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达就这么一点点攒够了一床底的冒险小说——也学会了一脑袋的小说人物说话方式。
“开个玩笑。”伊迪丝耸耸肩，“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当然有数，我母亲去世这么多年，曾祖父要是真疼我，早该出手治一治我父亲了。”赫达长吁短叹，“本来我还没什么感觉，顶多觉得他演戏演得太用力了，但昨天他一点都没关注加登……啧，他原来可喜欢这个曾孙了。”
“放弃得真快。”
伊迪丝不知道说什么。她虽然父亲死得早，但家庭环境简单，没经历过这么复杂的关系，她只能拍拍赫达的肩，安慰道，“没事，他也活不了两年了。”
赫达：“……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直接说出来真的好吗！”
两人时间卡得刚刚好，这边刚住嘴，那边的乔治就拿着盖好章的通行证走了过来。几人顺利地进入到学生街道，一家一家店地购买起东西。
“《初级魔咒理论及实践》、《基础魔物图鉴》、《解构法阵基本结构》《初级药剂炼制指南——辨认药材篇》……”赫达按照清单，嘟囔着指挥几个佣人把书塞进篮子，最后还在伊迪丝的掩护下偷偷往篮子底部塞了《屠龙！从零开始的丛林冒险》系列第三本。
羊皮纸和羽毛笔也必不可少，乔治直接派两个佣人买完带上马车，带着一身轻松的伊迪丝和赫达拐进了隔壁的裁缝店。
整个店铺没有一个人值守，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法阵刻在地，伊迪丝按文字指引站上去，边上的桌子迅速飘起布料剪刀尺子和针线，围着她的身体剪裁起来。
她上辈子买的都是成衣，这种量身定制的感觉倒是少见。
“至少五套日常袍，三套冬季袍，斗篷两个，帽子一顶。”当场做完的衣服落在最后两个仆人手中，乔治清点了一下，点点头：“东西基本买齐了。”
“最后再去一趟玛蒂娜的魔药屋吧。”
“玛蒂娜魔药屋？”赫达微微皱眉，“我记得清单上没有要求购买坩埚。”
就连书籍都只有辨认药材的那本和魔药沾边，却也只是理论，和真正的实践没有一点关系。
“魔药是选修课程。”乔治耐心道，“学院只提供两份试验材料，部分小家族无法承担私下练习的高昂材料费。为了避免学生因为没有材料无法跟上课程，学院特地将魔药等课程改为了选修。不过您是特纳家族的长女，不用担心费用问题，我们提前帮您把材料买好，您入学后去老师那里勾一下名单就行。”
伊迪丝：“……”
为了避免有学生学不起，直接不让那批学不起的学生学吗!
赫达也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但她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便叹了口气，点头应允，“我知道了。”
两人踏入魔药屋，这里的人明显比刚刚的书店少了很多，所有人都安静地挑选着物品，和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淡淡的草药香相衬。灯光昏暗，只有挂在门顶的铃铛时不时摇晃轻响。
伊迪丝走向一只摆在桌上的坩埚，这本该朴素沉重的东西被做得格外精致小巧，不光外面镀了一层银，把手上雕了花，锅体上甚至还有三个按钮状的东西。
她沉默几秒，侧头默念边上木板的字：全自动搅拌坩埚，嵌套六个法阵，慢中快三种搅拌档位自由选择，解放双手的不二之选（现在购买附赠替换纯金搅拌棒一根）
伊迪丝：“……”
偏偏这时候赫达还要凑过来，指着坩埚欣喜地表示：“这个好看！要不我就选这个吧！”
伊迪丝立马捂住她的嘴走到一边：“不，你不想。”
伯犹尼斯学院的学生居然都是用这种东西学的炼药……她说实验室招来的学徒怎么连个搅拌速度都控制不好。
还纯金搅拌棒，金子都和药物反应了，那炼出来的成品能用就有鬼了！
她拉着赫达走向其他产品，却越看越心凉。
自动调节火焰力度坩埚——那么精细的温度控制怎么可能靠法阵实现。
自动清洗坩埚——想法不错，但法阵配合纯银的锅体，只会刮下一层粉末。
四格炼药坩埚，一锅完成四种药剂，假期赶作业的最佳选择——更荒诞了，每种药剂需要的火力都是不同的，更别说四格根本无法均匀受热。
伊迪丝从没感觉自己头这么疼过。
“所以，我选个普通款的就行了？”赫达弱弱问道。虽然她眼馋那款刻着冒险小说角色脑袋的纯金坩埚，但伊迪丝一句“受热不均会炸”打消了她的念头。
伊迪丝点点头，最终在角落翻出一只龙骨材质的坩埚：“但锅体材料也不能太差，用这个吧。”
这种能被养殖的小型火龙虽然没有其他价值，但胜在骨头坚韧，应付学院内的学习肯定是足够了。
“你呢，你打算买什么样的，也是龙骨吗？”乔治刚想接过赫达选的东西付钱，突然听到自家大小姐轻快的语句，不由得停下了手。
“特纳小姐。”他出声打断道，“这位……格里芬小姐并没有接触过系统的魔药学，进入学院可能跟不上进度。”
“若您有陪伴学习的需要，家族可以为您聘请一位额外的家庭教师。”
赫达一脸懵，伊迪丝却是瞬间听懂了他的话：各家族找伴读，本质是为了弥补自家孩子在天赋上的缺陷，以及在社交场合提供帮助。
但在药剂学上，地位越低的家族越没接触过启蒙教学，让伴读这种出身偏低的人同主人家一同选修，不但提供不了学业上帮助，还会加大额外的支出。
总而言之，特纳家族并不打算承担伊迪丝选修课程的费用。
“没事，我自己出钱。”伊迪丝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用特纳家的钱炼药，对方到时候也没理由要走她的成品，很公平。
赫达脸色一变，她这才意识到乔治是什么意思，转头就骂：“家里已经困难到这个钱都出不来了？”
“那你们应该率先停掉我父亲的那些礼服支出，一次宴会能定做三套，真是疯了。”
“好了好了，没事，我真的有钱。”伊迪丝制止了赫达，晃了晃口袋里的金币。她反而觉得现在这样更好，买多少材料炼多少次药都只有自己知道，自由有还不暴露隐私。
“配合坩埚还需一套工具和水晶瓶，另外，星象课的望星镜你还没买吧？”她把赫达推向门外，“我自己来，等会儿再办点事，保证今天晚上回去。”
赫达虽仍有不满，但出于对伊迪丝的信任还是松了口，“行吧……”
“明天就要新生入学了，不要太晚，不然会在新生典礼上睡着的——成绩单只能自己领，我帮不了你！”
伊迪丝满口称好，终于送走了人，长舒一口气，转身找到了店铺店主。
“我要你们店最重最厚最没人要的基础款，不用镀金镀银，纯黑谢谢。”
……
伊迪丝躲开还在买东西的赫达，离开学生街道，钻进了自己的店铺。
