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故意让她在贾尔斯家族面前露脸?
贾尔斯家族的众人和伊迪丝简单寒暄完,又将注意力投回了领导身上。
“按照校园联赛的规定,贾尔斯只会遇上后50名的选手,伊迪丝是第一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误判。”话事人语气没什么起伏,让人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平静,“比赛抽签出问题或许只是一个小失误,但这可是伯犹尼斯学院两年一度的联赛,进决赛的都将是王国的未来——伯犹尼斯学院如此不重视联赛,不在乎一贯坚持的公平公正,是否有违教育初衷。”
单纯因为自家孩子的失败来找场子总显得有些低级,话事人一来就上升了高度,确保自己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接着,他话锋一转,故意揣测起了领导的意图:“今天可以更改第一轮的抽签规则,明天是不是就能改总决赛的规则?偏偏在王子殿下这一届做手脚,我是否可以认为,您是亲王女派,想用不正当手段推动王女殿下成为继承人。”
“这就是王女派的手段吗?”
领导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他只是想巴结两个大贵族,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从没想过真的要站队!
这个罪名要是真的安到自己头上,别说自己会不会被王子派针对了,莫名其妙蒙上污点的亲王女派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将他抹杀。
“我没有!”他急迫地辩解道,“我只是想给伊迪丝一点苦头吃,没有偏向任何一方的意思——我绝对支持女皇的想法,她选谁作为继承人,我就坚决拥护谁,绝无二心!”
“我不是亲王子派,也不是亲王女派!”
伊迪丝挑了挑眉:哦吼。
这人套话真有一手。
原本要是领导一口咬死自己就是没有私欲,这次纯属意外,再掰扯到虫子出问题上,他们可能也奈何不了什么,顶多让学院出面道个不痛不痒的歉。
但现在的他被更大的罪名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承认了动了手脚的事。
话事人嘴角轻微往上勾了一点弧度,很快又平了下去,转头看向躲在一旁看的校长:“不是意外。”
校长点点头,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不是意外,是我们管理出了问题。”
领导听到这话,眼里又闪起一丝希望的光:校长说是管理的问题,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我会出一份公告简单讲述他的错误,并发布解雇森林,刊登在王都日报的第三版面。”校长似乎早就想好了解决方案,领导一承认就迅速地把后续安排端了上来,“同时,我们还将公开发表对贾尔斯家族的歉意,并为贾尔斯少爷撰写推荐信。”
话事人还算满意,头小幅度地点着。
虽然各大家族都有人在学院内任职,但伯犹尼斯学院实际上属于独立于皇室,贵族,商人,平民的第五方。学院能拿出这个态度,相当于一方之首对贾尔斯家族低了头,让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话事人从校长身边助理模样的人手中接过了一张羊皮纸。
“提前写好了?不错。”他简单翻阅,却很快皱起了眉:“我不同意。”
“什么叫错误地将朗曼·贾尔斯与该阶段不应匹配到的对手匹配在一起,导致失败?”
这话听起来就像说朗曼比不过对手似的——虽然这是事实。
“改成:‘因学校操作操失误,间接导致朗曼过早出局’。”他平着伸出手,朗曼父亲迅速将沾好墨的羽毛笔递到他手上,似乎在催促他赶紧改。
必须把抽签的事隐掉,把朗曼是真的因为实力而输的事情也藏起来,只留下伯犹尼斯学院的失误,以及失败的结果。只有这样,才能在单拎出来讲事事属实,不会被骂颠倒黑白的情况下,引导别人猜测二者之间有关联。
朗曼也能一下从失败者变成受害者。
“不行。”校长看着笑眯眯的,语气却一点也不让,“伊迪丝的胜利是实打实的,我们必须让她清白地进入下一场比赛。”
“按你的手法写,肯定会有不少人认为伊迪丝的胜利名不正言不顺”
话事人眯起了眼。
他说这个老东西为什么特意把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拎过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但凡伊迪丝不在这里,他都可以直接拿出强硬的态度逼迫学院方同意,事后再掏一笔封口费,不会有人知道事情真相。
但现在伊迪丝就在面前,她像海中船上的一个破洞,虽然小,但一旦留存证据对外宣传,和他闹个鱼死网破——他承担不了这种代价。
名声已成定局,那就从别的角度撕点利益下来吧。
话事人脸上挂着春风般的笑容:“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喝杯茶,再好好聊一下小孩们的问题。”
……
伊迪丝终于从那种紧张交错的对弈气氛中脱离出来。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向一旁明显累坏了的朗曼,拍了拍他的背:“辛苦了。”
作为非亲生的继承人,朗曼要在这么危险的话事人手下长到这么大,还要培养出不扭曲的温和性格,实在是内心强大。
朗曼笑了笑:“习惯了。”
他伸了个懒腰,脸上是伊迪丝从未见过的轻松神情,“不如说,不用继续准备比赛实在是太好了……我是真不喜欢拿上古咒语碾压人的感觉。”
“尘埃落定,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但你还不行。”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你还得继续一边上课,一边研究对手,一边给院长当助手,一边比赛——一年级的课很多吧。”
伊迪丝笑不出来。
虽然绝大多数作业对她来说都不怎么用动脑子,写在纸上也依旧是一件很大的工程。
她叹了口气:“真的很忙。”
“那给你点提示吧,至少能在研究对手上节省点时间。”朗曼笑了一声,“虽然感觉作用不大。”
“亚历克对外宣称在父母那儿拿到了巨量的研究成果,涵盖各个领域,各个功能,并表示依靠这个一定能拿下今年联赛第一。”他和当时的塔特尔一样,率先注意到了对方可能实施的不公平手段,“据说其中还有不少成果根本没有对外发布过,以魔药居多,其次是法阵。他虽然高调,但能说出这种话,肯定有着十足的自信。”
“虽然我觉得,既然说是没有对外发布过的成果,那大概率是他父母亲自做的——依他父母的水平来看,应该弄不出什么能威胁你的东西。”
伊迪丝严肃的思考了几秒,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好的,非常感谢,我知道了。”
……
第二场比赛赛前,伊迪丝完全放飞了自我。
第一轮面对朗曼这种存在,她被迫在图书馆熬夜看了一天的传记,但第二轮的对手看起来智商不高,正常发挥就能弄死对方,那就还不如停下来专注于其他事情。
伊迪丝写了作业,当助理帮基思院长理了咒语,甚至还抽空研究了一下上辈子的那张法阵,时间就丝滑地流到了比赛的当天上午。
……
周二下午,练习场。
伊迪丝在听到窗外的哨声后熟练起身,脱掉斗篷,整齐叠好放在角落。
“大家好,又见面了,这里是讲解台,我是一号讲解员!”
