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惧怕 “……我？”
练习场。
塔特尔顺利解决了对手，埃米左看右看找不到姑妈，放心地大声起哄起来。
塔特尔黑着脸回到了看台，第一件事就是用胳膊锁住埃米的脖子，两人纠缠半天才放开。
“结束了？”伊迪丝见他们停下了手，撤掉了挡在脸前的书。
赫达默默将埋在伊迪丝袖子里的脸挪了出来。
塔特尔这才发现四周视线的聚集，轻咳两声坐了回去，“抱歉。”
知道今天伊迪丝会来看，他费了好大工夫才在赢的同时保持了风度，假装漫不经心地处理掉对手，没想到被埃米一句“你屁股后面烧了个洞”毁了。
那么一点点大的洞，明明只要等他穿回长袍就看不见了！
“厉害。”伊迪丝也不吝啬夸赞，“你是我们之间最快结束战斗的一个。”
“最快的是你。”贝尔友好提醒，“不过后续收拾残局多花了点时间。”
那地烧的，来了两个法师才将它恢复原状。
伊迪丝笑了笑，也没好意思再夸自己，转移话题道，“下一个是谁？”
今天比赛结束后会迅速接第三轮抽签，所有赢的选手都必须等在现场，她也正好观察一下未来对手。
“下一个不记得了，但我知道后一个。”塔特尔迅速道，“穆琳前一个是泽布伦。”
伊迪丝坐直了身。
泽布伦在这一轮失败的可能性几乎是零，或者说，他在决赛前失败的概率都是零。
女王不会选天赋不好的继承人，而在过了天赋这一关后，继承人候选者受到的资源倾斜程度又堪称恐怖。在这样的偏爱下，泽布伦要是在比赛中输了，被称为皇室丑闻都不为过。
也就是说，自己要想拿下冠军，在决赛上遇到的对手肯定是他。
“泽布伦和谁？”
“一个四年级的姑娘，好像是加西亚家族的次女，可惜了，在第二轮就碰上了泽布伦。”埃米唏嘘道，“不过和王子比赛就相当于在女王面前露脸了，表现得好说不定能直接获得赏识进宫廷，算是有利有弊吧。”
真是说到谁谁就到，几人讨论的间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看台侧面的走道上。
是泽布伦。
他应该是打算起身去候场室，不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便停下来看了两眼。
伊迪丝等人迅速闭嘴。
讨论的当事人在场，再旁若无人地聊天就太奇怪了。
“午安，坎贝尔殿下。”在场家世最好的赫达和埃米磨磨蹭蹭站起来，分别行了礼，剩下几人模仿了一遍，拖拖拉拉，要是放到殿前都能治一个不敬之罪。
但泽布伦不太在意这个，他礼貌地回了礼，挥了挥手让大家坐下，接着将视线定格在伊迪丝身上。
“不错。”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今天的反应很快。”
伊迪丝：“……”
为什么突然以一种长辈的口吻开始说话。
“哥哥。”一道声音突然传来，解开了伊迪丝的疑惑，“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
同年级的伊凡突然出现在了众人身后，在看清人群后微微瞪大了眼，“您在忙吗？”
“没有。”泽布伦依旧端着长辈的架子，伸手接过伊凡手里的盒子，“为什么让你来送？天气逐渐变冷了，你身体差，不要乱跑。”
这和伊迪丝记忆里那个在图书馆里暴躁传音的泽布伦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兄弟俩来回寒暄了一阵，泽布伦终于满意地离开，不过在转角处停了一下，确保伊凡看不见，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动了伊迪丝。
伊迪丝大大方方让他看。
“……加油，不要在决赛前死了。”他用口型比划出一个可以说是挑衅的句子，接着才头也不回地离开。
伊迪丝：“……”
莫名其妙。
泽布伦在外人面前装得还是挺好的，估计也是知道自己知道他不成熟的真面目，这才在她面前不作遮掩。
伊迪丝轻轻敲了敲手臂。
她突然很好奇，要是在决赛上压着他打，对方会不会当着来现场观摩的女王的面崩溃大哭。
……
“佩儿的防护被再次击中！如果再有一次，她的庇护所将彻底破碎——等等，泽布伦的咒语直接击穿了佩尔的防护罩！他一个法术使用出了几乎两倍的攻击力量！”
被唤作佩尔的女生闷哼一声，发尾在魔法的侵蚀下迅速燃烧起来，她也没怎么留恋，翻滚向后的同时掏出剑，一挥斩断了自己的长发。
“佩儿断发，泽布伦的追击魔法直接失效，他需要再次施法——天。泽布伦使用出了高阶的标记术！佩尔试图逃离失败，手臂被烙上了鲜红的烙印！”
台下人在看到那红色的印记后一齐惊叹：标记术！被这咒语打上，除非脱一层皮，不然必输无疑——无论逃到哪里，敌人的咒语都能精准追击。
果然，泽布伦迫不及待地施展了爆破咒，佩儿往看台边跑，那团紧缩着的火光穷追不舍。她咬咬牙，孤注一掷地往后躺倒，同时抽出魔杖，亲自对手臂施展了火焰术。
“看来佩儿想用烧焦皮肤的方式去除标记——但很可惜。”一号费劲地喊着，声音脱口而出的同时，爆破咒已然在佩儿身上炸开，“时间不够了，泽布伦·坎贝尔胜利！”
“让我们掌声恭喜！”
泽布伦脸色苍白，但还是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上前将佩儿拉起来，两人一同向四周挥手示意，接受欢呼与夸赞。
“泽布伦还是厉害。”
埃米恍惚地看完比赛，瘫坐在座椅上。
“标记咒……见鬼，我连它的前置咒语都施展不出来。”
“我看不懂具体战术，但感觉每一次攻击都衔接得很顺畅，就像小说里的最终决战一样。”赫达呜呜叫着把头蒙到伊迪丝袖子里，“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厉害啊……”
伊迪丝却若有所思：“最终决战……”
她终于明白泽布伦比赛带给人的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你们不觉得，泽布伦用力过猛了吗？”
见大家把视线投过来，她解释道，“连等一次攻击的耐心都没有，用两倍魔力施展了法术，虽然在几秒内破了佩儿的防护，但也因冲击力强给了对方逃跑的时间，”
“还有那个标记术——他体内的魔力储备明显低于施放所需，所以才会在结束比赛后看起来这么虚弱。明明佩儿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不用这个也一定能胜利，但他还是为了速战速决使用了它。”