今天学生最多，要想打响店铺的名声，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门上的招牌是魔法刻的基础款，她自己上了色，低调标注的“魔药铺”三个字闪着微弱的光。
非常不起眼。
伊迪丝带上面罩，简单伪装了自己的外貌和声线，出门挂上营业的牌子，接着走回房间，继续炼制自己的药。
她没过多宣传或是出门拉人——店铺的格调要从开业起维持，她只有足够神秘，才能顺理成章定出天价。
只要等第一个顾客进来……
这一等，整整从白天等到傍晚。
……
“完了完了完了，我怎么会忘记作业！”
珀金着急忙慌地跳下马车，冲进郁金香市场，一家一家地翻找过去，愣是没找到一瓶符合要求的药剂。
“爱情魔药？配不了。”所有店的店长都是这么回复他的。个别好心的还多提醒了两句，“你就是去药剂协会也找不到能配的人——这玩意压根就不存在！”
珀金着急得快要哭出来。
“我能不知道不存在吗，但老师布置的题目就是这个！”
他是伯犹尼斯学院的一名三年级学生，侧重方向就是魔药。老师在狂欢节假期前布置了作业，他疯玩了五天，在假期还剩两天时才想起来写。
谁知道作业要求里居然有一项炎热昏厥药水！
这药至少要炼制五天，现在开始肯定来不及了。这东西又是管制药品，凭他现在的能量根本买不到。更别说这瓶药的材料是学校发的，每株都标注了个人魔力印记，根本没法伪造。
他现在的唯一希望，就是做出老师布置的附加题：“按自己的理解炼制爱情药水”。老师表示，只要做出附加题，其余一切作业都可以不用提交。
没想到这附加题更难做。
“完了，偏偏是在升四年级的关键关头。”珀金仿佛灵魂出窍，“爱情魔药，爱情魔药……药剂协会都没研究出来的东西，你让我上哪找啊！”
按自己的理解也理解不出来！
“老板，真的没有吗，有类似功效，让人开心的也行。”他退而求其次，在最后一家魔药店里苦苦哀求，“帮帮我，救我一命，我以后只在你家买材料！”
“真没有，情绪类药剂也受管制，卖不了。”老板站在柜台后，双手抱胸摇摇头，“不过，今天那个街角刚开一家新的魔药店，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又开了一家？”珀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疯了？在竞争这么激烈的魔药街道上开魔药店？”
“所以才觉得她手里可能会有你要的东西。”老板耸耸肩，“有在这开店的胆子，总有点独门手艺。”
珀金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按老板的指路走向了那家新店铺。他停在路边，神情恍惚地抬头，看向那摇摇欲坠的破烂牌子：“……魔药铺？”
怎么没有前缀后缀？魔药街上最随便的店铺也会用自己的姓氏命名，为的就是打出知名度。但这家店……别人宣传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吧！
珀金坚定的脚步突然犹豫起来。
不是他只看表面，只是……这破破烂烂的小店，看起来真不像是会有稀有药剂的地方。
算了，反正都要死，不如死个痛快！
珀金咬牙推开了店门。门顶的风铃晃动起来，清脆响声唤起了坐在店面深处的女人。“欢迎。”那个带着面罩的人抬起头，用平淡的声音道，“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呃，……”珀金实在是被拒绝了太多次，此时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您这有……爱情魔药吗？”
“那个那个，我的意思是，类似让人开心像恋爱了一样的也行，没有也行……”他看女人的手停在半空，不知为何底气变得不足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弱，“对不起，打扰了。”
“稍等。”
“好的，我这就走——啊？”
珀金惊诧地抬起头来。
这家店的老板刚刚是说了“稍等”，而不是“没有”吗？
“等等，我说的是‘爱情魔药’，是能让喝的人爱上自己的那种——你确定你有？！”
“我的耳朵暂时还好使。”戴面罩的老板淡淡地说。
她从柜子下面翻出一只大瓶子，粉红色的液体在瓶子中翻滚着冒泡，丝丝甜味顿时弥漫在空气中，飘进了珀金的鼻子里。
他用力吸了两口空气，声音都结巴起来：“你居然真的有……我的天呐，女神在上……”
“可能无法真的让别人爱上你，但至少能给人造成错觉。你既然需要的只是‘类似爱情’，我觉得它已经足够了。”带面罩的老板声音轻柔缓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魔力，很好地抚平了珀金焦躁的内心。他莫名平静下来，安静等老板拿东西，顺便将目光扫向周围的货架。
这一扫，可把他的眼神彻底黏住在了上面。
意外惊喜瓶：饮用后，你最期待的消息会以荒诞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但请注意甄别——4000金币。
小丑药剂：饮用后，十分钟内，每三秒钟变幻一次声线，每隔十秒钟狂笑一声——1000金币
社交达人：饮用后半小时内，说出的话自带优雅腔调，超出三句的话语自动变为诗歌格式——2000金币
人生把柄：服下后十秒内，若无忏悔最近发生的最让本人愧疚的一件事，则吐露本人羞耻记忆一条——6000金币，每人限购1
思考者香薰：点燃后半径十米内所有人陷入哲学思考状态，敌对最明显的两人会自动开始探讨生命，持续时间十分钟——5000金币
这这这，这是正经药剂吗！
珀金目瞪口呆。
怎么会有卖得这么奇怪的店铺！
“老板，你这商品介绍都是真的吗？”他还没从爱情魔药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被店里的东西再次冲击，没忍住开了口，“你别骗我，我可是魔药专业的在读生——魔药的本质就是调和材料关系，根本没有材料能实现你的这些药剂效果。”
正常店铺卖的都是让人清醒的精力药剂，提高体力的体能药剂，治各种病的治愈药水，最多来点提高运气的运气药水——谁会卖让人改变声线的小丑药水啊！
“况且，你这价格也太昂贵了，没人会买的。”
面罩女人笑了笑，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从大瓶子里分装出来的小瓶粉色药剂递给了珀金：“爱情魔药，2000金币，请。”
珀金一口气堵在胸口。
见鬼，刚说完没人会买，现在自己就买了！
“2000也太贵了。”他退后一步，“一磅面包才卖七个铜币——而且我还不知道你这药有没有用呢。”
