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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赛中 你在伊迪丝身上押了多少?

一号顿了一下,看向二号的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姐,别说了!讲赛前支持率也就是个流程而已!

学院能不能不要再派不专业的讲解员上台了!

二号撇了撇嘴,看到台下打手势的老师,勉强顺应了规则:“当然,我相信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猜到了,这里我就不多加赘述。”

“比赛还有5分钟开始,目前是双方学生抽半场环节。”一号赶忙接话,呼吁大家把视线转向场中央。那里,伊迪丝和朗曼正站在裁判面前,看他向上抛掷金币。

“本场比赛将会持续30分钟,但若一方主动认输,或是一方被观察员判断为失去战斗能力,比赛都会立刻终止。”

站在场地外侧,独立于一个防护罩内的观察员举手示意。

“正面,伊迪丝前往西半场,朗曼前往东半场。”一号解释的期间,抽签环节已然结束,裁判简单看了下结果,伸手指挥道。

运气不错,选到了背光的一面。

伊迪丝走到自己的场地内,远远望去,朗曼正眯着眼伸手遮太阳。这个开局对他不利,但只要不是一击毙命的招式,后续受到的影响都不大。

伊迪丝举起了魔杖。

“接下来是赛前交流环节。” 2号的嗓音明显兴奋了起来,“让我们看看双方都有什么话想对对方说。”

赛前交流,俗称放狠话。

观众骚动起来,原本安静坐着的人也都抬起头,伸长脖子往下看。

大家都被伊迪丝先前演讲时说的话惊到了,此时无比期待她能说出什么。

“一起加油。”朗曼温柔地笑着,冲伊迪丝挥了挥手。

“友谊第一。”伊迪丝点头回应。

毫无波澜。

“……无趣。”二号小声抱怨了一句,无所事事地往后一靠,一号连忙对上话筒压过对方的声音:“哈哈,可以看出我们今天的两位选手都十分尊重对方,还请大家好好期待接下来的对战环节!”

总算是圆过去了。

伊迪丝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魔杖状况,确保护手上没有多余的装饰,杖心也没有被人替换。

倒计时三分钟。

她在脑中过了一遍战术,睁开眼,回想起刚刚讲解员说的话。

三比七……怎么想都是她三朗曼七,自己三成的支持率估计大半还是由一年级提供的。

希望这个概率还能再维持一阵,那她将在下次比赛压自己赢。

以及……

伊迪丝抬头往上,讲解台离得太远,外侧的防护罩还反射着阳光,让她看不清里面的人。

这个2号讲解员……听起来不是很专业嘛。

学院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比赛场合放一个毫无经验的人上去。

一号讲解员似乎也怕了她了,见倒计时快要结束,立马按住蠢蠢欲动的对方,大声宣布。

“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伊迪丝没有先行起手。

魔咒类比赛和剑术有很大的差异,剑较为笨重不够灵活,抢占先机很容易胜利,但魔咒是有延迟的,有些咒语需要漫长的吟诵,精细的调控,瞬发的咒语往往强度不够。

要是对手正好在酝酿大招,自己抱着简单的攻击法术冲上去,可以说是白白给人送了机会。

朗曼也很谨慎,他没有攻击,而是先在脚下释放了个探查咒,确保自己能在伊迪丝开始布置法阵时得到消息。

他有自信应对除法阵外的一切攻击。

“可以看到开场十分激烈——呃?”一号怕二号说不该说的话,打算将整场比赛都一人包揽,顺着往日的习惯说出了口,没想到比赛场上的两人都不按套路出牌,“呃……看来格里芬小姐和贾尔斯先生都比较谨慎。”

伊迪丝皱了皱眉,朗曼会这么谨慎也在她的意料之外。虽然自己多少打出了名声,但第一场比赛,总觉得对手会掉以轻心。

没想到有一天不被轻视也会变成烦恼。

她咂巴了两下嘴,又观察了两秒,确认自己是没法靠等待获得想要的结果,主动抬手释放了风刃。

来了!

朗曼放下心,一个侧身躲开攻击。风刃带起的波澜掀起了他的衣角,布料发出呼啦的响声,遮掩了他低声地吟诵。

火焰四起,顺着风蔓延向西半场。

“伊迪丝先行起手,简单的控风打破僵局。”一号神情振奋,“朗曼利用风加大了火焰术的燃烧范围,但他好像忘了,风正整体朝着他的方向行进,威胁不到对手。”

但朗曼难道会连这都不知道?

伊迪丝眯起了眼,火焰持续燃烧,带起来的黑烟逐渐模糊了视线。

果然,烟雾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风全在东半场,烟雾也顺着风围绕着场中的朗曼,让他的身影模糊不清。伊迪丝没有犹豫,手臂高抬直指云端,刺耳的雷声瞬间刺破天空,众人抬头,看见密集的乌云聚集在了头顶。

厚重的云层看起来沉甸甸的,配上灰暗的色调,让人感觉近在咫尺。人群下意识退后,挤在看台上,直到雨丝被防护罩挡住才意识到自己是安全的。

雨淅淅沥沥地淋了下来,不光扑灭了火,还将散在空中的灰尘压到了地面。烟雾配合着雨雾,勉强将朗曼的身形遮掩,让讲解员都分辨不出他的具体位置。“不知道朗曼是不是在酝酿大招。”他谨慎道,“按以往状态看,朗曼会利用时间间隙营造——”

“砰!”

