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意外 是穆琳的魔力波动。

老师掏出一瓶魔药给金斯利灌了下去,扒开他额前的碎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男生的皮肤上确实有一个往外冒血的红点,但很浅,不至于重伤至人昏迷。

“没事没事,都散了!就是吓晕过去了。”老师松了口气,挥挥手把着急金斯利伤情的人赶走,“别这么慌,一根木刺而已,又不是剑,伤不了这么深。”

就是吓晕过去了……

以勇气著称的剑术师在台上除了死伤外,居然还有晕的选项吗?

金斯利此时已经醒了。

治疗魔药太冰,流进喉咙就足以把人冻醒。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睁眼了就要面对周围人异样的眼神,但不睁眼又坐实了被吓晕的说法,好像对名声的伤害更大。

还没等他想好,老师已经大张旗鼓地叫来了校医院,听说伤者是晕倒的剑术师,校医院谨慎地派出了两个医生,共同施悬浮咒搬运。

金斯利被轻飘飘地悬到了半空。

台下的观众自觉地让出一条道,两个医生高举魔杖,慢而稳地托着人往远处校医院走。

路上无数人停下脚步,惊叹地看着身体悬在半空中,四肢自然垂落的金斯利。男生的脸朝下,往前两步抬头就能看到他的神情,表情安宁平和,如死了一般寂静。

身上看不出什么伤,但男生破烂的衣服和上面的丝丝血迹显示出他经历的痛苦。

“……哇。”

在学院内受这么重的伤还真是少见。

……

等得到消息的人跑到练习场看热闹时,伊迪丝早就在老师的帮助下跑离了现场。

她管不了后续自己会被传成什么样的校园传说,只能先躲开当下的麻烦。

训练就这样匆匆结束,好在朋友们也理解突发情况的存在,找了个地方跟随林奇训练。

伊迪丝回到了宿舍。

今天时间还空得多,她沉下心来,发现在晋升赛里学到的上古法阵阅读术还没检验。

实在是对自己的死因太过好奇,伊迪丝放弃先研究那本自己默写下来的上古法阵图鉴,把目光放到藏在抽屉深处那张残缺的图纸上。

那是她临死前在杯子上匆匆瞥到的法阵残形。

正好研究一下。

她掏出笔,照着那个形状描了一遍,手下的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眼前一闪一闪。

“脱离……”

整张法阵只有一个完整的字符,她皱眉,生疏地念出了那个词。

所以,她灵魂的离开是因为这个“脱离”吗?

伊迪丝轻轻地用指节敲着桌面,目光移向其他的符号。不知是自己当初没看清,还是记忆出了差错,这些剩下的符号看不出任何具体意义。

“正好,拿那本图鉴对照一下吧。”

伊迪斯掏出了自己默写的书。纯凭记忆复刻的图案,差错肯定是有的,等季考成绩出来,刷新了内部图书馆资格,她可以再进去研究一下。

她拿出全新的笔记本,沾好墨水,拆解起法阵图案。

等建立了图案跟文字联系,她就可以根据图案的边缘花纹判断残缺的部分的文字内容。

虽然换了身体,但研究行为几乎刻进了伊迪丝的灵魂里。她很快进入了状态,中途赫达等人练完回来叫她出去玩都被她拒绝了。

密密麻麻的字很快填满了大半个本子,等伊迪丝再次抽离出来,感知到现实时已是夜晚。

看了一眼桌角的钟,皱了皱眉。

怎么就快凌晨一点了?

按理来说,赫达,贝尔和穆琳会在12点前赶回宿舍,自己也能靠这个判断时间,在听到开门声后收拾东西准备睡觉——明天还要正常上课呢。

她们都不是会在外留宿的人,肯定是出事了。

伊迪丝匆匆换好衣服,下楼询问了宿舍管理员,确认几人没有回来过的迹象,直接杀到了男生宿舍楼楼下。

宿舍管理员帮她联系了林奇,男生本来在睡梦中,听到伊迪丝的名字猛然惊醒,急匆匆地打开门冲到楼下。

“大家去郁金香市场吃了点东西,穆琳很高兴,说要带大家去她家旅馆玩玩。”林奇努力回忆道,“我和塔特尔不习惯这种场合,先回来了,埃米则很兴奋,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埃米在哪个宿舍?”伊迪丝回头询问。宿舍管理员虽然很不愿意,但事关公爵之女,还是帮她敲了门。

“他居然没回来吗!”埃米舍友直到被吵醒才发现事情不对,“我们都睡得早,没发现。”

“那就是还在穆琳家的旅店里。”

伊迪丝下好判断,拎起魔杖就往外赶。匆匆穿好衣服的林奇伸手拉住她的袖子:“现在这个时间离校违反校规。”

伊迪丝:“惩罚是?”

林奇:“罚抄校规20遍。”

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立马甩了甩头,“这不重要,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她们玩得太晚,直接就在旅店睡了呢?”

“赫达不会。”

伊迪丝很清楚,虽然对方爱看冒险小说,看起来和普通的贵族大小姐不一样,但在安全的考虑上十分周到

她不会在陌生的地方过夜,只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我和你一起。”林奇不假思索,“你一个人这么晚了太危险。”

伊迪丝没拒绝也没答应,转身离开了原地。林奇快步跟上,想了想往回退了两步,敲了敲塔特尔宿舍的大门。

来开门的是塔特尔怨气冲冲的室友。

“伊迪丝现在要出校门。”林奇知道时间紧迫,直接对着后方迷迷糊糊坐起来的塔特尔总结了关键点,“来不来?”