反倒是佩儿的勇敢与聪慧在这场比赛中展示得淋漓尽致。女王回看儿子的比赛时肯定也会被她吸引，以后的发展绝对不差。
“确实用力过猛，哥哥估计是为了好看吧。”一道前不久刚听见过的声音从侧边响起，众人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了伊凡的脸。
"你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伊迪丝吐槽了一句，伊凡叹口气：“如果你也有两个特别出众的长姐长兄，就会明白降低存在感的重要性。”
“这是我生存的秘诀，你们感知不到很正常。”
众人谨慎地闭上了嘴。自己讨论是一码事，被皇室的人听到了又是另一回事，但显然，伊凡在听他们讨论和指责他们的不敬之间选择了第三者——自己吐槽。
“哥哥以前不这样，至少明面上不这样。可能是你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急于证明自己‘赢得轻松’，把很多不必要的手段拿到前面来用了。”
赫达算是人群中和伊凡最熟的了，见没人接话，结结巴巴地扯开话题：“我还以为你……”还以为你是个乖巧孤僻的皇室成员。
伊凡摆摆手：“人设需要。”
“姐姐和哥哥注定要成为敌人，这对塑造团结的皇室形象很不利，母亲需要一个绝对中立的角色填充剧情。”
“我出生了。”
伊凡身体差，一出生就被宣布了无缘王座，据说当时年纪还小，控制不住表情的泽布伦直接松了口气，被女王罚在屋中思过一周。
但后来的伊凡哪怕不用思过，也没怎么从房间出来过，连皇宫里的花园都很少去。
在这种情况下，贴身的仆从偷偷违反了女王“为小王子身体着想，不得过启蒙”的禁令，很早开始教他识字念书。
或许是上天对他身体差的补偿，他学这些学得很快，比两个继承人更早学会了独立阅读。
但仆从能偷进来的书是有限的。
当时才四岁，在房间里待得快要发疯的伊凡便偷偷跑出门，在皇宫里乱逛，不知怎么就摸到了档案室，翻到了一本标着他自己名字的册子。
伊凡好奇地翻开，没想到才看了两页，就被急匆匆赶来的仆从捉了回去。
“请您别乱走，要是被发现了，我的性命就保不住了。”仆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你想听什么故事，我讲给您听，好不好？”
她抬起头，发现这孩子竟然一句话没听，有些出神盯着窗外。
“莎芭丝。”伊凡突然叫了仆人的名字，“拒绝治疗……是什么意思？”
莎芭丝愣在原地，嘴唇微动。“你看见了什么。”她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你什么都没，什么都没看见——”
“胎儿三月时发现存在病症，皇家医生表示出生前都可治疗，但女王陛下拒绝了该提议。”伊凡垂下了眼，看着自己透明到能看清血管的苍白双手，“母亲不想治好我吗？”
莎芭丝并没有回应他的疑问，只是一个劲地说别说了，用双手捂住耳朵。伊凡怕她出事闭上了嘴，但此后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件事。
终于，他大了些，接触了传说中的姐姐和哥哥，两人互相不交流，但对他和善得可怕。三人共同阅读的画像甚至被刊登到了报纸上，这才反应过来一些事情。
厄休拉和泽布伦都足够优秀，皇室不需要第三个继承人，王国也不需要第三个党派。
母亲需要一个足够无害的儿子，一个既可以盛放母爱，又可以盛放两个继承人家族温情的容器。
“……总之，为了更好地活下来，我发现装空气是个好选择。”伊凡避开中间的事情不谈，直接跳到了结果，“泽布伦和厄休拉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跳出来喊一声姐姐哥哥，不需要时，我最好消失不见。”
“但和我习惯了安宁不同，哥哥可以一直在掌声下长大的——他应该很怕你抢走他的第一名。”
怕到茶饭不思，人都直接瘦了一圈。
伊迪丝有些惊讶：“……我？”
第82章 回击 是西斯特·艾迪。
泽布伦的用力过猛居然不是刻意想表现自己，而是无意识地紧张吗？
“毕竟姐姐可是很轻松地拿到了冠军啊。”伊凡好像一点不怕他们说出去，继续口无遮拦道，“姐姐明年就要毕业了，比哥哥早两年进王宫，接触到的人和事也会变多，实话说，我也觉得母亲本身偏向于姐姐。”
“哥哥哪怕做不到更好，至少也要和姐姐一样。”
伊迪丝沉吟片刻：“……女王不管吗？”
既然会看孩子的比赛，应该也能分辨出对方的状态不对吧。
“心理素质本来也是选择继承人的重要指标。”埃米觉得这很正常，耸了耸肩，“要是泽布伦真因为紧张输了比赛，女王陛下就能坚定地选择厄休拉了。”
和王国未来几十年的发展相比，短暂的名声下滑也算不得什么。
伊迪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会紧张啊……那就好办了。
伊凡默不作声地往里面移了一个座位，靠近了伊迪丝，见对方没有反感，这才松了口气。
哪怕与王位无缘，也不能真的当一辈子吉祥物，他还是想尽量积攒点人脉。
接近高年级显得太刻意，那些有些实力的法师预备役估计也早就被哥哥姐姐挑完了。还好自己同年龄段还有值得拉拢的同学：“先不聊我的事儿，你们一起的那位平民要上台了。”
这次场地收拾得居然这么快？
伊迪丝转过头，正好看见穆琳略显紧张地站在场地中央。
赫达双手合拢架在嘴前，不顾形象地喊起了对方的名字。穆琳转过头，伊迪丝顺势挥手，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没事，大不了直接认输。”贝尔的话听起来好像看不起她，但却是最诚恳的建议。
穆琳成绩不差，但因为性情温和，和人对打时容易收着，但她的对手偏偏是最不择手段的西莱斯特，一个疯一个平，自然是平的那个吃亏。
更不用说西莱斯特本身的实力就强得吓人。
往日最活跃的埃米这次格外的安静，当伊迪丝终于意识到他静悄悄一定是在憋坏事的时候已经晚了——砰一声响，大团的彩色纸屑落在她的头发上，飘飘扬扬的贴到了防护罩表面。
“礼花！”
埃米兴高采烈，不顾周围人吐出口腔里纸屑时的呸呸声，“把西莱斯特像礼花一样打爆！”
伊迪丝：“……”
她艰难抹掉粘在眼前的彩纸，正好对上穆琳的视线。