还未等一号将话说完,几根粗壮翠绿的藤蔓便从雨雾中直射而出,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众人下意识捂住耳朵,眼睁睁看着几道绿色的残影勾住了伊迪丝的腰,卷曲着将她拉向雾气中央。

烟雾彻底散尽。

“——会利用时间间隙营造枝蔓牢笼。”一号的声音在雷声,破空声的交织下显得格外轻柔,勉强挤进了松开耳朵的众人脑中。一号惊魂未定,捂住了胸口,“朗曼极其擅长将对手拖入自己的空间里进行战斗,只要拖入,从未失手。”

“进入我们素有‘食人花’之称的朗曼的花苞后,战斗通常会在10分钟内结束。”

“行了,赢了,等着收金币吧。”朗曼的好友吹了声口哨,颇为得意地瞥了眼身边人,“虽然因为7:3的支持率赔率不高,但我胜在押得多,算下来一枚金币的零花钱还是能赚的。”

他的身边人正是当初提醒朗曼的那位。他犹豫着看向台下:“……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朗曼怕泄露自家的上古咒语,每次使用都要在遮挡视线的自制牢笼中,这也是“朗曼从未在自己的空间里失手过”传言的由来,以往的比赛中,所有胜过他的人也确实都靠着拖延时间躲避抓捕。

但刚刚伊迪丝的进入会不会太丝滑了一点。

以她的实力,没理由连挣扎都不挣扎。

“我觉得不好说。”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表达了真实想法。

“你在伊迪丝身上押了多少?”

“三个银币。”

“啧,难怪你要帮她说话。”

友人不以为然,收回了视线。

……

朗曼察觉出不对劲来。

他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自然也习惯了“只要把敌人拉进来就行”的策略。营造迷雾,为自己的长时间施法制造屏障,接着释放藤蔓捕捉伊迪丝,要想成功就必须拥有极快的速度——所以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伊迪丝不应该这么好捉。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的藤蔓已经将对方拖到了身前,四周的植物牢笼彻底闭合,想要重新开启,只有主动切断魔力这一条路,但伊迪丝近在眼前,他不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我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瞳孔猛地收缩。自己为了不被误伤,一般会营造直径五米左右的圆形牢笼,这个大小正好能容纳一个标准尺寸的攻击法阵。若让伊迪丝成功绘制,自己想跑又被四周植物墙壁阻拦,最后肯定会受伤。

真是狡猾。

他没敢停顿,松开伊迪丝的一瞬间施展了冰冻咒,一座粗糙的冰屋拔地而起,完美包裹住两人,并将场地尺寸缩小到了直径三米的圆内。

两人之间的距离接近于无。

这种情况下,施展任何咒语都很危险,贸然行动,敌人但凡及时施展出防护罩,一定会出现攻击咒语反弹到自己身上的情况,——换句话说,此时谁先出手谁就输了。

很不好打,但伊迪丝却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是逼出来了。

果然,朗曼只有在自己创造的空间里有胆子用路易莎创造的那些咒语。

她假意退后,魔杖尖端燃起熊熊火焰,瞬间将冰屋灼烧出一个大洞。朗曼见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施咒填补,但特意绕开伊迪丝。没想到伊迪丝非但没迎着攻击去,反而迅速卧倒,双手伸出,正好够住朗曼的脚踝,用力将人往前一扯,在对方倒地的瞬间翻身爬起。

纯粹的肉搏有时更加简单。

朗曼愣是按住了自己想攻击的心,做好了随时施展保护罩的准备。来吧,只要伊迪丝有一点点沉不住气……

"你就这样一直靠家里的咒语活着?"

气氛都到了这么紧张的时候,伊迪丝居然放松了下来,用脚踢了踢对方的背,“大家学的是一样的咒语,你却偏偏用得不一样,还靠这不一样赢了这么多比赛……”

她适时停止,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朗曼:“……”

这话可算是戳到他心上了。

第72章 无声 全场寂静无声。

“你想表达什么?”朗曼压下心里的异样,尝试往边上挪,想撑着地起来,又被伊迪丝一脚踩住。

朗曼:“……”

他已经开始生气了。

“我觉得不太公平,大家学的东西一样,比的也应当是一样的东西。”伊迪丝心平气和道,“你很擅长这种圈场地的咒语,却还是依赖路易莎的魔咒来赢得比赛。我猜这不是你的愿望吧,谁要求你这么做的?”

朗曼沉默了。

还能有谁?家族迫切地需要对外展示路易莎的强大,凸显自家血脉的独一无二,就必须树立一个与众不同的牌子。

他就是这个牌子,他的一切胜利与成功,都必须也只能归因于路易莎·贾尔斯的传承。

“联赛可没要求只能用学校教过的东西。”他将自己从低沉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淡淡道,“把脚抬起来,我们公正地打一场。”

伊迪丝的脚依旧踩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朗曼闻到一股燃烧的味道,稍一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伊迪丝在烧冰屋的墙壁!

不行!

他举起魔杖,迅速施展冰冻咒补上了窟窿,并趁机把人从背上抖了下去,站直了身。

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从背后勒住了朗曼的脖子。伊迪丝双手环抱,自己下蹲,将他的头下压,按在自己的腿上。

“所以,你真的离了上古咒语就赢不了比赛?”女生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带了点笑意,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朗曼的脸逐渐变得青紫起来,却是没动手,手硬生生卡进伊迪丝的指缝,为自己留了一个喘息的空间。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拖。

朗曼对自己的现状感到愤怒,不光是愤怒伊迪丝说出来的话,更气自己的苟延残喘,现在,在他无法主动攻击,伊迪丝又一直在羞辱他的情况下,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居然是拖!

没事,赢了就行。朗曼如此安慰自己——只要拖到半小时结束,按照往常的计算方法,自己使用的有效咒语数肯定多于伊迪丝,裁判会判他赢的。

伊迪丝安静地看着对方变化的表情,挑了挑眉,觉得事情差不多了。

她偏移了手臂,让原本抵在对方下巴下方的双手挪到右边,换左手上臂和小臂的交界处夹住朗曼的脖子。她左手向下压,接着猛地松开右手,按上背后的墙壁。

火焰再次燃烧。

要拖住,不能让伊迪丝离开这里!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朗曼下意识伸出魔杖,高声吟诵冰冻咒语。漩涡在他杖尖聚集,带着细碎的冰碴,卷曲着往身后袭来。

伊迪丝突然松开了左手。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

朗曼还没明白对方在干什么,就看见泛着淡蓝光的防护罩被原地支起,伊迪丝完整包裹在内,一点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什么,我只是修补,没有攻击——

“轰——”