塔特尔瞬间清醒。

……

校门有专人把守,但是围墙上除了防护魔咒外没有其他阻拦措施。而这种程度的魔咒在伊迪丝眼里完全不算事儿——她轻而易举地破解了一个豁口,翻过围墙,跳到了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王都的街道在夜晚依旧灯火通明。市政厅每年花大量的金钱在维护路灯上,按女王的说法是“文明的象征”——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王都的夜晚生活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税收。

但在经历过奥利弗城的能源短缺后,伊迪丝已经无法正视这亮到堪称浪费的灯光了。

“别急,她们会没事的。”塔特尔终于从林奇口中了解完了事情原委,替伊迪丝指明了穆琳家的方向,“兴许只是喝多了。”

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穆琳自己家就是旅店加酒馆的运营模式,喝多了在旅馆睡一觉很正常。

伊迪丝:“赫达不喝酒。”

准确来说她讨厌一切非甜味的水,包括饱受上层社会喜欢的茶。

见她态度坚决,两人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在边上默默跟着。穆琳没有讲过自家的具体位置,但伊迪丝知道王都的旅店大致分布在什么地方,打算过去了再一家一家问问看。

没想到根本用不着。

一整条街的旅店都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除了外侧的那家挂了天鹅招牌的。

一个泛着淡蓝光的透明防护罩横亘在旅店门和外界中间,外面穿着市政厅统一制服的人则坚持不懈地攻击着它,摆出一副势必破到里面的架势。

“交出逃犯,不要试图和市政厅对抗。”外面的人太多,甚至还能留出一个空着手谈判的角色,“交出,今天新入住的逃犯,旅店立马恢复营业!”

“今天没有新入住的客人!”一个陌生的男声从房子里传出,“请你们停止暴力攻击!”

“干什么!”

伊迪丝往前两步,终于透过防护罩看见在里面支撑的众人。赫达和贝尔举着魔杖维持防护罩的正常运转,埃米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布置什么法阵。穆琳站在最后,把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妇人搂在怀里。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顺着手臂往上看,一个蓄积着浓密胡子的中年男人正红着脸往外喊,“我们必须对旅店现有的客人负责,请立刻停止攻击!”

“准备暴力开启。”负责谈判的人放弃了和平解决,转头对举着魔杖的人说道,“加大魔力输出。”

“已经是极限了。”被吩咐的那人脸色惨白,小声道,“见鬼,这防护罩特别稳定,根本破不开,我们需要更多支援!”

“要你们有什么用!”谈判者呸了一声,转身准备叫人,不料正好撞上匆匆赶来的伊迪丝等人。

“这里晚上不接受新住户。”谈判者把三人当成投诉的旅客,嫌弃地摆了摆手,“请另寻他处——不要睡在大街上,巡逻队会把你们赶走。”

“我们不是来住宿的。”伊迪丝大大方方说明来意,“我们是伯犹尼斯学院的学生,听说几个同学被困在这里出不来,特来寻找。”

“明天还要上课,没什么事的话,让她们先出来好吗?”

能在伯犹尼斯学院读书的可都是贵族,谈判者的语气软了一点,但内容依旧强硬,“不行,在解禁前,任何人都不准离开。”

“能问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吗?”都到这个地步了,塔特尔和林奇也总算明白了事情不是喝醉留宿这么简单。塔特尔向前一步,行了个礼,“弄明白真相,我们也可以帮点小忙。”

正好缺人手的市政厅一口答应。

“一个逃犯钻进了这家旅店,我们收到命令前来追捕。”谈判者烦躁地从兜里掏出烟草,塞在嘴里嚼了两口,“我们要求所有顾客站出来接受检测,但没找到那个人,怀疑他们把逃犯藏起来了。但这家店硬说没有。”

“我们现在打算进去自己翻。”

市政厅的翻,和抢也没什么区别了……伊迪丝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还得表现出一副和善的模样,“请问是如何检测的逃犯?有画像的话,也许我们可以看一下,说不定认识。”

“没有画像,只有储存的魔力波动。”谈判者看伊迪丝谈吐不似常人,认定对方一定是高爵位贵族,说话便也没了遮拦,“麻烦您看看。”

他从腰侧的小包掏出一个小匣子,匣子两侧贴着法阵,手一旦伸到中间就能感受储存的魔力波动,原理和记录魔力的魔力锁差不多。伊迪丝道了谢,将手径直伸到里面,脸上的表情一顿。

伊迪丝:“……”

她退后一步,示意塔特尔和林奇上前。两人不明所以地伸出手,依次感受了匣子里的魔力波动。

……好熟悉的感觉。

两人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纷纷抬起头看向伊迪丝的方向。

“穆琳?”塔特尔张了张嘴,用口型比出一个名字。

伊迪丝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是穆琳的魔力波动。

第62章 叫人 不是?

穆琳怎么会是逃犯?

塔特尔第一反应是市政府搞错了,紧绷的肌肉随即一松,张口就要解释:“可这个波动——”

伊迪丝强硬开口,用更大的声音盖过塔特尔,“没见过。”

她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重复道:“我们没见过有这个魔力波动的人,我们同学中也没有,所以能否请你先将他们放出来?我们明天还有课。”

她在提到“还有课”后显得有些焦急,谈判者在心里啧了一声,感慨学生不愧是学生,居然会在这种事上纠结,“不行,哪怕逃犯是学生,我们也丝毫不会手软。在逃犯揪出来前,我们是不会放任何人离开的。”

“不过,你们可以帮我一起劝一劝,让旅店老板尽早敞开大门,也利于你们的同学尽早离开。”

伊迪丝和谈判者一同看向面前的防护罩。

透明的防护罩里透出赫达和贝尔的脸。两人看起来还算能应付,没有表现出魔力耗尽的疲惫感。两人也看见了伊迪丝,赫达刚想说话,突然看见伊迪丝垂在腿侧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要么你们就出来接受一下检测吧!”伊迪丝装模作样地喊了两句,赫达心领神会,立刻开口骂道,“我可以特纳家族的大小姐,还没人敢污蔑我是逃犯!还检查,谁给你们的权力?”

释放攻击咒语的几人手微微一顿。

趴在地上的埃米也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脸高冷地抬起下巴:“还有我,你们打听打听我是谁——我姑姑叫乔伊斯·沃克。”

“市政厅这是想公然与魔法协会为敌吗?”