“我是二号。”
虽然2号经常口出狂言,但也在短短一周的赛事里和1号培养了些许默契,至少现在不会再胡乱开口引发众怒了。
一号一想到自己即将主持伊迪丝的又一场比赛就觉得浑身激动:“即将在这里开展的周二的第二场比赛是我们的一年级新生伊迪丝·格里芬对战亚历克·卡特!
据赛前了解,亚历克以身体不适为理由,申请了带现成品进入考试现场的资格。其后,我们可能会看见他使用已经炼好的魔药和法阵取得胜利。”
台下顿时想起一片嘘声,虽然有些人不太喜欢伊迪丝,但作弊更让人厌恶,两个一对比,支持伊迪丝的人数显著上升。
他们话题中心的亚历克脸色变得很难看,恶狠狠地看了眼伊迪丝。
伊迪丝依旧是那副神游天外但发呆的模样。
亚历克:“……”
不管用什么手段,赢了就行。
他咬咬牙,在学院老师的监督下挑出了唯一一件能带上场的材料包,有些心疼。
亚历克有点怕伊迪丝,所以特意挑了自认为赢面最大的道具。他再次默背了该法阵的功效,微微松了一口气。
有功能这么强大,又只有他知道绘制方法的的法阵在手,想想都让人觉得激动——那群没见识的同学肯定要“哇”的一下感慨出声。
毕竟这张法阵来源于来自于父亲曾经的上司,也就是那位传奇平民首席研究员。对方已死,这张法阵又只有他碰过,肯定独一无二。
那可是首席研究员研究出来的法阵!
亚历克咬咬牙,又偷偷往口袋里塞了点小东西。
希望都能派上用场。
第77章 二开 因为这该死的法阵就是她设计……
“比赛还有5分钟开始,目前是双方学生抽半场环节。”二号安安静静,一号就能有条不紊地推进比赛。
“和之前的赛制一样,本场比赛将会持续30分钟,但若一方主动认输,或是一方被观察员判断为失去战斗能力,比赛都会立刻终止。”
防护罩内的观察员举手示意,表情看起来十分凝重。
一场允许带现成产品进入场地内的学院比赛,他是真怕伊迪丝死在场上。
希望学院的检查流程能严格点,不要带大杀伤力的现成品进来……
他抬头看了眼前方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知觉的伊迪丝,心里默默祈祷了两声。
伊迪丝安静站在裁判面前,等他向上抛掷金币。
不知为什么,亚历克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不等了,直接开始。”裁判有些不耐烦,低头看了眼表,将金币抛起又接住:“正面,伊迪丝前往西半场,亚历克前往东半场。”
又是背光面,运气不错。
伊迪丝走到自己的场地内,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看台,等亚历克从底下的休息室里走出来。
等到一分钟倒计时开始,终于钻出了一个人,却不是亚历克,而是穿着校袍的五年级学生。
她是负责亚历克的协助者,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一副气得要死的模样,伸手拦停了倒数的讲解员,接着走到裁判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伊迪丝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能清晰看见裁判的表情变化过程。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看向不远处的选手出入口,表现出了明显的抵触情绪。
伊迪丝停下了放松摇晃的手。
“……受身体影响,亚历克无法忍受强光,要求站在背光侧。”讲解员也在这时拿到了学院证明书,上面的诊断结果让他无语凝噎,“经校医院检测,亚历克眼睛疲劳,视力下降,特许站在西半场,并因视力差,施咒效率低下,被允许带十件以内的材料和半成品法阵入场。”
“请伊迪丝前往东半场。”
伊迪丝微微眯起了眼。
四周人的嘘声再次响起,还伴随着无数向下比的大拇指。大家本就等比赛等得着急,亚历克不光拖时间,还敢当着众人的面公然创造不公平,一下将自己的口碑又往下拉了一截。
“眼睛疲劳?是熬夜看冒险小说还是熬夜喝酒了?”
“反正不会是学习,他后一百名的理论成绩没有努力过的痕迹。”
“带半成品进场……天呐,这是对自己实力多不自信——父母都把法阵图纸喂到嘴边了,连进场绘制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吗?”
亚历克炫耀父母准备好成品的事早就传播到了校园的各个角落,临到比赛又突然改口,坚称一切都是自己绘制的。
学院自然进行了检查,察觉到的魔力波动确实是亚历克本人,便给出了许可。但法阵绘完后找人注入魔力也完全可行的,这种检查也只是流于形式。
伊迪丝也被讲解员的话惊到了。
什么病?
眼睛疲劳?
这也算病!
她不觉得愤怒,被这理由的荒诞感逗笑了,懒得花时间辩解,举手表示同意换场。
这懂事顺从的姿态和亚历克的无理取闹形成了鲜明对比,不少对伊迪丝持非支持态度的学生也怜爱起来,加入了抱怨亚历克的声浪。
要是让他赢了,以后后面的学生还得吃苦。
伊迪丝慢悠悠走到对面场地,伸手挡了下太阳,终于在扩散的光圈中看见了亚历克走来的身影。看台顿时沸腾起来,无数人站起身咒骂,靠近边缘的人更是扒到了护栏上,呸的一声往下吐口水。
“对付一年级还要作弊,真是把三年级的脸都丢尽了!”