面罩女人耸耸肩，掏出一个拇指大的迷你杯，从呐贴着爱情魔药的大瓶子里倒出一点药剂，递给了珀金：“免费。”
珀金将信将疑地喝了下去。
入口的瞬间只有甜腻，但不过一秒，他的喉咙里仿佛炸开了一千朵玫瑰花，一股浓烈的花香从身体内部向外渗透，熏得他眼睛都无法睁开。
珀金被迫半眯起了眼，眼前的场景顿时朦胧起来，面前带着面罩的女人却在迷雾中清晰起来——就好像他能看清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光斑跳落在她的睫毛，在白纱上投下隐约的影子。透过纱孔窥见的皮肤如珍珠般洁白，顺着脸侧的阴影而下，鲜红的唇落在视觉中心，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的心无法控制地激烈跳动起来，却在描摹完面前人的身形的那一刻断了一秒。甜腻的香气在此时完全占领了他的大脑，仿佛将一整个蜜罐套在了他的头上，将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腌制入味。
“我喜欢你。”他不受控制地表白，跌跌撞撞往前走，蹲下身，试图牵住女子垂下的衣袍，“我，我——”
“砰！”
女人一脚把他踢回了现实。
“不，你不喜欢。”老板收回腿，唇形的轮廓隐约从面罩下透出，一张一合，“药剂错觉罢了。”
“2000金币，请。”
珀金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恍惚地默默被踢到的脑袋，喃喃道：“好，好……”
他昏昏沉沉地爬起身，写了张2000金币的支票交给老板。对方似乎是有些过意不去，给他打包魔药时顺带塞进去了几只小瓶。
“这是其他魔药的体验装，感觉不错的话可以回购。”她温和地说，将珀金请出了大门，“再见，祝你好运。”
被外界的冷风一吹，珀金突然清醒了过来。药剂营造的甜香和躁动逐渐消失，他明确知道刚刚的一切都是药物作用，却仍无法控制地回味刚刚那短暂的触碰。
“那，那个，你店会一直开着吗！”他突然回头，着急地挡住门，冲里面的老板问道，“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购的！”
“看运气吧。”带面罩的女人轻笑一声，“祝你好运。”
……
伯犹尼斯学院，实验室。
伯特伦百无聊赖地靠着桌子，等面前的友人收拾东西：“谢利，你真的很慢。”
“你可以先走。”谢利平静道。他将那只冰棺稳稳放在角落，接着在四周施展的咒语，繁复的魔力丝线交织在空中，最后逐渐收缩，紧附在透明的棺体上。
"你现在像一个变态。"伯特伦被瞬间散开的冰凉气息冻得一个哆嗦，偏过头，看向愈发沉默的友人，看谢利低垂着眼，用手虔诚地抚过棺中人的发丝。
伯特伦：“……不，我说错了，你不是像，你就是一个变态”
“闭嘴。”谢利冷冷道。他再次加固了冰棺周围的防护，设置了实时检测生命迹象的仪器。再次陷入无聊的伯特伦翻起男人桌上的笔记本，略感惊讶地挑了挑眉。
“爱情魔药？你小子还会研究这个?”
谢利顿时僵在原地。
“伊迪丝研究的。”他低着头道。
伯特伦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放下本子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
……
“看看这个。”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袍的老师抬了抬眉，丢给他一支药瓶，“先前和你讨论过的爱情魔药，做出来了。”
“嗯？实现机制是什么？”20岁的谢利闻着药水的味道，不由得皱起眉，“我记得没有有爱情功效的药材或者生物——”
"释放甜腻香气熏晕脑袋，适量刺激性气体逼迫眯眼，再配合少量致幻花粉，看眼前的东西就朦朦胧胧，一下就能将视线锁定在面前人身上。"伊迪丝脸上带着自得的笑，摇了摇手中的瓶子，“再加上少量刺激血液循环的草药，心跳加快，自然会产生‘面前人让我心跳加速’的错觉，从而实现‘伪爱情魔药’的效果。”
“所以，本质上是欺骗，并不能让饮用药品的人对面前人产生好感。”谢利淡淡总结，“意志坚定的人绝对能吐露内心真实想法，而不是被药剂牵着走。”
“哈，你都没试过，不要太早下定论。”阳光照射下的老师每根发丝都闪着光，她的自信溢于言表，“每一种材料的配比都是我精心调整过的——”
“——我试试。”
谢利直接从伊迪丝手中拿走了药剂，面不改色地喝下了一整管。伊迪丝错愕地看向他：“哎不是，你还真试——”
“我喜欢你。”
谢利放下手中的药管，残留的液体顺着管壁淌到手心，一抹红晕也在这时从他的耳尖蔓延到脸颊。谢利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毫无弧度，眼睛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伊迪丝，重复道，“我喜欢你。”
面前老师似乎愣了一下，但这份停顿的时间很短，短到下一秒，她就欣喜地拍着腿笑起来：“我就说这药剂有用吧！”
“和我比炼药，你还差得得多，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
谢利：“……”
话都说给狗听了。
……
“哈。”守着冰棺的谢利突然垂着脸笑了两声，听得站在一旁的伯特伦猛一个激灵。
’“我保证再也不乱动你东西了！”他尖叫道，“你别疯啊啊啊！”
谢利：“……”
这人好烦。
他收拾好心情，站起身，看向一旁的日历。
“还有两天就要开学了。”
“是啊，准确来说，新生明天就入学。”伯特伦迅速接话，“只不过明天他们只用接受新生典礼和成绩公布，不上课，暂时还用不着我们。”
他啧啧啧地感慨了两声：“当着全新生的面宣读成绩和排名，一个个站上去领成绩单和考官点评……哇，听听就好刺激——你来吗？”
“没兴趣。”
第28章 分数 “入学考试第一名——”……
“年轻的学徒们，欢迎来到伯犹尼斯学院。”
校长站在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讲台上，盯着演讲稿慢悠悠地念。他的声音仿佛施加了催眠咒语，让伊迪丝不得不偷偷低头，用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脸上的困倦。