谈判者脸色一变。

他侧头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伊迪丝没听清,只模糊听到了几句回话。

“好像是的”“一队有沃克家族的队员,确认他叫埃米·沃克。”

谈判者低下脑袋,恨恨地骂了一句。

见鬼,这帮小姐少爷怎么今天跑到这儿来玩了?

市政厅和魔法协会对立多年,近两年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实在不想产生莫名其妙的误会。

但上面的命令又实在紧急……

谈判者咬了咬牙,抬起手,让几个保持攻击的队员停下手:“放他们出来。”

“不检查?”赫达反问。

“不检查。”谈判者咽下所有不满。

赫达松了口气,但穆琳没有表现得很惊喜。

她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父母一眼,似是怕自己离开他们受到欺负。

但两人坚决地把她往外推,连贝尔和赫达都忍不住催促起来,拉着女孩往外走。

“放心,你父母既然能确定没有收留逃犯,就不可能有问题。”贝尔低声道,“市政厅虽然狂妄,但这里毕竟是王都——他们不敢在闹这么大的情况下冤枉几个平民。”

“真要被抓走了关进牢里,我可以让姑姑帮忙把他们捞出来。”埃米用脚抹掉地面上裸露的最后一点法阵,积极地举手回应,“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穆琳低头嗯了一声。

她早在市政厅放出魔力波动询问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不对,那匣子里明明白白装着自己的魔力,虽然她确定自己没有干过任何违法的事儿,但就怕他们别有用心。

自己作为第一个考入伯犹尼斯学院的平民,肯定是不少人的眼中钉。

现场拉扯也就算了,要真被抓走了——那可说不清。

伊迪丝谨慎地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魔杖上,准备随时接应。贝尔站得最前,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率先离开了防御罩范围,赫达紧随其后,但脚刚迈出半步,突然感到一股稀薄的魔力从左侧方袭来。

是抽取魔力的咒语!

贝尔反应很快,猛地后退,把停在自己背后的穆琳撞回了旅店内部。赫达更是转身就跑,最后的埃米则一直走到防护罩边缘,骂了一句不守规矩才退回里面。

“蠢货,这么早施咒干吗!”

谈判者见计划败露,愤怒地扇了身边人一巴掌,那个举起魔杖的市政厅成员捂着被扇红的脸,低下了头:“对不起。”

他精神太紧张了,生怕几人又退回去,而自己没抓住时机。

伊迪丝偷偷收回了握着魔杖的手,叹了口气。

想悄无声息地影响别人的脑袋还真是一件难事——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本想通过和平的方式展现对方的出尔反尔,为他们拒绝检查积攒一些合理理由,现在看来这条路是不可行了。

得换个方法。

“这两个都不是。”还在被谈判者训斥的队员连忙讲出了自己搜集到的信息,“我抽到了这两人的魔力波动,都和队长您提供的证据不符——按照上面明确的‘女性’指示,是不是说明……”

他的眼睛瞥向了躲在后面的穆琳。

谈判者沉默了几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整件事就麻烦在这里,上面应该知道逃犯是谁,说不定连画像都有,偏偏不和他们明说,只给证据和大致的性别特征,不然他们看见人就能直接抓走。

不过这个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不给明确的画像,是怕被抓住什么把柄吗?

谈判者摇了摇头,这不是他能考虑的东西。

“逃犯就是最后的那个女生,现在立刻破开防护罩,将她带回市政厅!”他简单利落地下令,之前叫的支援也到了,此时一起上阵,开始破坏这个已经脆弱不堪的防护罩。

埃米不慌不忙地伸出了手,低头激活了地上的法阵。

“轰——”

伊迪丝早在两秒前察觉到了不对,愣是遏制住自己喊跑的冲动,闭着嘴给自己和林奇塔特尔上几了个防护罩。

果然,伴随着一声巨响,所有的攻击法术被尽数弹回,将对面的旅店大门炸穿了一个大洞,在墙壁上留下了无数的坑洼。

房屋是幸福的,因为挡在他们面前的是市政厅众人才是直接面对所有魔力的存在。

“啊啊啊!我的眼睛!”

“好疼好疼!谁在攻击!”

“血,是血!”

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盖住了谈判者试图重新组织人的声音。大家一时慌了神,不是因为被魔咒攻击,而是因为没搞明白这些攻击是怎么来的。

未知的才最恐怖。

“埃米把你那法阵学会了?!”作为伊迪丝入学考试法阵威力的亲历者,林奇很快判断出这个法阵出自谁手。

伊迪丝点点头,有些惊讶地看向稳固待在旅店里的埃米,“他没亲眼见过,应该是通过后期学院放出的录像学的……厉害,那玩意儿估计只能录个侧面的角度,居然还能一点点扒出来。”

也多亏了这个反弹防护罩的存在,待在内部的众人暂时不用担心受到威胁。

但这样不能长久。

伊迪丝皱了皱眉,用口型和防护罩里的人交流起来。

她率先询问了赫达:“你觉得你家里人靠谱吗?”

赫达果断地摇了摇头

笑话,要是让她那个爹知道她有可能是逃犯,肯定第一时间举双手双脚庆祝着把她送走。

埃米没等伊迪丝问就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他姑姑是魔法协会的会长,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才不可能为了血缘关系网开一面。她要是来,肯定会要求所有人配合检查,至于冤不冤枉——去牢里解释了就知道。

行为举止没问题,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太友好。

伊迪丝低头沉思了几秒。

找贝尔的临时监护人大魔导师格雷吗?不行,他还在奥利弗城。

还有什么人,不仅和现在旅店里的几人有关,还同时有能力为他们说情呢?

……伯犹尼斯学院的校长!

