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么快下结论,还需要更多证据。
以及,如果他想的是真的……对方不来主动找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谢利轻轻按压了下左手指节,继续批改起手头的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背后那股冰冷的窥视感也终于随着他动作的继续缓缓消失。
第66章 开幕 伊迪丝没忍住笑了一声
学校终于在决赛第一场抽签前公布了成绩。
“去看吗?”赫达有些兴奋,她入学考试离前五十就差一点,半学期下来接受了伊迪丝不少补课,自觉进步不少,“去吧去吧,就当陪我了。”
伊迪丝赖在宿舍里,慢悠悠翻着手中的书,看起来兴致不高:“你去吧,反正晚上就能把成绩单发下来,我懒得再跑一趟了。”
而且不光是跑一趟的问题,四个年级的成绩全贴在一起,可想而知那里会有多挤,去了也不一定能进到前排。
“我陪你吧。”穆琳看赫达很感兴趣,主动举手应邀。赫达很高兴,大喊着朋友啊羁绊啊,拉着穆琳就走出了房门。
宿舍终于安静下来,伊迪丝松了口气,继续手上的研究。
上古法阵对照图册她已经完全画完,目前的工作是依照图册补全法阵。这个工作比她想象得更难——凭回忆画下的东西终有错误,加上好多图样都十分相似,想具体辨别法阵上画的是哪个有些困难。
她揉了揉额头两侧,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明天就是决赛开幕了,公布奖励和赛程,还会进行第一场抽签。
现在调查下来,女王绝对有问题,但参与了多少不知道,要是能顺利拿下第一,获得进入皇宫的机会,后续的计划应该会好执行很多。
她的视线瞥向一边的桌子:抽屉深处藏着她从晋升赛山洞里捞出来的罐头壳,虽然上面没有魔力残留,暂时推断不出什么东西。
但据说这种食物销量并不乐观,在如此小的购买群体里,找到原主人应该不难。
伊迪丝叹了口气。
好多事情要干……真想早点回到原来的那具身体里。
新身体很好,魔力充足,但毕竟是别人的,用着总有愧疚的感觉。
门外激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伊迪丝微弱的伤感迅速消失,捂着耳朵打开了门。
“伊迪丝!”赫达从门外猛一下扑了进来,“猜猜你第几名!”
伊迪丝:“第一。”
赫达:“……好冷漠哦。”
她不太满意地噘了噘嘴,把成绩单和奖章塞到了伊迪丝手里:“真没意思,你就不能假装惊讶一下吗……帮你拿上来了。”
伊迪丝接过东西,心里却稍微松了口气。
太好了,还是第一,看来自己控分还是精准的——天知道她努力清除脑中知识,强行用已学部分答题有多困难。
“前十没那么值得欣喜,但图书馆次数值得。”贝尔从门外晃进来,伊迪丝转头扫了一眼,发现对方领口上又别回了一枚银色的徽章。
“又是前三?”
“又是第三。”
贝尔耸耸肩:“前四名和之前一样,我还是没考过塔特尔,不过差得也不多。反正二三名都是三次机会,无所谓了。”
伊迪丝捏了捏手中的徽章,迅速盘算起了五次机会要用在哪。边上的赫达等不及,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还没问我呢!”
“好的,你考了第几名。”伊迪丝顺从地询问。赫达挺起胸膛,一脸骄傲:“32!”
“哇——”三个人一同发出了夸张的赞叹声的声音。
伊迪丝上前拿过对方的成绩单,挡住赫达的视线,贝尔不想扫兴,趁机朝穆琳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对方秒懂,举起两只手比了个11。
离前十就差一点点。
但穆琳已经很满足了,她自认是靠着大量看书进的学院,入学成绩不下滑就行,没想到还能进步。
主要还是因为有伊迪丝这个比老师讲得更细致的舍友存在……
穆琳感激地看向伊迪丝的方向,但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伊迪丝正低着头查看赫达的每一项成绩。
“魔药太差了。”伊迪丝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大脑一阵突突地疼,“魔咒,魔兽什么的正常,法阵算超常发挥,但被魔药的成绩拖回去了。”
可恶,她伊迪丝怎么会在教魔药上失手?
赫达缩了缩脖子,视线四处乱瞥:“哪怕是千古留名的勇者,也会有自己不擅长的事……”
主要是有伊迪丝在实在是太方便,写论文做实验有什么不会的一问便知,没想到上了考场,全部都要自己思考,往日熟悉的知识会变得这么陌生。
伊迪丝按了按眉心:“我的错。”
下意识按照当初教谢利的标准来了,没意识到注重理论的学院和注重实践的协会运行模式不一样。
“接下来,原有的实验教学不变——学校不考,但你不能不会。”她迅速制定起计划,“再多加笔试练习,基础的药剂配方默写什么的都要跟上。”
“对了,反正带一个也是带。”
她转头看向在一旁放空的贝尔和穆琳。
“你们也一起学。”
贝尔和穆琳:“?”