喷薄的热浪涌动着包裹住他的脸,他朝着声音方向转头,被一片金黄灼伤了眼。痛苦和失明几乎是同一瞬间的事,他惨叫一声,火速向后退去。

但冰屋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

朗曼的速度完全比不过爆破的余威,整个人被冲击力狠狠摔到了墙上。火焰瞬间融化墙壁表面,朗曼浸透在往下淌的水中,面前是炙热,背后却冰冷刺骨。

他很快发现了这样的坏处——滴落的水珠很快因为墙壁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冷气重新凝固,化掉又冻上的冰粘住了他的衣服和裸露的皮肤,将他禁锢在原地。

挂在房屋顶上的冰棱被气流冲击掉落,叮叮咚咚地砸在他的头顶,也有的尖刺部分划开了他的耳朵,温热黏稠的液体从耳朵涌出流淌过脸颊,沾染上朗曼的唇角,在他口中留下了浓重的血腥味。

怎么会……明明使用的是冰冻咒,为什么会涌出来火焰……

他眼前模糊不清,嗡嗡声充斥双耳。导致他大脑一片空白的不是疼痛,而是无措。

他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火光中,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缓缓靠近。

……

“距离伊迪丝被拖入藤蔓牢笼已经过去了11分钟。”一号看着时钟的分针转过一格,勉强维持平稳的声线报时。

坐在四周的观众从原本的轻松愉悦到逐渐安静,再到现在的坐立不安,也只花了11分钟。

“该死,朗曼之前比赛有这么久过吗?”好友抱怨道,眉眼里显现出几分焦急,“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虽然大家对朗曼下的定义是进入牢笼后“十分钟内定胜负”,但要是总结他往常的对决,能发现平均胜利用时在5分钟左右,往后,每多对战一分钟,朗曼受的伤都会成倍增长。

这都过去11分钟了。

“问题不是时间,是声音。”那个押了伊迪丝的男生面色凝重,“贾尔斯家族的上古咒语制造的声音都很大,为什么现在这么安静——”

“轰——”

突如其来的爆破声打断了他的话,坐在看台上的人毫无预期,全都被这响声吓了一跳。

“天!”

“发生了什么?”

“观察员呢,观察员看一下里面有没有生命危险啊!”

男生缓了缓神,抬头望去,那紧固的藤蔓牢笼的缝隙中竟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烟。

里面显然发生了爆炸。

“要死,刚说没声音就来了个大的!”

一号也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二号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扯过了属于自己的话筒:“好!可以看到,在比赛开始17分钟后,场面终于出现了变化!”

“看样子某个学生使用了爆破咒,不过正常爆破咒的破裂声响并不会这么沉闷,产生的气味也应当更加刺鼻,这么看来,这个咒语应当是朗曼施展的上古爆破术。”

“贾尔斯先生暂时占了上风!”

“呼,我说呢,原来只是暂时僵持。”友人松了口气,“终于开始打了。”

另一个男生却在此时沉默不语。

朗曼明明对自家的爆破术掌握极其不熟练,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使用这么没把握的魔法?

……

朗曼闭上眼,缓缓感受周围温度的变化,瞬时出手抓住面前人,以伊迪丝的身体为支撑,将自己从墙上撕了下来。

校袍撕啦一声从身上剥离,粘连着的皮肤部分则带下了些许皮肉。朗曼一声未吭,挂着血淋淋的胳膊,从衣褶里抽出了备用魔杖。

原本握在手上的那一根现在不知掉到了哪里,成为火焰的养分。

魔杖重新握回手里,朗曼又找回了底气。

还好,还好自己是在牢笼里受的伤,外面的观察员看不见,不然就自己刚刚短暂晕过去的状态,现在肯定会被判定为失去战斗能力,打上输的标签。

他和伊迪丝对峙着,眼神里充满警惕:“……你为什么能提前展开防护罩?”

很蠢的问题,他知道,但这也确实困扰他已久。

“你猜?”伊迪丝挑了挑眉,接着挥舞魔杖吟诵出声。

是路易莎的冰冻咒!

朗曼横过手臂,一条小腿粗的藤蔓便从地里冲天而起,溅起的泥点甩在衣角,融成了和血迹一样的斑点。

藤蔓冲破浓烟挡在身前,却被夹杂着嘶吼的火焰吞噬殆尽。

火光从伊迪丝的杖尖滑落。

朗曼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伊迪丝的手:“为什么!”

他可是贾尔斯家族的传承人,知晓世界上最多路易莎咒语的法师,他不可能听错——伊迪丝刚刚施展的明明就是冰冻咒!

为什么会变成爆破咒语?

他明显慌了手脚,藤蔓如青蛇般集体骚动起来,从四面八方直直射向伊迪丝的躯干,编织起一张密集的大网。

细碎的枝条则抽动着缠绕上伊迪丝握魔杖的手,急速颤动,妄图从指缝间钻进,将魔杖甩到地上。

伊迪丝再次施展了冰冻咒,这回出来的是尖锐的冰棱,同植被一样从地下钻出,花一样朝着四处绽放,捅穿了绝大多数的藤蔓。断掉的绿枝沸腾起来,喷溅出绿色的汁液。尽力输送魔力,没空躲避的朗曼被喷了一身,黏腻的汁液和干涸血迹的咸腥味交织在一起,滴落在脚背,让他产生了流血的错觉。

我不能再失血了!