伊迪丝突然想通,拍了下脑袋,转身和塔特尔以及林奇分享了自己的看法。林奇看起来比较赞同,塔特尔却皱眉质疑,“我们没能力叫校长来跑一趟。”

“更何况,虽然教育界独立在市政厅之外,依旧还受其管控,正常执法不应该被拒绝。”

伊迪丝没多解释,只是往他手里塞了封信,在对方迷惑的眼神里抬了抬下巴。

“听说季考后,校长为了鼓励众多加急改卷的老师,会在学校连着留宿三晚?”

“……是这样没错。”

“那就行。”

伊迪丝手指了指对方手中的信件,“用你擅长的魔法加速,迅速跑回学校里,找到校长办公室,亲手把这封信递到他手上,就说梅莉的学生被市政厅困在旅店里了。”

“让他尽快过来。”

塔特尔:“?”

他听到了什么?

……

十分钟后。

被反弹回来的魔法炸伤的众人终于修整完毕,治疗术和药剂修补了他们身上的伤痕,但抚不平的心里的恐惧。几人在谈判者反复的催促声中犹豫上前,试图弄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胆子大点的人撕了个小的火球术,火球迅速弹回,落在他的领子上燃烧起来,顺带烫着了他的胡须。

男人嗷嗷叫着拍打衣领,顾得上这个顾不上脖子,还是队友的一发水球救了他。

“是反弹法阵。”一个队员谨慎地报告给谈判者,“我们不能直接攻击,不然会全部反噬。”

谈判者眯起了眼:“那就回市政厅找人。”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这个逃犯的危险等级估计还要再上一个度——到时候遭受的刑罚就不可控了。”

“——且慢!”

一个陌生中带着些熟悉的声音从小巷门口传来,谈判者皱着眉望去,几秒后,一个衣冠不整,明显出来得很匆忙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塔特尔跟在男人后面,神情恍惚地看向伊迪丝。

不是,还真能把校长叫来啊!

第63章 差错 疑点太多

伊迪丝悄悄松了口气。

从梅莉那里拿到信物是一回事,让校长认下又是另一回事。校长能来,她的计划就有了半数把握。

谈判者眯起了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在他脑中盘旋。

但是,穿着打扮如此粗糙,看着不像是记忆中的那个……

“请让开,我们要强行爆破,现已尽到告知义务,若受伤市政厅将不会付出任何赔偿。”他装出一副恐吓的样子驱赶来人,顺带瞥了一眼伊迪丝。

在现在的情况下,谁都别想阻止他完成任务。

“卡内基·达勒,于七年前毕业于伯犹尼斯学院,细分专业魔物学。”中年男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面无表情地报出了男人的全部信息,“达勒子爵的次子,在父亲的帮助下进入市政厅——希望我没有记错。”

谈判者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你是?”

“蠢货,我是你校长。”

男人没好气地揉了揉蓬乱的头发,举起手杖,快准狠地敲到了谈判者的脑袋上。对方嗷的一声叫出声,男人懒得理睬,转头快速将衣服理好,轻咳两声,故作镇定地走到伊迪丝面前:“那个,是你送来的……那个东西?”

虽然提前听过梅莉嘱咐,但亲眼见到后还是让人感到惊讶。

伊迪丝行了个礼,回话道:“是的。”

没拒绝梅莉硬塞给她的东西真是一个好决定。

校长点点头,心里的好奇简直满得快要溢出来了,但此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好的,那么,现在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伊迪丝快速用简单的语言把事情讲了一遍。

谈判者从被敲打的状态中缓过,人依旧有些颤。自己在学院里的成绩算不上好,能进市政厅主要是靠父亲的关系,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看最近的风向,女王似乎有意将这些“关系贵族”全揪出来。

校长作为拥有查他成绩权力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得罪。

听完伊迪丝的讲述,他没忍住插了句嘴,将自己接到的任务解释了一番。“我有正规的搜查令!”他越说越自信,逐渐挺起了胸膛,“我做的一切合法合规,哪怕是校长您也不能包庇学生。”

“搜查令在哪。”

校长听完两人的解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某件事情感到困惑。他接过谈判者给的东西,仔细观察了一会,脸上的疑惑更深,“……你搜查令上的章和签名都有问题。”

伊迪丝眯起了眼。

搜查令其实就是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为了防止被有心人利用,上面写好了搜查的时间,人员和地点。卷轴的右下角是一般会有负责人的签名和盖章,这张也毫不例外。

但上面的字不对。

谈判者脸色一变,立马把东西扯回来,盯着右下角一个一个字符地查看。

居然是真的。

给他签字的负责人的章和名字都有一个字母的错误——若是名字还勉强可以解释,手快了写错也是存在的。但章需要提前刻好,怎么也不可能是临时的错误。

负责人……之前帮忙签的搜查令,也有这样的错字吗?

谈判者不敢确认。

字符有问题,校长的质疑合情合理。如果现在发现问题的是这几个学生,他大可以假装没有问题,先把任务做完了再说,但指出问题的是社会地位相当高的伯犹尼斯学院校长……

“……我们走。”

他最终还是咬牙下了撤退的命令。

写错名字是负责人的问题,完不成任务和他无关,顶多挨两句骂,总比出了问题直接辞退好多了。

其余人受了伤,听到这话简直求之不得,立马收拾东西离开了现场。谈判者留在最后收尾,他低头快步走过校长身侧,突然听到几句压低声音的话。

“谨慎,不要再被人当魔杖用了。”

他猛然抬头,却看见校长歪着脑袋看向远方,就好像刚刚那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谈判者收回视线往外走,恍然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负责人是故意的?

……

伊迪丝再次向校长道谢,终于敢从防护罩里走出来的众人一齐行了礼。他们似乎很想和伊迪丝说两句话,但受制于站在一边的校长,只能退后几步,留足空间,闭上嘴眼巴巴看着。

伊迪丝抬头看向对方。

校长也盯着她,半晌,他张开了嘴:“你和梅莉什么关系?”

伊迪丝秒回:“我的妹妹在她那里当学徒。”

校长眯起了眼。

“我倒不知道梅莉还有收学生的打算——当初我邀请她加入伯犹尼斯学院,却被告知‘余生只打算教好最后一个学生’,但后来出了意外,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找新学徒了。”

伊迪丝一脸迷茫,很好地展现出一个刻板印象中平民该有的样子:“是吗?那个学生出了什么事?”