赫达则警觉地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方向，悄悄挪动脚尖，示意伊迪丝抬头：边上的老师正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伊迪丝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擦掉眼角因打哈切而起的泪花，缓慢而舒缓地挺直背脊，就好像刚刚的一切动作都是一个淑女偶尔的疏忽。
老师的目光这才扫离。
“……真正的魔法从不屈服于既定的规则，你们踏入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座学府，更是人生旅途的分岔口。愿你们被星辰指引，但永不迷失于星海之中。”校长终于结束了他漫长而冗杂的发言，在比上台时更激烈的掌声中走下台阶。
场景迅速变换，悬浮讲台落在地上，无限拉长，变成普通礼堂的舞台样式。身着靛蓝色袍子的老师迅速上前接替，魔杖一挥，几行字凭空浮现在礼堂浅色的背景板上。
“接下来开始分发入学考试成绩。”老师推了推眼镜，没留给坐在下面的学生一点反应时间，“本次入学人数共1000人，除去前50名和后50名，其余学生可在座位下直接拿取成绩单。”
说罢，无数荧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细密地交织在一起，闪得伊迪丝眯起了眼。
那光点在座位前方落下，逐渐幻化成纸张，接着失去稳定在空中的魔力，瞬间掉落在地，和其他人的单子混在一起。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众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不是，不应该先公布笔试总体成绩，再谈谈实践平均水平，夸赞成绩高的，鼓励成绩低的——
怎么就这么直接了当地写在纸上给了？
今年的考题本来就难，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底气，一想到自己的低分卷有可能在别人手边被看到，全都疯起来，互相推搡着寻找自己的名字。
没有人在此时顾忌贵族礼仪——毕竟，被看到个位数的分数，可比被看到上蹿下跳严重多了。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见鬼，别挤我！”“那是我的！这么大的名字看不见？”“女神在上，看你自己的成绩，别想偷看我的！”
赫达双手发抖，整个人差点弯不下腰，靠伊迪丝协助才勉强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成绩单。
她的手晃得看不清单子上的字迹，最后一把按住总成绩的位置，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
“没事没事，就一秒钟的事。”赫达咬牙了几秒，刚鼓起一点勇气，边上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就传了过来：“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只有900名——完了！”
赫达：“……”
真是不合时宜。
她只能转过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求助伊迪丝：“不行，我还是不敢，你帮我看，然后委婉点告诉我。”
伊迪丝点头接过，扫了眼总成绩一栏，平淡道：“54名。”
赫达此时正举着还没来得及捂到耳边的双手：“？”
她一脸茫然，缓缓放下胳膊，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你说多少？”
她大概是听错了。
“54，”伊迪丝重复道，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笑意，“恭喜，差一点就能进入前五十了。”
伯犹尼斯学院的前五十名可以免试进入魔法协会，学徒期更是缩短至一个月，要是能进入前十名拿到专属胸针，更是连背后的家族都脸上有光。
赫达这才反应过来伊迪丝不是再开玩笑，连忙扯过成绩单，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如释重负地捂住胸口，瘫在椅子上，“居然……命运之轮，你居然再次选中我了吗……”
伊迪丝：“……选中你的不是命运之轮，是给你补课的我。”
赫达嘿嘿一笑，在胸口划了两个倒三角，以感谢女神的规格感谢了伊迪丝：“愿命运眷顾你。”
她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低头再次看向成绩单：“还好没进前50，不然没领到单子我一定以为自己是后50……”
她的手指在具体成绩一栏顿了一下。
笔试：151/200
实践：237/300
“好高啊！”她惊叹道，“这回笔试这么难，我还以为自己连一百分都拿不到——实践更是高，我们组感觉都是你在指挥，老师居然还愿意给我将近满分。”
伊迪丝偏了偏头：“将近满分？”
这不是还差63分吗。
赫达嗯了一声：“对，因为实践考察的范围太大，还没有标准答案，老师一般只会给本场表现最好的人打250分——所以大家一般默认250分才是实践考核的满分。”
“不过，既然我都能评上237，你肯定是本场那个唯一的满分了。”
伊迪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赫达终于从紧张欣喜交织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听到伊迪丝的成绩：“你没拿到成绩单？”
“果然，你才是被命运眷顾的人——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进前50。”
伊迪丝笑了笑，没说话。
她倒没对自己成绩有多高的期待。自己没接受过系统教育，擅长实验大过擅长考试，入学检测更是全用自己的语言转述，没填写书上的概念，估计考不过从小背诵的赫达，预计150分。
至于实践，那个构造了巨型法阵的小队表现也很出彩，自己未必就是最高分，但也差不远，可以暂时按247估计。
那加起来一共比赫达高9分，最多刚好挤进前50。
“估计很快就会叫到我。”伊迪丝耸耸肩，不是很在乎地凑过头，“不说这个，你的考官寄语呢？”
“哦对哦对，还没品读师者的教诲。”赫达手忙脚乱地翻过成绩单子，“我看看……”
“法阵学院的院长没留评价，药剂学院和魔物学院的院长都打了A，夸赞我丰富的动植物知识，魔咒是B，说我运用虽显潦草，但都很到位，反应迅速——呃，星象院长怎么也打了A？夸我勇敢？”