这个入学时还很腼腆的女孩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谢谢。”她用口型无声地说，接着用手指了指伊迪丝的耳侧，示意她那里还有东西。待伊迪丝摘完，穆琳已经转回了头，但从肩膀和站姿来看放松了不少。
“太好了，就怕她紧张。”埃米瘫回座椅，悄悄用手捂住了头，以此躲避塔特尔的攻击，“对不起啦！下次用前我一定说。”
“你们感情真好。”坐在一旁的伊凡冷不丁来一句。这话反倒把众人说得不自在起来，塔特尔在埃米翻白眼前松开了手，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时候和入学考试时摆了他一道的人关系这么好了。
……还有伊迪丝，入学考试刚出成绩时觉得不服，现在季考联赛成绩都被对方压一头，反而感觉到了难得的心安。
他抬头，看向伊迪丝看不出情绪的侧颜
这样就很好，一直做第二，一直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西莱斯特来了。”伊迪丝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塔特尔往下望去，只能看见一头红发急速地往中间走。
“红头发的人更暴躁的谣言都是被这些人害的。”赫达嘟囔了两句。
裁判见到来人，估摸的马上要到中间，便从上衣领口掏出了金币。谁想到那人突然在半路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观众席，咧嘴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
紧接着，一团绿色的黏液从她的发丝中喷射出来，糊住了整块防护罩。
腐蚀滋滋声在耳边响起，总是知道伤不到自己，大家还是下意识往后倾斜了身体。
“真是个疯子！”不远处有人大骂道，“好好的攻击我们干什么！”
“停止攻击观众席，停止攻击观众席！”
裁判大声制止，三两步上前摁住她的手。西莱斯特耸耸肩，双手高举，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我开始担心穆琳了。”贝尔凝重道。
“我也是，这种级别的反派，一般配角还是不要参与讨伐了……”赫达被刚刚的东西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穆琳还是最好一开场就喊弃权。”
裁判怕他乱来，拉着西莱斯特的双手走到中间，这才松开手，抛起了金币。硬币往上旋转的同一时间，失去桎梏的西莱斯特迅速抽出魔杖，对着金币释放了电流。
金币顿时漆黑一片，以滚烫的状态落入了裁判的掌心。
“嘶——啊，干什么！再次袭击裁判，判你直接下场！”裁判迅速把金币抖掉，恼怒地指了指向阳的半场，“你过去！”
西莱斯特笑眯眯地接受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穆琳，蛇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脖颈，接着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看起来就像……在打量食物一般。
穆琳忍不住后退一步。
“好的，现在进行的是今天最后一场比赛，也是决赛第二轮的最后一场比赛——西莱斯特·艾迪对战穆琳·拉斐尔！”
讲解员依旧只有1号一个，卖力地解说着：“西莱斯特作为最不想遇到的对手排行榜第一，今天又能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比赛呢？”
“好的，比赛开始！”
穆琳率先给自己套了防护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试图采用拖时间战术。西莱斯特看起来有些无趣，她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却在下1秒出现在了穆琳背后。
“西莱斯特不知道使用了什么咒语，实现了只有法阵才能达成传送功能！穆琳危险！”
穆琳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紧急转身，迎面而来的是一团和先前一模一样的绿色粘液。
粘液在防护罩上蠕动着，将其整个笼罩起来，瞬间腐蚀了表面。
“这玩意还能运动？！”埃米站起身，往前一扒，“一点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啊！”
伊迪丝也嘶了一声：西莱斯特的实力比想象中的更诡异。
他们究竟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咒语？
“西莱斯特借穆琳的防护罩塑造了一个牢笼，直接省去了捕捉的时间，让我们看看穆琳会怎么应对——穆琳冲出来了！”
女孩强忍着被灼伤的痛苦冲出了黏液层，她的身上沾满了去除不了的绿色，却一点没停，释放了水流冲洗自己，同时强有力地冲向对面。
西莱斯特似乎是厌倦了这场游戏，她又打了个哈欠，抬一抬手，那些散落的黏液瞬间收回，将水流整个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石状物，眼看着就要往下落。
穆琳突然停在了原地。
“穆琳突然停下来了！她是打算硬接这一道攻击吗？”一号急得上蹿下跳，“还是说——”
“停下，停下！”
伊迪丝猛然意识到不对劲，穆琳双眼无神，四肢颤抖，一看就不是自主意愿地停留。
也不知道对面什么时候施展咒语控制住了穆琳，明明刚才的每一次攻击都在大家眼皮底下。
她朝裁判的方向挥手，希望对方宣布比赛结束。但现在的穆琳还是健康状态，在观察员的眼中并不需要制止。
那块石头就这样直直地砸了下来。
“比赛结束！比赛结束！”
裁判急匆匆地冲上前，穆琳被压在石块下面一动不动，身上的滋滋声从未停歇，血就这样流了一地。
医生拎着工具冲了上去，却被突然出现的防护罩拦住了去路。西莱斯特饶有兴致地看着被挡在外面的人，伸手又加了一个防护罩。
“见鬼，这都不判罚！”
伊迪丝暗骂一声不好，挡在外面的几个老师，怕伤到学生缩手缩脚，她一点不怕，两发火焰烧穿了外部防护。
西莱斯特也不赶她，她本来的目的就不是置人于死地，而是看大家无能愤怒的滑稽样。她当着伊迪丝的面走到了穆琳身边，蹲下身，挑衅地抓住头发，将她的头提了起来。