“她死了。”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我感知到您在听到搜查令后产生了疑惑的情绪。”伊迪丝开口打破了沉默,“为什么?”

校长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伊迪丝会观察得那么细。“首先,我要强调一点。”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记得卡内基不是因为记忆好,而是因为他父亲在帮他进市政厅时找到过我,希望我能写一封介绍信。”

“那次交流,让我对达勒一家都有了清晰的认识——愚蠢,自大,目光短浅。卡内基进入市政厅靠的是不那么强大的关系,不可能得到重用。

像这样明确逃犯性别,特征和位置的抓捕任务,轻松又能得到奖赏,不可能轮得到他。”

校长点到即止,伊迪丝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冲对方道了谢:“麻烦您这么晚还出来一趟,我们和您一起回去吧。”

“不用了,既然出校了,我干脆回家住一晚。”男人打了个哈欠,拍了拍伊迪丝的肩膀,“你们自己回去吧。”

伊迪丝点点头。

校长露出了微笑:“别忘了这周内把二十遍校规交上来。”

他转头看向呆滞的众人,挑了挑眉:“一人二十遍。”

……

半夜两点半,宿舍。

赫达困得受不了,一头栽到了自己的床上。贝尔也因为消耗魔力倍感疲惫,得到伊迪丝再三强调不用帮忙后也钻回了床,很快进入了梦乡。

伊迪丝拉着还有些恍惚的穆琳坐到了壁炉前,不过没烧火,只是点了一盏灯:“今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穆琳喝了两口水冷静下来。

她用精练的语言讲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们到旅店已经将近十一点,父母没有彻夜经营酒馆的习惯,早就关上了门,她便偷偷开锁带着大家溜进去。

旅店很小,大家不到半小时就参观完毕,本想着现在离开,回到学校刚好十二点,不会违反校规,没想到还没出门就被赶来的市政厅堵住了。

“后面就如你所见,我感知到对方找的是我,便躲了起来。父母让旅店顾客全都经历了检查,以为对方找不到就能离开,谁知道就这么硬对上了。”

伊迪丝慢慢坐直了身。

今晚的疑点实在太多,她大脑有些混乱,只能先抓住几个最重要的点:“你的魔力波动——有没有做过任何形式的储存?”

一般来说,大家能在一个人操纵魔力时感知到她的魔力波动,这东西就像人的脸一样独一无二。但感知轻松,储存却很难,需要在一个人释放完魔力后的五秒钟内用特质匣子装填——一般只有看病时用得到。

穆琳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是医院那种,没有。”

“但——现在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在魔力锁里储存自己的魔力波动吗?”

伊迪丝愣了一下。

魔力锁?

她作为一个这辈子才用上魔力锁的人,对这东西的感知属实不太强烈。

“等等,你是不是说过,市政厅会给你父母的旅店换最新款的锁来着?”伊迪丝突然想起几人第一次住进这个宿舍时聊天的内容,抬头问道,“具体频率是什么?”

“我五岁之后,每年都换。”穆琳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有什么问题吗?”

“魔力锁一共更迭了五代。”伊迪丝双手交握,手指不停敲动着手背,“但市政厅给你们家换了十年的锁。”

“那多出来的五次是为什么?”

……

“戴维德先生。”

校长正蹑手蹑脚往家赶,突然被一道声音叫住了脚步,“这么晚了,您出来干什么?”

校长暗骂一句不好,转头看见了今年刚被自己招进来的新魔药学老师,反问道:“斯科特教授,这么晚了,不留在学院改卷,出来干什么?”

谢利扬了扬手中的瓶子:“买点实验器材。”

其实是又去郁金香市场的魔药店看了眼,但仍旧没等到老板,只能顺道买了点东西。

好正当的理由。

校长咬了咬牙,只能把今晚的目的和盘托出,表现自己不是为了偷懒:“有几个学生出了点问题,去帮了点忙。”

“什么学生能请动你?”谢利皱了皱眉。那股熟悉的监视感又回来了,他这才特意叫住校长,想试探一下幕后之人是不是他。

能给出这么奇怪的理由,感觉很有可能。

“梅莉的请求。”校长想起谢利和梅莉的关系,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费工夫介绍梅莉—,“对了,你知不知道梅莉找了新学徒?”

谢利面无表情:“知道。”

“太好了,她这个新学徒的姐姐在我们学院就读,梅莉让我帮忙关照一下,我这才大半夜跑出来。”校长底气十足,“没有偷懒,不是偷懒。”

“她的姐姐?”

“是啊,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叫伊迪丝·格里芬,今年一年级风头最盛的一个。”校长感慨道,“果然,这样的人的妹妹也是厉害角色,居然能说动梅莉收徒。”

他没注意到谢利逐渐僵化的身体,还在继续念叨,“她居然也叫伊迪丝,哎哟,我记得光今年一年级新生就有7个伊迪丝,这个名字在王都还真是满大街都是——”

“伊迪丝有个妹妹,在梅莉那里当学徒。”谢利打断了校长的话,再次重复道,“是这样,对吗?”