“灵魂思辨是星象学院的重要课题，对学生品行比较看重。”伊迪丝不懂星象学院，但她懂那批神神叨叨的星象师。
赫达了然地点头：“那就说得通了。”
“安静，都安静！”
两人还没往更深处思考评语的意思，礼堂中心的老师就发话压下了众人的声响。大部分人都强压下情绪，但仍有部分细碎的交流声。老师不知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直接忽略了那些噪音，心无旁骛地执行接下来的流程：“接下来公布50至1名的成绩。”
“请念到名字的人站到台前，领取你的成绩单和教师评语。”
伊迪丝整理整理衣摆，双腿岔开，做好了随时上去的准备。
“第50名，林奇·查尔斯。笔试154，实践241。”
“林奇分数居然这么高？！”赫达瞪圆了眼，“他的小队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吗？”
“他在剑术上的实力展现得齐全，加上明知完不成任务还坚持到比赛结束的精神……估计星象院长会给他打很高的分。”伊迪丝看向男孩的方向，他像是也没意识到自己会被打如此高的分，被身边人推了几下才懵懵地站起，“没有标准答案的考试，分数评定就是会比较主观。”
“啧，实践就算了，居然笔试也比我高。”赫达不满地抿了抿嘴，“虽然他从小学习，我被家里管着读书的时间少，但作为天才，也不至于比他考得低啊！”
伊迪丝也觉得奇怪：“……我记得林奇很讨厌理论知识来着。”
但除了附加题，其他题目都有标准答案，不存在乱打分数。
两人探讨的短短几分钟，台上的人如流水般走过，一瞬间就报到了第39名。伊迪丝总算觉得不对劲起来——按推算，自己的极限就是第40名。
怎么没报到她呢？
“第23名，穆琳·拉斐尔。”
又一个名字被报出，顶着一头亚麻色头发女孩推着眼镜，干净利落地从座位上起身。
听到她的名字，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
“是那个穆琳吗？”
“应该就是……报名7个，最后只留下来她一个。”
“天呐，不光留下来，还是第23名吗？”
“别崇拜得太早，入学后差距才拉开。”
伊迪丝挑眉看向侧方，赫达心领神会，小声地科普起来：“今年伯犹尼斯学院不是首次放开了平民入学政策吗？但因为通知得太晚，能付得起学费的平民又少，一共就报名了7个。”
“昨天晚上圈子里就传遍了，7个平民里就留下来一个，叫穆琳。父母说是商人，只经营了一家小旅馆，也不知道是怎么把她培养出来的。”
伊迪丝啊了一声：平民自学考上学院，名列前茅，这是人才啊！
“不错。”坐在靠近礼堂后方，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的塔特尔肯定地点了点头。作为双研究员家庭的孩子，他对贵族仗着身份自诩高贵一事嗤之以鼻，“可以接触接触，必要的时候帮她一把。”
“怎么这么快就把自己放到高位了？”塔特尔身边的女生轻笑一声，“先别考虑她，考虑考虑你自己——觉得自己能拿第几名？”
“第一。”塔特尔云淡风轻，“目前没有见过比我综合实力更强的人。”
“怎么没有？那个构建大型幻象法阵的埃米，和那个拒绝了你联手请求，独自一人号召考生打破法阵的伊迪丝——”女孩掰着手指数道，“哦，还有那个假扮乔伊斯的贝尔，不都实力很强嘛。”
“贝尔很强，但和埃米分到一组，表现机会大大减少；埃米更是靠抢夺完成的任务，星象院长绝对会给他打出很低的分数——在高分段，一位老师的不满都足以毁掉排名。”塔特尔用一副“你不懂”的神情笑了笑，继续说教，“至于那个伊迪丝……按现在的情况看，我的实践分不会低于240，她最多在这一项上高我十分，但笔试……我有把握超过所有人。”
“那就不是十分能填补回来的差距了。”
“第16名，伊凡·坎贝尔。”
“坎贝尔女王的小儿子，也是咱们王国年纪最小的王子。”赫达自以为伊迪丝不知道这些事，积极解释道，“他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分别在五年级和三年级。坎贝尔女王暂时没在皇子和皇女之间做好继承人抉择，荣耀之下，一切事物犹如寒冰，斩破所有的亲情与血脉，只能在指尖的鲜血里回忆亲人的温度——呃，我是说，两人关系超级差，你要是和一方交上朋友，记得不要去另一方面前晃。”
“这个小儿子不在继承人范围之内？”
“当然不在。你看，他甚至只能拿第16，他哥哥姐姐可都是各自年纪的第一呢。”赫达眼里含着几丝怜悯，“自幼体弱，无法支撑他使用太多魔力，那么多药喂下去也只能到这里。”
伊迪丝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
“第4名，埃米·沃克。”
“怎么样？”塔特尔冷哼一声，“我就说，就凭他的行为，不可能拿高分。”
“但他依旧站在第四名的位置。”女孩冷静道，“必要时候，使用一些必要手段，有助于保住自己该有的地位。”
“但我们争取的不是前十，而是第一。”塔特尔不赞同地摇摇头，“那就必须在每个方面都做到最好。”
女孩不置可否。
“第三名，贝尔·贝克。”
“比我想象得高一点，原本还以为埃米会排在她前面。”塔特尔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看来我猜得没错——”
“——第二名，塔特尔·柯克”
塔特尔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的肌肉和脑袋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水雾，朦胧粘稠，让他只能迟钝的转头，看向伴读的方向。
女孩轻轻地啊了一声：“看来你的猜测……还是出了一点问题。”
……
礼堂左前侧。
伊迪丝听完赫达对伊凡的介绍，安静靠回椅背，等待自己名字的到来。但身边人明显不想让她如此安宁。
坐在伊迪丝左手边的男生悄悄地探过头来，看向伊迪丝空无一物的手，顿时升起了优越感，“怎么，还没拿到成绩？”
目前，舞台上已经报到了第十一名的成绩。男生这下更确定身边人就是那50个倒数之一了——他们这一届优秀的学生他全认识，没记得有长这样的。
不过，贵族小姐里有这么好看还没名气的吗？不应该啊……
“你是叫……伊迪丝是吧。”他凭借着刚刚听到的只言片语，叫出了名字，“伊迪丝，成绩靠后不可怕，可怕的是自甘堕落——不如和我一起学习，我带你，下回一定不倒数。”
伊迪丝分辨着背景里“第六名！”的播报音，饶有兴致地看向对方：“你考了多少名？”
“799——这不重要。”男生盯着伊迪丝弯起的眉眼，一时看入了神，“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第二名，塔特尔·柯克”