慌乱中,他看见伊迪丝身前聚集起了拳头大的光点,跳动的紫色光斑从四周射来,卷起一股甜腻的香味。

靠着对自家咒语的熟悉,朗曼很快分辨出对方施展的是名为幻想乡的催眠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决胜关,对方还要使用这种多此一举的招式,但朗曼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对抗。

幻觉类的咒语防护罩挡不下,自己又没能力逃跑,此时能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同样释放幻想乡,赌自己的熟练度更高,能将对方的魔法光团推走。

他将魔杖在指尖转了一圈,深紫色的光点从顶端涌出,汇聚成细细的线,如植物的根般渴求着水源,顺着他裸露的胳膊上爬,钻进了未好全的伤口之中。

朗曼感受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困倦,眼皮不受控制地落下,最后感受到的是伊迪丝上前的动作。

他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

“已经25分钟了,要是二者再不决出胜负,五分钟后,裁判将会强行宣布比赛结束!”一号的声音也紧张起来。

藤蔓牢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剧烈地颤抖,虽然看不清内部,但从这就能看出里面战斗的激烈程度。

“女神在上。”赫达紧握教会徽章,双眼紧闭,连看的勇气都没有,“女神在上,请保佑伊迪丝安全回来。”

在别人的主场战斗,她用脚后跟都能想出伊迪丝有多艰难。

贝尔伸出胳膊,将她半搂进怀:“没事的,输赢另论,朗曼不是邪恶之人,不会干出置人死地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藤蔓牢笼的方向,连一瞬间的动静都不错过。

没人知道伊迪丝和朗曼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藤蔓牢笼逐渐停了下来。

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比赛场地只剩下了时钟指针转动的声音。

嘀嗒、嘀嗒、嘀嗒……

突然,缠绕着的藤蔓牢笼有了松动的痕迹。

绿色的枝蔓蠕动起来,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啵的一声,牢笼左侧裂开了一个小口,藤蔓如波浪般向后扯,露出朗曼的亚麻色头发。

两秒后,伊迪丝的金色发丝出现在左侧,女孩单手拎着昏迷过去的男生,在一众后退的枝蔓包围中大步向前。

朗曼软塌塌的,双脚无力地垂在地上,磨蹭着地面,拖出两道血痕。

全场寂静无声。

第73章 私聊 不是,这两人就这么走了?……

“嘟嘟嘟——”观察员和裁判同时吹响了哨子,尖厉的声音刺破云霄,唤回了众人的意识。

守在一旁的医生火速闪至台上,大声招呼其他人展开施救,自己则一个劲儿地把治疗药剂往朗曼嘴里灌。朗曼喝一口吐一口,绿色的液体和他脸上的黏液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嘟嘟——伊迪丝获胜!”

看台观众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了神,紧接着,一年级看台率先沸腾起来!

无数五颜六色的旗子在空中飞舞,欢呼声夹杂着呐喊,还能零星听到几句指责旗子遮挡视线的谩骂。赫达蹲到防护罩解除两手一撑翻过护杆,嗷嗷叫着冲上前,扑到了伊迪丝怀里。

“呃——好了好了,我没事。”

伊迪丝被猛地一冲击,感觉连灵魂都在震荡。

这可比刚刚的比赛刺激多了。

她尝试扒拉下赫达无果,最后放弃挣扎,也伸出手环抱住对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见能下来,坐在看台上的其他人也蠢蠢欲动,却被终于赶来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很好,结果终于出来了——一年级的伊迪丝·格里芬获得了最终胜利!”二号激情澎湃,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脚踩上控制台,“保前二十,争前七的决赛圈热门选手朗曼也将止步于此,但如果后续排位赛表现良好,说不定能拿到51名的好成绩,让我们掌声恭喜他!”

一号虎躯一震:“姐!”

恭喜人家前十选手有可能拿到第51名怎么看都是嘲讽吧!

他紧急关闭了话筒,还没说爽的二号啧了一声,不满地瞥了一号一眼。一号满脸赔笑:“我还以为你偏向朗曼。”毕竟刚开场就大喊二人支持率7:3,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谁有意思我偏向谁。”二号挑眉,坐回座位,懒洋洋地往后倒去,“一年级新生打败四年级生,还是有着在自己空间里战无不胜旗号的四年级生……怎么偏爱都不为过吧。”

讲解台里的两人还能处于轻松的聊天状态,台下的众人则被二号那一句话彻底理清了思绪。

朗曼输了。

朗曼在这种只能比一次的比赛中输了,接下来能拿到的最高名次只能是51。

朗曼最高只能拿到51名?!!!

一时间,押了钱的,怀揣着高年级的骄傲的,无论和朗曼关系好还是坏的人都骚动起来,掀起了浩大的声浪。

“见鬼啊啊啊啊,朗曼输了?”

“不是,我想着肯定赢,押了100金币下去!”

“你才一百?我押了500!”

“不可能,我不信,朗曼能不能把牢笼里的录像放给我看,不然我很难说服自己——”

“阴谋,肯定是阴谋!”

在这种负面情绪偏多的情况下,裁判依旧乐呵呵的,把从赫达拥抱中挣脱出来的伊迪丝往前推了推。

“去吧,去和观众们打个招呼。”

伊迪丝:“……”

这真的不是在火上浇油吗。

她叹了口气,大大方方上前挥了挥手,果真得到了热烈的回应:欢呼、嘘声、谩骂、质疑,都有。

赫达默默把她往一年级的方向推了推,果然,一年级明显热情得多,唰的一声,无数魔力塑造的鲜花从顶上倾泻而下,伊迪丝一时不察,瞬间埋进了柔软的花瓣之中。

无论前面怎么庆祝,背后的医生依旧在尽力抢救。

“该死,这到底——嗯?”

朗曼身上遍布着血迹和各类烧伤,衣服支离破碎,勉强挂在身上,摸上去黏黏的,加上昏迷的状态,一看就失血过多,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止血,翻了一圈却发现大部分伤口都已愈合,还在流血的部分也都只是皮外伤,没有深入内脏。

医生挠了挠头,

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情况。

“老师,他好像……只是睡着了?”医生学徒弱弱道。

呼吸均匀,面色苍白但眼皮合得很稳,嘴角带笑,感觉是很愉悦的梦境。

医生:“……”

伤没怎么受,确实不太可能是昏迷,那还真是睡着了?

“不应该啊,除非是使用了睡眠术,但现存的睡眠咒语都很好破解,哪怕处于迷糊的状态,只要体表有魔力就能自动抵抗掉大半个怎么会有人中招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只有睡不着的人会给自己来一下。”

“说不定真是朗曼自己释放的。”学徒施了两个治疗术,看伤口缓缓愈合,一身轻松地收拾起东西,顺嘴开了个玩笑。医生哈哈大笑,“对对,说不定是他自己困了,给自己施了个咒语睡一觉。”

不知是不是他笑的声音太大,沉睡的朗曼居然呢喃出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

伊迪丝被人从花堆里手忙脚乱地扒出来时,身上裹满了花粉,抖一抖身体就能撒下一片浅绿色的烟雾。

她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地笑,回应了大家的热情,接着低下头拍打起衣服。

一阵止不住的喷嚏声在这时从侧前方传来。

“阿嚏阿嚏——啊,你好,请问可以采访一下阿嚏——我们是沙漠报社的!”

