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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身份的极度认同,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出身不好的年轻女孩身上。

西莱斯特先是一顿,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接着想到了什么,沉下脸,阴恻恻地看向伊迪丝。

“你没有资格说话。”

这下显得年纪更大了。

西莱斯特指节勾着魔杖,有节奏地在空气中晃动,最后落在自己的左眼上,手动挑起自己的脑袋,看着伊迪丝继续道,“一个平民伴读,浑水摸鱼进入伯犹尼斯学院,还敢越过主人参加比赛;你主人家不敢有意见,那就由我来教育你。”

“我很高兴能在前七比赛前碰到你。”

……

看台上。

贝尔:“你胆子这么小,不敢有意见?”

坐在看台上举着鼓励手幅的赫达:“……”

“我没有啊!我没有意见,不要污蔑我!”

她真切的呼喊在众人屏气凝神听对话时格外清晰,以至于坐在讲解台上的乔伊斯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扯过了话筒:“看来伊迪丝的主人家并不同意这个说法。”

西莱斯特的笑容一滞。

伊迪丝耸耸肩,她厌倦了这种程度的口头攻击,退后一步,抬眼看向裁判。

该开始了。

裁判退后一步,让自己进入不会被攻击的安全区域:“三、二、一——”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西莱斯特的身体突然以一种诡异的状态散开,她好似被扯散的面团,各个肢体单独成体,直接包围了整个半场。

原本站着她本人的位置只留下一个没有眼睛的脑袋,好像蒙了一层雾,不像真实肢体,而是像一幅画。

两只眼睛分散在两侧,左右各一只,和其他肢体顺着脑袋的行进路线向前移动。

“天!西莱斯特这是什么咒语!”

一号震惊的表现不像是为了讲解效果,因为连乔伊斯都坐直了身,直勾勾地向下看去。

处于视觉中心的西莱斯特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那颗脑袋空洞的眼睛下,泛着绿色的嘴唇轻轻一勾,继续一步步向前。

她在刻意延长折磨的时间。

正好,她也想好好会会这个热爱给予他人疼痛的家伙。

伊迪丝眯眼观察了一下四周,现在的情况基本断绝了绕后的可能性,保护自己拖延时间的策略也不可用,一旦形成彻底的包围圈就必输无疑。

那就只能正面迎击了。

“伊迪丝冲出去了!”

一号的声音在练习场上空盘旋,激动不已,“她省去了一切自保手段,直接冲向了中央的西莱斯特!”

两只眼睛顿时从左右同时转来,齐刷刷盯上了中央的伊迪丝,下一秒,所有的肢体如汹涌的海浪般朝中间席卷而来,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伊迪丝瞬间跪倒在地,魔杖杖尖朝下,金色的光圈从她周身散开,好似海浪中落下一块巨石,激起不断向外扩散的涟漪。冲上来的肢体速度太快,顿时吸附在了光圈之上。

西莱斯特咬紧了牙,连着脑袋的脖颈上都浮现出粗壮的青筋,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让身体脱离掌控。

伊迪丝感受到了掌控力的松动,撑地借力站起,双手张开,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顺时针转了三圈。

本就极力往后拉扯自己的西莱斯特被叠加的力甩到了四周的防护罩上,惹得看台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五天前,西莱斯特将绿色的黏液喷洒到防护罩表面,让看台上的人惊恐不已。

五天后,她本人破碎在防护罩面上,终是不似黏液那样持久,呆了没几秒就滑落在了地上,像一叠风化了的骨头。

一颗眼珠粘在了赫达面前,扫过她的头发和眼睛,最后直勾勾地盯上了她手上“伊迪丝必胜”的牌子。赫达倒吸一口凉气,被盯得浑身发冷,默默提起裙子,伸出腿对着那颗眼珠就是一踹!

“嗡——”

防护罩具有实体,能抵挡大部分的攻击,却无法化解其带来的冲击力。赫达的那一脚虽然不至于让整个场馆摇晃起来,却足够让震动感带走上面的西莱斯特。

那颗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它从防护罩上脱落而下,拉出一道细细的血丝,血丝最终绷断,因惯性重新贴回防护罩,好似一道裂痕。

眼珠迅速落下,远处的伊迪丝看准位置,借着风三两步冲来,右脚用力向上一跳,踩上了肢体堆中唯一的平地——西莱斯特的脑袋。她伸直左手保持平衡。右手伸到背后,连着剑鞘噌一声拔出剑,寒光一现,那锋利垂直向上,任由眼珠自行坠落在尖端。

瞬间贯穿。

血液喷涌而出,顺着剑的血槽向下流动,被伊迪丝踩在脚下当垫脚的肢体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脚底迅速震动起来,伊迪丝一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眼疾手快伸出藤蔓勾住了防护罩顶部,将自己拉至半空。

与此同时,她顺手甩剑在藤蔓的叶片上擦拭两下,一抹头发,将其插回了背后的剑鞘。

西莱斯特借这个时间完整地站了起来。

她的肢体在短时间内重新聚集。艰难地拼凑回了一体。她左手捂眼,鲜红的血液不断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她的衣服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可惜这花是吸了她的血才绽放得如此艳丽。

“啊啊啊啊啊!”西莱斯特愤怒地跪在地上,放开手,用仅剩的右眼盯着伊迪丝:“杂种,贱民,你竟然敢踩着我的脑袋——”

“我要杀了你!”

伊迪丝伸直手臂,眯起一只眼,对准了西莱斯特还未完全愈合的左肩。手臂不动,手腕轻轻一抖,魔杖杖尖就炸出鲜红的火花,那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缝隙被瞬间崩开,西莱斯特刚从眼睛上挪下来的左臂如木头娃娃般摔了个粉碎。

刚用双手撑着自己起身的西莱斯特刹那间失去平衡,身体左侧着摔倒在泥里。

她红色的头发混在泥土里,一抬头就噗噗地往下掉,狼狈不堪。

“西莱斯特彻底陷入了下风!”

