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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破解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乔伊斯”的表皮随风而去,黑色的发丝消散,底下人又偏偏是白发,这反差晃得伊迪丝眼睛一阵酸涩。

她下意识转头适应,却正好看见林奇一脸空白,呆呆愣在原地的神情。

他们认识?

察觉到对方这一秒钟的愣神,“乔伊斯”一个发力,瞬间将手抽出伊迪丝的掌心。底下的赫达见状立马举起魔杖,一个攻击咒语拦住白发女生的去路:“小心!”

伊迪丝缓过神来,转身将人抓回身边。

“你是……”她看着对方和林奇如出一辙的金色瞳孔,突然福至心灵地从脑海深处翻出一个名字,“……贝尔·查尔斯?”

白发女生和底下的林奇同时愣了一下。

“……我不姓查尔斯。”女孩沉默半晌,最后也没否认名字。

伊迪丝微微抬眉,刚想问得更深入些,一道刺眼的红光突然对准了她的双眼。一股从背后升起的危机感让伊迪丝的神经猛地绷紧。她没恋战,迅速松开贝尔的手后退,下蹲,侧翻落入草丛一气呵成。

草丛中溅起灰尘的同一刹那,一道卡着中阶攻击咒语边缘线的激光落在了她原先站的位置,把石块都烧出了一块黑印。

“走!”

贝尔对天空中攻击的人大喊。那人迅速从半空落下,魔杖一挥控制住所有笼子,和贝尔拉着手纵身一跃跳进传送阵之中。

两人消失在了原地,传送阵也随即黯淡,变成石块上平平无奇的图案。

整个“中心瀑布”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不是……乔伊斯呢?我们的考试成果呢?”过了很久,终于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不是应该……把我们送走吗?”

“被骗了。”伊迪丝低头看地图,试图分析是从哪里开始出了差池,“从中心瀑布到乔伊斯本人都是幻象,刚刚的交接根本不是结束。”

她抬起头,对着刺眼的阳光小声吐槽:“这种程度的幻觉法阵至少要十二个以上的人提供魔力,不可能由一个小组单独做到……我说怎么没人抢,原来是结盟了,在这里等着呢。”

“我,我没听懂。”站在“传送阵”边上,挤在人堆中的那位赫达好友站了出来,声音有些发颤,“什么叫被骗了?”

“你是说,刚刚的乔伊斯是其他考生假扮的,这片中心瀑布也是其他考生虚构的,目的,目的就是——抢走我们的笼子,拿我们的考试成果交给真正的乔伊斯?”

伊迪丝耸耸肩,没多说话,把时间留给众人,让他们自己消化。

“没时间了,我们需要在落日前破解这个法阵,或者找到出口离开——前者分高,后者保险,选哪个?”她偏过头,看向赫达的方向,“大小姐?”

“选前者,”赫达秒答,一脸沉痛,“我无法忍受这么多可怜的受害者被永久蒙蔽在无尽的黑夜之中。”

伊迪丝习以为常地点点头:“那就破解。”

她将地图平瘫在地上,招呼大家围上来,观察起周围应有的构造。“以大家的实力,还做不到让幻象改变地形这种事,这里既然能创造出瀑布,肯定有类似山地的存在。”伊迪丝指着中心瀑布前那道丘陵,肯定道,“我们现在在这里。”

“正好在这之前的路线有很长一段直路,截短一点确实不容易发现。”她接着道,“知道大致范围,现在需要确认破解方案:处理掉法阵还是造法阵的人?”

“我记得这种法阵需要源源不断的魔力。”巴尼努力搜刮脑中的知识,“那些人的气息很难被隐藏,既然到现在都没被我们发现,应该躲到了山后,要想处理掉不太方便,还是单独把法阵破解掉吧。”

“我也这么觉得。”伊迪丝点点头,“处理法阵也有简单和难两种方法。从难一点来说,先把引导魔力的魔物,材料等挖出,接着找出法阵中的所有咒语,用功能相反的咒语编织全新的法阵,嵌套在其中进行爆破。”

“简单的呢?”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边上插入,吓得伊迪丝小组众人同时后退一步。

“你谁啊!”

“刚刚和你们一样没交出笼子的那支队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塔特尔·柯克。”他笑眯眯地冲伊迪丝伸出了手,“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如一起?”

“不是王都有名头的传统贵族。”赫达只一眼就确认自己不认识对方,在伊迪丝耳边悄悄耳语道。

伊迪丝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她认识,

塔特尔,父母都是落魄贵族出身,早在王都没了声音,但还是靠着名号进了魔法协会,奋斗这么多年,现在两人都身居高位,算是新兴派学术贵族。

赫达不认识也正常。

这样家庭教出来的孩子,实力不会差,也难怪刚刚能发现乔伊斯的不对劲。但另一方面,他们既没有接受过贵族礼仪教育,又没用像平民一样经历过往上爬的痛苦,一般会更没规矩,或者说更以自我为中心。她不太喜欢和这种人合作。

“为什么要和你们合作?”伊迪丝随意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们自己来,拿到的分更高。”

“时间不够,你们来不及。”

塔特尔坦然道:“我听说你会写法阵?正好,我们组负责处理材料,你们负责编造相反的法阵在中心爆破,动作快三小时内能解决。”

“没人知道你们能不能把材料找齐。”伊迪丝平静道,“要是没挖干净,等我们把相反的法阵嵌套进地下,你们偷偷从出口跑掉,造成的破坏力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受重伤。”

“请回吧,我们没理由把自己的命交给你,这个方法来不及,还有另一个可以用。”

塔特尔听完这话笑意更深,就差把“愚蠢的人类”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你刚刚没说完的另一种简单破解办法,应该是让所有人一起施展攻击咒语,靠力量强行推破吧?”他语气轻佻,“这方法确实简单不动脑,但你又想如何召集他们呢?”

他用一种你不可能拒绝我的自信语气,围着伊迪丝慢慢道:“这群没能好好观察现状的老鼠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完成考核的资格——你猜,这个时候,他们是会帮你破开幻象,让你成功交卷,还是坐在原地,耗你们到考试结束呢?”

背后考生哭喊,吼叫的声音始终伴随着塔特尔的诱哄,为他的说法添加证据:“除非你能给出足以打动他们的利益——你有么?”

伊迪丝微抬眉毛:“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塔特尔掠过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要想破开法阵,需要的力量不是几支队伍能办到的。”他狂妄的声音总算压下去了几分,“况且,就算你有足够多的利益给出去,他们也未必卖力。你认为我会反悔,为什么不相信他们会在拿到所需后背叛呢?”