伊迪丝:“不跟学校,就跟我,我出材料费。”
贝尔和穆琳拒绝了伊迪丝的好意。
虽然两人都很心动,但学魔药最贵的就是材料费,她们不好意思让同为平民的伊迪丝出钱。
伊迪丝想了想,把自己开的店的名字告诉了她们,谎称那店会低价出售给经济条件一般的学生药材,并表示自己可以带她们去。两人将信将疑,但也总算应下了伊迪丝的请求。
伊迪丝再一次在宣传魔药学习一事上获得了成功。
……
第二天,学院练习场。
这里几乎在一夜之间变了面貌。
原先的擂台被拆除,学院方没有搭建新的擂台,而是直接在原先的场地上铺设了防御法阵,观看台围着场地四周阶梯状向上,像一个四四方方的深碗,无论在哪个角度都能看到完整的比赛场地。
场地斜上方悬浮着一块小看台,大概能容纳十人,留给讲解员就座。
伊迪丝作为一二轮的第一名,等会儿有上台发言的任务,便没被安排和其他同学坐在一起,而是坐在了看台正中间——也就是老师领导集中的地方。
她的身边还坐着泽布伦。
估计是哪个领导讨好女王心切,居然愣是在今年的决赛开幕式上加了个“最受欢迎学生演讲”项目,在教师区域开了三个小时的投票后匆匆定下了人。
之所以认定是领导的主意而非女王,是因为此时坐在她身边的坎贝尔王子看起来不太高兴。
作为一个不能把真实情绪展露在外的候选继承人,他表现出一点不高兴,说明内心已经烦躁到极致了。
但赶过来嘘寒问暖的领导显然不太有眼力。
“抱歉,你的出场位置可能要稍微往后调一点。”他神神秘秘地凑在泽布伦耳边,似乎没意识到紧贴着对方坐的伊迪丝能将整场对话收入耳中,“现在太阳斜照,边上的学生看不清中心看台,再晚一点,太阳到了头顶,你上去,正好能展示傲人的光辉。”
伊迪丝没忍住笑了一声。
泽布伦面无表情:“……谢谢,不用了,一切都按正常来。”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以最得体的礼仪将领导请走,肢体看起来总算放松了一点。
伊迪丝叹了口气:“你听着不累,我都累了。”
她最讨厌这种利益性质的交谈。
泽布伦目视前方,坐得端端正正,一个眼神没分给伊迪丝:“不要说话,现在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这里,不要做出不符合规矩的动作。”
要不是见过你在图书馆急得乱窜的样子我就信了。
伊迪丝挑了挑眉:“我是平民,平民也需要符合礼仪吗?”
泽布伦没忍住转来了视线。
“你不是贵族?”
他平淡的声音难得带了点波澜:“……是商人,骑士,还是教会出身?”
“都不是,就是普通的平民,父母都去世了,为了弄点饭吃当了伴读。”伊迪丝用手摩挲着自己的魔杖,试图在比赛前多找点手感,“你不是王子吗?连王国有哪些贵族家族都不知道?”
泽布伦:“……”
他抿了抿嘴,似乎在遏制怒气:“在学会权衡前,必须先拥有足够的实力,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修习魔法,还没到必须背下全国贵族清单的阶段。”
况且,就算他以后真的成为了国王,也不一定能记清所有贵族的姓氏——除开王都,龙脊王国还有很多的城市,每一个城市又都有自己的主导贵族,礼仪长能记清就足够了。
解释完,他又像是不能理解一样求证了一遍:“你不是在开玩笑?你……真是孤儿?”
不应该啊,不说天赋,单凭这对魔药的理解力就不是一个平民能做到的,难道是特纳公爵的女儿特别好心,从小让伊迪丝跟着一起学?
哪怕伊迪丝赢了自己一局,他依旧不觉得对方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便也没派人去查对方的资料,现在对她一无所知。
伊迪丝摇摇头:“算不上孤儿。”
泽布伦的气刚松下,就听见对方补充道:“我还有个妹妹,不算完全一个人。”
一股气堵在了喉咙口。
“你怎么还要养一个妹妹?我是说,你还有个活着的妹妹?”
“……难道我应该把她放雪地里饿死?”
伊迪丝觉得对方问得莫名其妙,情绪一下沉了下去:“父母去世而已,我又没死。”
不过要是自己没穿过来,多琳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估计连第二天都熬不过。
她没想到的是,泽布伦好像因为她的这番话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以至于将半个身子都转了过来。
第67章 演讲 “也预祝我获得第一”
泽布伦这下是真的连周围的视线都不顾了。他沉默了几秒,呼吸有些急促:“王都有针对孤儿的收养政策,你妹妹应该符合标准,养育的责任不用你承担。”
“那真是太好了。”伊迪丝感慨了一句,“可惜我不是王都的。”
不过这个政策也实在是没什么用,作为没有贫民窟,最边缘的房子租金也贵得离谱的地区,在这里出生的孩子都非富即贵,哪怕父母出了问题也会有其他想继承遗产的亲戚出手,轮不到孤儿院收养。
说来也讽刺,真正父母双亡的人能被孤儿院收养平安长大,谢利那样父母双全却被当作奴隶卖掉的反倒过得凄惨,也不知道没有双亲对一些人来说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泽布伦安静得有些吓人。
“如果不是从小相识……那你是什么时候成为特纳小姐的伴读的?”他缓了好久才开口,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周围人的视线上了。
他没有伴读——女王一是怕伴读这种和两个孩子过于亲近的人会被有心人利用,二是极度自信,认定皇家出来的孩子实力高于一切,用不着辅助学习的伙伴,因此不清楚各家的伴读都是从几岁开始培养的。
不过就他从关系不错的同学那听到的结果来看,合格的伴读应该在七岁刚检测完天赋后就被接到家中,和主人一起培养。
“到今年12月就刚好一年了。”这一年的生活太过充实,伊迪丝抬头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答案,“那就是十个月。”
泽布伦:“……?”
"怎么会这么晚?"
“我以为你对王都贵族的了解会很深。”伊迪丝对泽布伦的问题感到惊奇,“特纳家族的继承人问题,皇家居然一点不关注?”
“特纳家族直到去年才做好培养赫达当继承人的决定,临时决定让她读书而非联姻,伴读也只能临时找。”
泽布伦哑口无言。
他确实对王都知之甚少。
拥有一个实力如此强大的姐姐,他从小就不得不面对大量的对比,而对比内容又全都是魔法天赋向的——厄休拉几岁能施展第一个咒语,几岁绘出第一个法阵。
在这种压力下,不能体现在明面的政治能力自然被他忽视,反应过来时,厄休拉已经超出他一大截,开始接手母亲手中的部分权力了。
压在心里的缺陷被伊迪丝直接了当地点出来,让他一时有些愤怒,也不顾上问伊迪斯更多的东西,转过头重新扮演回他那个完美王子。
但泽布伦的心依旧非常乱。
伊迪丝说的真的是真的吗?