几分钟前还笑得阳光灿烂的穆琳此时紧闭双眼，嘴角淌出鲜血，分辨不出是死是活。
“像不像一只乌龟。”这还是伊迪丝第一次听见她说话。
西莱斯特的声音沙哑，不知为何跟身体有种割裂感，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挤出来的。
伊迪丝沉下了脸。
纯粹以折磨侮辱人为乐吗。
她此时顾不上对方，迅速将压着穆琳的石头移开，蹲下身开启了治疗。
西莱斯特挑衅人未成，无趣地转身离开，防护罩也随之破碎，医生终于走了进来。
穆琳的状态很快稳住，但身上的腐蚀黏液仍旧紧贴皮肤，每长出新的一层就腐蚀掉一层。伊迪丝和医生接力着施咒了5分钟，确认这玩意儿无法在短时间内被处理掉，只能停下手，让医生把她带走。
“放心，她肯定能活着，就是后续可能需要找西莱斯特要一下解药。”医生头疼得不行，“你先回去吧。”学生在这不合规矩。
伊迪丝只得作罢。
“穆琳没事吧？”防护罩上的洞在伊迪丝进去后迅速进行了自我修复，看台上的伙伴没能跟上，此时担心得不得了，“伤得重不重。”
“生命能保住，但有些挺棘手的病症。”伊迪丝叹了口气，按了按脑袋：“还好这回只抽12次，时间短，我们能早点去看她。”
众人纷纷点头。
比赛到了这一阶段，在赛场上遇到谁都不过分。埃米和贝尔直接抽成了对手，塔特尔对上了当初在晋升赛给大家使绊子的乔，只有伊迪丝迟迟没有动静。
终于，没被抽到的人只剩下最后三个，其中将有一个轮空。伊迪丝看见自己的头像出现在抽签的左侧，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没有轮空的好运气。
伊迪丝停止胡思乱想，集中注意力盯向右边的画像。
她的对手逐渐显现。
画像中露出一头鲜红的头发。紧接着，一张熟悉又狂妄的脸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伊迪丝眯起了眼。
是西斯特·艾迪。
第83章 送货 哦吼，谢利。
“伊迪丝·格里芬对战西莱斯特·艾迪。”姗姗来迟的校长宣读了结果，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帕尔默·斯密斯轮空，直接晋级下一轮。”
被点到名的女孩惊喜地站起了身，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礼貌的鼓掌声在四周响起，校长冲边上的记录老师点点头，转身走下了台。他很忙，忙着处理亚历克和穆琳的事，只能来走个过场。
老师的离开像一把火一样点燃了人群。留在场地观看抽签的观众基本看完了下午的比赛，记忆最深的就是伊迪丝和西莱斯特的两场——一个创造死局，一个以速度打破死局。
现在这样的两个人被匹配到了一起，简直是——太令人激动了！
“下一轮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休息两天，后天开始，一天两场，分三天打完。”
“伊迪丝和西莱斯特是最后一组，那就是五天后——还要好久啊，我都等不及了。”
“想看想看，感觉伊迪丝要止步在前25了。”
比起普通学生的兴奋，同伴们还是担心居多。
伊迪丝感受到一只手伸到了自己胳膊旁，扯了扯袖子。她低下头，对上贝尔有些担忧的双眼。
贝尔不知道该怎么和伊迪丝交流——直接劝对方上去就认输？不可能，这么劝穆琳是因为两个人实力确实有差距，但伊迪丝明显还是有和对方一较高下的能力的。
但西莱斯特又实在是太邪门。
“……赫达肯定担心死了。”她只能这么说，适当地讲两句建议，“不要被情绪左右。”
“穆琳肯定不希望你和她一样受伤。”
这是怕她去找西莱斯特复仇？
伊迪丝笑了笑：“没事，我有数。”
要是能因为这种挑衅丧失理智，她也不会一路走到这了。
刚安抚完贝尔，塔特尔的手又伸了过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如果有需要……”他抿了抿嘴，“我可以问问我母亲那种黏液究竟是什么咒语。”
“不用麻烦了。”伊迪丝叹了口气，“要是真能这么轻易被找出来，穆琳的伤也不至于被如此重视。”
这话说得没错，想到穆琳，众人间的气氛又低落下来。最终还是伊迪丝开口将大家喊起，叫上果然如贝尔预料一般紧张到咬手指的赫达，一群人一起往校医院走去。
……
“我没事，真就一点小伤。”
因为手部冻伤问题也来到了校医院的林奇高举双手，向众人展示自己焕然一新的皮肤，“就是医生用药有点猛，皮肤长多了……只能留在这多观察一会。”
他的手背像活了一样蠕动起来，几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皮肤突出，如海边波浪一般颤抖着，看着让人心痒而难受。
林奇却毫不在意，虽然有点痒，但和冬天练剑时裸露皮肤的触感差不多，并不难接受。他两只手互相挠了挠，冲校医院更深处的位置抬了抬下巴，“还是穆琳的病更严重——不过你们现在应该见不到她，医生正和几个老师围着商量对策呢。”
“不行，穆琳家里无法给学校施压，我得去帮她说说话。”赫达坐不住，哪怕知道自己没法对病情做出合理帮助，依旧想尽一点力。
“那我也去。”同样出身大贵族的埃米跟了上去。塔特尔犹豫了一下，想着照顾林奇用不着太多人，道了歉后也追去了病房门口。
林奇身边只剩下了伊迪丝和贝尔两人。
“抽签结束了吧？结果怎么样？”林奇关切地询问两人，眼睛却只看向了伊迪丝的方向。
贝尔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翻了个白眼，在背后拧了林奇一把。
“我和埃米抽到了一组，被迫内战。”她摊开手道，“坏消息，我们必定有一人要输；好消息，肯定会有一个人进入前13。”
一年级在联赛中成功进入前七，这个消息足够各大报刊在第一版留出一个不小的位置做专门报道，赢的人几乎也赢得了未来人生的抢跑权。
林奇点点头：“就怕你们两个都收着不敢打。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保证你们下一轮不会受太重的伤。”
说到这，他担忧地看了眼穆琳病房的方向。
西莱斯特·艾迪……希望她能对上泽布伦，让王子殿下提早解决掉这个棘手的对手。
林奇不自觉地将心中所想念出了声。贝尔沉默了一瞬，强行把他的头掰向了伊迪丝的方向。
林奇有些蒙，半天才反应过来：“等等，不会……”