“创造一个竞争的环境,以及,让离开这里变成大家共同的目标。”伊迪丝见塔特尔笑得这么持久,出于礼貌,也挂上一个符合社交需要的微笑,却看得塔特尔一阵心惊肉跳。

她退后一步,当着他的面,拒绝掉这份在他看来不可能不心动的合作。

塔特尔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伊迪丝居然真的打算联合那群考生?她怎么能——她只是一个伴读,哪来的利益诱惑?

特纳家族一直在走下坡路,这份承诺不可能由赫达代为实现,所以究竟是——

“大家冷静。”

伊迪丝走回刚刚“乔伊斯”站的位置,双手下压,安抚着情绪失控的众人。

没人安静。

大家都还沉浸在“这一切怎么会是假的”的自我怀疑中,没人愿意听她一个“胜利者”讲话。

伊迪丝对这场景早有预料。她不急不躁,再次张口:“我手上还有十五只健康的食魔鸟。”

一瞬间,四下皆静。

所有哭泣叹气的人同时停了下来,朝向各个方向的脑袋僵硬转过,像被砍伐得只剩一点树皮的树木,从树桩般的脖子上向前栽倒。

伊迪丝吹了声口哨,拍拍手,让林奇走了过来,从剑匣中掏出了那个笼子。

新生的鸟本就吵得很,又突然从黑暗转到阳光下,一时间疯狂叫唤,吵得人心烦躁。

但这声音在一众已然绝望的人耳中听起来却是天籁。

“我手里还有一些,能治疗原始食魔鸟病症的药剂。”伊迪丝顺势从腰后解下一瓶药,在空中晃了晃。药液在透明的管子旋转,不掺一点杂质,能看出炼制者的水平之高,“对于那些上交抓捕的食魔鸟,留着自己的病鸟没治的小组,我们能提供足量的药剂,保证你们完成任务。”

“这样算下来,大概有25支队伍能得到通关考试,不过我们这里似乎有至少35支队伍。”她适时停住了嘴,在石头上慢慢踱步,感受到众人视线一眨不眨地跟随着她的动作,这才继续开口,“正好,我们现在被困在幻象中,拿到了鸟也出不去。”

“不如大家一起,用最大的力量往外施放攻击咒语,除去幻象的同时,我也能按贡献度大小分发奖励。”

伊迪丝扫过塔特尔呆滞的表情,又扫过其余人聚精会神的脸,收回笑意,平静道,“不要想着趁乱来偷鸟。”

“反正现在大家都出不去,我会在有人来的第一时间杀死笼子里的所有生命,到时候,你就是在场所有人的罪人。”

第24章 结束 祝你们好运

所有人一下子活了过来,虽然不能肯定被分到的就是自己组,但至少有了不小的希望。他们都不用人指挥,自觉呼朋唤友站成一圈,最后眼巴巴看向伊迪丝的方向。

人的潜力果然无穷。

伊迪丝眼看着含泪的考生都在一瞬间两眼放光,不由得感慨利益诱人。她忽略还在恍惚期的塔特尔,快步走到中间:“等我倒数三秒,结束后,大家尽全力对外释放攻击咒语,但也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三,二——”

塔特尔在此时回过神,从小养成的良好学习习惯让他迅速接受了事实,无奈地耸耸肩,快步加入了对外施咒的队伍。

风头全让对方占了,无论自己现在怎么补救,伊迪丝入学考试的分数都会高过他,不如顺水推舟示个好,趁早结交根基浅的天才,对他的未来也有帮助。

“一!”

伊迪丝一声令下,各色的魔法丝线嗖一声冲离了众人的魔杖杖尖,奔向那看不见的幻觉屏障。

……

密林,中心瀑布,下午一点。

“看来暂时是是等不到其他人了。”

拉走贝尔的男生斜靠在乔伊斯的座位边,无聊地打了个哈切:“我说会长,不如也别硬凑那一百的整了,单独给我们五十几个开个传送阵,大家早点回去过狂欢节。”

规矩站在一边的贝尔听着他毫不尊重的语句,欲言又止。

不过乔伊斯看起来并没有不满。她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勉强抬起眼皮,给了男生一个眼神:“埃米·沃克,这次做得太过火了。”

她刚敲打完那群贵族,叫他们不要试图帮孩子作弊,结果自家侄子转头就用咒语骗走了那帮老实靠实力完成考核内容的考生——又是一笔要处理的舆论,麻烦。

不过万幸,埃米不存在作弊,那群贵族也只能在嘴上骂骂,挑不出什么实际的错。让那帮单纯的学生被骗一骗也好,以后就有警惕心了。

就是埃米这副没受过挫折的嘴脸实在让人厌烦……

乔伊斯漫无目的地想着,蔓延在密林各个角落的魔力丝线感知突然感知到了一丝不对。她表情一顿,半晌,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笑来。

哟,说什么来什么,居然真让他碰上对手了。

“这么确定她们不会出来?”她靠上椅子后面的垫背,饶有兴趣地看向侄子的方向,“你对自己的法阵很自信。”

“光靠我一人也不够,这不是还有贝尔小姐嘛。”埃米夸张地对一旁的白发女孩行了个礼,惊得对方连连后退,“贝尔小姐对魔力的控制出神入化,我自愧不如;当然,还要感谢那十几位现在还在付出魔力的同学。”

贝尔:“……谢谢,不敢当,”

埃米习惯了贝尔这副不善言辞的模样,他转过头,对着姑姑挑了挑眉:“对你沃克家族的血脉放心,我这个法阵,给他们三天都破不出来。”

乔伊斯没接话,只是默默操纵椅子,拉着贝尔退到十米开外。

埃米:“?”

他还没来得及问乔伊斯这是在搞哪一出,一股强大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炸耳的震响中还掺杂了几丝队友的嚎叫。

“队长,法阵破了!”

埃米那一直坚持守在一线提供魔力的伴读被气流裹挟着挂上了树。他努力吐掉口中的树叶,将这已经被埃米看在眼里的结果汇报出来。

“我不是让你们有问题随时汇报吗!”

“太快了队长!”伴读欲哭无泪,“没有任何法阵被破解的痕迹——魔力材料全都在原地,没有相反阵法出现,法阵被炸毁就是一瞬间的事……”

“怎么可能!”

埃米失声——但他很快就知道这份“可能”是从何而来的了。

“——就是这个狗屎东西偷的我们的笼子!!!”

法阵的爆炸直接将小山从中间劈开一条缝,第一批从幻象中挣脱出来的人直接穿过屏障,冲到了真正的中心瀑布处,没想到一抬头就碰上了死对头——刚刚众人“惊鸿一瞥”后,带着笼子跳入传送阵消失不见的某黑发男生埃米。

一时间,他们连伊迪丝的奖励都忘了要,群情激愤,大叫着冲上去,对着埃米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大家都有基本的魔力常识,这里刚摧毁一个法阵,魔力浓度太高,再施咒容易引发二次爆炸。这个常识让埃米免受咒语轰炸之苦,却也让他无法靠咒语帮自己摆脱困境,只能无助地蜷缩成一团,努力用胳膊护住面部:“别打脸,别打脸!”