她如果真的只当了一年伴读——不,不对,哪怕她从小开始在特纳家族学习,也不应该在这个年纪,拥有比自己还强的实力才对。
她很厉害,但晋升赛的成绩应该也有运气成分在。
泽布伦缓缓吐出胸口的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伊迪丝本身实力强不强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和伊迪丝比谁更厉害。他需要一场碾压式的胜利来挽回自己在第二轮丢掉的名声。
如果伊迪丝的运气成分高过实力的话,这一点还是能做到的。
现在只希望她不要在遇到自己前先被别人淘汰了。
……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现在正在进行的是这伯犹尼斯学院第97届校园联赛开幕式,我是讲解员1号!”
看台终于被密密麻麻的学生坐满,哪怕大家都是深受礼仪教育熏陶的人,挤在一起也难免闹哄哄的。挂在讲解台两侧的魔法扩音器重复了三遍开场词才勉强把声音压下来。
“我是讲解员2号。”待声音完全平息,另一个声音才缓缓响起,“开幕式将于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请同学们安静就座。”
安静是不可能安静的。
赫达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熟悉的人全坐在选手区,她此时一个人孤零零和同年级学生坐在一起,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有点后悔没报名了。”赫达嘟嘟囔囔,“第一轮好进,第二轮有伊迪丝带,进决赛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第一轮好进?”
赫达身边的人没忍住转过头,“……真的吗?”
赫达吓了一跳:“坎贝尔殿下?”
怎么同为一年级的女王小儿子伊凡会坐在这里,他不应该坐到中心看台吗?
伊凡看起来不太舒服:“可以,不用那个称呼叫我吗?”
“抱歉,我应该——”
“伊凡,伊凡就好。”
赫达连声应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自从在宿舍里讨论过“学院突然设立同年级挑战机制到底是为了谁”的问题后,她看伊凡一直是一个实力不行还被尽力托举的怂货形象,此时要正常交流还真有点困难。
“我还是叫你伊凡殿下吧。”坎贝尔殿下有三个,赫达想了半天,最终选定了这个有点别扭的称呼。
伊凡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没事了。”他转回头,看起来有点落寞。
赫达:“……”
奇奇怪怪的。
……
开场的校长讲话又臭又长,不知为什么磨蹭了很久,大家昏昏欲睡,每次以为他终于讲完开始鼓掌,台上的人就会气定神闲地抽出又一张讲稿。
最终,在校长正式宣读完最后一张纸张后,台下众人全部放空,竟是在最重要的时候忘了鼓掌,直到对方走下才意识到不对劲。
迟来的鼓掌声热烈响起,但校长已经走下了台,只留给大家一个空空讲台。
伊迪丝整理了一下校袍,起身准备上前。
守在一旁的某领导却在此时窜上前。
“你等等,让坎贝尔殿下先。”
伊迪丝疑惑偏了偏头:“流程写着我是第二个。”
“情况有变。”领导急得满头大汗。谁知道校长会比原定计划多讲这么久,要是让伊迪丝按部就班地讲完,他特地为泽布伦选择的黄金时间就要过了。
伊迪丝不是很在意顺序,但泽布伦明显难堪了起来,他抿着嘴,似乎在竭力掩饰愤怒:“我不——”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走下台的校长突然绕了方向,径直走到几人面前。
接着,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伊迪丝的肩,把人往演讲台的方向推了一把。
伊迪丝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领导同样目瞪口呆,放在泽布伦肩上的手都没来得及收回。
泽布伦看到校长明确的态度,半是解脱半是难堪,最后还是忍住了脾气,轻拍示意男人把手放下去。
领导张了张口:“校长——”
看来是还没死心。
校长没理他,而是冲台上抬了抬下巴。“上去吧。”他对着伊迪丝说道,眼神里充满慈爱。
伊迪丝:“……”
好突然。
她简单道了一句谢,起身往台上走去。
似乎是为了弥补刚刚的不足,校长走后,大家依旧延续了长久的掌声。伊迪丝就这样伴随着掌声站到了台上。
掌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领导挑的时间果然优秀,阳光从头顶洒落,给伊迪丝镀上一圈刺眼的光晕,四周看过来的人都不得不半眯起眼,不怀好意打量的眼神少了不少。
但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是很多。
“这是那个一年级?”
“真让一年级上?我还以为代表肯定是王子殿下……”
“好奇,往年学生代表都会是最后赢家,今年情况看起来特殊很多啊。”
“肯定特殊啊,我看这个伊迪丝初赛成绩挺差的,好像就刚过线一点点,只是晋升赛成绩高,估计领导能力有,一对一稍微差点,可惜决赛比的就是一对一比拼。”
“我也觉得最后肯定是泽布伦赢,伊迪丝等三年级了再参加比赛一定能拿第一,现在看有点困难——女王陛下肯定也不会让他输的。”
这话倒是没错。
伊迪丝以一年级身份站在了学生代表的位置上,她今年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无论在什么时候输都不会让人惊讶。但泽布伦不一样,他是王国的继承人候选者,不光是女王陛下,那些暗自支持他的大臣也绝对不会允许他输掉比赛。
不光关乎面子,更关乎继承大事。
虽然此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伊迪丝,但她却是相当平静,对着稿子就读了起来。
跃跃欲试的众人逐渐冷淡了下来。
“……好平淡。”
伊迪丝的演讲稿规规矩矩,完全是按模板套上的,虽不有趣但也不出错,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但这是你应该给出的答卷吗!