虽然那些东西都被防护罩挡在了外面,但一连串的呸呸呸在听觉上还是很让人震撼。纵使是亚历克这样不要脸的,也忍不住在经过人群时缩了缩脖子。
“这么说,亚历克是不是还算聪明的?”坐在看台上的埃米突然发问。
看众人一脸“你是不是疯了”,他连忙摆手解释:“我的意思是,他作弊说明重视伊迪丝,觉得她厉害,但好多三年级时至今日仍旧认为她成功是运气成分居多——他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
塔特尔沉默了:“我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有道理就有鬼了,”贝尔翻了个白眼,“他这是觉得伊迪丝厉害吗?他这是明确知道自己不行!”
“不论对面站的人是谁,哪怕是年级倒数第一,他估计都会竭尽全力。”
亚历克早就有了成为话题中心的准备。
他终于抵达了伊迪丝的对面,眼神有些闪躲,但在扫到自己手中的盒子后又坚定了起来。
被嘲笑不要紧,重要的是胜利。
伊迪丝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没有羞耻感的人最难对付。
朗曼为了家族名声而战,不敢也不屑于用下三滥的手段;亚历克虽然虚荣,但意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了达成结果不择手段。
虽然两人都借助外面的知识比赛,但真是两个极端。
“接下来是赛前交流环节。” 往日兴奋的2号今天显得有些萎靡不振,“让我们看看双方都有什么话想对对方说。”
不公平的比赛根本凸显不出双方的真实实力,没意思。
伊迪丝刚想像第一场一样来一句“一起加油”,就听见亚历克率先开了口:“我会赢。”
“放下魔杖,你的好运气到头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伊迪丝,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震慑对方。
四周再次骚动起来。
伊迪丝却直接无视了他,举手向裁判申报:“瞎子看见我拿魔杖了,请求驳回亚历克申请。”
亚历克蓄起来的气势瞬间泄了下来。
看台上的人一齐笑了起来,连一向严肃的裁判都看向了讲解台,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2号避开话筒无声大笑,一号却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勉强凑近话筒:“……只接受学院正规申请。”
伊迪丝也不是真想要举报对方,迅速收回了手,终于正眼瞧了下亚历克。
亚历克立马警觉,浑身肌肉绷紧,等待着对方的嘲讽。
但伊迪丝什么也没说。
她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对方,低头擦起了自己的魔杖。
完全无视。
亚历克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怎么,怎么敢——
“倒计时,五、四、三、二、——”
“你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亚历克突然没头没尾道。
“一!比赛开始!”
伊迪丝没有回应亚历克的话,直接高抬魔杖,一道高强度的风刃从她面前横劈过去,宽度几乎和练习场相同,亚力克左右奔跑根本无法逃出攻击范围。
他当机立断选择跪下。
与此同时,仅仅抓着半成品法阵的他将绘制好的图案贴在地上,一个翻滚躲过又一次攻击,把准备好的材料一样一样塞进地下。
“果然,亚历克同学最擅长的是躲避攻击。”1号兢兢业业地执行解说工作,翻动着手上的学生资料表,“亚力克同学的平均比赛时长为27分钟,几乎每场比赛都要拖到结束,哪怕对上速度著称的选手,对方也很难在20分钟内解决战斗。”
“反应速度快,身体控制能力强,都是他的优势所在。”
在1号说话期间,亚历克又接连跳起趴下,躲过了两次攻击。伊迪斯也终于在这会儿靠近了场地中央,确认对方在自己施法范围内,蓄积起全部力量爆发出一面四方形的风墙。
风卷起空中的灰尘,仿佛有了实体,像一本向下坠的书,呼啸着一寸寸逼近了亚历克。
把所有缝隙都堵死,看他往哪里躲。
亚历克放进了最后一样材料,并给法阵注入了魔力。
终于赶在这之前完成了!
他知道自己在比赛刚开场时没优势,而伊迪丝又是擅长开场秒杀的人,时间能拖一秒是一秒——所以他才不要脸的申请了背阳面,不是为了让自己看得清,而是为了限制伊迪丝。
还好还好,赶在对方杀咒到来前完成了法阵的布置。
一束金色的光从地底抽出,竖在了风的面前,接着四散扩开,完美包裹住了亚历克的身体。风直直穿透了透明的金色房屋,打在了背后的防护罩上,把坐在里面看台的学生吓了一跳。
亚历克站起了身,眼里再次浮现出有把握的笑。
他在金色的房屋上抹了一把,一块树立着的法阵顿时出现在他眼前。只见他熟练地一抹,将其中两个字符换了位置,那房子便突然收窄,顶上甚至缩成了尖。
阴云逐渐在头顶聚集,雷电也蓄积在了顶部。
乌云把阳光遮去,伊迪丝终于不用再眯眼看东西,谨慎地后退一步,打量起这突如其来的法阵。
不知为何,这些图样给她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好熟啊,是什么法阵……
“出现了!传说中亚历克带来的协会最新研究!”1号难掩声音中的激动,“这法阵居然在绘制成功后,还能随意更改,变换功能——”
1号点明特别之处后,看台上瞬间掀起了恐怖的声浪。
他们看到了什么?
居然有人能从法阵中提取出虚影法阵,并通过操纵它随意更改功能,从守到攻——
“天呐,如果能改,法阵不灵活的缺点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是啊,法阵因为用的材料多,占地面积大,图样丰富,能实现的魔法效果也比单纯的咒语要多得多,但咒语更流行,不就是因为速度快灵活度高吗!”
“见鬼!我以为只是普通成品,这种有划时代意义的怎么也能拿出来给亚历克用啊!他父母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伊迪丝在1号开口点明后突然明了,想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个法阵了。
在自己的笔记本里。
因为这该死的法阵就是她设计的!