无人在意他喊什么。大家毫无顾忌地发泄了十分钟,期间,还有不少人认出躲在一旁的“共犯”,将那群提供魔力的家伙也暴揍一顿。十分钟过去,乔伊斯估算一下受伤情况,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看戏的视线,一个咒语让众人安静下来。“可以了。”她淡淡道,“现在,要交任务的可以交了。”

众人转头,再一次眼巴巴看向伊迪丝,紧张地期待自己组能受到认可,获得一只食魔鸟。

伊迪丝感受着灼热的视线,微抬眉毛,从林奇手里接过了那只装有十五只鸟的笼子:“不好意思,食魔鸟出了点意外。”

众人一时呆住,他们现在属实是对意外两字过敏,不敢细想伊迪丝接下来会说什么。

这份沉重一直延续到伊迪丝变魔术一样从背后又掏出了十几笼子。

乔伊斯:“?”

埃米:“!”

等待的众人:“!!!”

伊迪丝耸耸肩:”现在不用挑选了,每组都有。”

和贝尔他们结盟的队伍都没治好自己的鸟,直接上交了骗来的其他组的笼子,把自己的病鸟随意丢在附近。

刚刚趁大家都沉迷于打架,她招呼小组成员四处流窜,把病鸟全都捡了回来,一只只灌药强行治好。“不过这批鸟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拿到的小组最好留下来等一两个小时,确保交上去的是健康的。”她随意将东西扯到身前,冲人群招了招手:“每组派一个人到我面前排队。”

众人呆呆地的接过笼子,一个个接二连三地把手指伸进缝隙,被里面的鸟咬伤才嚎叫着反应过来。

就……解决了?

他们所要付出的,只是放一个不痛不痒的攻击咒语,以及一点微不足道的等待时间而已?

那个叫伊迪丝的真的什么也没要,就这么把如此重要的考试成果交给他们了?

“愣着干嘛,交卷啊!”

伊迪丝给完东西后,二话没说,冲到乔伊斯面前把自己组的笼子交了。林奇虽然只有一人,但还是单独提交了一只笼子,希望能获得一点加分。

她回过头,这才发现大部分人都还留在原地,怕自己连传送的人数都凑不到,连忙招呼大家交卷。

那群仿佛浮在云端,轻飘飘的人连忙踏回实地,一个接一个上前提交笼子。一个女生甚至被训出了心理阴影,在乔伊斯主动伸手的情况下依旧把东西牢牢抱在怀中,紧张道:“快告诉我,我们在这密林呆了这么久,是不是很辛苦?”

乔伊斯:“……”

乔伊斯:“辛苦个狗屎的辛苦,就应该把你们都扔进魔物河里好好泡上一个月!”

她自以为这句话杀伤力巨大,没想到面前的队伍反而喜极而泣,不少人拥抱在一起,止不住地欢呼雀跃:“太好了,是真的沃克会长,太好了!”

乔伊斯:“?”

不是很懂现在年轻人。

但至少,在她骂过人后,队伍的行进速度着实快了许多,不少人放心地把笼子一扔,头也不回地围到了伊迪丝身边。

乔伊斯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被冷落的感觉。

相反,重活一世,伊迪丝依旧不习惯被围住的感觉,更别说这群人中还包括不少从没对别人表达过感谢的少爷小姐,别扭状态下说出来的话不亚于恐怖故事。

万幸,这样的状态没持续太长时间,伊迪丝生无可恋了没多久,就等到乔伊斯打开传送阵,回到了伯犹尼斯学院。

“考试结束,成绩将在开学后公布,不过在此之前,通过的人会先接到录取通知书。”传送阵运行前,乔伊斯简单讲了讲接下来的安排,露出一个还算真诚的微笑。

“祝你们好运。”

……

“居然只有我们两个?”双脚再次接触到地面,赫达昏昏沉沉地转头,惊讶发现自己不再在人群之中,而是单独和伊迪丝呆在一起呆在房间中。她把头探出窗户,看见特纳家族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怕引起骚动吧。”伊迪丝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好多人在考试中下黑手使绊子,肯定积累了不少怨气,传送出来再一碰面,万一摩擦出点火花,那些大家族的脸还要不要了?”

还是隔开好,回去被家里人劝一劝,怨气压一压,再见面时还是能维持表面和平的。

“好可惜哦。”赫达有些不满地砸吧两下嘴,“我想看的就是打架。”

见两人走出房门,门口的侍从行了个礼,象征性地带了几步路。赫达重新端起大小姐的架子微微点头,等侍从转身,立马侧头和伊迪丝耳语:“我赌马车上坐着的是管家。”

伊迪丝:“?”

赫达看对方一脸疑惑,这才拍了拍脑袋解释道:“伯犹尼斯学院的传统啦,入学考试后要由家里人亲自来现场接回,寓意着‘不论你能否考入学院,家族永远都愿意接纳你’——很讽刺吧,明明对结果在乎得不得了,家家户户都还得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不过我家那几个东西连表面功夫的心思都没有,估计能派个管家来就不错了。”

赫达猜的一点没错。

特纳家族的管家就站在马车的另一侧,见两人走来,立马迎了上去。赫达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老管家也算是她家族里为数不多会替她着想的人了。

管家在一旁嘘寒问暖,伊迪丝百无聊赖地站在马车边上,脑袋逐渐放空。

在家里人这一点上,转生前后的自己貌似没什么区别。父母双亡,上辈子让她牵挂的好像也只有母亲的好友梅莉和学生谢利了。前者没结婚没孩子,最开始是老师,教出了她一身的剑术,在母亲死后更是帮了她许多,几乎成为了第二个母亲;后者则是懂事听话的后辈,捡回来前几年都和自己住在一起,填补了失去母亲后空荡荡的屋子,也让自己一直有个目标,免于过度孤独带来的精神失常。

除此之外,就是实验室那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龄人,但也都止步于朋友,到不了家人层面。

伊迪丝叹了口气。

梅莉阿姨一直把自己当亲生孩子照顾,她都不敢想自己的死会对对方产生多大的打击——先后送走了多年友人和友人的孩子,是谁都得崩溃——

——等等。

伊迪丝猛一抬头,懊恼自己最近的脑子怎么越来越不好使了。

谢利身边可能有监视,去认可能招致麻烦,但梅莉没有啊!