“没错，好命的泽布伦没碰上她，运气不好的伊迪丝碰上了。”伊迪丝耸了耸肩，“正好，替穆琳报仇了。”
林奇：“不行！”
他突然站起来，有些着急地看着伊迪丝的脸：“西莱斯特不一样，她不是实力的问题，是心理的问题，你很难判断这样的人在想什么。”
“去找校长申诉吧，校长不是和你关系还行吗？”他急迫地寻找起了解决方案，“第一次带着学生离开练习场还能说是无知，经过教育后的第二次还能这么伤害穆琳，学院肯定会对她实行更多的限制。”
伊迪丝摇摇头：“有点难。”
“联赛没有任何一条规矩写明不得杀害对手。”
毕竟比赛比的是最强水平，要是大家顾忌死亡规则束手束脚，那就违背了它最先设立的初衷。
避免死亡是观察员和裁判的任务，要是真有学生丧命，第一个被追责的也是他们。
林奇摇头：“那也不行……”
他眼睁睁看着穆琳被运回来的，脸色苍白，浑身是血，身上的黏液和皮肤粘在一起，一旦有一个部位没被治疗咒语覆盖，那东西就会迅速腐蚀肌肤到见骨的程度。
太危险了，他无论如何都不希望伊迪丝陷入一样的境地。
他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的话，掐表计时的医生就从边上窜了出来，将探视时间结束的两人赶了出去：“好了，病人需要休息，请尽快离开。”
伊迪丝：“？”
她转头看向林奇，对方正一脸迷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几乎看不出伤口的双手。
他需要休息？他怎么不知道。
……
伊迪丝最后还是不打算和与自己性命息息相关的医生起争执。
她和贝尔走出了医院门。赫达等人不知遇到了什么，现在还没被赶出来，她们只得两人一起往宿舍走去。
“实在是忙得有点头疼了。”伊迪丝按了按脑袋，“我晚上还得去基思院长那里帮忙……”
虽然忙，但她并不打算辞去这份工作。在院长实验室当助手让她接触到了很多从没见到过的咒语细节，她相信这能够对她的法阵研究提供帮助。
就是平衡工作，学业和生活确实让她焦头烂额。
贝尔没听见伊迪丝讲话。她此时正回头往后看，试图透过校医院的窗户看清里面人的身影。但很可惜，林奇正好坐在她的视觉死角，并没有露出一点身形。
贝尔心事重重地回过了头。
“担心弟弟？”
伊迪丝的脸突然放大出现在了她眼前。
“天哪！”贝尔吓了一跳，半天才回神，“别突然吓人。”
伊迪丝不语，只是盯着贝尔的脸，表现出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贝尔：“……”
试图糊弄过去失败。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伊迪丝眯起了眼，“从入学你主动找我一起组宿舍开始。”
“你用了格雷·格林的名字获取我的信任，但却没有丝毫的后续展开，为什么？”
“因为老师本身只是让我帮忙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贝尔叹了口气，“实话说，知道你就是他口中那个贫民窟出来的孩子时，我真的被震惊到了。”
“他一直很担心你。查尔斯侯爵并没有告诉他你的去处，就说被别人买走当了伴读。他只能相信，正好我也到了该进学院读书的年纪，就让我帮忙进来找找。”
“当时找你同一个宿舍也是为了帮忙，没想到你这么强，反倒反过来帮了我——在这种情况下，再提老师的嘱咐就有点奇怪了。”
所以她才保持沉默到了现在。
伊迪丝点头:"很好，猜到了，那么林奇呢？"
贝尔：“……什么林奇。”
伊迪丝歪了歪头：“查尔斯侯爵就他一个继承人，没理由临到开学才找伴读，肯定是前一个出了什么意外。此外，格雷当时和我提过自己有一个进学院的名额，但要给别人用，二者结合，很容易推断出是格雷把林奇当初的伴读抢走，这才被迫担起了再找一个的重担。”
贝尔：“那也只能说明我是他的伴读——”
“因为你们两个的发色瞳色一样，眉眼也很像，遮住鼻子嘴巴几乎没有区别，这个答案怎么样？”
白发在贵族里不算少见，金瞳也是，但二者搭配起来就不常见了，建立联想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贝尔似乎认了栽，点点头：“我确实和林奇有血缘关系。”
“我原名叫贝尔·查尔斯，是查尔斯侯爵和一位不知名女士的孩子，他留着我估计是对孩子有执念，没想到妻子时隔两月就也怀上了孩子。我和林奇同父异母，作为伴读和主人长大，直到13岁那年被前来拜访的格雷选中，这才摆脱了陪衬的命运。”
她说得轻描淡写，将更为痛苦的经历隐藏了下去：“我倒是不讨厌林奇，他虽然当时被宠坏了人比较躁动，但胜在蠢，没办过什么坏事。”
伊迪丝：“……还真是不留情面的评价。”
她听赫达说过，不少家族会把私生子女当作伴读一同送进学校，但没想到这个现象会这么普遍。
私生子女啊……等等，西莱斯特是不是也是私生女来着？
……
夜晚，基思院长实验室。
“辛苦了，伊迪丝。”基思院长越看她越喜欢。
伊迪丝成功进入了联赛前25 ，平时的助理工作也做得十分完美，比刚进协会的那些学徒还要厉害得多，她也逐渐愿意将一些保密性质更强的工作交给对方完成。
今晚的实验还差一点点收尾，院长看了眼时间，惊讶道：“怎么都到这个时间了？”
差点忘了别人嘱托的正事。
“伊迪丝，麻烦帮我把这几份资料带到隔壁的教师区域。”她从桌子上翻出几卷捆好的纸，递到了伊迪丝手边，“还有这盒材料，比较贵重，麻烦亲手交到对方老师。”
“好的老师。”伊迪丝熟练应下，“请问具体是交给谁？”
“教魔药的斯科特教授——啊，我忘记了，他好像不教你们这一届，需要我给你一张画像吗？”
伊迪丝：哦吼，谢利。
“谢谢，不用了，我认识他。”
第84章 抱歉 不是表白
伊迪丝熟练地抱着东西走向了教师区域。
虽然上次见面有些奇怪，但想想既然这么久没见了，对方估计早就把自己忘得差不多了。
在谢利眼里，自己应该只是一个在刚开学时的实验室里见过一面，后来在晋升赛后莫名其妙问了个问题的学生。
正常人真的会记得只见过两面的人吗？
她顺着楼梯往上走。时间已经很晚了，整个教师区域的灯都被熄灭，只能勉强靠月光分辨。在这种情况下，谢利实验室的亮光就显得格外显眼。
“这么晚了还在做实验？”
伊迪丝皱眉：“又不是院长，一般老师应该没有强制的研究任务才对。”
她怕对方在做什么精细的实验，不敢出声，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还好基思院长给了她储备着谢利魔力的容器当钥匙——据说是谢利亲手交给她的，让她务必记得今晚送材料过来。