伊迪丝下意识后退两步,采访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岁左右,头发灰白,配一身过于成熟正装,举着纸笔艰难靠近。

女孩似乎对花粉过敏,喷嚏打得鼻子通红。

伊迪丝向身旁的观察员看去。

对方心领神会,低声解释道:“学院联赛会有很多报社前来采访报道,不过大报社基本只在最后两轮来,小报社只在前几轮有露脸机会。不过报社再小,对你们这些名气不大的学生来说也算不错曝光渠道。”

“今天来的人不多,你可以自行决定回不回答——不过拒绝采访,你也有可能以‘目中无人’为标题出现在他们的报纸上。”

伊迪丝:“……”

那姑娘听见观察员的解释,刚开始还频频点头,听到这句连忙在远处扯着嗓子解释:“我们不是,我们没有!”

伊迪丝笑了笑安抚对方,回头看向观察员:“增加曝光度有什么好处?”

“这叫什么话。”观察员一脸莫名其妙,“增加家族名气,增加自身名气,以后如果想进协会或者皇宫,这些报道都是加分项。”

“如果你想问更直接的好处——名气大,后面押你的人会变多,奖池扩大,你押自己也能多赚点。”

好直接的好处。

伊迪丝了解了事情全貌,点头表达了解,转身走向了依旧在打喷嚏的女生。

“怎么称呼?”

女生硬生生止住了喷嚏,瞬间站直了身:“旺妲·希尔,叫我旺妲就好。”

“好的,希尔小姐。”

旺妲:“你愿意叫什么都行。”

她慌忙抬了抬手,让身边人上前,火速开始绘制伊迪丝的脸,自己则握着笔,疯狂翻动着手上的题词本:“对不起,今天是我第一次独立采访——首先恭喜你获得这场比赛的胜利,赛前很多人都不看好你,在赢得比赛的当下,你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伊迪丝耸耸肩:“没什么想说的,他们对我没有了解,做出错误的决断也很正常,相信在这场比赛后,大家能更加客观地看待我的实力。”

不算滴水不漏的回答,但也相当客气,旺妲有些惊讶地推了推眼镜:伊迪丝比她想象得要温和。

“对于你的对手,你是如何看待的?”

“你说朗曼?他是个可敬的对手,实力很强,如果不是遇到了我,肯定能进决赛。”伊迪丝实话实说,如果和朗曼正儿八经地打,她肯定没那么轻松,靠着路易莎咒语的出其不意才无伤结束比赛。

她想了想,突然兴致上来,决定给那个在她抽签上动手脚的领导一点不痛快,叹了口气:“可惜了,我们本来不该在这里碰见的。”

旺妲的眼里燃起了对新闻的无限渴望:“怎么说,难道背后另有隐情?!”

伊迪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感慨,大家都是晋升赛前几名,没想到会在第一轮碰上,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说得太明白也不好,她相信点到这足够贾尔斯家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旺妲两眼放光,在本子上急速地记着什么,连笔都甩出了残影:“嗯嗯嗯,非常感谢你的回答——那么下一个问题,请问你在朗曼的牢笼里发生了什么?”

伊迪丝挑了挑眉:“我使用了爆破咒,朗曼被炸晕了,比赛结束。”

“就这样,问完了吗?我要走了,刚比完赛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旺妲明显感觉出了她的敷衍,还想再挣扎一下:“抱歉,我不明白——”

“——她说了她要走了,没听明白吗?”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伊迪丝回头,发现是清醒过来的朗曼,有些意外。

男生披了件全新的袍子,身上的血迹被清洗干净,走来时却依旧会带起一阵血腥味的风。

旺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立马退后道歉,偷偷看了眼朗曼的表情,转身就跑。

赫达下意识挡在了伊迪丝面前。

“我不是来寻仇的。”朗曼无奈地笑了笑,冲伊迪丝伸出一只手。

“恭喜你赢得比赛。”

“谢谢。”伊迪丝也不谦虚,大大方方地回握了上去。朗曼顺势往前倾,凑到了伊迪丝的耳边:“可以和你聊聊吗?”

他醒来后意识到伊迪丝发现了什么,连一分钟都等不下去,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

“行啊。”伊迪丝也不打算私藏。朗曼脸上涌现出欣喜的神情,松开手后给了对方一个拥抱,两人一同离开了练习场。

站在看台上为朗曼鸣不平的众人:“……”

不是,这两人就这么走了?

第74章 兴趣 愿臭臭和我一起埋进棺材里

伊迪丝知道会有这么一段。

朗曼虽然对家族带来的不自由感到不满,但也享受了很多贾尔斯姓氏的荣耀,心里自然有带动家族向上的想法。

他迫切想了解伊迪丝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直接出了校门,虽然明天就是假期,但郁金香市场空空荡荡,根本看不见几个学生——伊迪丝再一次了解了联赛的号召力。

为了看比赛,连市场都没人逛了。

朗曼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家甜品店,拉开门,伸手请伊迪丝进去。

坐在柜台前昏昏欲睡的店员听到门口的风铃声勉强抬起头:“你好……”

下一秒,朗曼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店员猛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少爷!”