“一年级报名联赛,还赢了王子,不应该很狂吗?”一个四年级生挑了挑眉,“倒是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
“她是不是成绩不太好,写不出好稿子。”有人忍不住问道。
身边人则立马给了他一个白眼:“你眼瞎?看不见她领口的徽章?”
那人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金色的?!”
都怪太阳太刺眼,这种反光的东西把他眼睛都晃花了!
“理论实战成绩都靠前,难怪听说基思院长找了她做助手。之前没看到真人,一直以为是谣言,没想到是真的。”他顺着金色的第一徽章往下看,助手徽章正规规矩矩贴在下面,耀眼夺目。
伊迪丝听不见这琐碎的嘀咕声,她完美念完了稿子的倒数第二段,看向最后一行,突然泛上点恶趣味。
泽布伦已经在她身后站起,她也读完了提前交给领导方审核的稿件,按理来说该下去——
“——预祝本次联赛圆满完成。”伊迪丝淡淡道,“也预祝我获得第一。”
“谢谢。”
泽布伦脚下猛一个踉跄。
第68章 抽签 祝你成功
伊迪丝走下了台。
没有掌声,或者说,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
刚才的窃窃私语仿佛都在一瞬间消失了,所有人的手都悬在半空,做出一副想鼓掌又不知道该不该碰掌的样子。
大部分人的脑子都转得没那么快,无法在短时间内理解伊迪丝的意思——哪怕理解了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啊?
伊迪丝刚刚说了什么?
“不是,真的假的……”终于,在伊迪丝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看台上后,不少人反应过来,重新开始讨论,“……她这是直接宣战吗?”
说话人讲话的同时将视线往上挑,空荡荡的看台此时站上了第三个人,穿着精致的王子泽布伦笔直地站在台前,看起来有些茫然。
当着泽布伦的面宣布自己能拿第一名吗?!
“哇,这下不得把皇家给得罪了。”身边人压低了声音,“王子殿下肯定不能直接说‘我能拿第一’这种攻击性太强的话,显得太不谦虚;但是不反驳,气势又自然比伊迪丝矮了一截,看起来不够自信。”
“要是最后赢了还好,可以反过来解释自己性情平和,但要是真让伊迪丝拿了第一……”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充满了看热闹的兴趣。
“……哇哦。”
……
泽布伦确实神情恍惚。
从小到大,除了厄休拉,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自己肯定能拿第一——就连姐姐也只敢在私下说两句,从来不会在公众面前表态。
“自信,但不能自傲。”女王对他们的教导一直如此。他也因此一直认定狂妄是种坏品德。
但似乎……伊迪丝并没有因为它的狂妄受到指责,相反,台下人看起来赞许居多。
他的世界观短暂刷新。
这份迷茫让他走到台上后愣了2秒才开始背诵演讲稿,这份失态对于身为王子的他来说是个大失误,但还好,台下注意到的人并不是很多。
所有人都在讨论伊迪丝,连泽布伦都不能让他们分心半点。
领导焦急地在原地走来走去,一会儿想招手示意讲解台的人发出声音安抚学生,一边又怕讲解台的声音盖过泽布伦的演讲,反而毁了这场演出,最后只能狠狠地看向伊迪丝这个罪魁祸首,用鼻子出气哼了一声。
居然不按他审核好的演讲稿来!
“不要太狂,这对你的未来没好处。”他压低声音道,“王子殿下不是你能得罪的——身为王国未来的储君,他有足够的能量让你走投无路。”
“你等会儿跟我去道个歉。”
“首先,他还不完全是储君——王女殿下可正在中心看台坐着呢,需要我把她叫来吗?”伊迪丝游刃有余,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其次,如果这么一件小事都能让泽布伦不满的话,他这个储君看起来也不是很合格。”
领导哑口无言。
就目前而言,王女殿下成为继承人的可能性真的要高得多,他可不想得罪对方。
“……行,既然你认为自己能拿第一,那就拿给我看看。”领导突然笑了一声。
裁判、比赛场地、比赛对手都是可以调控的,是时候给这个姑娘一点苦头吃吃了。
泽布伦很快回到了状态,但因为对这次演讲问心有愧,最终还是没能发挥出魅力,公事公办地背完稿就走下了台。
领导刚想上去道歉,就看他在伊迪丝面前蹲下身,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希望能在决赛场地上看到你。”他语气平淡,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领导有些懵地站在原地。
“行,我答应。”伊迪丝耸了耸肩,“预祝你在本次联赛成功拿到第二。”
泽布伦被逗笑了,难得遇到这么直接的挑战,他还感觉挺新奇:“谢谢,也预祝你成功拿到第二。”
这话说出来就是舒服!
……
开幕式结束,伊迪丝被工作人员引导着走向了选手席。不远处,紧紧盯着入口的几个小伙伴疯狂地招急手来,上蹿下跳地吸引伊迪丝的注意力。
伊迪丝:“……”
很感谢,但确实有点尴尬。
她坐在了贝尔和穆琳中间,背后从左到右依次是林奇,塔特尔和埃米。六人围成一个小圈,和边上的高年级泾渭分明。
“嘶……二年级全淘汰了?”伊迪丝没仔细关注决赛名单末尾的小组,此时一扫才发现没看到那几个二年级生。
“是啊,二年级全军覆没,五年级也一个没进。”贝尔给伊迪丝递了瓶水,“除了我们,剩下的全是三、四年级,和往年情况差不多。”
只不过往年决赛还会有一到两个五年级,今年则因为作弊全员取消资格。
“没办法,三、四年级当道是主流,我们这样强大刀突破限制的才是少数。”埃米两侧翘起的头发在今天服帖起来,看起来专门做了造型,精致得和在场其他人不像在同一个世界。他摸了摸特地换上的新袖扣,一脸高冷,“我们是规则的突破者。”
“希望这位‘规则的突破者’不要在比赛第一轮就被刷下去。”塔特尔冷不丁接上一句。
“说起来,决赛一共几轮来着?”伊迪丝听到“第一轮”的字样,突然想起自己忘了看赛程。
“抛开败者组的排位赛不算,100进50一轮,50进25一轮,第三轮轮空一个, 13个进入第四轮,再轮空一个,共七个进入决赛圈。”塔特尔把规则背得滚瓜烂熟,此刻立马开口给伊迪丝解惑,“决赛圈不再采用一对一直接定输赢的粗暴玩法,而是以车轮战斗进行,四个人抽签和其中三个人各打一场,剩下三个打两场,最后按胜率选出前两名进入决赛。”
“也就是说,想一路赢到底的话,一共要打7场。”伊迪丝简单计算,点了点头,“还行。”
大概率最开始两场都不会难打,后面才会碰到难缠的对手。
“之后的抽签就简单了,只有今天要抽50组,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贝尔不想在这儿坐着浪费时间,有些烦躁地频频看表,“究竟什么时候开始?”