伊迪丝轻声喊了句“抱歉”，推门走进实验室内部。没想到虽然房间灯火通明，但入目一片空白，没有一个活人存在，只能看见一地凌乱的纸张和桌上剪得七零八落的材料。
谢利不在这里。
奇怪。伊迪丝伸出一根手指，在桌角轻轻一抹，微妙的粗糙质感在指腹散开，将手指凑近鼻子，还能闻到一股清淡的苦味。
看起来有人曾在这张桌子上研磨过药粉。伊迪丝皱起眉，观察四周。
她有研究期间将东西乱扔一通的习惯，但谢利没有，无论什么时候走进他的研究桌，都能看到堆叠得像方块一样的整齐资料。
而且，谢利身为平民，从没养成过浪费材料的习惯，更不可能粗心到把药粉倒出来。
这不像是他能搞出来的动静。
伊迪丝担心有别人提前进了实验室，掏出魔杖给自己来了个静音咒，将脚步声压到最低。她闭上眼，尽力感受四周的魔力波动，终于在左侧方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里似乎存在一扇类似门的结构。
伊迪丝走到那门边上，耳朵凑近听了两秒。里面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有人在往一块光滑的物体上涂抹什么东西。
门上有长年累月叠加法阵和咒语的痕迹，但他的主人今天不知为什么很不小心，连一道防护都没加上。
事情越发古怪了起来。
伊迪丝低下头。从周围散落纸张的角度，桌子上泼洒的药粉的位置，加上两张明显搬动过位置的椅子，她绕着空出来没掉东西的路线走了一圈，勉强能猜测出屋中发生了什么。
有两个人曾坐在办公桌边谈过什么，谈话的内容让坐在主位的那位激动站起——他的椅子偏离办公桌距离较远，应该是被站起时的冲击力推动出去的。
讲述者似乎想让他平复下来，于是跟着站起，这一动作将桌子往前推了一点。但那位迅速被主人推至门外——客人座边上向门倒塌的书堆可以证明这一点。
主人锁了门，迫不及待地坐到桌边研磨药粉，很快发现关键材料和资料不够，便走到基思院长实验室，拜托她收集好材料晚上交过来。
所以……下午的谢利究竟接待了谁？
伊迪丝再次回到那些隐藏的门边，许是实验室的主人想要第一时间得知外面的信息，又或许是主人过于相信大门的锁的安全程度——甚至可能是房间主人慌乱到没有发现这一点，总之，她只用手指轻轻一碰，那门就不声不响地往后弹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面前显现。
啊，是谢利。
伊迪丝确认对方还活着，实验室的混乱也确实是他搞出来的，而非遭遇了入侵，一瞬间心放回了肚子。
虽然院长强调要亲手将材料交到对方手上，但自己都未经允许打开内部实验室了，伊迪丝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将东西放在手边的台子上，打算留个便签就走。
没承想回个头的功夫，一抹熟悉的金黄在她眼角炸开。
伊迪丝：“……”
她默默地后退了两步。
这不是、她的、身体吗。
虽然早知道谢利把她的身体抢了出来，但亲眼见到自己尸体的感受还是十分独特。
没错，躺在谢利身前冰棺中的就是陪伴了她二十几年的熟悉又陌生的身体。女人双眼轻合，双手放在胸前，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平静。而背对着自己，面对着那具躯壳的谢利正聚精会神地在她的额头涂抹着什么。
伊迪丝又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谢利实验做到这么晚的根本原因是——她？
如果是为了她……那个为谢利提供建议的人又是谁？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谢利信任的，对法阵有研究的，能够确实启发他的人存在吗？
他们究竟谈论了什么？
伊迪丝猜不到，但继续留在这里被发现的风险很大。她不知道那个确实存在的“窥测者”是否正盯着这一切，几经思索，还是选择了主动离开。
进出办公室这种事打听一下还是容易的，弄明白谁来过，再去找基思院长要一下今晚送的材料清单，配上自己之前研究的法阵，肯定能把事情推断个差不多。
她慢慢地推回了门。
“……我该怎么做。”
门里突然传出自言自语的声音，伊迪丝下意识身体一抖，抬起眼皮看向前方。
谢利在说话？
“老师，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男人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半跪在冰棺前，任由袍子的下摆堆在地上，“乔伊斯告诉我，所有蓝色的法阵都是不可逆的……哪怕我成功破解了那个法律，也无法让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但您身上一直在源源不断地产生魔力，您明明没有去世，要我怎么放弃。”
谢利的手微微颤抖，他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梳理着伊迪丝的头发：”听说法阵协会逐渐脱离了乔伊斯的掌控，一直资助我的艾迪公爵很可能是法阵协会现在真正的幕后掌权人……”
“如果真的是他……那那个刻在杯子里的法阵就是冲着我来的。”谢利闭上了眼，似乎花了很大的勇气才将这句话挤出喉咙，“现在躺在这里的应该是我。”
“……对不起。”
伊迪丝停在了原地。
艾迪公爵？
她记得他，在自己第一次带谢利出席正式场合时，对方就对谢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几乎在看见谢利的下一秒就冲过来表达了喜爱，表示自己愿意赐予他艾迪的姓，让他成为一位家族法师。
谢利当场拒绝。
但自己当时觉得“傻投资人不好找”，便劝学生将人的联系方式留下，后续再做打算。
艾迪公爵最终还是没能成为谢利的专属投资人，但也长期通过谢利资助着自己的实验室，所以伊迪丝对对方的印象一直不错。
他会是死亡事件的参与者吗？
伊迪丝谨慎地多站了一会儿，但谢利在轻声道完歉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盯着冰棺里的自己。
呃，所以现在是她看着谢利，谢利看着她？