伊迪丝回头,朗曼尴尬地咳了一声,抬手示意店主闭嘴。

“自家店铺比较放心。”

伊迪丝点头表示了解。

朗曼选了靠内的座位,替伊迪丝拉开了椅子,微微欠身,平着伸出手供她搀扶。店员站在一旁,想帮忙又插不上手,眼神四处乱飘,看起来不知所措。

“去把店锁上,今天暂不开店。”

店员如释重负,冲到门口挂上停业的牌子,顺带拉上帘子,将自然光线隔绝在外。

整个店面瞬间暗了下来,光源变成了墙壁上的灯具火光摇曳,在桌子上投下雾蒙蒙的光圈。

氛围突然变得像审讯室。

朗曼虽然急,但还是维持住了基本的风度,双手递来菜单让她挑选,伊迪丝点了红茶和配套的蛋糕,将纸张递回去,朗曼看了眼,明显有些惊讶。

“抱歉,我以为这个年纪的女生会更喜欢咖啡或者可可。”

他要了一杯柠檬水,什么吃的都没点,等店员离开,迫不及待地看向对面,眼里闪着奇异的光:“……你研究出来路易莎咒语的含义了,对不对?”

伊迪丝绕了个圈子:“你指什么?”

甜点和茶水在这时端了上来,她笑着对店员说了句谢谢,回过头,迅速收回了嘴角。

她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刮下蛋糕边缘的奶油,送到嘴里慢慢抿开。

朗曼的视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跟随着她的动作,伊迪丝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在认真享受免费的下午茶。

不愧是大家族开的店,味道在她吃过这么多宴会甜点的情况下也数一数二,奶油下的蛋糕裹着一股烘烤的黄油香,口感细腻绵软,很好驱散了面前人的血腥味。

朗曼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道了声歉,起身去后面换了身衣服。

“现在可以讲了吗?”

伊迪丝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应,她跟着朗曼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

实话说,既然朗曼能想明白,一旦他告诉家里人,贾尔斯家族肯定竭尽全力也要从她口中套出秘诀了——一开始是利诱,后面可能就是威逼了。

但她觉得路易莎并不希望有人将这秘诀公之于众。

“首先,我希望你能对这件事保密。”伊迪丝抬手,让店员把空盘撤掉,接着抿了口续上的茶水。

朗曼皱了皱眉:“为什么?”

要不是时间太紧,他现在就想联系祖父,让家里养的那些研究人员一同聆听。

“那就在‘贾尔斯家族的继承人被平民用路易莎的咒语击败’,和‘路易莎咒语的秘诀被一平民破解’这两个标题中选一个吧。”伊迪丝耸耸肩,把茶杯放回托盘,“王都的报社可不只有贾尔斯家族操控的那一家。”

朗曼焦灼敲桌面的手停住了。

确实,家族希望破解路易莎咒语秘密主要就是为了名声——现在国家和平没有战争,要超出常人水平的法力也没什么用。

如果破解秘密的代价是名声受损,反而与家族意愿相违背。

“好,我答应,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家族。”朗曼将右手放在心脏上,“我将对着女神起誓。”

他似乎是怕伊迪丝不相信,硬拉着对方的手对着自己的心脏施了咒。这咒语会在让被施咒者的被施咒部位在毁坏契约时产生痛觉,约束力一般,但放在心脏上的还是少见。

伊迪丝被他的决心吓了一跳。

“倒也不用这样。”话是这么说,她的手却诚实地握住了魔杖,约束咒语一个都没少放,“对女神起誓的分量就足够了。”

“我没法太精准地告诉你,只能说,多看看我当初借阅的那本传记,不要放过任何细节。”伊迪丝收回魔杖,适当提点了两句,“不要傲慢,看似没用的部分才是关键。”

“以及,把思维从严密的逻辑中抽离出来,关注那些更主观的东西。”

朗曼眉头紧皱:“没用的部分……”

那就不是那些实验数据了。

可是,除了实验数据,那传记里还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吗?

“实话说,你们家族这么久都没研究出答案,还是让我挺惊讶的。”伊迪丝吐槽道,"研究人员一共有多少?"

“十一个,都姓贾尔斯。”朗曼揉了揉眉心,“不瞒你说,作为继承人,我直到入学前才接触了那本传记——祖父似乎是想培养我们的家族荣誉感,一直将路易莎塑造成一个神秘强大的形象,让我们对自身的血脉产生自豪。”

“毕竟,呃,你知道的。”他欲言又止,“接触过传记里的日记后,她的形象就……”

伊迪丝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再强大的实力,形象崩塌也就是一句“臭臭”的事。

“为了避免路易莎的真实形象大规模传播,家族发行了纯故事的删减版传记,还将研究人员限制死了,必须出身贾尔斯家族,年满30岁,且极度重视名声。在这几条要求的筛选下,研究人员的实力参差不齐,自然研究多年也没有结果。”

这就说得通了。

在内部图书馆借阅的人肯定只能短时间匆匆扫过,发现不了问题正常,但长时间对着资料还没得不出结果,确实只有水平不行一条解释。

伊迪丝点点头:“看来你家族也并没有那么迫切的破解欲望。”

“路易莎本人也没有让后人了解内情的欲望。”朗曼无奈地笑了笑,“他们追求的本就不是一种东西。”

伊迪丝沉默了。

她突然回想起了路易莎写在传记尾页的内容。

【永远怀念:我的咒语】

【新的咒语体系开始建立,更稳定,也公平。这才是正确的,未来的东西超越前代,而不是所有人都在追求历史的长远。

为了避免未来的贾尔斯们一直守着我的东西,我将将这本传记和我创造的咒语一起埋葬进地里。】

【除此之外,将和我一起埋进棺材的还有臭臭,阿光,芬恩,莉莉,为了我们的灵魂得到安息,也为了避免后人祭奠我时忘了祭奠他们。】

语句的最后配了几个丑丑的坟墓涂鸦画,最大的那个上面是路易莎的自画像,画风之清奇,笔触之潦草,加上周围数不清的代表光线的线条特效,标注着“最伟大的法师”的箭头,一看就是路易莎本人画的。

剩下几座坟墓则分别画着一条腐烂的鱼,一盆剩的炖菜,一根磨平的木棍和一团掉落的头发——头发边还特意标注了“来自伟大法师路易莎”。坟墓前,几个顶着“贾尔斯”姓氏的小人恭恭敬敬地给献了一排花,从臭臭献到莉莉。

现在想想依旧觉得很荒诞。

回忆到这,伊迪丝见朗曼沉浸在思考当中,思忖良久,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最后一个问题——路易莎真的和,呃,一条鱼,一团头发,一盆剩菜和一根木棍埋在了一起吗?”