现在都回到王都了,自己完全可以利用明天时间出趟门,把自己没死的消息告诉对方——自己的“遗产”也能拿回来不少。

第25章 相认 “在此之前,我叫伊迪丝·加里”……

第二天。

今天是7月7日,夏日狂欢节第一天,距离入学考试出成绩还有7天。

狂欢节在这个国度已有三百年历史。在历史书的描写里,三百年前的7月10日,坎贝尔一世斩杀了上一任君主,在原君主坐骑的枯骨下建立了现在的龙脊王国。此后,每年的这个时间,全王国的人都为庆祝国家的诞生而狂欢。

赫达不出意外地被家里带走,到皇宫的舞会履行交际义务。伊迪丝自然闲了下来,便以出去玩为由,带着妹妹溜到上辈子住处的附近。

狂欢节的街道上到处是做生意的摊贩,街道两旁的房屋间挂满了彩带和旗子,时不时就有几片落下飘进食客的汤碗。穿着鲜艳衣服的商人扯着嗓子叫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不远处的杂耍声,反被听不清的观众拿黑面包砸了脑袋。

虽然今天的任务有很多,但首要目的也带多琳见见市面,让这个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的小姑娘开心一下。商贩们也很懂,一个劲地把东西往孩子面前招呼,期待能碰上一个不给买就胡搅蛮缠的大家族少爷。

“热乎的!兔肉馅饼!”

“精酿麦酒,回去自己兑水,一觉睡到天亮,保证什么烦恼都不见!”

“护身符护身符,在教会门前的土地埋了三个月,没效果随时退!”

多琳也是在大城市呆过半年的人了,却依旧被王都的繁华程度迷花了眼。她看着热情的路人,有些不适应地钻到伊迪丝的身后。

“姐姐,他们拿面包来砸人哎……”

伊迪丝刚付完护身符的钱。她没显眼到在人群中拿魔杖,空着手悄悄往上面套了几个定位咒和防御咒,转身蹲下给多琳带上。

“是啊,我们以前吃不起黑面包,王都人却能拿这个砸人。”她调整了一下护身符角度,教育道,“姐姐不会再让你吃不饱饭,但我们也不能养成拿食物砸人的习惯,对不对?”

多琳猛地点头。

伊迪丝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上辈子的自己因为非贵族身份不受待见,因而做出了培育平民的计划,但受到过这样“不公”的她也没能想到,边陲小镇那些真正的“平民”居然会过着这样的生活。

挺好的,死了一回,让她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乖乖坐在这里看演出,姐姐去买点东西,三个小时后回来。”去见梅莉不方便带其他人,伊迪丝在街边舞台那付钱租了张凳子给多琳,想了想,又去隔壁摊位买了一小袋烤栗子和烤制的各类水果,“钱昨天就给你了,想要什么自己买,记得不要走太远,也不要相信带你走的陌生人。”

多琳扯着伊迪丝的袖子哭唧唧地撒了会儿娇,见姐姐真不能留下来陪自己,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好。不过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嘴里一进吃的就什么也不想了,没过多久,多琳的眼睛就从流泪状态平复下来,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杂耍艺人花猫般的脸。

伊迪丝见状松了口气,再次确认护身符状态完好,放心地转身离开。

……

“就是这没错。”

伊迪丝今天身着骑装,将头发严丝合缝地绑在脑后,用帽子盖牢,保证不露出一点金色。

虽然转生后的自己长得和原来不太一样,但毕竟发色和瞳色没有改变,最好还是遮掩一下避免联想。

她熟练地左拐右拐,绕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这小巷本来住的人就少,今天更是全跑出去过节了,整片土地寂静无声,让伊迪丝松了口气。

没人好,没人隐蔽。

她终于靠近了记忆中的那幢熟悉的房子,心脏跳动的速度逐渐加快,连带着思维都逐渐停滞。

她不知道要怎么证明自己就是伊迪丝·加里,但她相信,只要对方愿意和她多聊几句,梅莉一定会认出她的身份。

……对,最好不要直接说,容易被当成骗子打出来,最好先让对方自行猜测,然后再解释,效果一定会好很多。

伊迪丝走到了那间房前。熟悉的高墙,熟悉的门,就是门边不知什么时候栽上了一圈小白花,变得和以往不太一样。

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勉强从门中听到了些模糊的自言自语声。

看来梅莉阿姨在家。

伊迪丝垂眼,将眼底酸涩的情绪尽数压回,接着抬起手,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大门。

皮肤和木板接触的声音略显沉闷,但在寂静无声的小巷中显得格外突出。房内人的声音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会有人前来,半晌才响起往外的脚步声。

“谁在外面?”

声音从门缝中传来,伊迪丝垂下眼,斟酌着开了口:“剑术学院快招生了,听说您擅长剑术,我想拜师。”

门刷一下打开了。

“……进来说。”梅莉脸色不太好看,但好歹没把伊迪丝拒之门外,“我不知道是谁介绍你来的,但我已经不接学生好多年了。”

“指点一下可以,但在此之后请回吧。”

伊迪丝点了点头。

梅莉让她先在院子中坐下,自己转身走回了房间。伊迪丝侧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和母亲的画像摆在屋内的桌子上,面前还摆了不少零碎的东西。

有母亲生前用过的怀表、戴过的耳环;有自己爱看的书和几颗收藏的石头。王都没有纪念逝者的习惯,这是梅莉家乡那边的习俗。

“在重要日子里把逝者的东西摆在一起,容易吸引逝者的灵魂前来。”母亲去世后,梅莉就是这样摆了纪念台安慰她,“哪怕现实里孤身一人,也能有思念者的魂灵相伴。”

当时的梅莉尚且能和伊迪丝作伴,现在却只能对着两张画像说说话。

伊迪丝强压下现在冲过去告诉对方自己身份的欲望,安静看着梅莉从房子深处走出,端了几个盘子摆在纪念台上。盘子里全是她上辈子爱吃的东西。

“久等了。”

做完手头的一切,梅莉关上房门,拉着剑筒来到伊迪丝身边:“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伊迪丝望着梅莉苍白的脸色,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我的事不急,您先休息。”

她不是在客气,而是梅莉的神色确实困倦到了极点。离开画像的范围,她似乎一下泻下气来,连一项挺直的腰都塌陷向后,贴在藤椅的椅背上。

“不用你担心,直接练给我看。”

梅莉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她实在打不起精神面对陌生人,但她也知道,如果现在不找点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自己的精神绝对会整个垮掉。

面前的这个女孩就是分散注意力的最好帮手。

以自己现在的健康状况,一旦失去精神动力,说不定熬不过今年冬天。

梅莉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没注意伊迪丝已然挑好了剑,站在了院子中央。

“打木桩?”她擦了擦剑柄,抬眼看向对方。

梅莉的思绪在此刻回笼。“先将基本动作来一遍。”她按了按眉心,抬眼扫了下伊迪丝手中的剑,略感惊讶地抬了抬眉毛,“怎么选了这把……。”