“谢谢你的好意。”
伊迪丝笑了。第二名报了出来，她的成绩也就变得显而易见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高……但是，高调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完全是坏事。
“不过，我可能用不着和你‘共同进步’了。”
伊迪丝在男生惊恐的眼神里站起身，抬起头，接受周围密密麻麻的视线侵袭。
“——第一名，伊迪丝·格里芬。”
第29章 奖励 学院有这个先例吗？
伊迪丝此时无比后悔选择了中间的位置。
当时想着不突出也不掉尾，却没预料到真正要出去时离两边都远，被迫在一众人眼前不到半米处行走。
尴尬倒是不尴尬，就是被注视的感觉实在是有些奇妙。她能听到无数的窃窃私语，却又在她经过时缄口不谈，仿佛被施加了无形的静音咒。
“那是……哪家的大小姐？没听说过。”
“格里芬……王都有家族姓这个的吗？”
“赫达·特纳的伴读，估计不是什么大家族出来的——今年名列前茅的在怎么这么多小贵族。”
“啊我记得她！是密林考试时给我们组一只健康的鸟，让我们顺利完成任务那位！”
“！说得就是她？”
真是一群活泼的16岁青年，连说个小话都这么朝气蓬勃。
伊迪丝感慨地想起以前在协会工作的时候：开会一片死气沉沉，同事聚在一起一句话都懒得说，偶尔的激情全用在咒骂上级上——
算了，也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她快步走离人群，走上台，右手掌心向内轻触胸口，身体向前倾斜，微微点头表示敬意。
标准的师礼让老师严肃的神情总算有了点笑意。她温和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用双手将伊迪丝的成绩单递到了她手上。
她的成绩也应声显示在身后的背景板上。
笔试：191/200
伊迪丝低头快速扫过成绩详情，愣了一下——自己答得，应该有这么高吗？
难道是附加题加分比较多？
她狐疑地继续歪了歪头，手指着字滑向了下一行。
不管这么多，先看看实践成绩……
字还未在她眼前聚焦，台下已然传来齐刷刷的抽气声。
发生了什么？
她懵懵地抬起头，看众人的眼神全望向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好像被什么东西摄取了灵魂，便也转动脑袋，看向了闪着光的背景板。
实践……300/300？
伊迪丝安静地咀嚼了一遍成绩，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再次扫向纸质版的成绩记录。
笔试：191/200
实践：300/300
伊迪丝：“……”
伊迪丝：“？？？”
见鬼，她想高调，没想高调到这种王都瞩目的程度啊！
……
"她居然是满分吗……"塔特尔喃喃道，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成绩单。
笔试：190/200
实践：250/300
非常不错的成绩，满分的实践和几乎满分的笔试，就是和皇子皇女同一届都能稳稳压对方一头。他从拿到成绩单后就不解到了现在——这个成绩究竟是怎么输的？
没想到是两项都不如人。
难怪，难怪自己明明已经拿到了“最高分”，笔试也接近满分，却依旧只拿到了第二名。
虽然伊迪丝实践得到了从未出现过的300高分，塔特尔却不像坐在下面的人一样对此感到嫉妒。他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伊迪丝、笔试成绩、会比他高！
他可是从小被父母两人灌输着知识长大，再优秀的家庭教师，又怎能比得过身为在职研究员的父母？
在塔特尔的预估中，以这场考试的难度，除了自己，应该没有人能超过180。所以，别说伊迪丝比他高一分了，就是比他低一点，差距没拉开到十分以上，他都会觉得如鲠在喉。
“她到底是哪个家族？”埃米眼里闪着兴味的光。他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比起当第一，他更享受找乐子的过程——伊迪丝就是现在最能激起他兴趣的人，“当伴读，应该没什么好出身——拉拢一下？”
他偏头看向贝尔的方向，女孩却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给予他任何回应。
埃米观察着对方的面部表情：“怎么了？”
“……没怎么。”
贝尔摇摇头，微抿嘴唇，转头朝向站在最中心的女生。
“只是，我听老师说过一个伊迪丝·格里芬……不会是同一个吧？”
……
“现在执行授勋仪式。”
待前十名在台上站定，老师推了推眼镜，从讲台上取下一只盒子。
“在场的大部分人应该都从家里听过学院的各项规章制度，但出于对部分学生的考量暗暗，这里再次进行说明。”话说到此，不少人或明或暗地看向了穆琳的方向。
灯打在伊迪丝头顶，她看不清女孩的面部表情，但对方挺直的背无疑表现了她无所谓的心理。
她微微皱眉：老师这一番话会不会有点太多余了？
“伯犹尼斯学院有着整个龙脊王国第二大的图书馆，但别觉得它比不过魔法协会的内部图书馆——伯犹尼斯学院有着更丰富的古代法师手稿真迹留存，还保有大量外面找不到的日记，自传……但这些全都在图书馆的核心区域。”
老师突然岔开话题，从授勋仪式聊到了学院的设施，还没等伊迪丝疑惑完，她慢悠悠开口，“但众所周知，核心区域并不对普通学生开放，也并不允许将书借出带离。”
“除了有研究资格的老师，被前者选中作为助手的学生，各类比赛的获奖者外，你们能接触到了，最容易获取资格的方式，就是在考试中获得前十的成绩。”
台下的呼吸声都在此时放轻。
这种有历史的建筑总是伴随中种种神奇的传说，在众多流落民间的故事里，“在伯犹尼斯学院的图书馆深处发现一本古代法师的著作，解读出一个上古咒语然后杀穿世界”的类型并不少见。
在伊迪丝的记忆里，藏在赫达床底下的冒险小说中，不少主角的金手指就是这么来的——他们的销量也往往名列前茅。
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其中，第10到第4名将获得铜质胸针，可凭借此物进出图书馆内部1次，时间不超过五小时；第2、3名获得银质胸针，可出入图书馆3次，每两次之间至少间隔5天，单次时间不超过八小时；第一名可获得金质胸针，可出入图书馆5次，每两次之间至少间隔3天，单次时间不超过十小时。”