一号再次激情十足地呐喊出声,“很难想象,短短几分钟,局势就出现了极大的改变!目前看来,擅长‘破死局’的伊迪丝还是要略胜于擅长‘创死局’的西莱斯特——天知道刚刚的包围是怎么破的!”

伊迪丝松开了藤蔓,用风拖着自己从顶上缓慢降落。持续挂顶消耗的魔力过于惊人,接下来的战斗只能回归地面。

长袍下摆被藤蔓的尖刺勾得拉丝,让伊迪丝幻视刚刚粘在防护罩上的眼珠。她皱了皱眉,伸手抓住碍事的后摆,刺啦一声撕裂。

破碎的布片随着刚刚带自己下来的风向前飘去,最终裹在了西莱斯特的脸上。

西莱斯特扯掉了脸上的布片。

“……好。”她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极了!”

她紧攥着布片的右手突然冒出浓烈的黑烟,伴随着刺啦的响声,一股刺鼻的味道蔓延在了整个场地。

伊迪丝的精神瞬间绷紧。

来了。

果然,下一秒,源源不断的绿色黏液从西莱斯特的手中涌出,那片布不出两秒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西莱斯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姿势活动着肢体起身,发出宛如人偶一般的咔啦响,在伊迪丝观察间站直了身。

西莱斯特抬起头,延续着刚刚的笑声,慢慢地睁开了眼。

伊迪丝屏住了呼吸。

那空洞的眼珠和断裂的手臂此时重新出现,只是以黏液的形式,而非原先的人形态。

……西莱斯特到底是什么!

“好极了……我本以为可以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杀死你。”她喃喃道,“我知道你想逼我使出这个,好找漏洞救你那平民朋友……”

“……呵,两个低贱的物种。”

高处,演讲台。

一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失声。不怪他,他确实被上一次西莱斯特使用黏液的场景吓出了阴影。

一般的咒语要么生,要么死,这种无法治愈折磨人的东西他还真没怎么见过。

“……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一号见乔伊斯没有其他的动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自己上,“伊迪丝的攻击并不致命,西莱斯特成功站了起来,并使用出了上一次致人重伤的咒语。”

“但就西莱斯特自己的话而言,她上次使用出该咒语纯属巧合,并不能复刻,也不清楚背后原理。”乔伊斯突然插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西莱斯特对该咒语十分熟悉。”

她说完这两句不清不楚的话就闭了话筒。一号一脸想死的表情,在后面帮圆场,“那是不是说明,伊迪丝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毕竟比起刚刚的分身攻击,现在的攻击更加无解。”

“西莱斯特创造了又一个死局。从之前比赛看,任何攻击和防护都会被这黏液吞噬,伊迪丝现在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躲到三十分钟比赛结束——”

“让我们将目光转到现在的伊迪丝,伊迪丝——冲了上去?”

一号的声音变形走调,在他漫长的尾音里,伊迪丝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冲刺向前,一甩将魔杖扔回兜里魔杖,再次将手伸向背后,抓紧护手,用尽全身力气——

“噌——”

这回抽出的是剑的本体,却没有刚刚连带着剑鞘时的寒光。

那是一把布满锈迹的剑。

第87章 死局 风刃畅通无阻

现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的做法,一号更是想都没想就开了口:“伊迪丝的解决方案似乎是剑术……但连咒语攻击都能腐蚀的液体显然也能很轻易地溶解金属。”

“难道她想用‘咒语’加‘剑’的结合攻击方法吗?”一号挠了挠脑袋,“那也不保险啊。”

与此同时,看台上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不少人开始思考自己的解决方案,最后发现好像确实除了拖时间没有办法——但一旦形成包围圈,似乎只有主动弃权这一条路。

坐在看台正中央的泽布伦也陷入了沉思。

他身体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神情,心里却慌乱得不得了。

别人看不见的角度,他交叠的拇指正死死扣着下面的手的边缘,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如果现在和西莱斯特对战的人是他……

他真的能打赢吗?

泽布伦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学过的咒语,但如果那种黏液可以吞噬一切攻击,再强大的咒语也没有用。

那用法阵?一个拥有最好资源的王子直接用皇家成品资源参赛,哪怕赢了都要被王女派踩一脚“欺压臣民”……

更别说他还不一定能赢。

“……希望伊迪丝能赢过她。”伊迪丝虽然强,但也不是毫无破绽,西莱斯特才是真正的无解。

他宁可对上伊迪丝。

“为什么今年联赛会这么强啊。”朗曼坐在看台上,对身边的友人好一阵吐槽,“一开始我还觉得第一轮碰到伊迪丝真倒霉……现在发现说不定是好事。”

“要让我去和西莱斯特或者泽布伦比——还有刚刚那个乔,啧,说不定得在床上躺个半个月。”

还好还好,输给伊迪丝总比被打残好多了。

左侧看台。

赫达眯眼仔细观察一番,神情古怪地转过头。

早早出局的林奇正坐在她背后,似乎有些不在状态。

脱离了婚约的限制,往日相处尴尬的两人也逐渐熟悉起来。赫达随手揪下一颗纽扣,用力一抛砸到了对方身上:“嘿,那剑是不是你家的?”

她没见伊迪丝抽出过这把剑,但她在林奇家的仓库里见过这把锈剑的原身——查尔斯夫人曾得意扬扬地带着她前去仓库欣赏,话里话外都是炫耀。

查尔斯夫人虽然不懂,但她丈夫说过,这把藏在角落的剑才是最贵的。

“这么厉害的剑,为什么不拿给林奇用呢?”当时的她还出于礼貌阶段。

“林奇有法师天赋,怎么能干剑术师的活儿?”当时的查尔斯夫人十分疑惑,“这些剑就是拿来收藏的,现在没人会真的拿它去对战了。”

看多了冒险小说的赫达觉得很可惜。

好剑就应该交到会用的人手上。优秀的冒险者拿着它杀穿魔法森林,才算是对优秀的剑最好的赞美。

它不应该被装在观赏盒里。

这么被查尔斯侯爵保护的一把剑,居然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了伊迪丝?

