思考完对策,冲在最前方的异兽已经与他不过半米之遥,在和面前几只异兽近距离接触的瞬间,冲到他面前的棕熊忽然失了志似的,软趴趴地瘫软下去。
而后一只接一只的,面前的异兽群纷纷跪倒在地。
凶狠的兽瞳被一层白雾似的纱完全遮掩,看上去……就像一群无害的生物,乖顺地伏停在了他的脚边。
“……”
云砚泽后退一步,没看懂它们是闹得哪出。
但他很快想起方才说话的另一个人:“是你干的?”
见局面被控制住,牧浔长长舒了口气:“是,我获得了母体对它们的控制权。”
什么意思?
云砚泽不解地重复道:“获得了对它们的控制权?”
牧浔徐徐道来:“简单来说,我把它弄死后,似乎得到了它的一些能力。”
为了更好地向云砚泽解释,他思考片刻:“就像……这样?”
驾驶舱内,原本由千万精神丝牵连的白鹰主人惊愕低头,带着银色机甲也做了个低头的动作,小腿上黏腻地缠上一股软乎乎的触感,非要说的话,是精神力被母体触手缠住的感觉。
但放眼看去,小腿上什么也没有,就连一丝不苟的长裤都没有褶皱,云砚泽欲言又止,在那道触感变本加厉爬到他大腿时,终于开口制止:“……够了!”
被看不见的东西这般逗弄,实实在在地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牧浔好不遗憾地收回了新能力,临走前,触须还依依不舍地在他腿/根蹭了蹭,云砚泽沉默不语,好一会才挤出一句:“怎么做到的?”
杀死母体,夺取它的能力。
首领沉思片刻,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和他解释,原本他还想借题发挥,再逗逗云砚泽,但怕再闹下去上将就要和他翻脸了,老老实实解释道:“我把它转移走后,它就只剩一口气了。”
“但是它的精神力触须一直在发动攻击,是这么说的吗?”牧浔思忖片刻,没有找到更好的措辞,“也可以说是不受控地暴动,我在那里看见了它……它们。”
那是一片全新的幻境。
幻境里的主人却不再是牧浔或是他认识的什么人,从“它”的视角,牧浔看见母体一次又一次诞生,被投放于实验中,再因为承载不了力量选择爆体而亡,重复循环,生生不息。
实验人员会提前将它的“脑髓液”提取出来,所谓的“脑髓液”不过是一种精神毒素,这样一来,它的记忆可以传承给下一代母体,它们既是它,又不是它。
洛斯的血和它的髓液融合在一起。
只需将这种毒素导入,服从于命令者就是它们的宿命。
那么,它是怎么从洛斯手中逃生的呢?
牧浔头一次发现这里还有他的事,在荒岛时,他的精神力暴走,影响了海底那只潜伏的3S异兽,也将母体绑在异兽身上的精神触须切断。
触须被断开对“它”而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但在这份痛苦中,它竟然难得的品尝到一丝新生的喜悦。
在洛地蓝星感知到牧浔的精神力后,它知道被自己操控的“孩子们”都被黑洞送走,于是它推波助澜,顺便利用自己的触须,从每个孩子那里“偷来”了一点牧浔的精神力。
借着这一点精神力,它短暂脱离了洛斯的控制,操纵着麻雀爆体而亡,为“母亲”做出最后一次贡献。
也是在牧浔的幻境中,它彻底得到了自由。
牧浔道:“当时为了冲破幻境,我用精神力将幻境打破……没想到这也是它计划中的一环,这样一来,它和洛斯之间最后的一点联系也断掉了。”
说到这里,他沉默片刻:“你的精神力,也是在那时候被它发现的。”
在洛地蓝星分别前,云砚泽在他手腕上用精神力系了一个蝴蝶结绑带。
它成为了牧浔归家的指引,也成了母体盯上云砚泽精神海的罪魁祸首。
听完牧浔的话,云砚泽倒是没说什么,他低下目光,看见脚下“臣服”的十数只异兽,它们对“母亲”一心一意,却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听从谁的命令。
说到底,被操控着诞生的它们,又能够分辨什么呢?
半晌,云砚泽闭了闭眼:“……挺好的,有了这个能力,我们就可以随时来处理它们。”
“嗯,”牧浔点点头,“这次的目的也达到了,先回去吧。”
两座机甲默契地向后退去,在他们最后的视野中,黑压压的大地上,树枝被折断了一片,而异兽们在牧浔的“指引”下,纷纷往星球的四周散去。
“短期内,它们不会再起争执了。”牧浔道。
云砚泽:“……嗯。”
现在想来——
牧浔叹息:“还得感谢那只母体才是,给我们解决了那么大一个麻烦。”
像是在闲聊一般,二人在返程的路上听着对方的声音,云砚泽轻声道:
“它还送了我们两场好梦。”
然后作为母体的存在脱离痛苦,再也不用忍受毒素的侵扰,不用一次次以自戕的方式死亡。
它得到了永久的宁静,正如在最后回响在牧浔精神海的一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