第78章 设计 起到一个威慑对手的作用
“好了,老师,拉着我的手。”
谢利处理好遗留的攻击魔法,默默下拉了袖子,把伤口遮住,接着在坑边蹲下,向底下的伊迪丝伸出手。
伊迪丝踩在坑边借了个力,抓住谢利的胳膊,没怎么使劲就爬了出来。
“真是要命,为什么原始密林深处会有人造陷阱。”她抱怨着张开了双臂,让谢利施咒吹掉身上残留的土屑。
“既然有上古遗迹的传闻,肯定就有进来过的人。”谢利帮伊迪丝整理了斗篷的位置,没想到摸到了脖子上的一处擦伤,皱了皱眉,低声吟诵咒语让它愈合。
“啊,没事。”伊迪丝自己都没发现这么细小的伤口,不赞成地摇了摇头,“节约魔力,不要浪费在这种地方。”
“不算浪费,万一有遗留在空气中的污染物钻进伤口就得不偿失了。”谢利收回了魔杖,扶了一把伊迪丝,“小心,可能还有残留的攻击咒语。”
确保伊迪丝站稳了脚,谢利这才直起身,叹了口气:“我说了,不用您亲自来——”
“不亲自来怎么知道那遗迹是真是假?”纵使刚刚中了陷阱,伊迪丝依旧热情不减,“没事,我有带卷轴和药剂,能躲过一般攻击。”
谢利抿嘴不语,又给伊迪丝套了个防护罩。
“……够了,我说够了,这已经是你今天套的第四个了。”
“事实证明,这是必要的准备。”
谢利看了眼塌陷的坑洞,仍旧一阵后怕。不知道是谁设计的陷阱,居然一点痕迹都没留,伊迪丝毫无知觉地一脚踩上去,瞬间被底下的攻击法阵贯穿。
好在自己给她套了防护罩,伊迪丝反应也快,迅速撕了个漂浮术的卷轴扔在身下,让自己免于被最底下的焰火灼烧。谢利本想迅速拉人上来,不料又被上面的攻击咒语击伤了手臂,只能先施两个咒毁坏法阵,让伊迪丝躲在坑底,自己集中注意力到上面的危险上。
还好上面设置的攻击都不太高明,大概只是作为坑中法阵的补充,谢利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全部清理干净。
但对于伊迪丝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谢利眼神晦暗不明。
看来光学药剂还是不行,等从这里回去,必须加强咒的练习。
“但防护罩叠加不会提升保护效果。”伊迪丝也想起了刚刚的危险,不怎么在意地摆了摆手,“好了,别说了,维持现状就好,不要再加了。”
谢利只得作罢。
两人继续往前,伊迪丝没忍住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对没有魔力一事没感到多少遗憾,但不方便也是事实。
“卷轴成本太高,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次能带的数量有限。”她冥思苦想,“除开必要的行李,身上最多能再放五张卷轴,再多就会影响速度了。”
“而且可供挑选的卷轴太多,很难提前预料到需要什么。”谢利点头补充,“哪怕带了十张,也有可能在关键时候找不到合适的,从而陷入危险。”
所以,最保险的办法还是让我一个人来——
“——你说得没错,针对这几样问题,我觉得我可以试着研发一种可变的法阵。”
伊迪丝郑重道。
谢利:“……”
不,他的意思是可以直接避免面对危险,没必要自己解决麻烦。
伊迪丝都已经做到实验室总负责人的位置了,有大量的研究员可供差遣,还要追求事事亲力亲为,实在是太过辛苦。
伊迪丝已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说实话,有些法阵的符号真的很像,可能也就一两个部分不同,完全可以一开始空着,等有需要时再按需填上。
那我们有没有可能制造出便携式半成品法阵,又轻便,能适应的环境又多?”
谢利冷静地思考了一会:“材料怎么办?”
传统法阵一般绘制在土地上,直接将材料埋在土层下方,接着在上面的对应位置画好图样,注入魔力即可。
但卷轴为了保证快速和轻两个需求,需要画在纸张上,那些材料也就只能通过炼制出精华的形式涂抹在对应的图样下的纸张上。
炼制需要的材料几乎是传统法阵的两倍,并且步骤相当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失败,还要提前注入魔力并封死,确保使用时一撕就能生效,所以造价才会远高于传统法阵。
改变图样容易,但改变底下的材料可就麻烦多了。
“把法阵一块改了,找折中的材料替换。”伊迪丝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纸,笔和指甲盖大小的墨水瓶,蘸着涂抹出示意图来,“就比如,释放电的法阵本质上是在制造水和冰晶,让它们相互碰撞摩擦,所以才会用到有凝聚水珠功能的月光草。”
“而冰刺法阵也包含这一点。它也需要先凝聚水珠,再利用风带走热量,只不过因为它需要的水更多,搭配的材料是海浪晶。
但二者凝聚水珠的材料完全可以被替换成同一个,比月光草凝聚的水多点,比海浪晶引来的水少点——就用雨菇好了。”
谢利专注地盯着伊迪丝的动作,也思考起可行性来:“那两个法阵都无法发挥到最大效果?”
“为了方便,只能牺牲掉一些效果了。”伊迪丝觉得无所谓。
谢利皱了皱眉:“但兼容两个法阵容易,你要想实现超过五个的功能,可不只是替换一样材料这么简单了。”
“那就慢慢调吧。”
探索时间一晃而过,两周后,伊迪丝和谢利重新回到了王都。
“没想到还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伊迪丝瘫在公寓的沙发上,有些遗憾,但没多少懊恼,“看来我们运气差了一点。”
谢利不语,他依旧想着那遗迹柱子上被刮掉的法阵图案,默默将勉强保留的刻痕记在心里。
“反正法阵研究不是我们的主要方向。”他宽慰道,“安全回来就好。”
“那不行,我以后打算竞争一下总协会会长,只了解药剂不够。”伊迪丝伸了个懒腰,“趁休假还没有结束,走!我们去研究一下之前提到的可变法阵!”