校长不明所以:“……对吧?别问我啊,你和梅莉更熟。”

他没能等来回复。男人在得到答案后一句话没说,径直离开了校长的视线,往夜色深处走去。

第64章 课堂 放弃学习

谢利思绪有些混乱。实验数据,回忆和各种知识在他脑中混杂,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靠着墙壁休息一会儿。

梅莉拿老师的东西给新收的学徒炼药补身体。

那个学徒有个姐姐,似乎和梅莉关系不错。

姐姐叫伊迪丝,擅长魔药和剑术。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让自己彻底窒息。

“没有这种法术。”他喃喃自语,似乎在说服自己,“伊迪丝还没死,怎么会成为另一个人。”

她的身体正好好地躺在自己内部实验室里。魔力在她体内流动,看起来就像是在沉睡。

但身体还是指引他走到了熟悉的巷子,在寂静的夜晚慢慢走到最里,最后安静站在原地。

……

梅莉起了个大早,或者说,在多琳来到这里后,她每天都起得这么早。

“和往常一样,沿着巷子往返十次。”她将多琳从床上拽起。湿润的毛巾抹过女孩的脸,多琳一下清醒过来,哆嗦着穿好衣服。

她快速盘好头发,在梅莉的倒数声中捧着井水简单洗漱,摆好跑步姿势站在门前。梅莉在此时放低了声音:“大家还没醒,今天也记得小声一点。”

多琳点点头,小脸绷紧,看起来十分严肃。梅莉越看越喜欢,掐了下女孩的脸颊,解开繁重的锁,拉开了大门:“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多琳用力地嗯了一声,嗖一声冲出家门,却在半秒后倒着跑回了院子。“老师!”她举着手小声道,“有个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梅莉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把多琳往门里一推,拿着剑大步走出了房门。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黑影,昨夜大风,树枝剧烈摇晃,男人的衣摆上沾满了金黄的落叶,不知道在夜里等了多久。

梅莉看了眼对方的脸,心放下了大半:“谢利?”

既不是节日又不是假期,他来干什么?

男人听见声音后抬起头,不知是不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动作看起来有几分僵硬。“梅莉老师。”他抬眼瞥向好奇探头的多琳,“……她是不是有个叫伊迪丝的姐姐。”

谢利用的是陈述句。

梅莉没想到谢利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具体,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是吗?”

谢利:“嗯,听说你还给她写了介绍信。”

完了。

梅莉后悔刚刚的否认了。

谢利知道的怎么比她想象的还多。

她刚想说两句话辩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情紧张地上前拽住对方的斗篷:“她用了那封介绍信?!”

自己可没告诉过校长是哪个学生拿到了信物,谢利既然知道伊迪丝的名字,说明她已经将这次求助机会用掉了。

谢利垂下眼,仔细分析梅莉表情的每一处细节。“用来帮同学摆脱困境。”他简单解释,将梅莉由担忧转为放心的表情变幻尽收眼底。

梅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松开手往后一步。“毕竟她也叫伊迪丝。”一味地隐瞒只会让人怀疑,不如半真半假,更容易让人信服。梅莉表现出一副怀念的样子道,“金发,如湖水般的眼睛,那么瘦小地出现在街道上,几乎一瞬间就让我想起了伊迪丝。”

“后来询问姓名,得知她也叫伊迪丝,我一下就昏了头,收留了两个孩子做学徒,但可惜伊迪丝已经当上了伴读,不好脱身,就只留下了她的妹妹。”

梅莉的故事是编的,怀念的情感却不是假的。虽然从小训练伊迪丝,但她记忆中最深刻的却是伊迪丝在母亲葬礼上的样子。

刚成年就遭遇了失去最后一个血缘亲人的变故,她在短短几日里瘦了许多,提早做好的丧服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但长度依旧合适,垂落的袖子下正好露出一双清晰到见骨的手腕。

但伊迪丝的脸上看不出悲痛。

她完美地处理好葬礼的一切,包括安置来宾,领诵经文,以及用剑将趁机来敲一笔的往日合作伙伴赶出教堂。神父见了血大喊女神在上,愤怒得转身就要走,伊迪丝便面无表情地将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请求”他留在原地,直到完成仪式。

母亲被葬到了墓地,身边就是伊迪丝父亲的坟,不过他当初冤死在王都监狱,没留下尸体,埋在地下的只是一口空棺材。众宾客献完花后纷纷逃离,梅莉怕伊迪丝想不开,隔着几米守在对方身后。伊迪丝安静地站了两个小时,突然回头看向她。

“我要进魔药协会。”她的表情依旧是那样平静,“必须把母亲留下来的家产全部变卖,抱歉,你有什么想留的东西吗?”

对着那双眼睛,没有人能说出任何拒绝的话,所以当换了具身体的伊迪丝站在她面前,平静地表示自己要进入伯犹尼斯学院时,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虽然事后想想,把人留下,有什么事都和自己商量着来才是最好的。

谢利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依旧盯着梅莉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可信度。

失去最喜欢的学生,移情到另一个发色瞳色相似,名字境遇相同的女生上吗……

梅莉有些心虚。她一直不太喜欢伊迪丝的这个学生,年纪轻轻没有一点活力,一天到晚只知道钻在实验室,看着心事很重,但伊迪丝难得与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建立联系,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被对方探究的眼神盯着,她赶忙回头,招呼不远处的多琳过来。小姑娘在几句话的诱导下说出了和姐姐相处的细节,最早的记忆甚至能追溯到四年前,那时的伊迪丝还没有去世。

谢利垂下了眼。

听起来,两个伊迪丝确实有差别,但梅莉的态度实在奇怪。

“我知道了。”他行了个礼,快步离开了小巷。

梅莉看着对方逐渐消失的背影:“……”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

……

魔咒学课。

赫达上半身坐得笔直,悄悄靠近了伊迪丝,轻声道:“你昨晚和穆琳聊了什么?”