朗曼沉痛地点了点头。

“封得死死的,家族人能勉强挖出那本传记,却没法挖出和路易莎挤在一起的它们。据传记描述,这些东西都对她的研究起到了很大帮助,路易莎希望他们能享受同样的荣耀。”

家族里的人觉得这简直就是胡扯,但又实在破不开内层,只得将棺材又封了一遍,假装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所以每次家族仪式祭拜路易莎,我们也在同时祭拜一条鱼,一团头发,一盆剩菜和一根木棍。”

……

“怎么感觉你情绪不太高?”

第一轮比赛在这周六彻底结束,胜利的学生坐在看台上,等待下一轮的抽签。

伊迪丝在比赛胜利后和朗曼一起消失,再回来就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赫达有些担心,嘱咐贝尔照看她一下。

贝尔也觉得奇怪:“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伊迪丝摇了摇头,她只是感慨,在路易莎明确表示不愿意留下传记和咒语,并将东西全都带进了棺材的情况下,贾尔斯家族还是想尽办法将对自己有益的部分挖了出来,一点没顾忌对方的想法。

实力再强大的人,死后也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她想起了自己的死,兴致自然不高,在背景激昂的总结声中放空了思绪。

已经第二轮了,接下来还有六轮,全部胜利才有进入皇宫的可能,希望到时候能找到让自己回到原身体的方法。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思考时,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看台下穿过。

伊迪丝揉了揉眼睛:朗曼?

他身边还有几个瞳色发色相同的成年人,应当都是家族里的成员。他们面无表情,指挥朗曼带路,气势汹汹地朝中心看台走去。

伊迪丝偏一偏头,终于有了点兴趣。

那里坐着齐全的学院领导,包括校长,也包括在抽签上动手脚的那位。

第75章 闭嘴 朗曼父亲:“……请问,这位是?……

伊迪丝扒上了护栏。

“哎!”穆琳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去拉她,转头也看见了底下的人,“朗曼?他来这里干什么?”

和伊迪丝一起参加比赛的几个一年级生全都顺利地通过了第一轮,穆琳打得稍微艰难一点,但也有惊无险地过了。只有一轮的获胜者有资格坐在选手席上,四年级的观众席又离得很远,朗曼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埃米整个人往前扑,从后往前撑着伊迪丝和贝尔的肩膀,探头往下看:“哇,怎么还有跟着的人?”

“左边那个应该是朗曼的父亲,后面的是贾尔斯家族的现任对外话事人,话事人身边的是好像是旁枝的法师,算这一辈有天赋的人之一了。”

认人还得是埃米。

伊迪丝啧了一声,对贾尔斯家族对名声的重视程度有了新的认识。孩子输一场比赛,居然能出动这么多人来兴师问罪。

“你不光对大家族有误解,对联赛也有误解。”埃米听完伊迪丝的感慨,语气夸张地解释道:“联赛和考试完全不一样,考试分多科目,影响成绩的因素多,但联赛主要聚焦魔咒,也就是大家最重视的那一项,更有含金量。”

“况且,大家族间为了凸显‘谦让’、‘高贵’,不好意思直接攀比,但孩子比赛合情合理,联赛算是他们唯一一个能炫耀出口的排名机会。”

“这就是你家里人大肆宣传‘天才埃米’的原因?”塔特尔突然出声,冷不丁接上一句。

埃米咳嗽起来,试图盖过塔特尔的声音。

伊迪丝皱了皱眉,困惑地看向贝尔,对方似乎早有准备,迅速呈上了那篇介绍埃米的报道。

它刊登在沃克家族创办的报刊上,伊迪丝简单扫了眼其他新闻:新品上市,宫廷法师选拔开始,女王巡游,接着将视线投到了报纸上的最大版面——首页的正中央。

“魔法天才埃米·沃克登上决赛舞台,王国的未来属于更年轻的一代。”

伊迪丝不带感情地朗诵出声,几人瞬间笑了出来,埃米则尴尬的挠挠脑袋,放弃了抢夺。

伊迪丝也不逗他,继续往下看。文章大肆吹捧这个“一年级就登上了决赛舞台”的天才,并扬言他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成为第一也是唯一一个一年级联赛第一。

光从这篇报导看,还以为埃米已经进到了最后一轮:

文末配了张男生的画像,埃米多头发一丝不苟,像成年人一样用油抹到脑后,露出额头,眼神坚毅:他穿着精致的骑士装,手持重剑,看上去气势磅礴。

伊迪丝:“……”

伊迪丝:“哇哦。”

从没像此刻这样意识到一张英俊的脸安在不合适的身体上会这么诡异。

几人的热闹将刚刚伊迪丝扒护栏的违和感压了下去,四周投来的视线逐渐收回,伊迪丝松了口气,感谢地朝四周微微点头,安静坐回座位。

还是先等抽签结束吧。

天空中,伊迪丝的脸再次出现,这回大家没在像第一次那么激动,但不远处的观看席上仍然爆发了不小的骚动。

毕竟是堪称传奇的一年级新生伊迪丝。

伊迪丝的画像定格完毕,作战的另一位选手开始了筛选。虫子在方框中飞舞,逐渐凝集,拼凑出一张完整的脸。

男生顶着一头白金色的发丝,眼神看向侧方,连正脸都不愿意露,看起来很是高傲。

埃米嘶了一声:“这是……”

“是亚历克。”这回伊迪丝先埃米一步报出了对方的名字。

“伊迪丝·格里芬对战亚历克·卡特!”

两人一同站起,伊迪斯率先举手,表示对抽签结果无异议,亚历克看起来不太高兴,但在边上人的推搡下还是举起了手——不过从始至终都没有投一个眼神给伊迪丝。

“没事,他这人就这样,一般情况下比朗曼好对付得多。”这回给伊迪丝科普的不是埃米,而是坐在侧后方的塔特尔,“父母都是魔法协会的高层,接触到的消息一直比别人快一点,没少因此感到优越。”

伊迪丝挑了挑眉:“和原来的你一样?”