她从盒子中分拣出不同颜色的胸针，从左至右依次发放，扣在学生校袍的翻领上，“课堂测验不计算在内，纳入考核的考试总四场，为每一季度末的季考。不过，按往年学生反馈，大部分人觉得这样变动太小，且对部分‘偏科选手’不公平——”
老师突然停在这里，抬起头，对上前方无数人炯炯的双眼，露出了一个无法揣测的笑。
“所以，今年学校新增校规：获得至少一位老师的许可后，普通学生可向前十名发起任意一方面的挑战，包括但不限于咒语对决，炼药比拼，法阵绘制……”
“得到教师给出的胜利认可后，该学生可获得被挑战者剩余的图书馆阅读次数，若对方已用光则自动标记为一次。获得次数的普通学生将会获得豁免权，在下一次季考前无法被其他学生再次挑战。”
“公平公正，更丰富的挑战形式，想必也能激发大家学习的积极性，期待看到你们活跃的表现。”
……
入学考试的仪式仍在继续，接下来是倒数50名的公开处刑环节，但经历了刚刚一系列改革的冲击，大家的注意力明显不再在那群倒霉蛋上面，也间接地保住了这群孩子一点面子。
从舞台上走下来的伊迪丝仍旧是视觉中心。她在考试现场拯救第一梯队考生于水火之中的消息已在短短几分钟内传遍了整个礼堂，所有人都在咀嚼这个不知名的伴读和和她那惊世骇俗的满分实践分——直到老师宣布了获取胸针的新规则。
不少人开始默契地探讨起打败伊迪丝的可能性。
“前十名虽然细分，但差距本就不大，比起那几位从小听到大的，各方面都均衡得厉害的同学，不觉得这个没怎么听过伊迪丝会更有突破口吗？”
“你指什么？”
“魔药，剑术之类的——至少她在考试期间没有展现任何和剑术相关的能力。至于魔药，虽然她炼制了药物，但用的都是普通的草药，和真正的魔药炼制差距不小——她只是一个伴读，你觉得特纳家会让她跟着一起选修魔药吗？”
“我不觉得，欸，这么说还真是一个突破口。”
伊迪丝的金质胸针还没捂热，不少成绩靠前的人就把注意打到了她身上。感受到四周传来的，投向她领口的炙热目光，伊迪丝略感古怪地抖了抖肩。
怎么和她成为首席研究员的宴会场景那么像……
"嗨，想什么呢？"一同从台上走下来的埃米自来熟地搭上伊迪丝的肩膀。从台上一起下来的前十名此时全挤在过道，正一点一点地往座位挪动。黑发的脑袋抓住这个大家都在一起的时机靠了过来，“介绍一下，我叫埃米，咱们交换个地址呗？”
伊迪丝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偏头远离对方：“我没有私人地址，若真有需要，你可以直接将信送到特纳宅邸。”
“别这么将我拒之门外。”埃米一副受伤的样子，忧愁地偏过脑袋，“我只是想知道老师给了你什么评价——星象院长足足骂了我三页纸，害得我实践分低得吓人，急需听听其他人的正常评价缓和心情。”
这倒是提醒了伊迪丝。她刚刚震惊于自己的满分实践，连成绩单背面的评语都忘了看。
也不知道那些院长对自己是什么评价。
她侧过身，给贝尔留下一个能把埃米扒拉走的空隙，在对方“哎哎哎”的嚎叫声中翻转了纸张。
塔特尔也假装不经意地靠近了伊迪丝，视线从对方的肩往下，逐渐落在标注着院长名字的位置。
嗯？为什么感觉她的每一条评语都好短？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细节，就听伊迪丝用一种古怪又茫然的语气念出了上面的字。
“速来办公室，面谈？”金发少女一脸迷茫，“为什么除了星象院长，剩下的每一条评语都是这个？”
她抬起头，想从周遭明显更有经验的人口中得到一些消息，却发现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除了激动得两眼放光的埃米。
“哇哦哇哦——”他脸上的兴趣浓厚得快要化为实质，“伯犹尼斯学院有一年级还没入学就被收为院长助手的先例吗？”
第30章 招揽 你的笔试考试试卷
“助手？”伊迪丝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疑惑并没有减轻，“这和去办公室又有什么关系？”
她此时无比后悔上辈子推掉了那几次到伯犹尼斯学院的交流活动，以至于现在的自己像个真正的穷学生，对校园的隐形规则一窍不通。
众人依旧是沉默。
刚刚新规则发布，这群顶部学生被赋予了“被挑战者”的相同身份，不免惺惺相惜，友好交流，谁能想到这样的友好氛围只坚持了不到十分钟。
伊迪丝，真的比他们强这么多吗？
埃米也依旧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手舞足蹈地解释起来。“伯犹尼斯学院出去的大部分学生都会进入协会成为学徒，留校的只是少数。”他摊了摊手，“没办法，进协会好歹有机会成为实权的管理者，留校最多成为院长校长，职权范围有限，有点向上想法的都不会选择后者。”
“在这种情况下，想在学校里继续研究事业的院长、老师就会特别缺助手——不是刷水晶试管，搬运材料的助手，而是真的能在研究上给出建议的助手。”
伊迪丝抬了抬眉毛：“所以，他们就会在学生中寻找合适的苗子，把他们提到自己身边当助手？”
埃米打了个响指：“完全正确。”
“在伯犹尼斯学院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一位足够优秀的学生会在某次课程结束后，接到来自教师本人或者教师助手递来的纸条，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来办公室，面谈。’”
“他们会在周围人艳羡的目光中走进办公室，出来时领口已然别上了象征着身份的助手徽章，从此出入与教室与实验室之间，比别人更早地拥有研究的实际经验——以及获得老师本人的人脉资源加持。”
“怎么样，是不是听着很心动？”
伊迪丝沉默：“听起来像某本三流小说的剧情。”
她也终于在此刻明白了上辈子在魔法协会招募信息里看到的诡异要求的含义：招伯犹尼斯学院毕业一年以内学生，同时要有两年以上的研究经验。
原来是这么个两年研究经验！
“那我现在应该……”
“你应该准备好自我介绍内容，并在今天内赶往邀请老师的办公室。”埃米积极回应，“剩下等当场详谈就行。”
伊迪丝摇摇头：“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说——”
“如果想拒绝，只要写张纸条，投到老师办公室门前的信箱就行。”塔特尔站出来补充，“不用面对面，老师都很体谅学生都做法，毕竟很多人一离校就会回去继承家业，不想和研究沾上关系也很正常。”
伊迪丝被打断了第二次，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我的意思是——”