“来了。”伊迪丝回应。
但就算她不开口,对方也知道抽签即将开始——环绕着练习场周围的法阵突然发力,一个巨大的防护罩拔地而起,散发着柔和的星光。
天空中开始浮现出人脸。
“是彩翅花虫。”塔特尔小声科普道,“这人脸不是魔法生成的,而是由吃了含不同颜色的花的虫子排列而来,需要极强的训练功底,一般只会出现在大家族重要场合。”
学校还真是有钱。
那些虫子在空中胡乱地飞舞起来,像一团混色的棉花,最终缓缓定格,拼凑出被抽中者的外貌。
伊迪丝皱了皱眉:“这算什么抽签?虫子随机组合挑战吗?”
“不是,其实是先由校领导在下面抽纸质的签,再将被抽中者的画像展示给彩翅花虫。”
……听起来可操作空间很大。
伊迪丝叹了口气,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安静地看着匹配。
终于,六人小组骚动起来,一个个都坐直了身紧盯屏幕。
伊迪丝来了!
天空中,伊迪丝的脸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这张图似乎是她的入学画像,当时的伊迪丝穿着一身最朴素的校袍,金发一丝不苟地扎起,双手抱胸,眼神几乎称得上是冷漠。
几个朋友吹着口哨疯狂起哄。
伊迪丝轻咳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肖像。定格完自己的画像后,作战的另一位选手也开始了筛选。虫子密密麻麻地飞在还空着的方框里,最后显露出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性的面庞。
两个画像锁定,确认无误,讲解台迅速进行了播报。
“伊迪丝·格里芬对战朗曼·贾尔斯!”
“见鬼!”台下的掌声盖过了一切讨论的声音,但埃米却哇哇叫着直拍腿,“这肯定有问题!”
“怎么可能第一轮就碰上朗曼,运气也太差了点吧!”
伊迪丝对这个人不是很熟,闻言有些好奇地抬了抬眉毛:“他是?”
“你之前看的那个路易莎传记,就是他家族总结出来放到市场上的。”塔特尔简单说道,“这位朗曼和路易莎姓同一个贾尔斯。”
“听起来是个老牌贵族。”
“是啊,还是地位很高的老牌贵族。”埃米接话,“这样的贵族王都有很多,但大部分都空有外壳,没有持续的金钱供给,最终会泯灭在历史中。”就比如特纳家族。
但贾尔斯家族不同。
路易莎这个祖先给他们留下了太多上古咒语,这些咒语有些已经被现代魔法替代,但更多的都独一无二,找不到破解方法,对战者除非套强大的防护罩,不然很难在朗曼的手下活过5分钟。
“怎么一上来就挑了个最棘手的……”
“的确不好打。”塔特尔眉头到现在都紧皱着。他看了看身边的伊迪丝,提醒道,“一般而言,只有咒语类使用书籍会被放到内部图书馆,路易莎算是少见的连传记都被锁起来的人。
“藏得越深,东西肯定越好,你要是不知道怎么提前准备的话,可以去内部图书馆试试——不保证能找出来东西。”
伊迪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事,正好次数刷新了,我还要写论文,本就打算去趟图书馆。”
又要开始忙碌了。
不远处。
终于被抽到的朗曼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战对手:“一年级?”
“是的,你第一轮就抽到了第一名。”伙伴戳了戳他的肩,“抽到一年级是幸,抽到伊迪丝可能又变得不幸了,祝你成功。”
第69章 书籍 文字也是有冲击力的
被抽到的两人同时站了起来,举手示意,表示对抽签结果没有异议。四周响起一片欢呼声和掌声,大多是善意的,但也明显掺杂着看热闹的声音。
“朗曼,打赢她你就是第一!”