赫达胳膊平着压在椅背上,手撑着头,歪了歪脑袋了:“你送的?”

林奇:“……对,我送的。”

但这不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锈剑吗!值钱的应该是送给多琳的那把红宝石重剑才对。

“你不知道?”赫达看对方的震惊神情瞪大了眼,“啊,我知道了,应该是你父母怕你知道有好东西哭着喊着要闹,这才没告诉你。”

而当时的她差一点点就要嫁进去做女主人了,查尔斯夫人为了告诉她东西的贵重程度,也算是一定程度上转移责任——只是没想到她毅然决然地退了婚。

林奇想到过去自己的状态,咳了一声。

一年前的他……确实会往死里闹,直到拿到剑为止。

“后悔吗?”赫达把脑袋换了个方向,“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东西送人了。”

放在故事里,林奇现在就该大喊一声“可恶”,然后低头捂脸,流下悔恨的泪水。

“为什么要后悔。”林奇却觉得赫达的话很奇怪。他抬眼看了看伊迪丝的方向,弯了弯眼角,“她比我更适合使用它。”

得知伊迪丝选的是把好剑,而非胡乱挑的废品,他好好松了口气。

送的东西有用,还能为伊迪丝的胜利付出一点点功劳,他觉得很高兴。

练习场。

伊迪丝双手持剑,将其架在肩上,剑面在乔伊斯的眼里一闪而过。

她盯着上面的花纹,脸不由自主地向前,几乎要贴在防护罩上。

……这是?

西莱斯特松开了手,魔杖掉在黏液里,顿时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但黏液并没有停止流出,而是直接从她的手心向下滴落。

她空洞的左眼盯着伊迪丝,突然一抬手,绿色的液体顿时如海啸般从背后升起,水幕彻底展开,完全分割了东西半场。

坐在西莱斯特半场背后的人视线被完全遮蔽,全都急得站起来,推搡着往两边走。不出半分钟,两侧看台就挤满了人,每一个座位都被填得严严实实。

伊迪丝屏住气,尽力用眼睛去看,用身体去感受那液体散发出来的魔力波动,试图分析出其内在构造。魔力在她眼前清晰起来,伊迪丝半眯着眼,精准控制魔力聚集在眼前,逐渐从水幕中看出些许问题来。

那不是一面完整的水幕,而是像刚刚的西莱斯特一样,由无数细碎的水珠紧密拼凑而成的整体。

中间有缝隙。

她突然松开一只手,抽出魔杖,一道水柱杖尖涌出,毫不犹豫地冲着水幕而去。

“伊迪丝似乎没对准?”

一号有些纳闷地看着伊迪丝攻击的方向。那地方离西莱斯特还有近五米的距离,眼睛再瞎也不至于对准到那里。

“或者,她是在试探什么?”

一号总算说准了一次。

伊迪丝将体内的魔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凭肌肉记忆攻击水幕,另一部分继续维持眼睛上的魔力覆盖。在魔力上一心二用不是什么容易事,伊迪丝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急速流失——但没事,比魔力储备,她不比任何人差。

伊迪丝盯准了水珠中间的缝隙,在水柱离西莱斯特还有一米时掐断了魔力输送,迅速切换吟诵,唤出了急速的风。风在水落地前卷了上去,将水珠压尖细的针状,推进了缝隙之中。

而在外人看来,那水还没到水幕就落在地上,不过是一个失误。

但在伊迪丝眼里,肉眼难见的水针直接穿透了水幕,不光冲到了西莱斯特的背后,更是将两边的水珠往外推了一把。

贴着水针的水珠破碎开来,落在地上,迅速被蒸发干净。

所以,腐蚀一切的“水珠”本质上可以看作一张细密织起来的布,大面积的攻击冲上去就会迅速被腐蚀,就像布能兜住体积较大的物品一样;但细针则能直接扎布的缝隙里,将周围的纤维挤压变形。

只要针足够密,就能将布戳出洞来,也就是打破这个咒语。

治疗穆琳也能用类似的方法。

伊迪丝心里有数。虽然具体的治疗方案还需商榷,但了解了原理就掌握了主动权——她现在可以集中精力到处理西莱斯特上了。

西莱斯特此时也看着伊迪丝。

她时刻关注着对方的动作,被她不自量力的攻击逗笑,摇头缓慢向前。

她身后的水幕也一样向前推进,极具压迫感。

“怎么了,懦夫?不敢向前了?”

一直处于下风的她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苍白的脸都带上了几丝潮红,“啊呀呀……好想让你亲眼看看自己现在的神情。”

伊迪丝因精准控制魔力而产生的颤抖被西莱斯特理解为了恐惧,她享受地欣赏了一会,咧开嘴,露出半截泛着绿色的舌头:“恐惧吗?现在求饶,我可以考虑考虑下手轻点——”

伊迪丝顺着她的话往后退了两步,手却在护手下悄悄挪动了位置,更利于自己等会儿挥舞。

“我好害怕。”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听在西莱斯特耳中则完全是嘲讽,“我好害怕——怕你下手不重。”

西莱斯特没想到她到现在还能嘴硬,眯起眼,突然爆发了笑声:“临死前的宣言吗,我喜欢。”

她拍拍手,光秃秃的地瞬间疯长出草,几根迅猛的直接勾上伊迪丝残破的衣角,顺着窟窿向上攀。伊迪丝及时发现,向上一跳,那绷直的草茎瞬间断裂,从中渗出一模一样的黏液来。

“见鬼!”伊迪丝当机立断削掉裤脚,在黏液还没渗进来前摆脱束缚。西莱斯特无趣地舔了舔嘴唇,双手伸直,以一种拥抱的姿势向前一推,背后的水幕得到命令,呼啸着向前,眼见着就要将伊迪丝彻底包裹。

“死局!”