伊迪丝低头看了眼表。静音咒的生效时间快结束了，她必须在三分钟内离开实验室。
算了，今晚的收获已经很丰富了。
她慢慢后退，打算等到了开阔地带再转身。面前的谢利突然在这时有了动静。他用微不可见的声音再次呢喃了一句对不起，低下头，轻轻吻过伊迪丝的发梢。
“对不起。”
……
伊迪丝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实验室，回到自己宿舍的。
他感觉脚下踩着几团棉花，飘飘忽忽地没有实感。
整个宿舍只剩下贝尔没睡。穆琳还在校医院回不来，她的房间空空荡荡，带着有些寂寞，便一个人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低头认真研究埃米的资料。
虽然是熟悉的人，但也不能因此放水
“怎么了？”她看出了伊迪丝的恍惚，皱了皱眉，“累到了？怎么看起来精神状态这么差。”
和亚历克打完都没见伊迪丝这么恍惚。
伊迪丝：“……”
怎么了？当然是因为她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虽然自己不在乎社交礼仪，但不在乎不等于不懂——吻手礼存在，且广泛运用于各大社交场合，吻面礼也存在，但基本不会出现在未婚男女之间，其余的所有礼仪都没有用到嘴的部分。
特别是老师和学生，这份关系自带距离感，连标准礼仪动作都要退后一步，不存在肢体接触的部分。
那谢利这是在干什么？
“贝尔，我问你。”她迟疑地转过身，“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学生用嘴碰到了老师的头发，算是什么行为？”
贝尔：“？”
贝尔：“什么叫用嘴碰了头发？吃还是亲，嚼还是咽？这很重要。”
伊迪丝：“……当然是亲。”
她找不出第二个动词形容——嘴唇轻轻触碰发丝，应该是亲吧。
贝尔倒吸一口凉气：“谁亲了你？”
“不对，你亲了哪个老师！！！”
“不是！你看我像这样的人吗！”伊迪丝连忙按住对方的嘴，“我看见的，不是我经历的！”
她确实是以第三视角观看完的全程。
贝尔看她的表情不像作假，眼里的担忧一下转变为了兴奋：“你撞见哪个学生向老师表白了？”
伊迪丝：“？不是表白。”
贝尔：“哈？都亲发丝了，还不是表白？那就是已经在一起了。”
她终于回想起伊迪丝的问题，理所当然地回应道，“什么行为？当然是表达喜爱的行为啊。”
伊迪丝：“……”
不可能，绝无可能。
第85章 三赛 能骂人吗？
第二天去实验室时，基思院长询问了她昨晚的工作情况，伊迪丝答得滴水不漏：“进去没看见人，就把东西放桌子上走了。”
基思院长仿佛早就知道了答案，点点头，挥手让伊迪丝回到自己的位置。
伊迪丝轻轻松了口气，看来是糊弄过去了。
她熟练地走到基思院长的对面，那里摆着一张属于她的桌子，几叠昨晚就整理好的资料正摆在上面，压在几张容易飞走的草稿纸上。
伊迪丝坐了下来。
魔咒研究和药剂研究的差异很大，后者几乎全天都泡在实践中，重复准备，配比，炼制和检测的流程，而前者是理论的学科，大部分时候都只需要坐在资料前拿笔演算，必要时举起魔杖释放两个咒语就行。
而伊迪丝作为助手，被分到的任务大多是整理归纳，昨晚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她打算今天收个尾，然后在这把自己魔咒课的论文写完。
路易莎的秘密不能说，她最近零零散散翻了两三个上古法师的传记，一时竟然找不到更好的选择。
“苏西的作业？那就别太务实，写点有新意的交上去更容易拿高分。”基思院长经过时瞥了一眼伊迪丝笔下的字，好奇地凑了过来，“真是的……让一群一年级学生写这种论文，那收上来的东西都不能看……”
伊迪丝道了谢，低头翻动起借的书。
“有新意的……”
自己最近正好在研究“灵魂”，那就彻底放飞，干脆不局限在一个法师身上，总结谈谈过去的法师在对灵魂的探究。
……
伊迪丝最终赶在截止日期前将作业交了上去。
本来只是想糊弄一下作业，没想到一研究就入了迷，连熬几夜将借的书全部看完。
很有意思的是，上古法师普遍认同灵魂存在说，他们在自己的日记和各类手稿里反复提起“曾经有人因灵魂脱离从死亡转向新生”，看起来似乎在讲伊迪丝曾经看到过的“尤金·欧文”的故事，但不知为什么没一人点明。
在这种认同下，不少法师也试图研究灵魂类咒语，但当时毕竟没有建立魔法体系，大部分人的研究也就不了了之，留下的细碎资料被伊迪丝记录了下来
伊迪丝记下几人的名字，打算什么时候去内部图书馆再找点资料看看。
晚上看书，白天的时间则全被她用来研究西莱斯特和她的绿色黏液。伊迪丝一行人每天轮流派人前往校医院询问治疗进度，但得到的只有“还未交涉完毕”的结论。
艾迪家族声称自己不知道该咒语如何破解，西莱斯特则表示自己是胡乱使用出的，背后并无逻辑，爱莫能助——她也确实没在除了这场比赛以外的地方使用过这项咒语。
校方没有办法，只能抓紧时间自行研究救治办法。穆琳直到现在都还处于昏迷状态。
但西莱斯特的话一听就是假的。
“她肯定会在和我比赛的时候使用这个咒语。”伊迪丝肯定地说，“这样事情就好办了，比赛有整整三十分钟时间给我研究，应该能找到治好穆琳的法子。”
塔特尔不认可地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活下来，不要受伤——不能再多一个穆琳了。”
“至于治疗什么的都往后放。”
他本人就坚定地秉持着这个理念，在前不久与乔的比赛开场三分钟后迅速弃权。对方不知道藏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招式，再比下去别说赢，可能连活下去都困难。
乔在裁判宣布胜利后依旧坚持进攻，被赶来的维护老师拦下，拖着离开时还不忘回头，用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哪怕后来的老师拐了方向，他依旧扭头注视，最后脑袋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像一个断了线的人偶，让塔特尔不由得庆幸起自己的选择。
反正已经进了前二十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后续排位赛中捞个第14名当当，作为一个一年级生，这个成绩堪称惊艳。