四年级看台不知道谁大吼了一声,四周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朗曼自身实力虽然算不上最强的那波,但日常比赛中使用的诡异咒语还是给大家留下了阴影。他出招不算狠,但很奇,属于公认的前20选手。
伊迪斯要是在他手上栽了就好玩了。
话题中心的朗曼有些尴尬地摆摆手,并没有因为周围人的起哄而表现出任何轻视的态度。他抱歉地看了伊迪丝一眼,微微欠身,表示自己并无意起争执。
伊迪丝也回了礼,全然没有刚刚在演讲台上的锐利感。
她不想成为所有学生的敌人。
两人各自坐下,浮现在天空中的虫子迅速排列成其他人的相貌,继续抽签,观众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接下来的人身上。伊迪丝是松了口气,准备短暂地发个呆,却感受到一个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
是塔特尔。
“不对劲。”他的眉头依旧紧皱,看起来不太高兴,“你没理由在第一轮匹配到朗曼。”
“虽然说是抽签,但据我所知,学院方不是完全随机。他们一般会把前50名和后50名分成两堆,两边各抽取一张组成第一轮的对手。”塔特尔的父母都是从伯犹尼斯学院毕业的,进入协会后更是和学院联系紧密,对这些“潜规则”了解很深。
“这不难理解,不过是为了避免两个实力强大的选手过早地相互消耗——毕竟一局定输赢的比赛还是太武断了。”塔特尔并不想批判这个制度,“这样的潜规则下,最后的比赛排名能较为客观地显示出大家的实力水平。”
“而你跟朗曼都是前50名的选手,不应该在第一轮被抽到成为一组。”
伊迪丝下意识地往泽布伦的方向看去,没想到对方也正好看向她,眉眼间表现出些许困惑。
见伊迪丝看过来,他又迅速地撤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看这样子估计是真的有鬼。
伊迪丝收回视线,此时天空中的虫子正好排列成泽布伦的样貌,男人迅速站起,整个场馆顿时响起了排山倒海的掌声。
大家似乎对他王子的身份有所顾忌,虽然鼓掌声很热烈,但没能听到有人发出的欢呼声,尊重拉满,情绪不足。
和他对战的是某个叫不出名字的三年级学生,伊迪丝翻了一下第二轮的晋级名单,发现他的位次是第89。
那男孩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泽布伦身边,脸迅速灰暗下去,连站立的动作都靠身边人搀扶才勉强完成。
他的联赛之路显然已经在这里结束。
“……很弱的对手。”伊迪丝简单点评。塔特尔点点头:“这才是合理的。”
“我建议你去向校方申诉一下,如果怕自己去效果不好,可以找基思院长出手。”他隐晦地提了一嘴。
“谢谢。”伊迪丝耸耸肩,看起来并不在意,“我大概能猜到是谁动的手脚。”
一点拙劣的小手段。
“真的没关系吗?”一直旁听的穆琳没忍住插话,“这次不管他,以后会不会变本加厉?”
“用不着我去闹。”伊迪丝轻笑一声,“说不定有人正等着我沉不住气,造谣我没自信呢。”
“就是可惜苦了朗曼。”
她叹了口气,“有能力进入决赛圈的选手在第一轮被淘汰,也不知道贾尔斯家族会有什么感想。”
朗曼看着是个随和的人,应该不会因为一次失败恼羞成怒,但他背后的家族就不一定了。
塔特尔想提意见的嘴闭了回去。
“……有道理。”他竟然觉得自己被伊迪丝说服了,“那就交给大家族来解决吧。”
坐在几人前排的男生听完了全程,此刻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发出了灵魂质问:“为什么你们都默认她会赢过朗曼?”
让大家族跟学校斗的想法很好,但前提也得是朗曼输——他可不觉得对方会栽在一个一年级身上。
“你不懂。”埃米终于在此刻插上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带上了几分敬佩。
男生:“……”
一年级怎么看起来脑子都不太正常。
……
除了伊迪丝外,剩下的几个伙伴抽到的都是60名往后的选手,压力不算很大。但大家依旧十分重视,决定留在练习场特地划出来的练习区域相互对战比拼。
伊迪丝则和大家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前往图书馆。
她的魔咒课论文作业实在是催得紧急。
为了长时间阅读,伊迪丝强行往肚子里塞下几块涂满黄油的面包,喝了少量茶水,做好准备才前去登记。她熟练地掏出自己的金色徽章,图书管理员看到后霍了一声,恭喜她再一次拿下第一,起身放行。
“说起来,有个你熟悉的人也刚进去。”她和伊迪丝也算是熟悉,随口闲聊了一句,“不要起冲突,不要弄乱内部图书馆的任何东西。”
伊迪丝不明所以,满口应下。
她走进大门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醉心于阅读的朗曼听到声音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伊迪丝:“……”
朗曼:“……”
图书管理员担心的殴打事件并没有发生,两人友好地对视一眼,点头示意后,朗曼低头继续看书,伊迪丝则走向摆放着传记的书架,各干各的事儿。
能得到内部图书馆保护的传记类书籍并不多,只填满了一个书架,伊迪丝从上找到下,终于在最后一排翻到了自己想找的那本。
“居然是路易莎自己写的吗。”
伊迪丝有些惊奇,成名后的人的传记大多由他人代笔,不是自傲,单纯是因为自己写容易掌握不好节奏,记录得冗长无趣。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
但那是对普通阅读者来说,而对伊迪丝而言,能拿到想研究的人本人记录的资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不用判断哪些是作者的艺术加工,还有可能看到一些在传记写作中被忽视的小细节。”伊迪丝松了口气,将书轻轻地扯了出来,抱着坐到了窗边。
她适时瞥了朗曼一眼,看清了他手上书的名字。
“高级法阵破解防御全解?”
伊迪丝哑然失笑。
别是为了对付自己才来看的。
她摇了摇头,翻开自己手头的书,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
朗曼抬头放松脖子,顺带看了眼伊迪丝的方向。
对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书的世界中,连自己这么直勾勾的眼神都没发现。他看了两眼,刚想回神,突然瞥见了熟悉的封面,眼睛半眯起来。
这不是自家祖宗的传记吗?
他松了松眼镜,眼睛眯得更紧,确认了书籍上标注的作者确实是路易莎,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是何必呢,浪费宝贵的内部图书馆阅读时间在看这种故事书上,难道她还指望靠这本书找到对付他的办法吗?