怎么今早起来,两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很难用几句话概括,下课再说。”

伊迪丝也轻声回应。

不知是不是季考结束,进入新阶段学习的缘故,今天的魔咒学课格外难,所有人都焦头烂额地翻阅着古代文字参考注解,试图跟上老师的步伐。

上古咒语和上古法阵略有不同,二者都由特殊的字符写成,但前者基于的是坎贝尔王朝建立前的文字,时至今日仍旧有迹可循;后者的字符没有由来,看起来就像几张小画,无法被学习利用。

但前者被记录在书上的词汇量也相当有限,只能用于十几个特定的咒语,很难扩展。

“为什么我们非学这个上古咒语不可?”赫达和伊迪丝讲了两句话,再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老师在写什么了。她痛苦地转过头,发现隔壁的贝尔已经把书翻到了第197页,转头一看自己还留在183。

赫达:“……”

放弃学习。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发现虽然没人干自己的事情,但班里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放弃了。

判断方式很简单,头也不抬疯狂翻书的就还在听,端正坐直,目视前方,目光炯炯地追随着老师的就是已经放弃的。

果然,真正的勇士都是埋头做事,只有贪图名利之辈的视线才会始终追求着权力。

冒险小说的话不无道理,她感慨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伊迪丝,发现对方的书本左下角赫然写着209,比刚刚自己看到的还快了12页。

算了,等伊迪丝下课给自己补课好了。

赫达泄了气,慢慢地趴了下去,整个人瘫在桌子上,放松肌肉,打算补个觉。

这可是大课,三百多人挤在一个大阶梯教室里,她不相信老师会看见她——

——“那位红头发的女生,站起来。”

赫达悄悄抬头,没想到正好对上了老师锐利的视线,“对,说的就是你,红头发的女士,请复述一下我刚刚讲了什么内容。”

完了完了完了……

赫达磨蹭地站起来,桌下的脚疯狂往伊迪丝身边晃动,就差把“救救我”几个字贴在腿上。

伊迪丝动作迅速,抓着笔在书上一阵猛写,随后假装不经意地往边上推了推。

赫达如释重负:“您说,上古咒语的运行模式和现代咒语略有不同,它不是只要吟诵到位,魔力释放速度、数量和力量到位就能复刻威力的存在,似乎有其他东西支配着它的运行,但目前的学者还未给出具体答案。”

老师点点头,目光不经意瞥过伊迪丝,继续道:“那么请解释一下,书本第237页第三行咒语最左边的字符是什么意思?”

赫达大脑一片空白。

第237页?现在不是还没讲到那吗?

伊迪丝迅速地往后翻动书,却被闪到身边的老师按住了动作。她手中的教鞭死死按在伊迪丝的书页上,稍一用力都会面临纸张撕裂的结局。

伊迪丝只能回给对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赫达咬牙看了一眼咒语,最终还是决定不乱蒙,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来吧,咒骂,讽刺与殴打!狂妄的风暴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老师却挑了挑眉:“回答正确。”

“目前还没人能理解这类字符的含义,它们笔画简单,没有文字的结构,自然也没有传递信息的功能——希望你们当中能有人未来发现它的意义。”

说完,她似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伊迪丝,转身回到了讲台。

伊迪丝默默缩了缩脖子,不远处的贝尔则跨过赫达的身体,戳了戳她的肩。

“看样子,你在魔咒学的考试成绩应该是第一。”她挑了挑眉,“寄予厚望啊。”

伊迪丝:“……”

并没有感到很荣幸。

第65章 改卷 可以拆开看卷子的学生姓名吗?

课堂内容一直教到课本第289页,铃声终于响起,老师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布置完作业后又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阅读今天课上提到过的咒语发明者的相关传记,挑一个感兴趣的写一篇研究论。”她推了推眼镜,“给你们两周时间,提交作业的最后期限为后周魔咒课。”

底下哀号声一片。

比起波澜壮阔的剑术生平,搞研究的法师的传记大多晦涩难懂,经常出现法师本人说爽,撰写者写爽,但读者一头雾水的情况。写论文至少要一周,那留给他们简单过一遍书的时间只剩下7天——简直就是折磨。

“老师,不完全按照传记写可以吗?”有人举起了手,“比如适当加入家族里有关于上古法师的介绍,或者加入其他文章里提到的法师细节。”

老师挑了挑眉:“可以。”

赫达松了口气。

太好了,放松条件,不用完全按传记写,那就说明可以瞎编乱造。

传记跳着看部分内容就够了。

这份愉悦一直持续到她来到图书馆,在管理员的指引下来到人物传记区,看到实际的书之前。

赫达:“……”

“这是传记?!”

“是啊,法师的传记一贯又臭又长。”贝尔一副习惯了的样子,费劲地从书架顶部扯下一本拳头宽的书。

赫达上前,随意翻开一页,虽然已有预料,但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张图没有,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是看着就仿佛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她连着退后三步。

“不想看这么多字的话,可以去那边看看。”穆琳悄悄地凑到赫达耳边,“那个区域全是故事书,也有几本人物传记,但都经过了删减,添加了图画,应该比这些好读。”

赫达连忙点头:“帮大忙了。”

她蹿到对面翻阅起书来。穆琳没跟过去,在原地挑了本厚度中等的,简单翻阅盘算好不好写。伊迪丝扫了一圈书架,没看到自己想看的,皱眉找来了图书管理员。

“请问,路易莎·贾尔斯的传记在哪?”

图书管理员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动作很熟练,径直离开了厚书区域,朝着赫达走去,接着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下抽出一本不到半厘米厚的故事书。

伊迪丝:“……这是传记?”

赫达:“我喜欢这个。”

图书管理员打了个哈欠,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路易莎的生平属于贾尔斯家族的机密,大部分都留存在家族的内部图书馆里,只留了一两本故事用于家族形象宣传。学院倒是还存了一本,只不过在内部图书馆,你们有机会的话可以进去看一看。”

伊迪丝沉思了一会儿:“谢谢。”

她最终什么也没借:季考成绩再过两天就能出来,还是等内部图书馆次数刷新再说。

“为什么一定想写路易莎?”赫达最后挑了本拇指宽的书,有些费解,“她有什么特殊的吗?”