时间太短,一号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词,就看见水雾彻底合拢。在西莱斯特的大笑声中,水雾裹成了球状,迅速闪动着缩小,挤压着内部人的生存空间。

伊迪丝被卷在漩涡中,被带起来的风左右甩动。那股力量似乎想将她甩到黏液所在的位置,但伊迪丝很快找到了平衡点,悬浮在中心,安静等待水幕靠近。

三米,两米,一米!

“比赛结束,比赛结束!”观察员眼见情况不对,急剧地挥舞起手臂,得到消息的裁判瞬间冲到场上,却再次被西莱斯特挡在了外面。

只差几秒就能杀死伊迪丝,她会给裁判救援时间?绝无可能!

“观察员判定伊迪丝失去战斗能力!”一号尖叫出声,“但西莱斯特似乎并不打算停止,她马上就要杀死对方了——啊!”

场上情况突变。

急速合拢的圆球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隙,紧接着,那缝隙扩大成了碗口大的裂口,一道风从中切出,直直扑向西莱斯特的面部。

“什么!”

西莱斯特一脸震惊地看着那团裹挟着少许黏液的风:“不可能有咒语能突破——”

“——砰!”

水雾应声而碎。

紧握着锈剑的伊迪丝再次出现在了场地中央,失去了黏液球中自带的风,她急速向下坠去,仍不忘在最后时候用力挥舞剑柄,将一道激烈的风推向西莱斯特的方向。

“啊!”

西莱斯特急匆匆调动黏液去当,没想到那风像切黄油一样瞬间将呈立方体的黏液从中间劈开,绿液波动着向两边铺荡开来,虽然也有向回波动的小浪,但终究被持续的推力按回了黏液中,为风的继续向前让出了宽阔的道路。

风刃畅通无阻,最终钉在了西莱斯特不可置信的脸上。

第88章 说法 “她死了。”

西莱斯特的魔杖早就融进了黏液里——毕竟黏液能腐蚀万物,攻击和防守都能实现,留着魔杖还容易影响判断,不如毁掉不留退路。

但没想到伊迪丝的剑能直接突破防御,崩到她的脸上。

太近了。

在西莱斯特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弧形的风刃就先行触碰到了她的鼻尖,接着转动向上,竖着顺着脑袋中央切割。

一道深深的血痕刻在了她双眼的中央。

不过比起受伤,风带来的冲击力显然更加致命。

“唔!”

下坠时的风挤压着西莱斯特的胸膛,肺中的气流冲出喉咙,带出一声闷哼。

黏液失去掌控力后如瀑布般落下,随着一声爆炸的巨响,沙雾从地上震起,将整个场地包裹其中。

泽布伦皱了皱眉,抬头走到最底下一排,试图看清比赛细节。

但什么也没有。

这下不光是侧边看台的观众,连处于最好位置的讲解台都看不清内部的丝毫场景。

“还有人活着吗?”

一号颤抖地问道。

虽然伊迪丝成功从黏液中脱困,但也和西莱斯特一样自由下落。两人似乎都失去了用魔杖的能力,从这么高的地方砸进土地,再加上落下来的黏液腐蚀,情况十分危急。

还有那一声响……听起来两人凶多吉少……

四周一片寂静。

工作人员依旧在尝试进入防护罩,就在这时,防护罩内部突然聚集起了一小团乌云。

似乎有几声低沉的吟诵从烟尘里传了出来,乌云越来越大,逐渐铺满了整个场地,吟诵声则越来越轻,最终消失不见。

下一秒,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还有人活着。”

乔伊斯扯过话筒冲工作人员喊道,“快用暴力手段破开防护罩!不要再等了!”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在那纠结大型防护罩法阵的折损费用。

魔法协会会长开口,工作人员不敢再拖,紧急招呼人前来一同破坏。但还没等法师到齐,雨水就将飘散在空气中的尘埃压回了地上,练习场的两人也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一个深坑。

练习场中央是一个深坑。

坑底,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面朝下躺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勉强遮住中间的身体。

坑边,伊迪丝用剑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仰起头,让雨水冲刷掉脸上干涸的血液和泥块。

“伊迪丝还活着!”

一号激动出声,乔伊斯似乎放下了心,靠回了椅背。

在周围的欢呼声中,伊迪丝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往地上一甩,总算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拖着剑走向深坑,离坑边还差两步时,突然听见了台上传来的惊呼。

不对!

她当机立断后退。风推着她向后,地上枯草顿时像翻开的书页一般向两边倾倒,露出光秃秃的一条道。

手一般的黏液攀上了坑洞边缘。

“你很好。”西莱斯特吐掉口中的血沫,慢慢地爬到了地表,向前两步,“……没有下次了。”

这回她不会再想着折磨了……她一秒都不想等,刚刚应该直接将黏液糊到她脸上才对!

“是吗?”

女孩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西莱斯特在反应过来之前,下意识动用肌肉,将黏液召唤至身后。伊迪丝从上到下一劈,轻松将黏液立方从中切割开来。

不能使用咒语,那就用剑断水!

她手腕左右轻微震荡,两边的黏液刹那间崩开,被推到了两边的防护罩上,把正在强行爆破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见鬼!”他尖叫着让所有法师撤离,“它在腐蚀防护罩!”