谢利皱眉,一把将人拉了回来:“你已经很累了,当务之急是好好睡一觉,休息充足,不要再去实验室。”
“我不累。”
“我不会帮你给法阵注入魔力。”谢利最终还是一句话制住了对方,伊迪丝没有魔力,哪怕做好了成品也没法启用,“你去睡,等休假结束,我陪您一起研究。”
……
“……这是什么。”一周后,谢利站在伊迪丝公寓门前,准备接人去实验室,没曾想对方一拉开门就露出了满地的废纸,“……别告诉我你闭门研究了整整一周。”
伊迪丝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但想到自己才是老师,马上回到了原本的状态,“灵感就是一瞬间的事。”
必须抓住有新鲜感的时间。
她一把把谢利推出去,拿着自己画的草图走出家门,把狼藉关在身后,“正好,等会儿去实验室了,你直接帮我给这些法阵灌输魔力。”
谢利:“……”
谢利:“我觉得您需要再请假休息一天——”
他最终还是没能拗过伊迪丝,跟着人一起到了实验室。但出于个人坚持,他不允许伊迪丝再动一点心力,搬了沙发让她坐下,再往她手中塞了一杯茶,“我演示,你动嘴就行。”
一条毛毯摇摇晃晃地从不远处飞来,伊迪丝无奈接下盖在腿上,指挥谢利完成法阵:“从仓库里拿之前准备好的精华来,按照我的笔记涂抹,接下来的步骤你应该清楚。”
谢利点点头,低头完成了一切,当着伊迪丝的面撕开了卷轴。
一座透明金色的防护罩拔地而起。
“看起来效果不错。”第一步的成功让伊迪丝振奋起来,“很好,接下来触摸防护罩的任意一个面。”
谢利照做,一面横在墙壁中央的法阵以投影形式显露出来,小巧精致。
“改动左上角的字符,同时转动法阵角度。”伊迪丝屏住呼吸,“轻一点,这玩意精度太高了。”
谢利点点头,熟练地抹掉字符,写上了新的部分。金色的房子瞬间收窄,一道细细的电聚集在了尖尖的防护罩顶。
谢利看起来有些惊讶:“它能同时维持防护罩和雷电法阵两个形态?”
伊迪丝轻咳一声:“其实不能。”
谢利:“?”
伊迪丝:“外面的防护罩目前只有造型,勉强维持出有防护的魔力波动假象,但实际上只作为引电的工具存在。”
谢利:“也就是说,现在外面的人要想攻击我,完全可以穿透这个防护罩?”
伊迪丝撇开了眼:“……目前来说是的。”
只有一周时间研究,能弄出这么个雏形已经很好了,要求不能太高。
谢利用指尖轻碰防护罩轮廓,瞬间被电得往后退了一步:“也就是现在在室内,引来的雷电少,要是在没有遮挡的外界,这一下完全有可能把里面的人电晕过去。”
他转头看向伊迪丝:“为什么不把防护罩的轮廓去掉?这样既不会传导电,还能省一点魔力。”
伊迪丝:“起到一个威慑对手的作用。”
伊迪丝的创造力还是这么旺盛且惊人。
谢利看向手中的文稿,虽然这法阵看起来还有些怪异,但长期打磨,以后说不定真的能做成。
“但我不同意。”
谢利移开视线,“您可以继续研究,但绝对不可以带着它单独去危险的地方。目前看来,这个法阵还是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并不能代替我的作用。”
伊迪丝有些奇怪:“谁说要代替你了?”
“研究归研究,以后有外出的事情还是我们两个去,你毕竟和可以复刻的法阵不同,你是独一无二的。”有限的卷轴哪有可以自己走不用人背还能随时根据情况施展不同咒语的谢利好用。
谢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伊迪丝,却发现对方已经重新沉浸回了知识的世界,研究起如何精进该法阵的构造来。
……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法阵研究计划后来搁置了——她当时在冲击首席研究员的位置,必须在药剂领域拿出更有说服力的创作,只能暂时将其封存。
也就是说,目前的亚历克手里操控的,是她最初让谢利实验的狂野粗糙版。
伊迪丝默默移开了视线。
自己甚至无法共情当时的自己——这法阵设计得真是惨不忍睹。
但四周看台的观众显然没有同她感同身受。
“天——这个法阵是同时运行了防护和攻击两种完全不同的功能吗!”
第79章 让开 “我是乔伊斯·沃克。”……
一个法阵只能实现一个功能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所以哪怕大家已经提前对亚历克会拿出"好东西"有了预期,也仍旧惊了一跳。
这下别说学生了,连裁判,观察员和两个讲解员都同时失声。
裁判立马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看台——除去抽签仪式,正式比赛时中心看台上都只留一个主要老师看守。
观察员也一样回望:他无法估计这法阵的攻击性,自然也无法判断该在什么时候喊停,但出于对学生生命的保护,他希望那位老师能主动喊停。
但老师一脸不知所措。
他从没遇见过这种事情,愣了两秒打手势表示自己需要请示上级——但比赛不能停,每场比赛的时间都是计算好的,中止会拉长进程,那些卡点来的报社就不一定能碰上自己想拍的比赛了。
所以只能继续。
裁判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简直就是胡闹!
学院不提前检查亚历克带来东西的危险程度,在出了问题后又不及时补救,难道真的要看学生死在练习场吗!
讲解员一号紧紧盯着老师的方向,得到手势提醒后迟疑着开了口:“……比赛继续。”
“学院方并不认为该法阵会对比赛公平产生太大影响。”
他还想多说两句,没想到瞬间被二号按下了手。他转头,惊讶地望着对方的脸。
他从未在二号脸上看到这样凝重的表情。
“怎么会……可以自我改变的法阵?可这完全不符合现代魔法理论!”