她还记得在入学考试上第一次见塔特尔时对方那自傲的样子。

塔特尔在埃米和贝尔的狂笑声中默默坐了回去。

“‘一般情况下比朗曼好对付得多’,那还有什么不一般的情况?”穆琳虚心求教。

“他和朗曼性质类似,都是拿外面的东西来学校里用,通过信息差获得胜利,不过朗曼是真有实力,好歹靠着自己吟诵咒语,而他是个离开外力就活不了的废物,只会使用现成的魔药法阵。”塔特尔的评价不留一点情面,“我和他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这个‘非一般情况’,指得是他从父母那儿拿到正常情况下不能公开的‘新发明’……偶尔拿到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拿到的武器,对对手就是碾压式的打击。“””

伊迪丝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她知道。

她比塔特尔还要清楚这几点——因为亚历克的父亲就在她手底下工作。

虽然她不太喜欢社交,但不代表她的实验室里只有自己和谢利两个。

她手下有很多研究员进行着各自的工作,还有大量负责刷瓶子,处理草药和誊抄论文的学徒。

亚历克的父亲卡特先生就是研究员中的一员,属于不爱认真研究,很爱钻研人际关系的那一类。按前阵子打听来的消息,她死后,卡特先生成为了新的实验室负责人,不过因为成果不够多,从首席研究员的竞争中败落下来,连带着整个实验室的名气衰弱。

在谢利离开之前,实验室里原先的成员都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

“这样一个人,费尽心思为儿子铺路倒也合理。”伊迪丝双手抱胸,右手手指在左胳膊上有规律的来回点动,“拿未经公开的实验成果来比赛吗……”

但卡特是研究魔药的,她妻子研究的魔兽,都和联赛关联不大,好像也不会产生太大影响。

她摇摇头,将这暂时还考虑不到的事情抛之脑后。伊迪丝看了一眼靠近过道的背影,对方心领神会,和她换了个位置,几秒钟后,伊迪丝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选手台上。

她紧紧贴着看台背后的走道,绕到了中心看台的阶梯边上。那里有两个守卫,伊迪丝便喝了瓶自己调制的隐身药水,从背后悄悄地摸到顶上。

效果一般,但躲过昏昏欲睡的守卫足够了。

贾尔斯家族的人正好在这时赶到。

他们还算守礼,没打扰联赛的正常抽签进程,一直守在侧边,眼珠一动不动的紧盯着那位害他们继承人连前50都没进的领导——据伊迪丝后期查证,对方是其他地区某伯爵家未袭爵的次子。

爵位由哥哥继承,他要是不弄出名堂,在家族里的地位只会越来越低。

领导本身没有打压朗曼的意思,他只是想找个厉害的克制伊迪丝,通过“提早让第一名下线”来让皇家对他产生好印象——虽然对方不一定知道是他做的。

至于贾尔斯家族?只要朗曼胜利,他们非但不会责怪他的自作主张,还会感谢他特意将争议这么大的选手留给朗曼解决,扩大了家族的知名度,从而对他产生好感。

献祭掉一个平民,换两个家族对自己产生好感,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划算的选择。

但谁能想到当时觉得实力很稳,又因为性情温和不会对他产生不满的朗曼会以失败告终。

领导的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脸上虽然还装着镇定,但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身边人都抖了起来。

那人皱了皱眉,往边上挪了一点,更显得领导孤立无援。

领导缩了缩脖子。

讨好大家族难,惹怒大家族却十分简单。

往日觉得啰嗦漫长的抽签等待过程,校长演讲都显得高效率了起来,项目有条不紊地前进,领导的脸上也开始控制不住的往下淌汗,头顶的发丝一缕一缕黏在一起,紧紧贴在额头上。

看得出他很紧张。

抽签终于彻底结束。

随着讲解员“下周再会”的结语落下,看台上的学生纷纷松了口气,闹哄哄地边讨论边离开现场。这热闹的欢笑此刻仿佛一把刀,一点一点的刺进了他的心脏。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你的问题了。”

领导眼前模糊一片,勉强抬起头,对上贾尔斯家族话事人的双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舌头打结,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眼,试图用眼里的真诚感化他,“对朗曼失败一事,我深感遗憾,但这也是身为法师的必修课——”

“闭嘴。”

话事人完全不听他辩解,冷冷制止,抬眼看向背后的校长。

校长左顾右盼,表示这事不归他管。

确实是学院的问题,但他要是直接认错,对学院的名声伤害也太大了,他又懒得处理交际事务,不如让贾尔斯家族自己发泄怒气。

他怕自己的意思还不够明确,直接站起身,跟守卫一起朝着后方的阶梯走去。

领导眼里彻底染上了绝望。

……

校长走到出口前,缓缓出了口气。

确实该有人治一治他们以公谋私的举动了。

他讨厌大家族审视的视线,现在终于离开了那个氛围,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哼起了曲子。

——接着他就感受到了隐藏在空气中的一双眼。

校长:“……”

伊迪丝:“……”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校长居然会抛下属下,自己逃离。

在她还在研究解释的措辞的时候,校长突然开口,眼里兴味十足:“想过去听吗?”

伊迪丝:“?”

她谨慎地点了点头。

原以为至少会让她乔装打扮一下,没想到校长直接把她拎到了交涉地带。

朗曼:“?”

伊迪丝:“……”

朗曼父亲:“……请问,这位是?”

第76章 二赛 希望都能派上用场。

朗曼反应过来,充当起了沟通的桥梁,主动向父亲介绍:“父亲,这是我的朋友伊迪丝·格里芬。”

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将自己的态度表明,似乎是怕父亲迁怒对方。

贾尔斯先生却没像他想象的一样愤怒,他伸出胳膊,友好地握上了伊迪丝的手:“久仰大名,年轻的法师果然才是王国的希望,还请以后多多关照朗曼。”

伊迪丝自然是满口答应。

握完手,她往后一步,将视线投向了躲在一旁的校长。

对方露出了一个“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