他都快将这本书背下来了,也没见得对那几个上古咒语的理解深多少。
家族也曾经对这本书寄予厚望,觉得能从中找到让家族一飞冲天的秘籍,但很可惜,并没有。
它只是一本讲述生平故事的传记而已。
但伊迪丝似乎看得很入迷。
内部图书馆不让带出任何的纸质资料,抄写,笔记都不行,伊迪丝便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写画着什么。
看起来是某种加深记忆的办法。
伊迪丝确实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住了。
路易莎写得确实琐碎,但文风轻快,看得人并不难受。书中还穿插了很多她的日记,丰富了形式。
就是看起来不太正经。
【7月23日:好累,好热,好讨厌太阳,难受到哭出来,于是举起魔杖祈祷,莫名创造了能散发冷气的咒语。】
【7月24日:尝试使用昨天的咒语冷冻我抓来的鱼,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失败,愤怒,朋友劝我赶紧煮了吃,但我拒绝,路易莎的词典里没有失败二字。】
【7月25日:继续尝试冷冻,失败。】
【7月26日:继续尝试冷冻,失败。】
【7月27日:鱼已经臭了,开始往下渗黏稠的液体,好恶心。继续尝试冷冻,失败。】
【7月28日:朋友来家里做客,被臭晕了,扬言一个月之内不会再来。太好了,那我就有一个月时间可以专心冷冻这条鱼。】
【7月29日:鱼身上的肉逐渐变成了深褐色的泥状物,还有往下耷拉的趋势,我能看见里面骨头。我觉得它已经不臭了,但邻居还是受不了气味冲进了我家,试图把它扔掉,我交了整整一个金币的赎金才把它保下
我决定给它取个名字,并将今天定为它的生日,以此纪念这场伟大的夺还战,我郑重地翻了字典,决定叫它臭臭】
【7月30日:我和臭臭相处得很好,我甚至感觉它已经成为了我灵魂的一部分。】
【7月31日:朋友认为我说的发明了冰冻咒是吹牛,我很愤怒,当着他的面又施展了一次。
臭臭炸了。
深绿色的黏液喷涌而出,上面还掺杂的不少蠕动的蛆虫。臭臭的身体四分五裂,泥状的鱼肉溅到朋友张开的嘴中,他吐了,浇灌在地上残留的臭臭尸体上,彻底磨灭了它的存在。
我很难过,感觉我的灵魂缺失了一部分。所以为什么冰冻咒会突然变成爆破咒啊。】
【8月1日:给臭臭办了葬礼。我哭了,莫名其妙施展出了冰冻咒,可恶,要是早一天成功我还能保住我的臭臭。】
伊迪丝:“……”
第一次感觉到文字也是有冲击力的。
第70章 开始 人之常情
伊迪丝按了按眉毛,这本书有借阅的痕迹,但这些无厘头日记的部分明显没有折痕,说明大部分人都把它跳了过去——人之常情。
很难想象这东西是大名鼎鼎的路易莎写出来的。
内部图书馆的时间本就宝贵,大家肯定更愿意跳过这些故事,直接去背后面的上古咒语,或者看看路易莎写的实验报告,那明显更有可能蕴藏着秘密。
那伊迪丝可要好好看看这些东西。
“路易莎的咒语逻辑这么多年都没被人破解,要么是难度太高,要么是之前人的方向有错误。”伊迪丝下意识地用指节在桌面上敲着,突然意识到图书馆还坐着别人,又收起了手。
朗曼默不作声地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伊迪丝垂下头,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视线。
她依旧在思考。
“我的魔咒知识储备肯定没有那些专门的研究人员高,如果他们都因为难度而望而却步的话,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如试试换研究方向。”她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将手指移到该页的最上,重新读了一遍日记,“没有逻辑的上古咒语还真是不稳定。”
现代魔法体系下,一个咒语被发明出来后,只要照着格式念,哪怕控制得不到位,变化也不至于如此多。伊迪丝的指尖轻轻划过日记最后几行:“冰冻和爆破完全是两个方向的攻击,为什么会在念出同一个咒语后被施展出来呢……”
她选择先翻到后一页观看这个所谓的冰冻咒语到底是什么构造。
“热,风,水。”她抛开那些老师也解释不了的图案,慢慢分辨出上面的字符,眼里的疑惑更深,“冰冻和水风有关,那爆破勉强可以算作和热风有关……”
从魔药的角度来讲,热和风蒸发掉水,带走热量,通过魔力加强这个过程,物体自然冰冻。而热在风的加强下遇到已冰冻的东西,会导致对方受热不均炸裂开。
这可以勉强解释为什么一个咒语能同时实现两个功能,问题是,如何控制咒语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她再次将视线落回了日记,主动挑了那三次成功的案例反复阅读
【7月23日:好累,好热,好讨厌太阳,难受到哭出来,于是举起魔杖祈祷,莫名创造了能散发冷气的咒语。】
【7月31日:朋友认为我说的发明了冰冻咒是吹牛,我很愤怒,当着他的面又施展了一次。
臭臭炸了。】
【8月1日:给臭臭办了葬礼。我哭了,莫名其妙施展出了冰冻咒】
嗯?
伊迪丝脑中灵光一闪,低下头再次检查起来,“难受到哭出来、愤怒,我哭了。”
三次施展咒语,似乎都伴随着某种强烈的情感,而失败的那几次都只有简略的描写,大概率路易莎本人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再稍微进行归纳总结,两次哭都是难受的表现,施展出来的也都是冰冻症,而唯一一次愤怒施展出来的则是爆破咒。
伊迪丝迅速往后翻,找到了爆破咒的公式,仔细对比研究,发现除了中间字符的顺序不同外,还有开头的图案不同这一差异。
那就把冰冻咒的图案想作悲伤,把爆破咒的图案想作愤怒——得多找几个验证。
伊迪丝唰唰唰地往后翻,避开一切实验报告和长篇故事,专找日记部分进行研究。还好路易莎热爱分享,基本上每篇日记都包含了大量的情绪描写,给伊迪丝留了充足的思考空间。
【9月21日:睡前吃了块甜酪包,开心,想给自己施沉睡咒,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幻境,营造了一个美丽的梦。】
【9月26日:今天天气好差,感觉心里蒙蒙的不舒服,打算来个幻境开心一下,没想到又变回了沉睡咒,一觉睡到天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熟练掌握咒语的施展呢……】
【11月7日:好像有点头绪了。】
这句写着有点头绪的纸张页码都被磨得看不清,边缘粗糙,一看就有很多人借阅,并在这一张纸上反复观看。
不光是这一张,边缘的几张纸页也铺满了指甲划过的痕迹,似乎是有人想通过前因后果联想路易莎到底是被什么启发了。
还好图书馆的书不让用笔标记,不然这两张纸上肯定写满了“说呀!你到底有什么头绪,说呀!”