伊迪丝假装没听见后半句,双手持剑,开始了最简单的挥劈动作。

第一个动作结束,梅莉微微抬起眼皮。

第二个动作结束,梅莉坐直了身体。

第三个动作结束,梅莉猛地站起身,从边上的剑筒里抽出一支剑,向前一刺,挡住伊迪丝的下一步动作,目光炯炯。

“和我打一架。”她一字一顿,没注意到自己声音都带了颤抖,“尽全力。”

伊迪丝不语,她甚至没等梅莉喊开始,在抽回剑的瞬间转身,用身体的自然转动带动手臂,冲着梅莉的腰横劈过去。梅莉眼里闪过几分惊诧,熟练地弯折腰部往后一倒,避开这致命的一击,侧翻躲开攻击范围。

伊迪丝及时收手。

梅莉在地上缓了两秒,撑着剑站起,看向伊迪丝眼里充斥着杂乱不堪的情绪,抿嘴半晌,开口却只说了一句话:“再来!”

这一次,她主动上前,没有过多动作的修饰,直接将剑举过头顶,尽力劈下。

她算是豁出去了——要是自己猜错的话,这一击绝对能将面前人重伤,但此时的她顾不了这么多。

极端的猜测,必须用极端的方式验证。

剑落到一半,一抹寒光顺着剑柄刺进梅莉的眼里。她下意识一顿,对面人的剑身如游蛇般闪过,倾斜着挡住了剑下落的动作。持剑人顺势后退下蹲,卸掉她的所有力,稳稳把东西控制在离地不到半米的位置。

……她挡住了。

她挡住了。

梅莉抬起眼,一团炙热的火苗重新从瞳孔里升起。

“你是谁。”她用着疑问句开口,语气却肯定到了极点。

伊迪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用梅莉教她的标准收剑流程清理好了剑,将东西放回剑筒,这才对上对方的视线。

“伊迪丝·格里芬。”她开口道,“但在此之前,我叫伊迪丝·加里。”

……

面前人笑得实在太过热情,热情到多琳都感觉到了几分不适。

“多琳是吧,”梅莉慈爱地摸摸小女孩的头,金发碧眼,让她几乎幻视伊迪丝小时候,“多吃点,阿姨这还有很多。”

说罢,她从锅中舀出一勺牛肉汤,浇在多琳面前的土豆泥上,放勺子的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舀出两勺,不由分说地添到伊迪丝盘中,“你也是,半年不见怎么瘦成这样。”

“唔!够了够了,我说过不要了!”伊迪丝惊恐地抱起盘子,身体后倾远离桌面,“再说了,哪有瘦啊!”

她都讲了,体型长相的改变是因为自己换了身体,怎么梅莉阿姨还总觉得她没照顾好自己。

女神在上,半年能调养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她死命塞的结果了好吗!

“和大人顶嘴,再罚一勺。”梅莉板着脸,从另一只锅里舀出一勺番茄焗豆子,仗着自己胳膊长,跨越整张桌子,将东西倒进伊迪丝手中,“吃饭盘子不放在桌上,再罚一勺——”

“我放,我放。”伊迪丝举手投降,在梅莉慈爱到化成水的眼神里强行清空了盘子,拉着同样吃撑的妹妹围着院子墙角一圈一圈地走路。

“所以,你现在打算去伯犹尼斯学院就读?”

梅莉皱眉,满脸担忧地看着面前的伊迪丝:“作为伴读吗?主人家对你好不好?不行,这个身份进去容易受欺负,你等我,我联系你们院长——”

“不用不用了!”伊迪丝还是低估了梅莉见到自己后的激动程度,再一次开口说出拒绝的话语,“我还有事要查,被人发现和您有接触的话容易惹麻烦。”

“这倒是……”梅莉歪头思索,眼睛却舍不得离开伊迪丝的脸一秒钟,“这样吧,我和你们院长说一身,不提你名字,回头给你个信物,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拿出来——怎么样?”

这话说得属实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伊迪丝点头应下,终于让梅莉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你……一点头绪都没有吗?”聊完轻松的,伊迪丝指了指房间里自己的“遗像”,含蓄地询问梅莉。

梅莉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得到消息的时候,谢利已经和魔法协会决裂了。他带走了你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

说罢,她尴尬地咳了一声。“这家伙,现在还记得每周来看我一次……我没给过他好脸色,还以为,还以为是因为他——”说着说着,她的眼里又蓄上了泪花,“哎,都过去了。”

伊迪丝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上前抱了抱她。

虽然没打听到多少有用的消息,但至少能确认,自己的“尸体”上确实存在着些线索,不然谢利不会连梅莉都不让看。

“不说这个了。”伊迪丝扫过一片萧瑟的院子,再看看梅莉阿姨明显消瘦下去的体型,皱起了眉。

自己回来了,梅莉的心病去了大半,身体估计会好上不少,但这样没目标的生活也很容易再次拖垮精神。

“我想请您帮个忙。”在脑中思考半天,伊迪丝抬起头,对梅莉诚恳道,“可能要麻烦你好长一段时间。”

“这说得什么话!”梅莉听到帮忙二字,眼里一下闪起金光,“什么叫麻烦?一点不麻烦!什么事?”

“我知道您好久没带过学生了,但我想请您指点一下多琳。”伊迪丝正色道,“我打算过两年送她去剑术学院,这个年纪就该启蒙了。”

多琳瞬间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没问题。”梅莉上手捏了捏多琳的骨头,有些惊讶地抬起眼,“说实话,她比我想象得还要适合练剑。”

不过,就算多琳是个普通人,她也会无条件授予自己的一切知识,只因为她是伊迪丝的“妹妹”。

“多个人,我这里也能热闹不少。”梅莉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动力,“你去上学,妹妹就放心放我这——我想想,一个新房间,一套家具,一把孩童专用剑,嗯,得添置不少新东西。”

伊迪丝也放下心来。赫达家人太多太杂,多琳在那怕会学到不好的东西,还是自己人安全。她摸摸妹妹的头,和她讲明事情的原委后,看向梅莉的方向。“梅莉阿姨,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库房的钥匙,都在你手上吗?”