伊迪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眯起了眼:确实,西莱斯特黏液的腐蚀性似乎更强了。

被激发出了全部能力吗……那得速战速决了。

她脚上发力,挥着剑冲了上去。

西莱斯特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把剑能破开她的——

最后一点微薄的黏液从她的眼珠和手臂中流出聚拢,在她面前竖起一道纸薄的盾牌,如果是以往,这道薄薄的防护足以挡下一切攻击。

但那抹红色还是轻而易举地刺到了她的眼前。

伊迪丝向上一挑,那纸张便迅速撕裂,将西莱斯特的身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她没接着刺上去,而是压上了西莱斯特的身体。

两人重重地压到了地上,西莱斯特在下,背直接贴着刚刚伊迪丝奔跑时清理出来的小道,在冲击力下微微下陷。失去草的阻碍,加上雨水的润滑,两人急速向场地边缘滑去。

泥水飞溅,伊迪丝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散落下来,在风的吹拂下向后飘荡。西莱斯特半张脸浸在泥里,铲子一样推开泥泞,直直撞上了最边缘的防护罩。

那背后正好坐着泽布伦。

他下意识想逃,半秒后意识到面前有防护,强行压下了颤抖的双腿。

面前的西莱斯特脸完全压在了防护罩上,眼球凸出,舌头拉长,像吊死鬼一样五官错位。泥水炸在防护罩上,斜向上铺开,一瞬间让他幻视了喷溅出来的脑浆。

一双一样溅满泥点的手从她杂乱的头发后伸出,紧接着,伊迪丝的头露了出来。她用一只手死死压住西莱斯特的腰。另一只手揪住头发,掰着她的脑袋急速向面前的平面砸了上去。

“砰砰砰!”

连着三下重击,西莱斯特的眼神空洞了起来,真正的血液从脑袋中流出,混进了边上的泥浆,迅速被吞噬殆尽。伊迪丝摇摇晃晃地站起,双手握剑,毫不犹豫地对着中间刺了下去。

血浆喷溅。

泽布伦抹了把脸,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这才意识到那血没有喷在自己脸上。

……对,对,面前有防护罩挡着……

但这感觉太过真实,就像……现在倒在伊迪丝手下的是自己一样。

“王子殿下?”

身边人犹豫着开口,泽布伦怕被看出自己状态不对,慌忙前倾身体,将表情藏在血液面前。“这种程度的失血量,恐怕西莱斯特活不了了。”他强装镇定地分析,伸手覆上了那防护罩上的血痕,似乎要亲自感受温度,“我看看——”

——防护罩对面,一只手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同一个位置。

一双泛着血红的眼对上了泽布伦的视线。

泽布伦大脑一瞬间空白一片。

“快点叫人破开防护罩。”伊迪丝面无表情,单手拎着头无力垂下的西莱斯特。她的皮肤灰白,血液也从喷涌变成了流动,看起来就快流尽了。

西莱斯特设下的防护,最终困死了她自己。

……

看台下休息室。

“平复下来了吗?”

一杯热水被递到了伊迪丝手上,乔伊斯随意地站着,衣服松松垮垮,看起来就像路边普通的行人。

伊迪丝将水咽下:“……差不多了。”

乔伊斯眯起眼,上下打量一番女孩现在的状态,有些嫌弃:泥水,血水,汗渍混在一起,配上破损的衣袍,看起来惨不忍睹。

她欲言又止,最终挥动了魔杖,召唤出一团水,将伊迪丝包裹其中,上下用力地涮了涮。

伊迪丝:“?”

她毫无防备地被卷进了水中,挣扎着吐了两个泡泡,最后放弃地坐在了原地。

魔法协会会长就这么用洗菜的手法清洗了伊迪丝。

她将水珠移开,重获自由的伊迪丝立刻咳出喉咙里的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还没自由两秒,天降一块巨大的毛巾,从她的头往下盖,遮住了视线。

一双手把住了她的头,就这么擦拭起来。

“你一会儿直接走后面的小道回宿舍,不要出来,学院内暂时还是安全的。”乔伊斯垂下了眼,盯着面前白色的突起,顺着脖子将毛巾往下,擦了擦伊迪丝的肩窝,“如果有报社堵在宿舍楼下,直接叫舍友找宿舍管理员赶走,不要接受任何采访。”

“以及……如果你信得过的话,可以把那把剑交给我保管。”

她感觉到手下的人顿了一下。

“你用什么担保?”毛巾下闷闷的声音传来。

“用埃米本人。”乔伊斯也是毫不客气地把侄子卖了,“不还你东西,你可以随时杀了他。”

伊迪丝:“……倒不用这么狠。”

乔伊斯这话也是在暗中拉近了一下关系,伊迪丝也放松了不少,但嘴巴依旧没放开。乔伊斯见状继续道:“学生不识货,但在场识货的人不少。”

“你现在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证,剑就更保证不了了。交给我,我可以在每次比赛前给你带回来。我会在它身上做些研究,但放心,不会弄坏。”

伊迪丝随口道:“魔法协会也没有保存过锈剑吗?”

乔伊斯摇头:“没有。”

伊迪丝不语。

半晌,她松了口:“好,我把它交给你,但同时你要放出消息。”

乔伊斯挑了挑眉:“这是把火力都聚集到我这来的意思。”

“就是这样。”伊迪丝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要先保住自己。”

"不过……"伊迪丝抬起眼,“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担心……所以西莱斯特怎么样了?”

泽布伦动用权力找人破开西莱斯特加强的防护罩时,她还留了一口气。

“你不知道?”乔伊斯再次挑了挑眉,收回双手插进兜里,平淡宣判,“她死了。”

“艾迪家族正在校长办公室要说法。”

第89章 预支 罚抄二十遍校规

伊迪丝皱了皱眉,这情况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死了?”

她虽然因为立场原因没有像过去几次比赛一样给对手施治愈术,但西莱斯特可是在离开她手的前一秒还有心跳,被医生接手后更是一瓶接着一瓶药剂地灌,昏迷几个月还有可能,怎么会直接死了?

“致命伤在胸口,就是你最后刺的那一下,初步判断失血过多。”乔伊斯也觉得有些奇怪,“就我刚刚得知的情况来看,他们将这结果归咎于你的剑。”

“我不清楚具体情况,所以打算借你的来研究研究。”

乔伊斯的手顺着剑身往下,感受指腹传来的温热感,好像她抚摸着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块在呼吸的皮肤。

“你是从哪里弄到的这把剑?”