与学生和几个工作人员“因为没见过所以震惊”的状态不同,二号明显想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她的震惊更多来源于已有知识体系被打乱后的迷茫。
“不对不对不对。”她喃喃道,“不对,我得再看看……”
然而,场外的一切都与场内无关。
裁判没有喊停,伊迪丝和亚历克就不能停。
伊迪丝从短暂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时,面前的雷电法阵已经快要成形。
无数看不见的水珠在天空汇聚摩擦,进行着肉眼不可见的变化,最终释放出雷电,被金色屋子的尖顶吸收。
再等一会儿,这个法阵就该吸收充足,朝着她的方向发动攻击了。
伊迪丝眯起了眼:这是在室外,如果攻击真的成形,对自己来说还是十分危险。
“伊迪丝似乎陷入了震惊之中。”一号也按回了怦怦跳的心,重新履行起了讲解员的责任,“让我们回顾刚刚,伊迪丝使用风刃,但被亚历克的防护罩挡下,接着,亚历克通过改变法阵图案同时实现了防御和攻击。”
“按照目前的法阵来看,应该还能同时释放两到三个法术。”二号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了自己的话筒,有条不紊地解说了起来,声音也不再散漫,“如果让亚历克彻底完善法阵,五个法术同时施展,将会对伊迪丝形成围剿姿态,伊迪丝的胜利概率将降到最低。”
“当然,现在的伊迪丝胜率就在急剧的下跌之中。”
只花短短几分钟,二号就分析出来了这法阵的基本结构,虽然没能了解具体成因,但成功依据上面的图样纹路推算出其大概的功能数量。她平时不开口,没想到一开口就是普通讲解员难以达到的高度。
一号被扎堆的知识镇住了,顿了两秒才干巴巴地接了一句:“那让我们看看,伊迪丝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这突发情况呢?”
——被大家寄予厚望的伊迪丝正安静站在原地。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法阵,过了两秒,突然举起了魔杖。
一号:“很好!我们能看到伊迪丝并未被该场景吓到,迅速做出了反击的举动!好极了,她开始了吟诵,她施展出了——火焰术?!!”
最后三个字在一号口中直接走调,以一种诡异的歌声形式涌出了喉咙,但没人在这时候追究他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发出了同样的质疑——为什么是火焰术?
她疯了!
伊迪丝似乎听不见场外的尖叫与着急拍打栏杆的声音,她将一切“停下”的嘱咐抛在脑后,坚定地将魔杖放平,指尖用力,一道火龙瞬间蓬勃而出。
滚烫的热气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亚历克心中一喜——火焰能引导电,不等这东西碰到自己,伊迪丝就会先被引回去的电流电伤。
这人怕不是吓傻了,手足无措,才会犯这么基础的错误。
如果是一般的火球术也就算了,至少火球脱手后不会传染到自己,伊迪丝用成线状的火焰术算怎么回事?
二号皱起了眉:“伊迪丝看起来很冷静,她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果然,话音刚落,就在火焰即将触碰到金色房子的前一秒,伊迪丝硬生生掐断了魔力输出,将连接着身体部分的火焰抽离,留出了一道半指宽的缝隙。
就这么一点点空隙,足够她阻止电流流向自己。
“伊迪丝切断了火焰!”
——哪怕二号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了伊迪丝的行为,她的语速依旧比不上事情变化的速度。在伊迪丝脱手的一瞬间,火龙的头部正中亚历克面前竖立着的防护罩的左上方,精准击打到了某个看不清的字符。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慢动作播放。
亚历克感觉到一股圆润浑厚的力从前往后袭来,以他的腹部为着力点往后推。他感受到一股足以烤熟脸皮的热浪,紧随其后的是能晃瞎人眼的刺眼火光。在模糊的背景里,法阵右上角的字符突然破碎。
是字面意义上的破碎。
亚历克的瞳孔剧烈收缩,一瞬间,他脑中闪过许多问题:为什么一个“投影”会呈现出破裂的状态,为什么伊迪丝没有被火焰引过去的电伤到,为什么伊迪丝的攻击能对他父母口中“完美造物”的法阵造成伤害——
但无论脑子中的思维多么活跃,他在现实中的身体却显得十分笨重,不过往后了两步,他就失去了平衡,一屁股摔倒在地。
时间仿佛又在一瞬间回到了正常流速。
在火光的遮掩下,除去伊迪丝和亚历克本人,其余人都没看清字符破碎的过程,但那一声清脆的“嚓”还是传遍了练习场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什么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是能碎的?
还没等大家发问出声,那本来聚集在练习场中心的火光突然四散开来。原本被电流覆盖的金色屋子表面一寸寸覆盖上了冰块,晶亮的冰反射了光线,却不能阻挡火焰的进攻。火龙前端与冰块表层在滋啦一声中一同化为蒸汽,场地中央升腾起白色的烟雾,,
不过,比起不过拳头宽的墙壁,长度将近五米的火龙明显更胜一筹。
冰块彻底消融,但火焰还有将近三米,毫无阻碍地冲进了冰块的孔洞之中。
“这种程度的火焰应该能被防护罩挡下。”一号这回抢在二号前面开口,希望能表现一点自己的专业度,“破坏完这个,伊迪丝和亚历克应该会重新站回同一个水平线,两人的胜率又将被拉平。”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火焰穿透了金色房屋的外层,刺进了坐在地上,一脸惊恐绝望的亚历克身上,贯穿了他的下腹。
“停止攻击,停止攻击!”
裁判的注意力一直在伊迪丝身上,生怕她受重伤,所以反映了两秒才意识到出局的是亚历克,“停止攻击!医生呢,医生快上去!”
人受重伤时往往感觉不到疼痛。亚历克直到听见裁判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地向下看去。
一个血淋淋的空洞。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像泉眼一样汩汩流出,混在土里,盖住了地上法阵的痕迹。
我受伤了?还是这么重的伤?