第26章 错过 伊迪丝一定会再次醒过来

“有,但你去之前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好对得上号。”梅莉连连点头,走进屋中,翻出了一只绘着金线的盒子。

伊迪丝接过东西,打开一看,迅速皱起了眉:“这不是我的钥匙。”

盒子里堆积的钥匙做工全都相当粗糙,明显是短时间赶制出来得复制品。

“对,原品在谢利那里。”梅莉靠上了门框,“我毕竟和你没有直接关系,你的那些遗产按法暂时存放在谢利名下。不过他人还算不错,一点没动,还把私库钥匙全复制了一份给我,说是是我想要随时可以取。”

“不过,既然你不想让他知道你回来这件事……拿东西一定要提前和我说,我好替你打掩护。”

伊迪丝点点头,将盒子收回怀中:“行,我一会儿就去,等下给你列张单子。我打算取袋金币去郁金香市场租个铺子,还要拿点基础药材,继续干炼药的活儿——我还是得有点明面上的收入的。”

梅莉没等伊迪丝把话说完,听到一半就立马开始掏钱:“没必要去拿,基础药材和钱我直接替你弄来——”

“真不用!”伊迪丝哭笑不得。

梅莉不知如何表达再次见到她的欣喜,只能一个劲地送礼,她今天已经收得够多了。

两人拉扯了好一阵,梅莉终于妥协,却转头联系上了市场中间人,表示一定让人把最好的位置空出来给她。

伊迪丝只能接受了这份好意。

她逃也似地将妹妹留在梅莉家中,独自一人前往上一辈子的住处。房子和她想得一样空无一人,没有丝毫生活痕迹,但意外也没有灰尘遗留,一看就有人经常打扫。

伊迪丝熟练地施加几个咒语,将自己隐藏起来,接着破解了外界的防护罩,翻过围墙,顺着后院的枯井钻到地下,对着严丝合缝的地下大门举起了钥匙。

门开了。

伊迪丝一头栽进满是宝物的仓库,再次见到自己东西,她终于有了点回到故乡的实感。

不用为生计发愁原来是件这么美好的事情。

她从外界摸走一小袋金币,接着走到内里一点的地方,挑走了几袋炼制基础药剂的药材。

虽然梅莉表示自己会和谢利解释,但能不被发现总是最好的。伊迪丝谨慎地把其他东西放回原位,做出没人来过的样子,这才悄悄离开现场。

……

傍晚,梅莉的公寓。

多琳的适应能力很强,只一个下午就完全习惯了小巷中的生活。虽然姐姐不在身边有点难过,但能吃饱饭,睡好觉,还能学到能帮助姐姐的东西,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

今天是第一天,她只是跟着梅莉练了练握剑的姿势,但这一步依旧累得她头眼昏花,站都站不稳。

姐姐居然能撑下来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吗!

梅莉虽然很怜爱她,但在教育上一贯认真负责,愣是咬着牙没松口,直到太阳落下才允许多琳靠着墙喝口水。

“别怪我心狠。”她看着女孩火急火燎喝水的姿态叹了口气,“基础不打好,后面做再多努力都没用,伊迪丝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感慨的话说出口,她才惊觉不对,警惕地向四周看去。还好,左邻右舍都上街狂欢去了,应该没人听到。

除了面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

“姐姐也是和你学的剑术吗!”多琳两眼放光,“我没见过姐姐练剑,但我听查尔斯家的女仆说过,姐姐练的剑好——厉——害——”

她双手举高,奋力用胳膊在空中划了个巨大的圆,“有这么厉害——不对,比这更厉害!”

“那当然!”梅莉情绪一上头,瞬间忘了对多琳保密这回事。她抱起女孩到腿上,一脸自豪地讲述起来,“伊迪丝可是最让我骄傲的学生。我练了这么多年剑,见过那么多学生,没有一个有你姐姐这般的天赋!”

只可惜这个剑术天才是个零魔力拥有者,在魔导剑流行的现在,纯粹的力量型剑术师已经被时代所淘汰了……

要是伊迪丝有一点魔力,哪怕只有一点点,她都能走上剑术的道路,成为比自己还厉害的剑术师,说不定就不会去学什么魔药,最后还送了命……

梅莉的思绪再一次不可控制地飘远了。

多琳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不多嘴,坐在梅莉怀里安安静静地晃着腿。

她对姐姐了解得太少,毕竟姐姐比她大八岁,不知道多经历了多少事情——她现在都还只有七岁呢!

原来姐姐真的和王都的老师学习过,还得到了如此高的评价,那自己也必须努力起来,不能给姐姐丢脸!

——呃,但今天太累,还是明天再开始努力吧。

多琳看休息时间已然过去,见梅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悄悄停下身体晃动的幅度,企图多偷一会儿懒。

希望邻居不要这么快回来,回来了也不要发出声音——

“——梅莉老师?”天不遂人愿,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你在家吗?我来看看您。”

啧。谁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多琳还没来得及哭丧脸,就被猛地起身的梅莉一把掀翻在地。女人这才恍然意识到不对,一边道歉一边拉着多琳站起身,接着脚步匆匆地向大门走去。

是谢利。

她今天见着了伊迪丝,解开心头一个大结,对谢利先前不让她看尸体的行为也没那么恨了。但没想到多琳先她一步,飞快冲到门前,吃力地踮起脚把门推开。

谢利平静的面容在看到门后空无一人后顿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感地低头,看到了还没他腿长的小豆丁。

他动作一顿,迅速将手上的东西放到地上,挽起自己沾了血迹的袖子:“梅莉老师,这是?”

“新收的学徒。”梅莉板着脸,但好歹回答了他的问题。

谢利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是吗。”他垂下眼,碎发挡住前额,让人看不清具体表情,“恭喜你走出来。”

梅莉假装没听懂对方的话。她依旧面无表情,用下巴指了指桌子的方向,“东西放那,人可以走了。”

别留了别留了,发现不对劲就惨了。

“抱歉,打扰了。”谢利抬起头,将带给梅莉的礼物放在对方指定的位置,转身离开之际,却突然被房子里的东西吸引住视线,“……抱歉。”

“请允许我同加里老师问个好。”

说罢,他没等梅莉同意,直直走向房子内部,靠近那摆在橱柜上的纪念台。

梅莉嘶了一声,懊恼地拍了拍大腿。

以往自己都会在结束仪式后的第一时间收起东西,今天被意外情况冲昏了头,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她只能祈祷对方没有发现那摆在水槽中三人份的盘子。万幸,长久的沉默后,男人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接着径直走出了房门。

多琳好奇地站在门口张望,梅莉怕她说错话,连忙上前把人拉回。为了掩饰动作,她也没管对方问没问,开口就将伊迪丝教她的话术尽数吐露:“我想给这孩子补补身体,去伊迪丝的私库里拿了点钱和药材,你要是发现少了东西就是我动的。”

谢利不带感情色彩地看了一眼躲在梅莉身后的女孩,平静道:“老师要是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我配置药剂,不用拿草药去外面。”

“别,你现在在学院教书,薪资没多少,材料还得自己买,还是省省吧。”梅莉吐槽道,“你现在可是大忙人,谁敢麻烦你?”