“查尔斯侯爵庄园内。”伊迪丝很自然地供出了林奇,“查尔斯少爷不懂东西的价值,直接送我了。”

乔伊斯:“……”

好离奇的理由。

“……我还以为是在山洞遗迹里获得的。”乔伊斯低声道。

伊迪丝没听清,疑问地嗯了一声,

“山洞遗迹?晋升赛去的那个吗?”

乔伊斯点点头。

伊迪丝偏过脑袋,将视线投向背着自己的乔伊斯:“所以,晋升赛的场地选择真的是意外,不是原先定好的?”

“我不清楚。”乔伊斯摇了摇头,“教育系统不属于魔法协会体系。”

哪怕归她管,她作为协调一切的会长,也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到一场往年都没有出事的学生比赛上。

“校方给出的解释,因为女王突然改变今年的宫廷法师选举条件,所有老师被迫被调去出题,没有工作人员能监管原来的比赛场地。”乔伊斯转过身,面无表情,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说辞,”原有场地去不了,居然可以直接带学生去没开发好的新场地……真是异想天开。”

那个遗迹也奇奇怪怪,让学生去过后立马封闭,她派法阵协会的法师前去调查,给出的结论全是没条件解开——这太不正常了。

伊迪丝闭上了嘴,安静听乔伊斯自言自语,试图汲取到更多信息。

乔伊斯沉思了几分钟,突然想起伊迪丝还在,啧了一声:“行了,我先送你回去,记得下次比赛前不要出门。”

伊迪丝:“……这要求也有点太高了。”

有这么严重吗?

“如果你想死的话。”乔伊斯突然俯下身,让伊迪丝和自己的视线平行,“你尽可以在艾迪家族待在学校期间出来走动。”

“好了,现在,立刻,回到你的宿舍。”

……

女生宿舍。

伊迪丝当然会好好待在宿舍里——那就有鬼了。

正好,趁这个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老实待着的时间,她完全可以出门干些平时顾忌视线不敢干的事。

当然,在此之前,她需要先治好穆琳。

“抽签结果出来了。”贝尔也是在护送下回来的,将写着下一个对手相关信息的纸揉成团,扔到了伊迪丝手上,“你这也算是运气触底反弹了,13进7的比赛居然抽到了个成绩一般的,接下来可以好好放松放松。”

伊迪丝挑了挑眉。

都到了13进7的地步,居然还能有成绩一般的存在?

她将揉皱的纸张摊平,扫了眼对手的相关信息,顿时了然。

是第三轮轮空的那个女生。

她第一二轮都运气很好地碰到了排名靠后的学生,真正开始困难的第三轮又成功轮空躲过,运气实在是没的说。

可惜这位帕尔默·斯密斯的好运即将被伊迪丝终结。

“实力一般般啊……感觉运气好能进前三十,运气差五六十名差不多了,绝对没好到能进前七。”伊迪丝翻了翻手上的资料,“擅长魔药……嗯?”

这诡异的运气……别是喝了提升运气的药剂才到的这个名次。

“可运气药剂不是被严格控制了吗?一般魔药店都不允许进货,能自己炼的店铺又有售出限制,不出示凭证买不到吧。”赫达作为冒险爱好者,对这些富有传奇色彩的东西了解很深,“据我所知,郁金香市场只有一家店能卖这个。”

伊迪丝继续翻着手中的纸质资料,随口道:“她自己炼呗。”

贝尔:“?”

赫达:“?”

贝尔:“运气药剂可不是什么高年级考题,练练就能炼出来,这种连配方都不对外公开的东西怎么可能被一个学生炼出来——帕尔默的家族没有人是药剂协会的,不存在和亚历克家里一样帮孩子的情况。”

伊迪丝眯起了眼:“家里没人在药剂协会?”

那就是自己琢磨出来的炼制方法?

“那肯定是自己炼的。”她淡淡道,“如果她喝的是协会配方的运气药剂,今天抽签就不可能抽到我。”

“既然是自己研究的,肯定存在不少问题,以及,我怀疑那位同学对药剂的副作用压根没有了解……你说得对,下场比赛要轻松得多。”

……

帕尔默宿舍。

帕尔默本人正顶着苍白的脸坐在床上,手指摩挲着刚刚的抽签结果,感到一阵窒息。

怎么会……这轮明明还有一个轮空机会,她应该能进去才对!

“放宽心,输给伊迪丝也算是你运气好了。”舍友见她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宽慰道,“还能次次都轮空?要真有那样的人,学院也肯定第一个查!”

她这话只是开玩笑,但心里有鬼的帕尔默是真的吓了一跳。她默默用脚把藏在床底的坩埚往里面推了推,干巴巴地笑道:“是,是啊……”

……对,运气药剂没有错,要是这次再轮空,她肯定要被学院怀疑,堂堂正正比一场才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选了伊迪丝,是不是说明,和她比就是最简单的情况……”她默默想到,“实力肯定有差距,也就是说,比赛现场应该会出现一些导致她失败的意外。”

那就放宽心,比赛时再随机应变吧。

,,,,,,

夜晚。

伊迪丝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扯过边上的手帕,擦掉了手掌外侧的墨渍。

她将羊皮纸掀起,对着光欣赏了一下。

“在写什么?”赫达怕走太近问会被伊迪丝抓去学习,隔好远探出头,“刚比赛结束,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和贝尔都刻意没提西莱斯特的事,就怕影响伊迪丝心情。

“没事,我出去一趟。”伊迪丝把写好的羊皮纸叠好塞进口袋,转身就要离开。

赫达一愣,接着慌慌张张地跑过去,伸长双臂挡在门前:“不行!”

“今天沃克会长特地找我们提了,最近几天都不能让你出去!”

她的声音吸引来了贝尔,但对方只是皱着眉站着听,没做出其他过激举动。

“所以,所有人都认为我会安心待在房间里。”伊迪丝耸耸肩,“这不正说明我可以随意外出不被人怀疑吗?”