贝尔和埃米的比赛则比众人想象得还要精彩。两人不知是不是私下达成了协议，一点幻觉类手段都没用，纯粹进行攻击魔法互殴，到最后完全打嗨，忘记私下的交情一点不让。火焰和冰凌如流星铺天盖地地从头顶落下，在练习场地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将剧烈的震动感传向四周的看台。观众好似亲身经历一场赛马，在座位上被迫上下甩动。
在这种情况下，赫达不光能站稳，甚至还能两边跑着加油，上一秒刚窜到左边大喊贝尔快点烧死埃米，下一秒就能顺着栏杆滑到左边，教埃米对准火焰的缝隙攻击贝尔。
两人最终还是没能在场地上分出胜负，三十分钟的铃声被轰隆隆的攻击声掩盖，裁判的怒吼更是隐藏在了两人无休止的对骂之中。还是两个老师入场强行套了防护罩才将两人彻底分开。
“贝尔·格林有效招式173次，埃米·沃克有效招式141，贝尔·格林胜利！”
讲解员一号一本正经地宣布了结果，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激情。他偷偷移开视线，看向身侧，身体猛一激灵。
魔法协会会长乔伊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怕我生气？”
你就是不生气我也怕……一号冷汗直流，却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两句，在明面上止不住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想你为什么不说两句……”
乔伊斯撕开二号讲解员的面具后居然还是留了下来，对外宣称想近距离挑能进协会的好苗子，但目前的贵族里却隐隐有了沃克家族是王子派的说法：有天赋的学生年年有，为什么偏偏今年亲自来现场。
乔伊斯没肯定也没否认。
一号心里好奇得很，但不敢问，和这么一个危险存在坐在一起，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望。
平日他兢兢业业干自己的讲解工作就行，可今天的讲解对象是乔伊斯的侄子——如果乔伊斯本人不打算生育孩子，这位名为埃米的男生还将在未来继承整个沃克家族，和乔伊斯的利益紧密相连。
偏偏他还输了，这到底是该夸还是——
乔伊斯漫不经心地往下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脑子和天赋都不错，但就是不爱用在正事上的侄子正上蹿下跳地对观众席表达感谢——虽然并没有人欢呼他的名字。
真丢人。
“能骂人吗？”
一号：“当，当然不行！”
他们是讲解员，不能太主观，伤害了学生心灵可是会被辞退的！
乔伊斯无趣地扭过头：“那算了，你继续。”
她的全部精力都要用在下午的最后一场比赛上，埃米还是等放假回去再教训吧。
“输了，但好爽啊！”埃米直到坐到看台上还在哇哇大叫。贝尔嫌弃地往伊迪丝的方向坐了坐，翻了个白眼，“这人到最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冰完全是哪里空往哪里插，而不是冲着我——难怪有效招式那么少。”
他来联赛还真是纯粹来玩。
贝尔吐槽完转向伊迪丝，本就疲惫的脸上平添一抹担忧：“……马上到你了。”
“怎么样，有突破口吗？”
伊迪丝转了转手中的魔杖，沉吟片刻：“我仔细研究了西莱斯特。”
贝尔：“嗯。”
伊迪丝：“我发现她母亲的眼睛是蓝色的。”
贝尔：“……”
这算什么研究啊！
“研究她的招式和咒语习惯，别研究家族丑闻了。”贝尔感觉自己比伊迪丝还急。难道伊迪丝打算靠攻击对方是个私生女来摧毁西莱斯特的心理防线吗？她贝尔都不在意这个，难道那个自信到自负的女生会在乎？
更别说，和一个疯子打心理战本就是最不划算的选择。
“我的意思是，西莱斯特的眼睛和母亲的不一样。”伊迪丝眯起了眼，“她的瞳色更接近深绿，只是平时脖子歪歪扭扭，眼睛长期隐藏在阴影里，这才看起来像深蓝。”
“她父亲的瞳孔偏向灰色，为什么会生出和自己完全不像的女儿呢……”
直到进入比赛场地的前一秒，伊迪丝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思维的活跃不影响身体动作。她熟练地整理好衣服，走到场地中央，终于和西莱斯特打了个正式的照面。
西莱斯特的眼睛紧紧盯着伊迪丝的脖子，她微张开嘴，慢慢磨着牙齿，似乎在为接下来的饱餐准备最合适的餐具。
那股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伊迪丝耳边响起，又被她本人轻而易举地忽视掉了。
裁判手中的金币抛起落下，伊迪丝被分到了向光面，但今天没什么太阳，在哪边对比赛没有影响。
“接下来是赛前交流环节。” 1号在确认两人在各自的场地内站好后开了口，余光看见乔伊斯坐直了身，身体前倾，做出一副准备认真观看的模样，“……让我们看看双方都有什么话想对对方说。”
这回伊迪丝率先开口。
“你很喜欢折磨别人。”伊迪丝用的是陈述句，“连着两轮比赛都是。”
“不，我喜欢折磨‘不对’的人。”西莱斯特的声音仿佛一道风从刀锋上刮过，沙哑尖锐。她眯起眼，嘴角向外拉平，不知为什么让伊迪丝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西莱斯特继续道：“第一个，身为次女，居然敢心安理得接过本该给长女的继承位；第二个，身为平民，居然敢在伯犹尼斯学院行走，还敢和我站在同一片土地上，脏了我的脚。”
“你是第三个不对的人。”
第86章 锈剑 那是一把布满锈迹的剑。……
伊迪丝皱了皱眉，不是因为西莱斯特说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语气。
她的语气很奇怪，很多用词都让自己幻视自视甚高的老派贵族，年龄至少四十岁，出身高，从小接受血缘论洗脑，喜欢精致繁复的盘发和厚重的裙撑，或花纹繁复堆叠蕾丝的礼服。
他们自认人群中最高贵，爱待在宴会中心举着酒杯，让轻蔑的目光透过酒液扫向所有“不守规矩”的年轻人。
这种气质常见于各大家族家主的配偶身上，是她最讨厌的一类人。
西莱斯特才二十岁，怎么会摆出这样一副派头。
伊迪丝压下心头的疑惑，抬起眼，挑眉看向对方：“但你本人既不是长女，也不是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