“您是伊迪丝的老师,您的事不算麻烦。”谢利摇摇头,却也没再把事情往身上揽,转身离开了梅莉的家。

梅莉长吁一口气——暂时瞒住了。

希望谢利能少来几次,最好别和伊迪丝撞上——

——等等。

见鬼,伊迪丝要去伯犹尼斯学院读书,那不就是谢利现在任教的地方吗!

……

谢利从不觉得伊迪丝的遗产是自己的——或者说,他压根不觉得那东西是“遗产”。

伊迪丝的“尸体”正好好地躺在他实验室的冰棺里。虽然没有呼吸和心跳,但皮肤依旧如生前一般富有血色,还一直源源不断地往外释放着魔力——看起来就像是她本人自己产生的一样。

这给了他微弱的希望,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离开药剂协会,找到一个能让他摆脱桎梏,持续做实验的地方。

伊迪丝一定会再次醒过来,那他就有义务替老师保管好财物,照顾好在乎的人。

只是没想到这个“在乎的人”会率先拿走伊迪丝的东西。

谢利脸上看不出情绪:拿伊迪丝的东西给新学徒用吗……啧,希望库房没有翻得太乱。

他匆匆回到伊迪丝的家中,穿梭进地底,打开仓库大门扫视一圈,却是被眼前的整洁惊讶到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一点翻动的痕迹都没有。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只能大致判断钱和药材都少了一点,但究竟是多少还没定数。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梅莉要在拿完东西后,费这么大劲儿将少掉的部分掩藏起来?

如果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偷偷拿就行了,为什么又要提前和自己打招呼,主动暴露目的?

谢利垂下眼,指节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手背。

梅莉本人也很奇怪。先是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见面就疯狂要求见伊迪丝,再是莫名其妙收了一个新学徒,最后放着外面现成的药剂不买,偏要自己拿药材去配……

……看来得具体清点一下伊迪丝各个私库物品的数量,以后对照也有个依据。

……

有钱什么都好办,伊迪丝砸了一袋金币,终于在郁金香市场里租了一个小店面。

“欢迎。”市场中间人站在门口,冲伊迪丝笑了笑,“上位店主刚搬走,没想到今天梅莉女士就给我推荐了新人。”

“看来你和这家店很有缘。”

“谢谢。”伊迪丝基本礼仪还是懂的。她往面前人口袋里塞了枚金币,那人满意地拍拍衣服,随意聊了几句,招了招手离开了原地。

搞定。

接下来的三天,她全身心泡在这家店铺里,添置家具,购买炼药设备,以及一锅接着一锅地炼药。这群贵族子弟肯定看不上普通药剂,太复杂的又容易暴露身份,规规矩矩的又卖不上价格——她要想把生意做起来只能另辟蹊径。

一堆稀奇古怪的药剂就这么被端上了货架。

开学后肯定没时间处理店面事务。伊迪丝赶在狂欢节第四天末紧急将店面装修完,填充好货品,并挂上了招人的牌子,勉强做好了开业准备。做完一切,她来不及歇息,急匆匆赶回了特纳家族的宅邸。

自由人的身份就是这么短暂。明天就是伯犹尼斯学院录取通知书发放的日子,赫达到时候会和家里人一起等在会客厅,她作为伴读也必须在场。

第27章 三合一 “我喜欢你”

7月11日,入学考试结束五天后。

伊迪丝起了个大早,打着哈切接受佣人的服侍,在困倦中被迫套上了层层叠叠的礼服。

“大家族真是规矩死多。”她费力地将魔杖塞进紧绷的袖口,跟着管家走到会客厅,而此时,特纳家族的人还一个没到。

让下人起早,自己睡懒觉真是一个坏习惯。

伊迪丝没有座位,只能漫无目的地站在赫达的椅子边。特纳家族的其他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陆续续赶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伊迪丝能感觉到他们试图呵斥自己站姿不优雅的动作,却全在眼神扫过自己袖口后老实了下来。

她疑惑地低头看了眼手:除了魔杖没东西啊?

“怎么回事?”她靠近最后一个到的赫达。女孩卡着点来,进门后更是没给家里人一个眼神,“你父亲和继母看起来没那么不待见你,那个传说中的弟弟表面上也老实,不像是会惹是生非的类型。”

赫达在椅子上坐下,冲主位抬了抬下巴,云淡风轻:“没看见我继母脸上的面罩和父亲脸边竖起的领子?我给他们脸上烙了家徽样式的魔法印记,在它彻底消除前,他们大概是不敢惹我的。”

“至于加登——”她转头看向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人光是感知到她的视线就吓得一阵颤抖,畏畏缩缩地往椅子里面躲,“我对他施了个哑咒,估计是用力过猛,现在还没恢复。”

男孩听到了她的声音,却没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而是把头按得更低,

赫达瞥了他一眼,老成地感慨道:“唯有我能扫除这世间的一切不公。”

伊迪丝配合地鼓掌:“不愧是大家族。”

叹为观止,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相处模式。

"你也别站着说啊,坐下聊。"赫达自然地举起手,要求边上的佣人给伊迪丝加一张椅子。佣人为难地看向特纳公爵的方向:“这个……”

他刚想说于礼不和,却看见公爵用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连连点头,像是生怕他怠慢伊迪丝一秒钟。

伊迪丝舒舒服服地坐下,继续鼓她的掌:“厉害。”

两人刚聊没几句,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伊迪丝有些疑惑:“录取通知书居然是靠人力送的吗?”

“应该不是吧。”赫达也有几分不确定,她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我明明记得——”

“曾祖父!”

她的眼睛刷一下亮起来,也不管什么礼仪不礼仪的,三两步上前扶住了老人的胳膊。被唤作曾祖父的老人笑着摸摸赫达的头,走到最中间的位置,脸色突变。

“混账!见到我还不知道让位,真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想的,把位置传给你!”

他举起手中的拐杖,猛地敲向愣在原地的特纳公爵,“还不走!”

“祖父!”

被拐杖敲得呲牙咧嘴的特纳公爵猛地站起,赔笑脸让老人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我听医生说您身体不好,想着不麻烦您——”

“身体不好也是被你气的!”作为家族现存的唯一法师,老特纳的地位无人能撼动。他用拐杖怼了怼孙子脸上的家徽,"真是丢人现眼!"

特纳公爵一句话不敢说,只能苦哈哈地道歉,灰溜溜站在一边看老人对赫达嘘寒问暖。感觉自己的存在感低得差不多了,他冲佣人招招手想找椅子坐下,对方却为难地摇了摇头:

“预备的余量……在那位小姐那里。”

特纳看了被指着的伊迪丝一眼,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让他找赫达的伴读,那个会魔法的家伙要椅子?他可不想再在脸上烙一个印子了!