“没人会觉得我有胆子现在出门。”

赫达迟疑了一瞬,慢慢放下了手。

“什么事一定要这么晚出去?”贝尔上前询问,“不如白天伪装了再出门,至少能判断四周有没有危险。”

赫达闻言又把手臂抬了起来,嗯嗯点头:“说得对!不能走。”

伊迪丝:“你一起去。”

赫达秒回:“好嘞。”

贝尔:“……”

她看赫达瞬间放下的手,扶着额头走向前,挡住了房间门:“具体要做什么?”

“去治穆琳。”伊迪丝干脆道,“白天医生多,这个点应该只留一个值守的,过去不容易被发现。”

“你找到治疗方案了?!”赫达和贝尔异口同声,后者更是直接抄起桌上的魔杖,披了袍子就往外走,“迅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两人这下不再对伊迪丝的行为表达异议。伊迪丝一把拉过往大门走的贝尔,拽着肩膀将人转过身,指了指窗户:“从这走。”

走大门肯定会被发现。

三人顺利地从墙壁外侧爬到最底。紧紧贴着墙壁,躲着光源行走。深夜的校园除了巡逻的老师和同学没有其他人存在,几人尽力避开魔杖发出的光线,一点点往校医院的方向挪去。

“还差最后一关!”赫达精神亢奋,蹲在草丛里喋喋不休,“我们跋山涉水,避开了无数的危机与磨难,终于在黎明前夕抵达了命运的尽头——所以门口医生怎么引开。”

校医院窗户夜晚全部锁死,为了防止有人潜入威胁伤患,周围还配备了最多的巡逻人员。伊迪丝一行人能成功躲进花坛中的灌木丛中就已经花费了大量精力,再想潜入……怕是有点难。

伊迪丝沉吟片刻:“静观其变。”

贝尔:“明白。”

赫达:“了解”

厄休拉:“嗯哼?”

赫达和贝尔被这多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王女殿下正毫无风度地站在花坛边缘,双手插兜,身体微倾,饶有兴致地看着蹲在草丛里的三人。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就垂在离赫达脸颊一指宽的地方,一股淡淡的花香迎风而来,让人分不清是花坛的气味还是厄休拉身上的香味。

赫达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冷了。

“你好,可以帮我们把门口的医生引走吗?”伊迪丝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毫不客气地仰头索要好处,“我们需要治疗穆琳。”

厄休拉没说好还是不好,伸出一只手,手指轻点赫达的额头,似笑非笑:“晚上离开宿舍,按照规定,需要罚抄二十遍校规。”

伊迪丝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了刚刚叠好的纸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了厄休拉手上:“在这里。”

刚抄好,墨水都还没干透呢。

厄休拉:“……”

她数了一遍,不多不少,刚好20张。

……还是第一次见提前完成惩罚以预支违反校规额度的。

第90章 能行 这能行吗?

赫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所以伊迪丝刚刚奋笔疾书的是校规?

她为了能合理违反校规,提前把罚抄做完了?

这能行吗?

这不行吧……

她偷偷瞥向厄休拉的方向,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受到愚弄后的愤怒,反而挑着眉把纸塞进了兜里:“行,你们注意着点时机。”

她转过身,随意插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理了理衣领,不过三秒,又变回了那个举止优雅的王女殿下。

赫达:“?”

厄休拉就这么同意了?

“王女殿下是个挺有想法的人。”伊迪丝依据过去的接触简单总结,“她很守规则,但只守表面规则。”

所以她一直很好奇女王要如何从两个孩子中选出继承人——泽布伦守旧但明显不成熟,厄休拉虽然从能力和心智上来讲很合适,内里却十分叛逆,可以想象上台后会颁布多少新法令。

女王陛下不像是喜欢不稳定的样子。

但这些都不是伊迪丝该考虑的事情。

“您好,我要探视穆琳·拉斐尔。”

短暂的谈话期间,厄休拉已经绕过花坛走到了校医院门口。她轻轻摇动着门口的门铃,隔着门板礼貌询问。

正看着书的医生被声音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骂,没想到透过门缝看到的是厄休拉,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大半夜的到底要搞什么——啊,抱歉,我是说,很希望我能帮得上忙……但是这不符合规定。”

医生慌忙起身,推开门站出来,摸着脑袋道:“校方严格规定夜晚不允许探视,如果殿下有需要,我可以替您申请明天上午的名额。”

就是有些奇怪,王女殿下什么时候和一个平民关系那么好了。

“明天没有时间。”厄休拉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伊迪丝的方向“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的情况——让我在窗口看一眼吧。”

这种要求医生还是能办到的。她连忙点头,走出并关好大门,带着王女殿下绕到了侧边的窗户。

伊迪丝等人趁机从大门钻进了校医院内部。

“真这么成了?”赫达还觉得有些恍惚。晚上值守的医生大多在病房里面,走廊中的三人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摸到了穆琳的房间。

病房里坐着两个医生——穆琳的伤需要一天24小时不间断接受治愈术,夜晚的治疗由两人接替进行。伊迪丝探头往里看时,一人正坐在床头施咒,另一人则斜靠椅子上,皱着眉,看起来睡得不是很安稳。

伊迪丝悄悄推开了一点门,走廊的光透到昏暗的房间里,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线。光线一直攀爬到床上,斜着割开了穆琳的脸。

值班医生正在打瞌睡,故没有人发现异常,除了厄休拉。

王女殿下在看到光线变化后第一时间迅速拉着医生往回走,表示自己已经看完,不再浪费她的时间了。

医生感动得泪眼汪汪。

伊迪丝见窗外的人影消失,这才伸出了手,悄悄将魔杖伸向坐在门口的那位医生。

昏迷咒!