疼痛逐渐攀上了肌肤,亚历克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一个身影从迎光面快步走来,接着蹲在了自己身前。
是伊迪丝。
金色的发丝垂在他眼前,在阳光下显出接近透明的质感。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了他的伤口。一股暖流从她手中流出,慢慢盖过了寒冷与疼痛。
……是伊迪丝伤了他,也是伊迪丝救了他。
亚历克没精神去关注一团乱的内心,被困意裹挟着闭上了双眼。
……
伊迪丝的右手握着魔杖施展治疗,左手则偷偷绕到背后,给亚历克来了一记眩晕咒。
接着,她假意挪动身体治疗其他部位,默默用脚抹乱了地上的法阵图样。放在男生背后的手抽出来,不经意轻轻一碰,让亚历克紧攥着法阵图纸的手落到了一旁残留的火中。
纸张瞬间燃烧殆尽。
伊迪丝放松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把对方的手拨出来,顺带着从他口袋里摸出一瓶治疗药剂,往烧伤处浇了上去。
待医生赶到,亚历克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怎么感觉他不是正常昏厥的。”轮班的助理谨慎问道。
另一个常驻助理立马接话,一副我比你懂得多的骄傲模样:“这你就不懂了,伊迪丝上一场比赛的对手也是我帮忙救治的。”
“朗曼也是这样莫名其妙晕厥,后来判断应该是被吓晕了——没事,和伊迪丝对打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
一号的职业生涯再次受到了极大考验。
他呆若木鸡,半天才反应过来谁赢了,颤颤巍巍地挪过话筒:“……伊迪丝胜。”
几分钟前还被预测“胜率大大降低”的伊迪丝,居然就这么赢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寻求二号的帮助,希望她能说两句圆一下话,不料一回头,那人的座位空空荡荡,但小幅度的摇晃证明其主人并没有走太久。
一号慌忙抬头往下看,果不其然,二号的身影出现在了练习场中央,正大步流星地往伊迪丝和亚历克的方向走去。
……
“把亚历克的图纸给我。”
二号快步走到医生边缘,未经允许直接翻起了亚历克身上的包来。
“哎哎哎干什么!讲解员不得进入比赛场地!”裁判猛一把把人拉住,二号回头,一脸不耐烦地按住了裁判的手。
“让我过去。”
“那请出示相关证明。”
二号呵了一声,手指逐渐用力,抓得裁判嘶一声叫了出来。
“我是乔伊斯·沃克。”
魔法协会会长的乔装逐渐消散,棕色头发下纯黑的发丝显露出来,裁判猛地睁大眼,对上了对方和发色一样纯黑的瞳孔。
“现在、立刻、让开。”
第80章 报酬 想听听吗?
裁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开的。
他恍恍惚惚地松开了手,站在原地看乔伊斯三两步冲到中央。
沃克会长?
她怎么会在这里!
乔伊斯拦住了医生。她的脸足够有辨识度,医生犹豫了一秒,还是让飘浮在半空的亚历克降了下来。
乔伊斯简单搜了搜他的随身腰包。
乱七八糟的药剂?没用。
三根替换魔杖?扔了。
各种珍贵的材料?她见得多了。
医生看到材料和药剂被她胡乱搅动,慌忙捡起一根掉在火焰边上的草,心疼得哎哟直叫:“小心点,豆薯好东西!”
乔伊斯一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翻遍了整个包才抬头:“那张图纸呢?”
“什么图纸?”
医生的迷茫不像作假,乔伊斯眯起了眼,瞳孔中白光一现。
医生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摄取了灵魂,他恍惚着回神,看了看自己的手,眨眨眼,乔伊斯已经低头看回了那晕过去的人。
不是医生拿的。
乔伊斯微微吐了口气,反复检查了亚历克的手。
她没记错的话,亚历克一直用这只手攥着那张纸……
——手心有纸灰。
她顿了一下,迅速掰开了他的十指,在指缝间细细摸了一圈,确实察觉到了不少粗糙的颗粒。
“被烧干净了吗……”
乔伊斯皱了皱眉,治疗咒语起效太快,亚历克身上已经看不见大块的伤口了,自然也无法判断手上有没有过被烧伤的痕迹。
算了,去看看地上的法阵吧。
她迅速抛弃了失去价值的亚历克,往外走了两步,看着惨不忍睹的地扶了扶额头。
都被医生、助理和裁判踩烂了。
……
“伊迪丝胜。”
伊迪丝蹿出比赛场地时,乔伊斯还没下来,一号讲解员也才刚刚将比赛结果宣布出声。
看台上的众人也还陷在一种不知道到底是谁赢了比赛的混乱中——讲解员?只要他们没有亲眼看见,讲解员的话也是不可信的!
伊迪丝甚至没收到任何报社或者老师学生的阻拦,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走上了看台,坐到了赫达身边的空座位上。
“……啊?”坐在赫达前排的人终于看清了消散的雾气中躺着的人的脸,“亚历克死了?”
赫达顺着声音的指向也看了过去:“啊,死了,那伊迪丝呢?!”
她的尾音突然提高,把前座一排的人都吓了一跳。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了赫达:“哎,是你。”
“伊迪丝是你伴读吧。”
“我朋友。”赫达下意识地接话,“别说这个,你们谁看见伊迪丝了?”
就坐在边上的伊迪丝本人:“……”
就在这呢。
这帮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愣是没有一个人往边上看:“亚历克顶着防护罩都死了,伊迪丝要么也死了,要么伤得很重被送到了校医院去。”
“说起来,你们看清了刚刚的比赛吗?”
“没有,白雾,火光,电闪,还有那法阵泛出来的金光,我眼睛都要瞎了。”一人吐槽道,“我就看到伊迪丝拿火焰硬打电覆盖下的防护罩,接着听到砰、嚓、轰、咔,再然后就结束了。”
很简单,但也很精准。
赫达张了张口,居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对方描述得活灵活现,和她见到的场景一模一样:“……我还是去校医院找找吧。”
“去吧,亚历克死了,她既然赢了大概率没死。”
“亚历克也没死。”
伊迪丝叹了口气,抓住了起身的赫达。
“啊!”
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赫达猛地甩开手,前面人也终于将头侧到另一边,看清来人后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鬼啊!”