“她的咒语逻辑性最弱,用现有的上古字符图鉴很难解释。”伊迪丝双手自然垂落,指尖有节奏地在腿上敲打,“老师解释得也相当勉强,感觉要想研究额外字符的含义,用她的传记最好。”

赫达:“……我想着糊弄作业,你是真想搞研究啊。”

伊迪丝笑了笑,没多说话。现代法阵和咒语有共同之处,没理由过去的没有,弄通一项对另一项也有帮助。

今天的老师不知道为什么全发了疯,下午的基础法阵图解课的老师也陡然提升了难度。伊迪丝跟着倒是不吃力,但也时常被老师跳脱的思维震惊到,转头看向周围,大部分人都是一副放空绝望的表情。

“听说是因为今年一年级第一次季考太过惨烈。”埃米费力地往嘴里塞着食物。他的手悬在半空控制不住地抖动,勺子里的汤汁洒在桌子上,让边上的塔特尔默默往身侧挪了两步。

“对不起啊,笔握多了,手有些软。”埃米嘴上道歉,脸上看起来毫无歉意。他低头看看被自己抖成原味的鸡汁土豆泥,在龇牙咧嘴地送进口腔。

“我也是,记了一整天笔记,现在连拿叉子的力气都没有了。”赫达虚弱地趴在餐桌上,松松地握着叉子,一点一点地戳着碗里的沙拉。

快半小时过去了,她连前菜都还没有吃完。

伊迪丝看着快被她戳成泥的菜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不管。“季考成绩出来了?”她偏头看向埃米,“怎么这么快。”

位于学期中的季考规模没期末的那么大,学校不会组织公布成绩的典礼,而是会直接将前50的名字粘贴在教学区的公告栏。前十名的徽章会由专门老师回收,再依次下发到新前十的手中。剩下的学生则会从宿管那里领到自己的成绩单。

一般来讲,季考完成后,老师会在五天内陆续改完成绩,接着用两天汇总,于一周后公布名次。

但今天才是季考结束第二天!

“没呢,只是出来了部分,但这部分的成绩也能让老师察觉到不对劲了。听说是今年的魔咒学教授很努力,当天全部改完,其他老师受了刺激也连夜改卷。”埃米耸耸肩,刮干净了碗底的最后一点食物,“所以今天的暴躁可能也有这个原因——没睡好。”

伊迪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药剂协会不受欢迎可能不只是因为自己沉迷研究无心社交,也有可能是自己埋头做实验,带着想偷懒的同期被迫一起熬夜。

难怪他们每次想走,看到她熬夜写数据又全都叹着气坐了回来。

……

“求你了,斯科特老师,去吃饭吧。”玛西亚绝望地看着谢利桌子左侧堆满的卷子。在她说话的同时,右侧还未改的卷子山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矮。

怎么会有人努力到这个程度!

谢利头也不抬:“没事,我先改完。”

玛西亚发出一声哀鸣:“但我改不过来了。”

她负责谢利的上一题,所有卷子都将从上个改卷者那里传到她手上,最后再流向谢利的桌子。

昨晚谢利不知道为什么没留在教师办公区,她改了大半后偷懒没弄完,想着谢利回来还要批好久,自己可以留着慢慢来,没想到下午上课回来,谢利已经快要改完了。

她眼睁睁看着对方扫一眼就得出成绩,几乎没有思考的过程。要是这是一般填空也就算了,谢利改的可是最后一道开放题,除了小部分学生空着外,大部分人都绞尽脑汁填了东西上去。

在一众乱七八糟的答案里精准找到得分点,相加得出总分并记录,这一切的一切都被他压缩在了三秒内。

玛西亚随手抓起几张卷子,仔细检查后得出了和谢利一样的答案。她咽了口口水——这说明对方不仅速度快,准确率也高得吓人。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桌子,没改完的卷子堆在角落,和别的教授平整的桌子相差甚远。

已知:其他老师都已经改完原有部分,只剩下她和谢利改最后两题,且谢利已经把她改完的卷子全部完成。

可得:自己得加班了。

她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将“那你继续我先休息了”说出口,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抓紧时间批改下面的卷子。

谢利逐渐放慢了速度,目的是跟上玛西亚的进度。

他的思绪目前还处于混乱的状态,只能用工作暂时麻痹自己。看学生的试卷还是有点意思的,很多人虽然结果错误,但步骤的确创新,也给他带来了不少新思路。

他改完了最后一套二年级试卷,喝了口茶,接过玛西亚递来的第一套一年级卷子。这回他的速度是真的放慢了——一年级的答题思路更加混乱,不仔细观察真的找不出得分点。

他连批了四个零分,忍不住停下手按了按眉心,不是因为大家成绩差而心累,而是因为大家的字写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仿佛能看到一群考生在考试的最后时间,看遍整张卷子找不到一处能捞分的地方,只能绝望地填满最后一道开放题。

很好,策略没错。

谢利难得情绪外泄,他叹了口气,继续抓过卷子批改。大部分人都停留在0-2分的阶段,少部分人能顺利运用已有知识,拼凑出四五分的答案。

达到八分以上的人少之又少,他批到了大概三个,全都工工整整,将药剂协会的配方写了上去。这种一看就是家里有人在协会任职,提早给孩子补过课,只是可惜这三个学生中只有一个写得全对,剩下都是死记硬背,拼错了几个材料的单词,记混了药剂的配比。

“这种程度的题目,对学生的要求还是太高了……”

谢利不太赞同今年的出题情况,或者说,他一直不赞同伯犹尼斯学院的教学理念。教学速度太快,似乎默认学生已经在家庭教师的指导下完成了大部分课业,部分科目需要加钱才能上,学生可自由使用自家私藏咒语和法阵进行比赛,毫无公平可言。

他摇摇头,打起精神扯过下一张卷子,继续投入工作当中。

手上这张卷子相当简洁。

谢利挑了挑眉,他改到的要么是白卷,要么写得满满当当,五六行结束的人还真不多。他换了个姿势,简单扫过答案打算批分,突然停下了落笔的动作。

他的手悬浮在半空,鲜红的墨水滴落在纸张上,泅出一个小小的红点。

“可以拆开看卷子的学生姓名吗?”他突然抬头问道。

玛西亚:“?不能。”

她好奇地转过头,“怎么了,遇到什么特别的答案了?”

“没什么,觉得这个答案特别有意思,想和学生交流一下。”

谢利面不改色:“不能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