医生紧皱的眉头顿时松开,在外力的影响下陷入了安稳踏实的睡眠,头朝下咚一声砸到了地上。

这动静惊到了背对着的那位医生,他往穆琳嘴中倒了瓶药稳住病情,快步走向了大门的方向。

这是直接把自己送上门了。

伊迪丝依旧是轻飘飘一挥,注意力全在同事身上的医生顿时脚一软,眼皮不受控制的下搭,最终闭上了眼,如面前人一般头朝下栽了下去。

“砰!”

他的头稳稳砸在之前那位医生的脑袋上方,同事的脑袋成功为他提供了缓冲。

伊迪丝简单观察了一下,觉得应当不会影响健康,放心地推门走了进去。

三人绕开堆叠在门口的两人,顺利潜入了赫达的病房,贝尔最后进门,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板,看着叠在一起的两个医生,叹了口气,闭眼祈祷了一句。

轮班这么久辛苦了,好好睡一觉吧。

……昏迷也算是一种睡觉,对吧?

就在她祈祷的空隙,伊迪丝已经快步走到穆琳身边,排查起她身上的伤口来。

赫达则接替了医生,握着穆琳的手,将治疗术注入到她的体内,维持着受黏液侵蚀的身体机能,贝尔守在一边等待接替。如果治疗流程过长,她将替代魔力耗尽的赫达。

但伊迪丝最终没有用到贝尔。十分钟过去,赫达额头刚刚渗出些冷汗,伊迪丝就迅速地结束了治疗。

“好了。”她拍拍手,十分满意地看着穆琳身上逐步消失的绿色痕迹,“再过五分钟——”

床上的穆琳突然激烈地喘息起来,眼皮剧烈地颤抖,好似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窗外,树上休憩的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振翅飞走,呼啦啦的声响惊动了窗户下的巡查员,几人迅速赶到门口叫起了医生,脚步匆匆,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排查了下去。

伊迪丝等人虽然心系穆琳的病情,但目前情况明显不允许她们停留,只能趁着这时间翻出了窗户。赫达魔力消耗有些多,钻到灌木丛中蹲下来,一边喘气一边询问:"接下来还需要干什么?"

伊迪丝沉思片刻:“……先回去吧。”

按今晚这个架势,说不定会排查到宿舍,晋升赛的山洞还是晚一些时候再查好了。

几人顺着原来的路线摸回宿舍,刚从顺着墙壁爬进窗户里面,门外就传来了宿舍管理员急切的拍门声。门响了两下,还没人开,她似乎有些着急,直接掏出了特制的钥匙。

听见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声音,伊迪丝和赫达迅速钻进了被子,裹在里面将外袍扯掉,头发揉乱。

贝尔知道自己来不及赶回自己房间,便随意揪着领口把斗篷扯歪,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走到公共区域,管理员正好这时开门进来,看见了贝尔这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似乎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伊迪丝和赫达呢?”

贝尔一边揉眼睛,一边指向了另一个房间的门口。管理员三两步上前,推开门,伊迪丝和赫达的脑袋也正好从被子中探出来。

“怎么了?”两人都表现出了被吵醒后的烦闷感。

管理员脸色缓和了一点:“没事——今晚没人出去吧?”

“没有。”赫达抢先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穆琳醒了。”管理员转身就走,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我可以帮你们申请明天的会面。”

“但是,现在,睡觉。”

……

第二天。

宿舍管理员的申请确实批了下来,但只有赫达和贝尔两人的份,伊迪丝并不在其中。

“你们一起的那几个男生也递交了申请,但我们要优先保障同宿舍探视权,暂时只能把他们的要求往后挪。”宿舍管理员直接将塔特尔等人的反应告知了众人,接着转过头,指了指伊迪丝:“不过,虽然你也是同宿舍的,但校长规定,在下次比赛开始前,你不准离开宿舍半步。”

“就让赫达和贝尔去探望吧,有什么事情转述不也是一样的吗?”她想尽力打消伊迪丝的念想,没想到一贯不好说话的伊迪丝这次居然主动点头,甚至老实待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

宿舍管理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待人走后,伊迪丝迅速收回微笑,扒着窗户就往外跑。

没事,没有申请,她会自己过去。

白天潜行要比夜晚困难得多,哪怕做了伪装也依旧容易被发现。伊迪丝路上甚至碰见了脚步匆匆的谢利,他停下来看了她几秒,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抱着东西走了。

伊迪丝不敢停留,迅速走到校医院附近,和昨晚一样找了个灌木丛蹲起来。

她和贝儿手上都挂了仅自己可见的魔力手环,哪怕在这儿也能准确获得消息。

赫达和贝尔是分批引到房间里来的。

伊迪丝没有给赫达分配任务,女孩便只是单纯抓着穆琳的手嘘寒问暖,顺带讲了两个短篇的冒险故事,试图让脸色苍白的穆琳开心起来。几个守在两边的老师听了一会儿,感觉就是朋友间的正常交流,精神上松懈了些,有两个甚至主动要求外出放风,等贝尔进门时,房间里只剩下两个。

这两个人一个站在窗边,看向外面,似乎在观察树上的鸟。另一个虽然面朝穆琳,但神情涣散,大概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贝尔皱了皱眉。

为什么探视一个平民,还必须在这么多老师的注视下进行……

说他们不重视吧,一派派四五个老师监视,说重视吧,这么多老师没一个专注,全都在混时间。

总感觉不像是学校派出来的。

“感觉如何?”贝尔心中简单过了一下利弊,迅速进入了状态,“你这一觉睡得有够久的,把我们都吓坏了。”

“是吗?”穆琳察觉到了贝尔语气中的不对劲,说话也谨慎起来,“……我睡了很久?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比赛场地上出了意外,一直昏迷到现在。”刚刚还精神涣散的老师立马抢答道,“昨天晚上为什么突然好了,嗯,可能是医生的治疗有效果了。”

“你现在先别纠结知不知道的问题,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但从这个老师嘴里讲出来就显得十分古怪。

他看起来很怕穆琳回忆起比赛途中的细节。