现在去库房调新椅子明显来不及,特纳公爵只能忍气吞声把儿子赶下座位,勉强挤在他的小椅子上。加登被迫和后面的佣人站在一块,眼瞬间红了,但又不敢吭声,最后恨恨地站到了母亲身后。

几乎就在他站定的同一时间,一阵风从窗外吹来,吹开了窗帘,还带来了一□□织着飞舞的半透明鸟。

那些由魔力构成的生灵闪着光,在会客厅空中盘旋,嘴里还吟唱着伯犹尼斯学院的校歌曲调。一曲终了,它们汇聚在一起,在空中幻化成学院校长的模样。

“赫达·特纳,伊迪丝·格里芬,通过入学考试。”虚影的嘴一张一合,接着笑着伸出手,让构成身体的魔力全部汇聚到掌心,幻化成两份纸质的录取通知书。

“恭喜。”托举着纸张的最后一点魔力在说完这话后彻底消散。早在一旁蹲守的仆人连忙上前,用铺着红丝绒的托盘接住了掉落的通知书,稳稳呈到赫达曾祖父的面前。

录取通知传递到位,入学考试的真正成绩和排名还得等入学第一天才能揭晓。

"准备得挺充分。"伊迪丝看着稳稳落在托盘上的纸张,冲赫达挑了挑眉,“伯犹尼斯学院一直是这个流程?”

“这么复杂的表演得用好几个法阵嵌套才能实现吧?考上没考上的都得送信,这么多考生,构建这么多法阵花的金币可不少——学院还真是有钱。”

“有钱个什么啊。”赫达翻了个白眼,“通知费,那可是涵盖在我们学费里东西。”

“刚才的一切表演,我们都得在入学后缴纳观看的费用。”

伊迪丝愣了一秒,表情有些微妙:“那那些没考上的呢?”他们总不用交学费。

“没考上?那校长虚影最后举起来的不会是录取通知书,而会是账单。”赫达耸耸肩,“贵族的仪式感。”

“就是伟大的赫达也不得不偶尔向万恶的金钱低头。”

伊迪丝:“……”

如此宝贵的法阵材料居然都被浪费在了这种东西上。

她简单设想了一下没考上的学生接待场景:飞鸟,校歌,坐在窗前翘首以盼的孩子和亲人。幻化出来的校长笑着报了考生名字,接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补上“没通过入学考试”。

然后从指尖滑落一张账单。

“嘶……”

还真是令人绝望的画面。

两人这边刚聊完,那边的老特纳也看完了录取通知书的内容,高兴得连连叫好。

一旁的特纳公爵和公爵夫人却是变了脸色。他们没想到赫达真的能通过考试——她没接受过系统的教育,最多在亲生母亲还在时读过几本理论书,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从小启蒙的贵族?

赫达正式接触魔法才半年,这半年甚至也没有家庭教师教导,纯靠她本人自学!

公爵夫人更是连嘴唇都快咬破了。她用力按了按自己被烙上烙印的皮肤,眼底尽是屈辱。

她宁可让特纳家族因为没有法师继承人一路下滑,也不愿让那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站到她头上去。哪怕老特纳死了,把赫达和自己女儿嫁给地位低但一直上升的家族,一样能维持奢侈的生活。

要是真让赫达继承了爵位,自己后半生岂不是都要看她的眼色过活?

特纳公爵想得和妻子没什么区别。虽然赫达是她亲女儿,两人的关系却堪比仇人,让他把爵位传给赫达……自己绝对会在失去爵位的第二天“被死亡”。

但无论他们多么生气,都丝毫感染不到沉浸在喜悦中的人。

“不辱特纳家的名声。”老特纳眼里流下几滴浑浊的泪,“七十年了,整整七十年,家族里一个法师都没出现过!”

他当时还年轻,眼睁睁看着明明有天赋,却因为懒惰连学院都没考上的儿子和孙子一步步带着家族滑落,自己则因年纪增长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无力改变现状。

想到这儿,他又愤怒起来,把拐杖丢向特地坐远的特纳公爵,“你父亲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你也一样,把家族的名声败得精光!”

“那能怪我吗!”特纳公爵本就烦闷,被这一打情绪也到了极限,“当年入学考试,您要是愿意像帮赫达一样帮我,告诉我考核题目,我也不至于连进校资格都没有!”

他的父亲,也就是老特纳的亲儿子苦苦求了他一年,最后也只得到了“顺其自然”的回答。

“家族的衰落都是因为你!”

“你觉得赫达能过考核是因为我?”老特纳冷哼一声,“你还真是消息闭塞,连女儿一点考试内容都没看。”

“去看看投影录像吧,今年考核是乔伊斯亲自主持的,没有一个人能提前从她手上搞到题。”

特纳公爵堆积到高点的情绪轰然破碎。

啊?

乔伊斯监考?

魔法协会会长那个乔伊斯?

赫达居然,在乔伊斯手下,通过了考核?

特纳公爵陷入了比不过孩子的痛苦之中,老特纳也总算空出嗓子,站起身,拉起伊迪丝的手絮絮叨叨:“再次恭喜你们,你们都是很好,很优秀的孩子。”

伊迪丝熟练地哄了对方几句,大多数是些“没那么厉害”“都是赫达实力强”的套话。老人明显对她的懂礼很满意,松开手,转身招呼自己的贴身佣人过来,“我老了,就不帮你们张罗采买入学物品的事了。我把乔治借给你们,他对这些比较懂,明天让他带你们去买东西。”

赫达连声道谢,让伊迪丝带乔治先走,自己则上前一步,扶着曾祖父离开。

而从始至终,老人都没给曾孙子加登一个眼神。

……

第二天,郁金香市场。

为贯彻“教育垄断”的方针,郁金香市场的学生专区必须凭录取通知书进入。乔治拿着两个信封去检验盖章,伊迪丝得了空,站到赫达身边歪头道:“你曾祖父……”

“演得很热情。”赫达抢先一步将伊迪丝的想法说出了口。她笑了笑,深沉道,“众叛亲离,这是每一个世界中心的必经之路。”

伊迪丝平静地看着她的脸,半晌才开口:“马上开学了,相信老特纳非常愿意没收你床底下那些冒险故事——”

“——别别别,我好好说话还不行吗!”赫达惊慌失措。

作为以联姻对象为标准培养的大小姐,那些摆在书店橱窗最显眼的位置,封面鲜艳华丽的冒险小说并不在她家庭教师列出的书目单上。

但总是能弄到几本——比如外出参加茶会,回家的路上“碰巧”坏了车,被迫在满是书店的街边游荡;又比如生日宴会上,“不懂事”的友人意外将自己的书籍夹进了礼物中,她不得不收下,等着下次聚会还给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