“啊啊啊啊啊!”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伊迪丝没预料到四五个人聚集在一起能发出这么大的声浪,见周围有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暗骂一句不好。
“伊迪丝?你没受伤?”
“不是,比赛真结束了?不是才过去不到十分钟吗!”
“亚历克那个法阵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赢了?”
伊迪丝回不及这么多问话,拉着赫达就往后跑。看台座椅太窄,等大家钻出来追赶,两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另一边看台,角落。
埃米和贝尔帮忙打掩护,终于把伊迪丝和赫达偷偷接了上来。
“见鬼,我姑妈怎么会来这里!”埃米一边帮伊迪丝掩护,自己一边遮遮掩掩,生怕被叫过去一顿说教,“她是二号讲解员?”
“看起来是的。”伊迪丝坐下来喝了两口水,缓了一会,“你不知道她来?”
奇怪了,她要想来看,谁能不允许她来?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
“可能没这个资格吧。”埃米也不敢乱跑来,老实地把自己塞进了伊迪丝的后座。
“到谁了?”伊迪丝放下水杯。她刚刚绕了两圈,确认没人追上来才停下,对目前的赛程一无所知。
“这一场快结束了,下一场是塔特尔,塔特尔后还要再等三场才能轮到穆琳。”贝尔熟练地报出了名单。
第二轮只剩50人,也就是一共25场比赛,竞争压力急剧提升。埃米运气好,碰到了垫底的选手,在20分钟内解决了战斗,贝尔却碰到了实力很强的四年级生,艰难拖完了30分钟,最后因有效招式多了两招险之又险地拿到了晋级名额。
林奇则止步在了前50名。他没感到多少遗憾——反正他的主要钻研项在剑术上,而剑术在这宽阔的练习场上一点都不占优势。
还没等他近身,对方就一发冰冻将他的手禁锢住了。
“塔特尔我不担心,我研究过他抽到的对手,他正好擅长对付对方的咒语。”伊迪丝摇摇头,“我比较担心穆琳。”
“是啊。”贝尔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毛。
西莱斯特·艾迪,穆琳本轮抽到的对手,普遍预测有前七名的实力。
但实力强不是大家担忧的原因。伊迪丝坐了下来,叹了口气:她宁可穆琳抽到的是泽布伦。
虽然王子实力很强,但至少没那些奇怪的恶趣味。
赫达脑子蒙了一下:“西莱斯特,谁?”
她只跟进了伊迪丝的那场比赛,对别的都不熟悉。
“上轮比赛唯一一个差点把人弄死的。”
赫达倒吸一口凉气:“赢了比赛后拒绝让医生进场治疗对手,抓着严重受伤的对手跑到钟楼楼顶,还威胁敢上来就炸楼的那个?”
听说是基思院长亲自出手,强行在塔底下施放治疗术,靠着超长的施法距离勉强保住楼那姑娘的命——不过那个女生到现在都还没醒。
“因为姓艾迪,这么大的事都压下去了啊……”
“真要追究下来就是正常的比赛失误,伯犹尼斯学院又不是没有过联赛死亡的先例,也不光是姓艾迪的缘故。”埃米凑了过来,“先别聊了,塔特尔比赛要开始了”
……
“叩叩叩。”
“进来。”
谢利皱了皱眉,将实验室锁好,按部就班套了几层防护,这才走到外面的办公室,将门锁打开。
见到来人,他难得表现出一点惊讶来:“……沃克会长?”
她来干什么?
谢利可不记得自己和这位有什么交情。他一直在伊迪丝手下做研究,要接触也是药剂协会的分会长,除了几次比较重要的场合瞥过一眼外还真没和她面对面交流过。
就是他把药剂协会炸了那会儿也没见到她本人。
“你不在协会了,叫乔伊斯吧。”乔伊斯毫不客气地侧身走进来,啪一声按上了门,将跟在后面的卡特拦在门外。
谢利皱眉,侧身让对方进去,顺带抬头看了眼窗外。
贝里·卡特?
“没错,就是伊迪丝的老下属。”乔伊斯自来熟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谢利回头,微妙地顿了顿——那是他最喜欢的那把椅子。
还真是不客气。
“会长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随意坐到对方斜前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和老师有关?”
乔伊斯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谢利口中的老师是谁:“对,差点忘了,你是她学生。”
谢利垂下了眼:“所以真的是有关她的事?”
经历过药剂协会强抢伊迪丝身体的事,谢利此时心中的警惕已经达到了最高峰。乔伊斯见气氛不对,立马开口:“伊迪丝是不是设计过一个可以变换功能的法阵?”
谢利抬起头,眉头紧皱:“……你怎么知道?”
乔伊斯松了口气,看起来心情不错,“你老师的老下属把设计图纸藏起来交给了自己儿子,本意是给他防身,没想到那家伙直接把这玩意儿拿到比赛场地上用了。”
谢利猛地站起身:“所以刚刚的雷响——”
乔伊斯:“对,就是贝里他儿子搞出来的。”
“有没有人受伤?”
“看来你很清楚它的危险性。”乔伊斯挑了挑眉,身子从椅背上起来,充满压迫力地往前倾,将脸靠近了对方,“为什么没上交?”
“身为协会的一员,理应将这种有划时代意义的研究成果交给上级处置。”
“伊迪丝不是法阵协会的。”谢利没被她牵着走,淡淡道,“她只需要提交药剂相关的成果。”
乔伊斯啧了一声:“……那我现在动用协会会长的职权,请求你将设计图交出来。”
“我会给伊迪丝应有的待遇,她的成果不会被人剽窃,她的名字会在未来被写进教科书里——她不应该籍籍无名地死去。”
谢利皱眉,他不喜欢乔伊斯的措辞。
“这个法阵还有很多问题。”他低下了头,慢悠悠整理自己的斗篷,“比如会误伤防护罩中间的人……”
“我可以给出等价的报酬。”乔伊斯迅速道。
“我听说你最近在研究法阵?正好,近期的法阵协会好像有些奇怪的传闻,想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