“别担心跟不上节奏，老师既然选你，自然是看中了你身上的闪光点。”贝尔还以为她是在焦虑，连忙俯身安慰，“你真的很厉害，能让老师们抛开年龄因素选你，就肯定能做好助手的工作。”
伊迪丝：“我只是想知道该拒绝哪三个院长。”
剩余九人：“……”
可恶！好有攻击性的苦恼！
伊迪丝是真的在这件事上犯了难。
从擅长程度来说，她应该选择魔药，但那太容易露馅——她不确定自己脑中的知识哪些是一个一年级学生该有的，哪些是作为“首席研究员”的伊迪丝才能接触到的超级机密。
再说得私人些，谢利现在在药剂学院当老师。自己要是在长期在院长那晃悠，说不定会经常碰见他，然后被发现不对——被他发现还好，被他背后监视的人发现就完了。
排除掉它，再排除掉对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帮助的魔兽研究，留给自己的选择只剩下了法阵和咒语。
伊迪丝按压着自己的指节，大脑飞速运转。
坦白讲，要想弄明白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去法阵院长那当助手是最对口的。但要想弄明白是谁下的手，就需要在人际上拓宽关系，而在伯犹学院里，最容易接触新人的场合就是两年一度的学院内部联赛——这比赛对咒语的运用要求很高，去魔咒院长那里更合适。
……不过魔咒和法阵基本互通，不过一个偏散一个偏整，学好散的咒语，拼凑出法阵大概也不难？
终于做好了选择，伊迪丝放松下来，跑去老师，得知接下来的流程无足轻重，便在征求同意后离开了礼堂现场。
剩下众人则带着各异的心思，一脸凝重看向她远去的背影，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竞争的紧迫感在开学第一天就弥漫了开来。
跟在后面的塔特尔犹豫了几秒，也和老师打了招呼，急匆匆顺着伊迪丝的路线往外走。
老师对第一二名的学生都很宽容，放人放得特别痛快。
塔特尔和伊迪丝保持着十米以上的间隔，远远地跟在后面。他也不是什么跟踪狂，就是太想知道……太想知道伊迪丝的笔试试卷长什么样子了。
也想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和伊迪丝的那一分差距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伊迪丝早发现了背后的小尾巴。她认识塔特尔的父母，也在协会里零星见过他几面。他的父亲在自己手下，是个高职位的药剂研究员，母亲则在咒语研究的实验室工作，大概率就是下一任首席。
有这样一位优秀的母亲引路，他确实应该在笔试上有着非凡的自信，心有怀疑也是正常。
——毕竟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拿这么高的分。
感知到身后人没有恶意，她便不再在男人身上倾注注意力，精准计算入学典礼剩余的时间，走上楼，敲响了魔咒学院院长的大门。
“进来。”
那藏在门外花盆中的花张开了花瓣，露出中间滚圆的眼睛。眼睛轻眨两下，“两个都进来。”
躲在几米远柱子后的塔特尔一愣，尴尬地钻出了藏身处，和伊迪丝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魔咒学院的院长是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人，见到来者弯起了眼：“欢迎。”
她抬了抬手，面前两张椅子迅速拉开，空出容纳人走过的空隙。待两人坐下，椅子又自动挪回，将两双腿塞进桌子底下。
“基思院长。”塔特尔熟练地抚胸行礼，“常听母亲提起您，她说您是她见过唯一一个可以无法杖施法的人，对咒语和魔力的掌控出神入化，今天见到现场，实在是震撼。”
伊迪丝：“？”
没人教我要恭维开场啊。
她模仿着行了礼，院长却连忙起身把她按在原地：“哎呦不用不用，你们愿意来陪我这个老人聊聊天就好，不必搞得这么严肃。”
她简单回应了塔特尔，接着迫不及待转头，笑眯眯地看向伊迪丝，眼底尽是欣赏：“格里芬小姐，你来我这，是打算好了来当咒语研究的助手了吗？”
塔特尔的呼吸骤然停滞。
虽然早就有所预期，但亲耳听到自己如此尊敬的母亲当年的老师直接向伊迪丝发出邀请，还是免不了一阵惊诧。
以及……不满与嫉妒。
“是的，比起其他学科，我更热爱咒语，愿意把终身奉献给咒语研究。”伊迪丝睁眼就是瞎话，“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推掉了其他老师的邀请，第一时间来到您这。”
魔咒院长脸上的笑意更甚。
“那帮老头老太为了抢你已经提前在观察室‘打’了一架了——放心，一点小摩擦，没人受伤。”她云淡风轻道，“你问我？我可没参与，毕竟选院长这事看的是学生自己的意愿，我做不出这种强迫别人的事。这不，命运还是把你推向了最适合的我。”
伊迪丝默默扫过院长被衣袖盖住的左手，丝丝治愈药水的气味从衣服里渗出，钻进了她的鼻腔。
……是专门针对高强度腐蚀魔药的治愈配方，能撒出这种药剂攻击的，绝对只有药剂学院的院长。
她默默收回视线，露出一个符合社会需要的微笑：“您真是一位有哲思的伟大教师。”
魔咒院长明显对这话很受用，她敲了敲桌子，让助手端来一张托盘，上面放着一张合同和一枚亮晶晶的徽章。
“我再最后给你一次选择机会。”她和颜悦色，努力表现得不在意，“我会给你最好的资源，以后无论是想去协会还是留校，我都能给你留下一封推荐信，你唯一需要付出的就是时间。可能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经常去郁金香市场逛逛，去剧院看场话剧——但我保证，你得到的会比失去的多得多。”
伊迪丝点点头，伸出了手：“我签。”
她三两下扫完了合同上可能挖坑的地方，没找到漏洞，只看见了满满的诚意，甚至还针对她的伴读身份，给出了一定的经济补偿。她没怎么犹豫，抓过笔就签下了伊迪丝·格里芬的大名。
“可以问问你为什么选择我吗？”伊迪丝接过胸针，贴着金色的首席徽章别在了自己的领口，张口询问道。
她想知道，自己在老师面前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我看了你的比赛，你的各项能力堪称顶级，特别是施放咒语时，时机，力度，搭配，各项数值都可以打满分。”院长如获至宝，将合同好好地叠起来，塞进了上锁的抽屉，“不过，让我下定决心找一个没入学的学生当助手的，主要是另一个原因。”
她从边上的夹子里抽出一张装裱好的纸张，推到两人的面前。
“你的笔试考试试卷。”
塔特尔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