伊迪丝仿佛能看到大家抓狂的脸。
路易莎明显在后期明白了转变咒语的条件,这才能在那些上古咒语前填写好图案标注,只不过,不知她出于什么想法,最后并未在这本传记里写明那些图案的意义。
这个秘密最终被她带进了棺材,沉寂了无数年。
“‘心里蒙蒙的不舒服’和哭应当都能理解为悲伤……果然,二者咒语前的图案是一样的。”
验证完猜想,伊利斯抓紧翻找起来,将各种情绪的标注都背了下来,闭上眼,在脑中过了一遍路易莎创造的上古咒语。
她等不及出去试验,抓着书走到图书馆更深处,确保朗曼看不见自己,这才举起了双手。
虽然魔杖必须抵押在外面,但还好,她是空着手也能施法的法师。
伊迪丝低声默念一遍最简单的光明咒。
一团小小的光球出现在她手上,带着一点微弱的热度,但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伊迪丝慢慢收紧手掌,将光球压灭,闭上眼开始酝酿情绪。
【8月13日:山洞实在是太黑了!有点害怕但不能明说,只能硬着头皮上……本来想用爆炸类型的咒语清除碎石,没想到最后创造了一个光球,山洞被照亮,发现队长眼角也有泪痕哈哈哈哈他居然在偷偷哭——然后光球灭了。】
【队长趁着黑暗过来掐了掐我的脖子,感觉很愤怒,呜呜呜】
这个符号的含义应当是恐惧。
伊迪丝放松身体,没想到这件事最困难的部分居然是沉浸式的情绪体验,而她偏偏不是一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
恐惧吗……
伊迪丝强迫自己回忆起母亲的死,回忆起趴在病床边,眼睁睁看着对方衰败下去的无力与恐惧感。同时,咒语在她口中慢慢成形,直接也浮现出些许灼热的触感。
伊迪丝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光球犹如太阳一般热烈。
她下意识往前一步,比起刚刚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光球,现在的光球有她四个拳头大。伊迪丝将痛苦的记忆从脑海中驱除,开始回忆这一年和赫达的相处,淡淡的愉悦浮现到脑海,那巨大的光球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察觉到不对从而回头的朗曼刚好错过了这一幕。
……什么都没有吗,看来是自己精神过度紧张了。
朗曼松了口气,继续沉浸回法阵的世界。
伊迪丝躲在书架后捂住了嘴。
有用。
那些莫名其妙的符号真的是情绪的指代词。
难怪这么多年来一直没人研究出来——现代魔法体系认为魔法是公正的,它富有逻辑,具有数学的美感,只要掌握好技巧就能稳定施展。
谁又能想到上古咒语需要最虚无缥缈的情绪来催动呢?
在这样的条件下,也不能理解这些咒语为什么会失传了。在极度紧张的比赛或者斗争中,法师很难及时调整情绪,喜悦欢乐一类的咒语更是派不上用场。稳定的现代咒语明显更符合大家的需求。
但那些花里胡哨的咒语,比如催眠,幻觉,狂笑,在情况没有那么紧急的时候,调整情绪,还是能发挥很大用场的。
伊迪丝松了口气,坐回了座位。
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背下这本书的所有上古咒语,有时间空余可以再去找几本咒语大全背背。
……
一周后。
学院以一天十场的速度比着赛,终于在正式开始三天后轮到了伊迪丝和朗曼。
那是个星期五的下午,大部分人都没课,把看台围得水泄不通。这可以算是一轮比赛中最有含金量的一场,伊迪丝又是各个年级话题的中心人物,好多有课的也逃课来看了。
伊迪丝乖巧地坐在休息室,听贝尔唠叨。
“不要冲动,我看了朗曼之前的比赛片段,他习惯在落下风的时候使用上古咒语,往往能一招逆转局势。”
“不过也不用担心,我看过了,他的发挥也不太稳定,经常会出现瞄准失误或者射程不准的情况。”
“弄死他!”赫达情绪高涨,抽空插了句嘴,“向新世界冲刺,让全世界的蝼蚁都拜倒在您的魔杖下——”
穆琳适时捂住了她的嘴。
贝尔被打断,一下也忘了自己要嘱咐什么,塔特尔便假装不经意地上前,轻咳两声开始提醒:“如果看到对方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施展出紫色的光圈,不要犹豫,直接往侧边跑,跑出擂台范围也无所谓。输只是一时的,不要丢了性命。”
贝尔拍了下脑袋:“我说我忘了什么,对,就是这个,朗曼的紫色光圈似乎能释放毒素,一旦沾染就会迅速中毒,虽然目前还没有因为中毒去世的学生,但那些被污染过的同学实力都有不同程度的下滑,还是小心为好。”
伊迪丝一一答应,在这时听到了窗外的哨声,脱掉斗篷起身。
“这里是讲解台,我是一号讲解员。”
“我是二号。”
比赛还未正式开始,讲解员提前打开了话筒,开始活跃气氛。
一号:“即将在这里开展的周五的第一场比赛是我们的一年级新生伊迪丝·格里芬对战朗曼·贾尔斯
赛前,我们采访了很多路过的学生,可以看到,两人的支持率基本是3:7。”
二号:“哇,很悬殊的差距,那么谁是那个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